配角番外:杏花先放向阳开·上-(逢云x米维耶(2 / 2)

玉娘 给我写爽了 2983 字 13小时前

“方才是我失礼了。”她朝他轻轻一礼,“多谢郎君今日相助。”

米维耶斯倒并不在意,只笑着摆了摆手。

可谢过之后,逢云心里仍有些不安,那些无赖游徒今日虽被赶走了,谁知日后会不会再来纠缠?

米维耶斯似乎看出她的担忧,温声安慰道:“娘子不必太害怕。我也常在西市一带做买卖,先前在货栈见过你几回,算是眼熟,今日才忍不住多管了这桩闲事。”

他顿了顿,又道:“往后你若从西市回家,正好与我顺路。我送你一程,想来那些人便不敢再来纠缠了。”

逢云心中一松,连忙道谢。

她迟疑片刻,抬眼看向他:“郎君若不嫌弃,日后可以唤我云娘。”

米维耶斯闻言笑了起来,眉眼舒展,笑容澄澈明朗,在黑夜中恰似日光乍现。

“我叫米维耶斯。”他说,“你若愿意,也可以唤我维耶。”

自那以后,逢云每逢日暮从西市归来时,便不再是孤身一人。碎叶城漫长的黄昏里,她身边总会多一个高大俊朗的年轻粟特郎君。

米维耶斯很守分寸,只不远不近地陪着她走完这段回家的路。

逢云不是没有触动。在这举目无亲的遥远异乡,有人每日这样安静地守护她,纵使她再怎样提醒自己不要轻信,心里也难免一点点生出暖意。

可她始终清醒。

世间男子大多不值得期待,更何况,她还有那样一段过去。那些旧事像附骨之蛆,不知何时又会将她拖回往日泥淖。她手无半分筹码,唯有一副尚可的容貌,何况身后还有妹妹相依为命,实在赌不起。

然而,一些事很快让她暂时放下了顾虑。

这日,她正在西市货栈中与几个中原商队的货商讨价还价。对方说,这一趟路上遇了风雪,又多雇了护卫,草料、人手都比往常费钱。再加上近来麦曲和干曲饼紧俏,价钱自然要涨一些。

逢云听得为难。她们那间小酒馆本就利薄,若原料一涨,酒价却不能跟着时时变动。商旅来喝酒,最忌今日一价、明日一价。可若不涨价,这一来一回,赚头便要被吃去大半。

她只得耐着性子同对方周旋。

正在此时,米维耶斯却从外头走了进来,想来是等她等得久了,便进来看看。

那几个货商一见他,连忙拱手作礼,神情敬畏,语气也恭谨:“米郎君安好。”

逢云怔了一下,不由看向米维耶斯。

自他出现,这桩买卖便忽然顺利得出奇。那几个货商不仅很快压低了价钱,临了还主动承诺,往后若是逢云要取麦曲、酒曲,便按旧价供给,不随市价加钱。

逢云几乎是有些恍惚地谈完了这次生意。

回去路上,她才从米维耶斯口中知道,他家在碎叶城经营已久。他父祖皆是粟特商人,早年便在安西与碎叶之间往来行商,到他这一辈,家中已在此地扎根三代。他的母亲则是汉人,少时随家人西迁至碎叶,后来嫁入米家。

米家如今执掌着碎叶西市几处货栈,又经营往来北庭、安西、河中诸地的商队,还设有钱柜,替熟识商队寄放金银、拆借本钱,亦常替往来蕃商牵线作保。

在这碎叶城中,他家并非官门,却是举足轻重的商领。

难怪总有胡商见了米维耶斯,便右手抚胸,颔首问好。逢云原先还以为,那只是他们胡商之间的礼仪,原来并非如此。

也难怪那日他能轻而易举吓退那几个无赖游徒。

想到这里,逢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这样的人,应当很忙才是。手中有货栈,有商队,有那么多往来生意要料理,为何还要每日守在西市外,只为送她回家?

甚至连护卫都不曾打发一个,而是亲自来。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他……不会是在追求自己吧?逢云一路胡思乱想,连脚步都慢了几分。

就在这时,米维耶斯忽然停了下来。

夕阳尚未完全落下,碎叶城外的天色仍是明亮的深金。风从远处草场吹来,带着些微尘土与青草气。

他转过身,看向她,声音缓缓传来:“云娘,你兴许已经察觉了。”

他顿了顿:“我爱慕你。”

逢云骤然抬头看向他。

“不错。”他继续道,“我是在追求你。所以我想问问,你是否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逢云一时如坠迷雾,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害怕。除了害怕得罪这样一位在碎叶城中举足轻重的大商头,她心里其实也明白,自己并不排斥他。

她只是害怕,害怕他和世上许多男子一样,初时情热,后来薄幸;害怕他今日说爱慕,来日又将她弃若敝履;害怕自己像其他姐妹一样被男人的柔情蜜意哄骗,最后落得满身狼狈。

那些事,她在红袖招里已经见过太多。

米维耶斯见她沉默,似乎也猜到她心中不安,便笑着安慰道:“云娘不必有负担。我说这些,并非要逼你立刻答应我,只是想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你。”

他语气温和,又道:“你可以明日再告诉我答案。若你不愿,也不必担心会有什么不好。”

“我还是会每日来送你归家。”

逢云怔怔看着他。

那夜回到酒馆后,她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妹妹已经睡下,她却迟迟无法入眠。

米维耶斯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明朗,坦荡,守礼,又有分寸。想来也是受了母亲影响,他身上既有粟特人的热烈,也有汉家教养出的君子之风。

更重要的是,他对她的尊重,是她往昔从未感受过的。

他没有逼迫她,没有轻慢她,也没有因为自己曾经出手相帮,便理所当然地索取什么。

他只是坦白了自己的心意。

逢云在黑暗中睁着眼,心绪翻覆难平。

难道真要因为那些未知的,甚至可能不会发生的事,就错过他么?

更何况,若她答应了米维耶斯,有他的照拂,自己和妹妹便能在碎叶城真正站稳脚跟。

她们不必再担忧无赖纠缠,不必再怕货商欺生,更不必时时担心前路未明。

想到最后,她终于在心里默默下定了决心。

两人在一个明媚的秋日成婚。

天穹高远如洗,浮云淡得几乎看不见。碎叶川自城外缓缓流过,水光被秋阳照得澄澈发亮。远处山脉横在天边,峰顶已有浅浅雪色,山脚下的草场却仍带着未尽的金绿。

米维耶斯的父母也都来了。两人并未因逢云是个孤女而轻看她,反倒十分郑重地接纳了这个新妇。

他们认为,逢云带着妹妹,两个小娘子能在碎叶城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安身立命,已足见本事与心性。若将来进了米家,想来也能帮着打理客舍、货栈与账目往来。

更何况逢云容貌不俗,谈吐进退皆有分寸,并无半点轻浮之态,他们见了也很满意。

婚后不久,逢云便同米维耶斯提起,自己的酒馆如今生意已经稳定,逢雨也能独自照看。她想在城外要道上另开一家胡店客舍,既供商旅饮食,也供投宿歇马。

她原本还有些忐忑,毕竟这比从前那间小酒馆大得多,所需本钱、人手、货源,也都不是小数目。

没想到米维耶斯听完,当即爽快应下。

“我早看出来了。”他眼底漾着笑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一间小酒馆,哪里够我夫人施展本事?你这样的能力,本就该去管更大的店,更大的账,见更多的人。”

逢云被他这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逗笑。

也确实,她婚后心绪日渐舒展,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在日复一日的呵护与宽慰中,一点点松了下来。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时刻提防戒备,担心那些不堪的过往纠缠不放,整个人渐渐爱笑起来,心境也愈发开阔。打理店中人事时,她更是得心应手,伙计、账房、灶间、客房、马棚,处处都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虽然她不愿再想起当年在红袖招的经历,但也不得不承认,做筵头时统领调度、周旋人情的本事,对她今日助益良多。

也正因如此,她才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更进一步。

很快,碎叶城外的西云驿馆便开了起来。

凭着逢云的经营手段,再加上米维耶斯家在商路上的人脉与声望,这家驿馆很快便在往来商旅中传开名声。无论胡商、中原客,还是过路牧人,都愿意在此歇脚投宿。

不过半年,西云驿馆便成了碎叶城外最热闹的客舍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