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角番外:杏花先放向阳开·上-(逢云x米维耶(1 / 2)

玉娘 给我写爽了 2983 字 12小时前

(女非男处,别有用心的美貌酒馆小娘子 x 看破不说破的痴情混血商头)

逢云的前半生,大都在红袖招中度过。

她对幼时的记忆已经很淡了,只隐约记得,家中虽称不上大富大贵,却也曾有过一段安稳日子。

父亲是个儒生,受聘在外担任馆师,闲暇时便亲自教她识字。母亲精于丹青,父亲又常为画作题字。常见春日窗下,一人铺纸作画,一人执笔题书,笔墨香萦绕案头,满室安宁。

那时她还小,并不懂这样的日子有多难得,只是每天嬉闹度日,期盼着自己早日及笄,也能和未来夫君琴瑟和鸣。

直到七岁那年,家中忽然获罪。她早已记不清究竟是什么罪名,只记得那年杏花落尽时,父亲在狱中不堪受辱,自缢而亡。母亲受不住打击,也随他去了。

一夕之间,家里只剩下她和年幼的妹妹。

后来,她们姐妹没为官婢,辗转又被送入红袖招。自那以后,笔墨书香被靡靡笙曲和浓艳脂粉替代,这便是她往后许多年的日子。

可逢云始终不甘心。她常常想,难道自己和妹妹这一生,就只能这样困在红袖招里,被人挑拣,被人轻贱,任凭年华耗尽?

她不是一个认命的人,更不是一个愿意逃避的人。她理解母亲当年的痛苦,也明白母亲为何会追随父亲而去。可理解归理解,她绝不愿走同一条路。

父母活得清白,也死得决绝。可她不同,她想带着妹妹活下去。

为了脱籍,为了有朝一日离开红袖招,她可以忍受旁人的轻慢、讥笑和羞辱。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她便不会松手。

她尝试过不止一次。

年纪尚小时,她没有积蓄,便只能拼命往上爬。她学琴、学舞、学待客,也学会了看人脸色、揣摩酒席上的暗流。后来,她终于成了红袖招里的筵头,能带着楼中诸妓应承宴席,也能替她们分派去处、周旋客人。

旁人以为她贪慕风光,可只有逢云自己知道,她所求的从来不是那些。她只是想把自己的身价抬得更高些,多攒一些钱。

有朝一日,若能自赎,她便带着妹妹一起离开。

可赵前的出现,将她这点希望彻底打碎。他将官妓作私用,将整座红袖招都当成招揽官员、输送人情的暗处筵席。楼中女子成了他手里的筹码,逢云攒下的银钱再多,也再没有自赎的可能。

她恨极却又无能为力,甚至还要时时收敛神色,免得叫人看出。

直到顾琇出现,那是她第一次重新看到希望。

于是逢云主动讨好赵前,告诉他,自己愿替他拉拢顾琇,打探消息。好在赵前从未察觉过她的意图,自然也就应允了。

她带着妹妹去了城外巡察使别馆,别馆里的管事仆役看她们的眼神饱含深意,逢云却只当没有看见。

她们硬是在偏房等到顾琇回来。

那一夜,她与妹妹几乎是将尊严亲手碾碎,送到了对方面前。她们不顾廉耻,自荐枕席,甚至承受了那位大人近乎惊世骇俗的折辱。

可好在,最后终究换来了她想要的结果。

她和妹妹终于离开了红袖招,她们一路远奔到了燕州,开了一家小酒馆。

逢云原以为,只要离湖州足够远,只要没人知道她们从前的身份,她和妹妹便能在他乡重新开始。

可天不遂人愿。没过多久,燕州发生了一桩舞弊大案,她们竟也莫名其妙被卷了进去。

姐妹二人被带去衙中问话,又被羁押了数日。此时她们才知道,随他们一道来燕州的车夫竟是赵前的管事。

那人到了燕州后,又改头换面做起了居间勾当,充当学子与涉案官员之间的牙郎。

当真是世事无常,仿佛身陷尘网,永远避不开这些旧日是非。

待终于从狱中出来,那家小酒馆早已被封过一回。门板破败,酒瓮碎了大半,存下的粮酒也被人搬空。

逢云站在空荡荡的店里,忽然明白一件事——她们想在中原重新活一次,实在太难了。

两人的旧事像一道影子,哪怕暂时藏住,也总会在某个时候重新追上来。

于是那一年,她带着妹妹离开燕州,跟随一支西行商队,一路过北庭,越戈壁,最终到了碎叶。

初至碎叶城,逢云与妹妹心中始终满心惶惶。

不只是因为语言不通,也因为这里往来的诸国客商实在太多。粟特人、突厥人、波斯人,还有许多她们连名号都分不清的异乡人,衣饰相貌、言语礼俗皆与中原不同。

尤其令她们不习惯的是,这里的男子表达情意的方式太过直白。

他们会当众赞美女子的美貌,会隔着人群吹哨、唱歌,也会送来鲜花、香料、宝石,甚至毫不避讳地说出倾慕之意。那未必全是恶意,可对两个远在异乡的女郎而言,这样热烈而直接的目光,却叫人心生不安。

姐妹二人商量了一番。她们在碎叶能做的事并不多,往日学过的琴棋书画,在这里未必有多少用处。至于再去胡姬酒肆做舞伎,她们更是不愿。

那样的日子太没有着落,重新落入男人的目光里,被打量、被取乐、被随意轻贱。

她们已经受够了。

最后,二人还是决定重操旧业。

在红袖招时,她们见过不少好酒,也懂几分酒席生意。后来在燕州经营过数月酒馆,虽不算精通,却也多少积攒了些经验。

于是姐妹俩用身上所剩不多的钱,盘下了一间极小的铺面。

说是酒馆,其实不过一间临街小店。前头摆几张旧案,后头隔出一处窄窄的灶间和卧处。因手头拮据,她们请不起伙计,从扫地、烧水、温酒、招呼客人,到夜里收拾杯盘,皆由自己来做。

碎叶城的日子与湖州、燕州都不同。这里入夏后白昼格外长,夕阳常常挂在远山边许久都不肯落下。往来商旅也习惯趁着天光赶路,她们的小酒馆便总要忙到天色擦黑,才渐渐清静下来。

可即便一日下来早已累得腰背酸痛,逢云有时仍要趁天黑前最后一点时候,去西市附近的货栈取些酿酒要用的东西。

这日,她让妹妹留在酒馆里收拾,自己独自去了中原商队常驻的货栈。那商队从安西方向来,带着几袋麦曲和干曲饼。

她好不容易议好了价,抱着一包干曲饼往回走时,天幕已经沉成深蓝,城中灯火次第亮起,远处还有胡商的驼铃声。

逢云走着走着,忽然察觉身后像是有人跟着。起初,她以为又是附近那些过分热烈的异乡郎君。这些日子,她已经见过不少,有人会隔着街朝她吹哨,也有人会笑着说些她听不懂的胡语。

可很快,她便觉得不对。身后那些人太安静了,没有哄笑,没有调笑,也没有故意引她回头的声响。

他们只是沉默地跟着,不像是为了示好,更像是另有所图。

逢云后背瞬间窜起一阵寒意。

她抱紧怀里的干曲饼,忽然拔腿朝自家酒馆跑去。一路上,风从巷口灌来,吹得她裙摆凌乱。她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似乎也有脚步声追了上来。

好不容易冲回酒馆,她几乎是扑进去的,门被她重重甩上。

她迅速落闩,又将曲饼往案上一放,转身抓起灶边一根手腕粗的木杖,死死盯着房门。

屋里安静得厉害,她屏息等了许久,外头却没有半点动静。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逢云手心全是冷汗,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壮着胆子,悄悄从窗缝往外望去。

门口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她心中刚松半口气,慢慢打开房门。谁知门才开了一线,一道黑影忽然从侧旁掠出。

逢云惊得浑身发冷,几乎想也不想,抡起手中木杖便狠狠砸了过去。可那木杖还未落下,便被人一把扣住,她再也挥不动半分。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逢云眼眶一热,泪水几乎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只看见一名高大的郎君站在门外。他生得并非汉人模样,眉骨深邃,肤色白皙,眼睛竟是浅浅的琥珀金,映在灯下格外温暖。

见她吓得微微发抖,那人似乎也有些无奈,握着木杖的手松了几分,退后半步,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他朝她笑了一下。

“小娘子,”他说的是略显生硬的汉话,声音却很温和,“你打错人了。”

这便是逢云与米维耶斯的初次相遇。

米维耶斯和她解释了为何在此的原因。

原来他方才在西市附近,偶然看见几个杂胡游手一路跟着逢云。那几人神色鬼祟,显然欲行不轨之事。

他心中不放心,便远远跟了上来。后来见逢云忽然跑起来,那几个人也立刻追了上去,他才出手拦下,将他们吓退。

等料理完这些,他原本想告诉逢云事情已经解决,不必再怕,谁知一转眼,她已经不见了。

他只好在附近绕了一圈。若能碰见她,便同她说一声;若碰不见,也只等来日再寻机会。

“所以,你只是正好走到这里?”逢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杖,脸上不由有些发热。

米维耶斯点了点头:“正好看见你开门,便想过来告诉你一声。”

逢云顿时更窘迫了,连忙将木杖悄悄放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