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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其根本皇阿玛不会允许一个可以动摇他的绝对皇权的儿子出现。

想要在太子被废之后被皇阿玛认可为下一任继承人只有一个选项,那就是像上一世的胤禛一样,做一个孤臣。

据老十三所说,上一世哪怕他和十三弟都是私下往来明面上不敢有任何亲近的行为, 孤臣做成这样才勉强让皇阿玛满意。

胤禩依旧神色如常, 温和而坚定:“从乌库妈妈去世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事了,等到咱们兄弟三个再长大些咸福宫就太扎眼了, 皇阿玛定会忌惮, 那不如表面上咱们分道扬镳,各自为政让皇阿玛放心。”

而且这也是让皇阿玛能不再动把老十三送走的心思的最根本的办法。

他们兄弟三人绝不能一条心, 起码在皇阿玛看来不能是。

“可是,你必定会受很多委屈,甚至于是牢狱之灾。”胤禛坚决不同意胤禩这个主意, 这条路太危险了, 皇阿玛和太子的眼中钉。

胤祥曾经偷偷在私底下和胤禛说过胤禩在彻底落败之后皇阿玛对他的那些堪称诛心的处置和评价,只能说那时候皇阿玛已经不再把胤禩当做儿子而是一个威胁他的皇权的敌人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胤禩把这些再经历一遍。

胤禩还想再和四哥讲讲道理捋捋逻辑, 说明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结果胤禛板着脸一副没得聊的表情, 让他赶紧回咸福宫去休息。

难得见到胤禛这么情绪化的时候胤禩也没办法, 看天确实晚了也就先把这事放了放,想着第二天晚上两人一起从尚书房回到咸福宫的时候再拉上老十三一块讨论这事。

结果第二天到了尚书房胤禩还没来得及跟胤禛说上两句话就被今天显得尤其热情的大阿哥给围住了。

“四弟,八弟,听闻昨日皇阿玛去了宣贵妃娘娘那, 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喜讯要和咱们兄弟几个分享啊?”大阿哥人设不改, 一早上就按耐不住第一个蹦了出来。

太子在前方理书没搭理他们这边。

三阿哥也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但是耳朵忍不住地往这边伸。

剩下的几个小的都还有些懵懵懂懂,但是也被各自的额娘嘱咐了别掺和这事。

胤禛对这种试探有些不耐,胤禩笑着说:“皇阿玛去咸福宫是后宫之事, 我和四哥哪里能知道,还是说大哥知道什么好消息不如说出来咱们一块高兴高兴。”

大阿哥讪讪地打了个哈哈敷衍了过去。

没一会儿张英和顾八代就来了。

今儿原来定的是顾八代的课所以几个阿哥看到张英也来了都有些惊讶。

张英今天过来也是带了一个康熙的旨意,康熙说昨天来看了几位阿哥们的功课,觉着胤禛的汉学差了些,所以特遣张英为胤禛的汉学老师,而且还特派了张英今年十五岁的次子来做伴读。

这个人就是日后唯一在满清配享太庙的汉臣也是胤禛的心腹宠臣——张廷玉。

胤禩心想皇阿玛这还真是要不就不做,要做就做绝,这一路捧杀还真是做足了面子。

但是歪打正着还把张廷玉给送到他们身边来了。

胤禛显然也听胤禛和胤祥提过张廷玉,此时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未来心腹也有些好奇。

胤禛自此之后也比别的阿哥多了一节汉学课,此时的张廷玉还是一个略有瘦弱但书生气很足的少年,但是为人确实有胤祥所说的“君子不党”的气度。

下学之后胤禛和胤禩才一块回咸福宫,胤禛还是不太想提起昨晚他们两个的冲突,胤禩无奈也只能想着见到老十三再说。

胤祥最近的最大难题就是如何顺溜地走路,说来也奇怪胤禩学走路非常快,几乎是能站起来之后没多久就走路很稳了,可是胤祥不行他的腿总是使不上劲,走一会就腿软,于是文珊给他做了个学步车把他搁在里面让他慢慢熟悉。

今天晚上文珊去了慈宁宫陪太后用膳,走之前把晚饭给他们做好了温在火上。

胤禛和胤禩一回来咸福宫的宫人们就开始忙碌着给两位小主子上晚膳,胤祥在院子里推着学步车走地虎虎生威,后面还跟着福气和来福两个小尾巴。

胤禛和胤禩一进咸福宫,胤祥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四哥冰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熟人更别沾边的模样,八哥一打眼看上去倒是一如既往地和煦,和宫人们都亲切地打了招呼之后又来把来福抱走到一边玩了一会。

但是两人没说话。

吵架了?

胤祥推着学步车靠近坐在廊下逗狗的胤禩,戳了戳他问:“八哥,你和四哥吵架了?”

“没有啊。”胤禩笑着说:“不过是有些意见相左罢了。”

“什么事,说出来让我听听,给你们两个评评理。”胤祥自认自己是一碗水端平的好弟弟,绝对不会偏袒四哥。

胤禩把来福的毛梳好放它到一旁去玩了,转身又把胤祥从学步车里抱出来。

胤祥惊了一下然后开始挣扎:“我可以自己走……”

别把他和学步车分开啊,他真是受够了被人抱来抱去无法反抗了。

“你不是要来评理吗,走,去找四哥。”

胤禩自从开始练习骑射武艺之后身板结实了不少力气也大多了,抱个胤祥还是绰绰有余。

胤禩在塌上倚着看书,见他们俩打打闹闹地进来了才摆了摆手,宫人们恭敬地垂首退出去开始上晚膳。

吃饭的时候胤禛和胤禩也没说几句话,胤祥的眼睛在他们两个中间打转,吃着文珊特意给他做的辅食在心里寻思着到底是什么事让如今感情好地都快要穿一条裤子的四哥和八哥竟然吵架了。

直到用完晚膳胤禩才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意料之内的胤祥也跳起来反对。

“不成,绝对不成!”胤祥果断地和胤禛站在了一边:“四哥说地对,绝不能让八哥你去冒这个险。”

作为和胤禩一样经历过九王夺嫡凶险的胤祥比胤禛还要清楚跳出来和太子争储位,走地还是拉拢朝臣路子的下场是什么。

“不过是假意而已。”胤禩无奈,再一次解释道:“我会留心的,而且这些事我都很熟了。”

“咱们三个终归不能抱在一起的。如果不是我去做,难不成让十三弟去?”胤禩开玩笑。

胤祥信誓旦旦地说:“我去就我去,无论如何都不能保着我和四哥而舍弃你。”

胤禩心想老十三果然还是那个侠肝义胆快意恩仇的侠王。

只是他们三个里胤禛是绝不可能做这事的,他日后要做皇帝最稳妥的行事就是和从前一样,有太子就支持太子,做一个纯臣。

至于老十三……胤禩实在想象不出来老十三成为十三贤王的模样。

那只能是由他来做了。

胤祥自然也知道自己做不来,可是这不代表着八哥要去做。

“八哥不如支持大哥,这样也可以。”胤祥想了想说。

反正只是要让他们三个拆开罢了,他和四哥支持太子,八哥支持大哥,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

胤禩没说话,急地胤祥去拽胤禛:“四哥,快再劝劝八哥啊。”

胤禩和胤禛心里都清楚支持大阿哥行不通,先不说胤禩本来就和大阿哥没什么往来,二来阿哥们里也没有站在大阿哥这一边的,太刻意了。

“不论如何,这件事情我和十三弟都不同意。”胤禛沉默了半晌,还是坚持:“咱们兄弟同舟共济,大不了就是走地辛苦些。”

胤禩叹气:“你们都把这事想地太严重了,我有分寸的,上一世皇阿玛最终也不过是削爵而已都没有把我囚禁,而且我终归是皇子不会受辱,待到四哥登基不就好了。”

“四哥越早一日登基咱们和额娘就早一日过安心的日子,至于咱们兄弟之间的利益得失就不必计较了。”

胤祥没想到八哥能说出这么掏心窝子的话来,一时都愣住了。

他深刻地感受到如今他们是血浓于水,患难与共的亲兄弟。

虽然这个组合他有时候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一咂摸觉得很怪异,但是如今这样也挺好的。

胤禛知道胤禩的脾气,他下了决心的事很难扭转,胤禛担心他背着他们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出来宣布他要自立门户,只能先稍稍松了松口,反正他们现在还没入朝,还有一段时间缓冲。

三人没聊一会文珊就从慈宁宫回来了。

“都回来了?”文珊笑着把胤祥抱起来,“怎么样小十三,今天走路顺溜了吗?”

胤祥点头,抱着文珊的脖子说他今天已经能够走快十几步了。

自从胤禛和胤禩白天基本都在尚书房之后文珊和胤祥的感情就迅速升温,亲密地不得了。

三人都不想把刚刚争吵的事说给文珊听,所以文珊问刚刚他们在聊什么的时候胤禛就提了张廷玉的事。

文珊对这个“大清第一秘书”还是很好奇地,兴奋地问胤祥和胤禩张廷玉真的能做到皇帝说什么就能同步写成圣旨而且璧坐玑驰,字意详达。

胤祥见过好多次张廷玉草拟圣旨时候的模样闻言头点的像拨浪鼓一样,张廷玉确实是个能干的猛人。

袖子一撸,四哥话说完他圣旨也写完,而且还字字规整,文词妥当。

胤禛在一边思忖着,额娘和十三弟都对张廷玉评价这么高看来这个张廷玉真的是个可用的大才。

文珊连连点头:“怪不得张廷玉会是唯一一个进太庙的汉臣。”

“什么?!”

胤祥和胤禩都瞪大了双眼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文珊摸摸头,差点忘了,他们两个去世的时候张廷玉还没配享太庙来着,于是文珊解释说这是胤禛临终前的遗旨,为自己的老臣留了一份大礼。

于是胤祥和胤禩又齐刷刷地看向胤禛。

胤禩在雍正朝呆的时间短不知道张廷玉一个文官还是汉臣到底是怎么把四哥迷的五迷三道送进太庙的,那摸着下巴打量的目光都让胤禛有点头皮发麻。

四哥这么狂野吗,这种事都敢干?

“张廷玉确实是能臣也是忠臣,但是……”就连胤祥都有点没想到四哥竟然会让张廷玉配享太庙。

虽说也没有祖制规定汉臣不能进太庙,但是这也是惊世骇俗了,怪不得要等到驾崩前的遗旨,若是这事拿到朝堂上讨论八成过不了。

独独胤禛沉思了一会试图理解未来的自己的想法,最后只能想张廷玉一定是有大功于朝廷且忠心耿耿与他之间的君臣之情颇深他才会力排众议让张廷玉一个汉臣进太庙。

只是哪怕这样胤禛自己都有点难以理解未来的自己。

这确实有点……过了。

文珊看着胤禛怀疑人生的表情心想这才哪到哪,你干的违背祖制的事多了去了。

都说出来还不得把这几个吓死。

算了,还是先给孩子留点面子吧。

聊到张廷玉进太庙这事文珊又忍不住开始批评胤禛的好大儿,他们母子吐槽的常驻嘉宾乾隆帝弘历,没办法谁让胤禛的很多大臣都活到了乾隆朝,聊他们就避不开。

“说起来张廷玉也算不得善终,临走的时候被撸了所有爵位抄了家不说而且还以为自己进不了太庙了,老头为大清忙忙碌碌一辈子结果是这样的退场。”文珊感慨。

胤禛,胤祥,和胤禩:“?”

尤其是胤祥,他和张廷玉一起搭档干了七年多的活,和他还是很有感情的一听他晚景凄凉连忙问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衡臣晚年做了什么糊涂事惹怒弘历了?

“不应该啊,哪怕四哥让张廷玉进太庙是有点过,但是毕竟是四哥的遗旨弘历那小子怎么敢的?”胤祥说道。

而且凭他对张廷玉的理解他应该也做不出什么祸乱朝纲的大罪来,这人为人最为谨慎从不结党,一心只给四哥卖命。

胤禛脸色也有点难看,不论张廷玉能不能进太庙,这毕竟是他的遗旨,除非张廷玉犯了什么大错否则弘历这小子真是欠收拾了。

而且经过文珊的转述之后他们也知道了张廷玉确实是没犯什么大罪,就是老头上了年纪又辛苦了一辈子时不时地就惦记着这个配享太庙的终极荣光了,上书问了几次就把乾隆惹烦了,这小子本来就看自己皇阿玛让张廷玉进太庙这件事不爽,于是就开始折腾老头,随便找了个由头说他学生太多遍布朝野这是结党营私就把张家给抄了,结果还以什么都没抄出来的结果尴尬收场。

这两袖清风,一清二白的简直是啪啪打乾隆的脸。

最后乾隆气地跳脚还特意在早朝的时候让所有大臣一起商议张廷玉到底配不配进太庙。

大臣们这种形势下能说什么,只能商量出来个结果说张廷玉不配进太庙。

于是乾隆心满意足了,下了道旨说其实张廷玉这个人呢为人一般也没有什么大功绩,除了圣旨写的好点也没什么长处,就仗着先帝宠爱便配享太庙实在是大大不妥,于是就把张廷玉配享太庙的事给彻底驳回了。

可怜张廷玉那时都已经快要八十了却如此潦倒收场,没过几年就去世了,享年八十三岁。

胤禛深吸了好几口气,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和张廷玉共事过,但今日他已经见过了这个文弱少年,两人交谈了几句也能看出他是个有风骨的人,胤禛对他的第一印象很不错,结果白天刚赏识的人晚上就被告知这人被他儿子折腾地不得善终,胤禛气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而且还是瞎折腾!

这不是寒老臣的心吗!

胤祥也怒起心头直接拍桌子了:“这不是胡来吗,简直可恶!”

胤禩在一旁凉凉地想着没想到四哥竟然生出了这么个小心眼的儿子,嗯……四哥确实也是有点记仇。

但是对功臣还是没得说的。

文珊连忙说:“张廷玉去世之后乾隆还是让他进了太庙了,还去吊唁了张廷玉,说是胤禛的遗旨他不好违抗,所以还是让他进了。”

“……”

胤祥这个直脾气差点被这个好大侄的操作气吐血。

人都死了有个屁用!

张廷玉到死都以为自己进不了太庙了。

这小子,玩地好一手杀人诛心啊!

胤禛也是额头青筋直跳,平复了一会说:“若此世弘历还能出生,必要好好教导。”

起码不能再养成这样有些小肚鸡肠的性子。

胤祥听着四哥阴恻恻的话为这一世还没影的小侄子点了支蜡,这是还没出生就被四哥把教育提上日程了。

胤禩摸着下巴说:“弘历这孩子这是随谁啊?”

胤祥想了想说:“好像有点随你,八哥。”

八哥就经常干这种事。

胤禩笑眯眯地接受了这个评价:“哦,那四哥给我送儿子送错了啊,应该把小弘历送给我当儿子。”

胤禛:“你想要,那拿去。”

胤祥:“……”

不是,这都哪跟哪啊。

张廷玉和弘历那小混蛋的事可以先放一放,毕竟弘历连影都还没有。

现下迫在眉睫的是康熙动了心思要把胤祥送走。

虽然昨天文珊和胤祥一唱一和地把这事给暂时压了下去,可是光凭这个还不够。

于是又过了半月有余重新把这事从脑子里捡起来的康熙就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把胤祥抱到谁那去呢?

胤祥是一出生就牵扯进太子和大阿哥之争的皇子,后宫前朝都为了他的归处打地不可开交,虽说现在都平息了下来但是想把她从文珊那送走其实只有几个人选——皇贵妃,钮钴禄贵妃,惠妃,荣妃和他的亲生额娘敏贵人那。

四妃里德妃和宜妃因为一个和文珊太不熟,一个和文珊太熟而被排除在外。

其实惠妃和荣妃能挤进这个候选人名单都有点勉强。

位分比文珊低,文珊又没犯什么错,把她的养子抱过去有点不合礼数。

但是如果康熙耍无赖那就另一说了,若不是实在没什么人了康熙也不会把她们俩算进来。

但仔细一盘算惠妃也不行,大阿哥整日上蹿下跳野心勃勃康熙不是不知道,再把十三阿哥给他的母妃惠妃抚养康熙担心又滋生了他的自诩之心。

至于荣妃……可以再考虑考虑。

而皇贵妃和钮钴禄贵妃其实也可以划掉,皇贵妃重疾缠身,前几日还有太医来报皇贵妃的身子每况愈下,如今已经快到了大限,估摸着就是这两年的事。

康熙摸摸自己仅剩不多的良心有点不忍心把这个入宫多年的表妹拖进这趟浑水里,既然已经不久于人世就让她安静体面地去吧。

而钮钴禄贵妃仅仅是因为位分合适被提了进来,下一秒就被康熙划掉了。

钮钴禄家本来就对太子的地位虎视眈眈,再给他们一个皇子?

还是算了吧。

所以数来数去其实只有两个人,荣妃和敏贵人。

只是不巧敏贵人如今身怀有孕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把十三阿哥在这个时候送回去有点说不通,太勉强了,而且起初就是因为敏贵人位份不够不能抚养皇子才有这么多的事端,再把胤祥送回去颇有些江边上卖水,多此一举的意思。

所以就只剩下了荣妃。

康熙越想越觉得荣妃合适,入宫早有资历只比宣贵妃低一级,而且生养地多适合抚养皇子,三阿哥也一向和太子亲近没有大阿哥那么上蹿下跳。

结果康熙刚准备再随便找个由头就把这事办了的时候荣妃在宫里出事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是康熙十三年,文珊都还没入宫的时候有一个现在已经去世了的庶妃曾经被荣妃暗害流过产,不知道为什么这事突然被一个当年和那个庶妃交好的常在捅了出来。

这个常在已经多年无宠也不怎么出门交际,在宫里可能都没有几个人认识她了,可就是这么一个寂寂无闻的小角色竟然把荣妃一状告到了皇上面前。

究其原因竟然是当年为荣妃办事的太医按着规矩去给这个常在每月请平安脉的时候说漏了嘴,这个常在久居宫中无子无宠早就了无生趣,唯一的好友就是那位早逝的庶妃,当初她去世也是因为孩子在六个月大的时候小产拖垮了她的身子也拖垮了她的精气神,小产了不过两个月就药石无医撒手人寰了。

偏偏这个太医担心荣妃卸磨杀驴所以把当时的证据都保留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结果在这次检举当中直接成了荣妃谋害皇嗣的铁证。

康熙直觉得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荣妃是唯一的人选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被人检举了谋害皇嗣,那怎么都不能把胤祥交到她手里了。

“荣妃,嗐!”

康熙皱着眉把茶杯重重一搁,梁九功在一旁快速地抬了抬眼,心想荣妃娘娘谋害皇嗣就算了,还把皇上的安排给打乱了,那这就是大罪了。

荣妃出了这档子事宫里就没有合适的嫔妃能接手胤祥的抚养一事了,只能再往后放一放,等到敏贵人生产之后给她升位嫔位,到时候再把胤祥送回去。

前朝这时二征雅克萨大胜,正在筹备和沙俄谈判签署条约,这种国家大事在前康熙现在也只能把改玉牒和送养胤禩的事再往后押一押。

胤禛和胤禩要的就是这七八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做很多事了。

第47章

“索绰罗常在那, 都安排妥当了吧?”

胤禛和胤禩在下棋,胤祥在一边无聊地玩文珊刚做出来的鸡毛毽子,抬头瞧了一眼冥思苦想的八哥随口问道。

索绰罗常在就是那位为好友告发荣妃的常在。

胤禩落子,视线依旧停留在棋盘上:“放心吧, 都安排妥当了, 定然是会保她在宫中平安一生的。”

胤禛琢磨着棋局,闻言也说道:“确实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能为多年前已经去世的好友出面揭发荣妃的罪行。”

荣妃残害皇嗣这事还是胤禩翻太皇太后留给他的那本册子时发现的, 胤禩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个把荣妃这个现下最有机会接手老十三抚养权的人扳倒的好机会。

恰巧那时文珊甚至都没进宫,不论怎么样都牵扯不到她身上。

而且还正好是残害皇嗣这种事, 连胤禩都忍不住感叹这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全碰上了!

胤禩办事向来是能不自己出面就不自己出面,所以索绰罗常在还以为是好友在天有灵终于让她找到当年真相, 一咬牙就冲去乾清宫直接跪在门前申冤。

这个局里唯一的变数就是索绰罗常在会不会为了这个已经离世多年的好友出面得罪荣妃。

本来胤禩还准备了一套后续安排推着索绰罗常在去告发, 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几年,胤禩扒拉来扒拉去也只在宫里找到了索绰罗常在这一个适合出面检举的人。

结果索绰罗常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去了康熙跟前声泪俱下地呈冤。

有情有义又帮了他们大忙胤禩也难得大发善心地收了尾, 保她一世平安。

“皇阿玛草草了结此事,若不为索绰罗常在打算恐怕荣妃缓过气来就要报复。”胤祥一不小心把手里的鸡毛毽子拔了一根下来, 立马心虚地藏到身后试图掩盖罪行。

这事过去的时间实在太久, 久到康熙都记不起那位庶妃姓甚名谁长什么模样了,而荣妃这些年还算稳妥,三阿哥又大了所以康熙只能和稀泥,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只罚了荣妃一年的俸禄, 闭门思过为被她害死的皇子诵经祈福抄写经文。

然后褒奖了索绰罗常在晋她为贵人,再追封那位庶妃为贵人这事就算了了。

“意料之中的事。”

胤禩一心二用把胤祥的小心思尽收眼底,伸手把那个毽子从他身后掏出来:“啧啧啧, 十三弟你惨了,这可是额娘收集了好久的羽毛才做出来的。”

刚宝贝了没几天就被胤祥把毛揪了。

胤祥被抓包,恼羞成怒:“八哥下棋不认真,怪不得输给四哥。”

“……”

这下是真戳到胤禩痛脚了,两人顿时掐做一团。

胤禛无奈扶额,八弟平时那么沉稳的人碰到十三弟就破功了。

文珊刚从钮钴禄贵妃那回来,荣妃这事拔出萝卜带出泥,以此为由头后宫开始全体清算,毕竟这些年夭折的皇子不少,小产的事更是层出不穷,钮祜禄贵妃雷厉风行说要彻查以正后宫纲纪。

然后就召集了全后宫开会。

文珊作为宫里唯二的贵妃也得去做个样子,好在后宫的妃嫔们都知道宣贵妃是个万事不放心上,整日乐呵地跟弥勒佛一样的人,所以文珊在整场会议中起到的就是个吉祥物的作用。

钮祜禄贵妃不会给她分派任务,拎了宜妃,平妃和惠妃出来彻查这些年的小产案件,再对如今宫里的两个孕妇德妃和敏贵人加强安保。

自然这场会议里也少不了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地明嘲暗讽,虽然荣妃不在场但是已经被好些嫔妃拿出来涮了好几遍了。

文珊听来听去觉得还是老调常谈,唯一新鲜的就是前些年南巡时进宫的王氏,如今两三年的工夫依旧是宫里得宠的几位嫔妃之一,已经晋封为了嫔位。

密嫔长得漂亮但是嘴拙性子安静,而且入宫晚今天说的事其实跟她没什么关系但是也被拉来开大会了。

偏偏又有人嫉恨她得宠欺负她不会说话话里话外地挤兑这个可怜的小白花。

文珊都看不下去了直接撸袖子下场。

“勤嫔,密嫔入宫的时候纳喇贵人小产都一年有余了,怎么会和她有关系。”文珊为密嫔抱不平,勤嫔这也太随口胡诌了,是个正常人就知道说不通的事还往密嫔身上扯。

密嫔闻言感动地泪眼汪汪地看向文珊,文珊被这美人含泪感激的一眼看地心酥酥麻麻的,心想怪不得康熙喜欢她呢,要是她是皇帝她也喜欢。

连宣贵妃这个万事不管的人都看不下去了可见勤嫔的话有多荒谬,而且众人也不会觉得文珊和密嫔私下有什么交情,毕竟这种实在太欺负人的文珊也会仗义执言。

于是很快就有嫔妃附和文珊的话,勤嫔脸一会红一会白,怯嚅了半晌才说:“臣妾不过看纳喇贵人可怜,所以一时性急……”

钮钴禄贵妃接话道:“罢了,日后说话注意些,和密嫔赔个不是也就行了。”

勤嫔和密嫔赔礼道歉,密嫔还有些受宠若惊低声说无妨。

好不容易熬到大会开完文珊回到咸福宫的时候胤祥难得臭着一张脸,胤禛和胤禩他谁也没理,自己坐在一旁修理毽子。

“我们小十三这是怎么了,哎呦,这可怜样。”文珊走过去,瞥了一眼一旁正看书的胤禛和胤禩,“是不是两个哥哥欺负你了?”

胤禩赶忙喊冤:“额娘,是十三弟弄坏了您的毽子,我和四哥正让他修呢。”

“他才多大,弄坏点东西不是常事。”文珊抱起委屈巴巴的胤祥哄道,“没事,不就是个毽子吗,你要是喜欢额娘再给你做一个。”

胤禩扶额,额娘对小十三也太宠溺了,难怪老人说幼子长孙都是最受宠爱的。

胤祥乖巧地和文珊道歉,说他只是看着毽子漂亮所以拿来玩玩,没想到一不小心扯掉了一根羽毛,本来到这也问题不大,结果和胤禩打闹的时候他握在手里不知怎么压到了,把毽子弄散了。

文珊看了一眼说没事,等明天她有时间重新扎几个给胤祥玩。

胤祥这才喜笑颜开。

胤祥如今不喜欢让人抱着,现在只有在文珊怀里才坐地住,乖巧地和什么一样。

胤禛和胤禩把棋盘收了问道:“额娘,今天没什么人不长眼为难您吧?”

“怎么会有人找我麻烦。”文珊笑着说,“虽说前几天皇上立后的事闹的沸沸扬扬,但是也没什么后续了,要我说就是前朝最近太忙皇上不怎么来后宫,所以大家就又开始闲地自己给自己找点事干了。”

前朝确实很忙,索额图和佟国纲已经出发前往清俄交界处进行谈判了,很快就会带回《尼布楚条约》。

胤禛三个自然也知道这事,而且乐见其成。

索额图作为这次的主事人立了大功自然对太子有益,康熙这次启用索额图也有这部分的考量,太子地位越稳固以现在的形势来说对他们也越有利。

母子几个说了会闲话文珊突然想起来冰鉴里还冻着她下午刚做出来的蛋糕,再放到明天就不好吃了,于是赶忙去拿了出来。

窗外明月高悬萤火点点,文珊在院子里种了紫藤花架又栽了葡萄就是等着现在夏夜纳凉的时候于是几人都到了院子里坐着,一边吃点心一点被文珊拉着一起打牌。

一旁还挂着胤禛和胤禩亲手画的样子,文珊亲手做的宫灯,烛火摇曳微风吹来芍药花香,抬头是繁花翠叶,漫天繁星;身旁是额娘和兄弟,胤禛三个都不由自主地觉得希望时间就这样停在这一刻,所谓的人生圆满大抵就是如此了。

……

延春阁内已经多年没有嫔妃来往的内殿里罕见地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物,这都是后宫诸人顺着风送来的慰问和贺礼。

只是明显主人并不在意就这么随意地扔在了一边理都不理。

院子里有点点火光透出,不过不是宫灯而是燃烧的纸钱。

“贵人,虽说皇上为常贵人做了主,但是在宫内焚烧纸钱还是大不敬,不如咱们去屋子里烧吧。”

索绰罗贵人的贴身宫女小云左看右看害怕地不得了,生怕现在有人进来。

“怕什么,这延春阁里除了你我哪还有旁人,今日是常姐姐的祭日,而且常姐姐最爱这广阔天地,在屋子里烧又算什么。”

前几日荣妃谋害常庶妃的事刚出的时候有几位嫔妃来探望过她,可是后来大家发现皇上对这事的态度是想要压下来的时候就慢慢地不再来了,延春阁也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索绰罗贵人素着一张脸毫不在意什么规矩不规矩,看着亲手叠的元宝纸钱在火焰中焚烧最后化为缕缕青烟随风飘摇而上,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意。

这样,姐姐应该收到了吧。

虽说皇上没有重罚荣妃,但也算是真相大白,姐姐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终于不是去地不明不白了,姐姐在天之灵也可安息了。

小云还是胆战心惊,手上的动作加快想着赶紧烧完。

“贵人,咱们如今得罪了荣妃娘娘,以后万事还是要小心些。”

“我会怕她吗?”索绰罗贵人的眉眼被火光印照着忽明忽暗,淡淡地说:“如今大仇得报,我已经心满意足,是生是死都不求其他。”

从决定揭发荣妃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延春阁外守门的侍卫中有一个也忍不住往里看了看,戳了戳一旁的兄弟说:“索绰罗贵人好像在里面烧纸钱。”

“别管那么多,当做没看到。”另一个侍卫目不斜视,“记住主子的话,干好自己的事。”

“也不知道咱们兄弟俩被分到这来照看这个久无圣宠的贵人有没有什么出路。”那侍卫也收回视线,小声嘟囔了一句。

“再说废话我就和首领回禀,把你调到别处去。”

“别别,我自然是心甘情愿为主子办事的,主子对我们不薄,知恩图报我图海布还是知道的。”

延春阁里安安静静,荣妃的钟粹宫里也是寂静异常。

荣妃被禁足一年还要日日在佛前忏悔,焚香祝祷抄录经书烦闷地不行,宫人们见主子心情不好更是不敢出声。

“不知此事会不会连累了胤祉。”荣妃跪在佛前,心思却不在礼佛上,一心惦记着自从出事后一面都没见过的儿子。

“奴婢听说三阿哥在养心殿前为娘娘求情,皇上不见他,后来还是荣宪公主前去才把三阿哥劝了回去。”

宫女素琴在一旁把她扶起来:“娘娘也跪了许久了,先歇歇吧。”

这钟粹宫里也没有外人,荣妃是不是在佛前忏悔自己的罪过也没人知道。

荣妃起身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看着宫里冷冷清清的模样叹了口气道:“胤祉这孩子虽然孝顺可遇事太冲动了些,好在还有荣宪在外头能照料一二,本宫也放心些。”

她被禁足宫里的宫人也被遣出去了一半。

“咱们公主是公主里头最得皇上喜爱的,公主刚刚还让人带了话进来说让娘娘不必担心她和三阿哥,而且公主也会尽力为娘娘周旋。”素琴笑着说道。

荣妃揉了揉酸疼的膝盖,素琴见状赶忙跪下轻轻撩起她的衣裳,取了药酒来涂抹。

“素琴,你说这事真的是意外吗?”荣妃越想越觉得蹊跷。

这事已经过去了十几年,还是她入宫不久的时候做下的糊涂事,那时年轻不晓得利害,真的做了之后她的次子赛音察浑就突然染了急病不满三岁就去世了,她那时身怀有孕在万分悲痛下生下了小儿子长华也是没养过一个月就夭折了。

接连没了两个孩子她便以为是老天对她做了这些腌臜之事的报应,常庶妃因为小产也很快离世,荣妃为了弥补过错给这母子俩在宫外偷偷立了长生牌位,直到现在还有人去供奉香火,而且在常庶妃之后她再没有对皇嗣动过手脚。

没想到这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错事有朝一日竟然又被翻了出来。

“娘娘,您这几年来与人为善,只一心养着三阿哥和荣宪公主早就不争宠了,这谁能害咱们呢?”素琴迟疑地说。

荣妃也只不过是在宫中多年遇事的直觉罢了,所以想了一会找不到什么疑点也只能闭了闭眼说:“罢了罢了,都是我造的孽,偿还了也好,这些年本宫每每想起这件事便担心会报应在我的胤祉和荣宪身上,如今也好,由我一人承担就是了。”

不止荣妃觉得有些蹊跷,康熙也同样觉得蹊跷。

怎么就偏偏是荣妃在这个时候出了事呢?

怎么看都太过巧合了。

荣妃这些年在宫里很是老实,已经多年不和别的嫔妃起冲突,所以康熙略一想便知道若是人为那很可能就是文珊做的。

她猜到了他会把胤祥交给荣妃抚养,所以干脆断了他的念头。

可是文珊……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有这种心机手段的人啊。

而且这事发生的时候是康熙十三年,文珊都还没有进宫,荣妃那时做地很隐蔽,若不是留下了那个太医否则都不会有人察觉,文珊想拿这事做文章太难了。

所以又不太像。

康熙忍不住想难道真是巧合?是上天暗示让他把胤祥留下?

但是很快康熙就把这事给抛到脑后了,因为前朝雅克萨之战已经到了决定性的时候。

因着和沙俄的雅克萨一战很多事都被推后,胤祥继续在咸福宫里养着,康熙也再没什么表态对咸福宫格外关照,改玉牒的事赫舍里氏最上心,找了个皇陵宗庙正在周边修整的由头,由礼部上书说眼看后宫又即将有不少皇子公主满六岁要正式序齿把名字添到宗庙里,但是钦天监在测算如何修整的时候顺带算出直到明年都不好擅动宗庙,否则会坏了风水。

序齿都不能添,自然玉牒也不能在宗庙改了。

康熙都没想到赫舍里家会想出这么个主意来,他虽然不信这些天象祸福之说但是也不得不说索额图找了个好说法,满朝文武也没人再提太皇太后的遗愿了,毕竟谁也背不起让皇家宗庙风水坏了的责任。

所以康熙也顺坡下驴允了这事。

索额图也清楚太皇太后的遗愿搁在那想要推翻何其之难,所以只能拖,能拖一日是一日,说不准事情就会有转机,例如宣贵妃犯了什么错或是去世,重病之类的,这事就算解决了。

胤禛三个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被气笑了。

“这个索额图,还真会找法子。”胤禩把下面送来的奏报往桌子上一扔。

胤祥捡起来仔细看了看,啧啧称奇:“这法子都能让他找着也是不容易。”

“他找的这个理由拖不了多久。”胤禛说,“宗庙风水这种事拖到明年就已经算不容易了。”

这可是皇室宗庙事关大清江山社稷,索额图敢把这事拿出来挡枪也是壮着胆子的,好在康熙和他这次是想到了一起所以才没追究反而遂了他的意。

但是就像胤禛说的那样,这事不能拖太久,天象若是一直不利于宗庙也不是这么回事。

“这样也好,让皇阿玛的目光从咱们身上稍稍移开,等到明年也好。”胤禩摸着下巴想了想,“咱们特意没拦着他们也是觉得如今不算是个好时机,不如等到明年索额图和沙俄谈判回来再办。”

“只是没想到索额图胆子不小,竟然敢把这拿出来说事。”胤祥说道。

胤禛把胤祥拎过来:“好了,十三弟你给额娘准备的生辰礼物怎么样了?”

“早就准备好了。”胤祥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文珊还有一个月就要过生辰了,兄弟三个从半月前就开始准备这事。

胤禩也凑过来:“准备了什么?”

“不告诉你们。”

文珊最近隔三差五就被钮祜禄贵妃喊到永寿宫去开会,钮祜禄贵妃这次是势必要趁着这次荣妃的事在宫里抓出几个典型来,没办法文珊只能陪着在一边微笑,点头然后附和一下钮祜禄贵妃的英明。

但是也让文珊跟着吃了不少瓜。

比如惠妃和荣妃这两位宫里的老人在早期似乎还真的互搞过,幸亏过去的太久这两位又互相遮掩才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而端嫔看着老实巴交地竟然也动过手,目标还是怀着胤禛时候的德妃,文珊听到这事被查出来的时候下巴都快要惊掉了。

总之康熙在前朝忙着和沙俄谈判后宫里也在忙着谈判,文珊到了这个时候才弄明白钮钴禄贵妃这是哪想要肃清后宫啊,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开始全面清算,而且自己清算也让别人清算,后宫顿时打作一团。

文珊每天都能被新瓜震撼然后跑回去问胤禩哪边到底说的是真的。

连带着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种大型嫔妃互殴名场面的胤祥都快看傻了。

文珊和胤祥负责吃瓜,胤禛和胤禩兢兢业业地在前朝后宫忙碌着,还得抽出人手来去保护敏贵人,毕竟她怀着孕现在谋害皇嗣的事又在风口浪尖上。

又过了几个月转到了秋天,德妃生产了,诞下了她的第三个儿子,十四阿哥胤祯。

胤祯出生之后就连不常和德妃打交道的文珊都能察觉出来德妃对这个小儿子的关心和在意甚至超过了已逝的六阿哥胤祚。

似乎是把对六阿哥的爱意也全都倾注在了这个小儿子身上,如果说她对胤祚在宠爱之余还有一点理智能教他一些道理的话那么对于胤祯就真的是实打实地无底线的宠溺了。

甚至连胤禛有时候提起这事都摇头,一脸严肃地说难过十四弟日后会这么狂悖,原来是自小就被这么无止境地宠溺着长大。

胤禩对自己这个十四弟的感情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文珊几人都知道十四阿哥和九阿哥十阿哥不一样,他在胤禩彻底宣告与皇位无缘之后成为了和胤禛争夺那个位置的人,甚至后来就连老九都转而支持了他。

胤禩对这事看地倒是很淡,那时他已失势兄弟们各谋出路这很正常。

只是十四弟与九弟十弟比起来小心思确实要多一些。

十四阿哥的出生在后宫是一件喜事,而前朝也在那个时候发生了件大事。

首辅明珠被革职查办了。

几年的功夫连续两任首辅索额图和明珠接连被办,让许多官员也有些惶然,惊惧之余也看清了一件事,那就是皇上如果想要收拾哪个大臣,不管他权势有多大都毫无反抗之力。

于是有不少朝臣默默地都歇了因着诸位阿哥逐渐长成而想要押注下一任皇帝的心思。

明珠被革职查办,一方面是因为他确实收受贿赂卖官鬻爵,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在背地里支持大阿哥与太子相争,康熙看地明白更气在心里,等到忍无可忍的时候自然就对明珠出手了。

于是在康熙二十七年,康熙正式革除了明珠所有的爵位官职,明珠也在自己五十四岁的这一年从一个大权在握的内阁首辅变成了一个锒铛入狱的阶下囚。

而且后续康熙对明珠的处置堪称杀人诛心了。

明珠的罪状定完之后康熙感念老臣之情把他从大牢里放了出来,随后下了一道圣旨把明珠交给了领侍卫内大臣酌情任用。

这个领侍卫内大臣是谁呢?

就是曾经上书要把明珠斩首示众,后自己的首辅职位还被明珠接替的索额图。

文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想好家伙,这都不是送羊入虎口,是送烤全羊入虎口了。

而索额图也不让人失望,指派了明珠一个好差事——让他去皇宫门口看大门。

“我现在知道弘历这小子随谁了。”胤祥托腮一本正经地说,“这损招,原来是随了皇阿玛!”

一路子的杀人诛心啊,不愧是好圣孙!

第48章

胤祥年纪小, 上一世明珠出事的时候他还尚不知事,只是长大后知道明珠曾经被贬斥过然后和索额图一样没多久就又重新任命回归朝堂了,而且从此不再参与党争,一门心思打卡上班, 到年纪就退休养老了, 所以胤祥不知道各中细节,是而当看到康熙把明珠交给索额图安排去看大门的时候实打实地震撼了。

这索额图也是……会给安排活。

明珠倒台还落到了索额图手里其实也是康熙在敲打自己这个年纪渐大开始不安分的大阿哥, 大阿哥也果然老实了很多, 起初整日里都唯唯诺诺,甚至有点胆战心惊, 杯弓蛇影,生怕哪一天皇阿玛把自己也给清算了。

而且八弟不知为何从去年年尾开始突然表现地突飞猛进,像是不再隐藏自己的才能一样开始频频在皇阿玛面前现眼, 聪慧谦逊的名声竟然都慢慢传到了宫外有些大臣的耳朵里。

太子还没扳倒, 又冒出来了一个有八百个心眼子的幼弟,让大阿哥很是郁闷, 表现地就更惆怅了。

只是这时的康熙对自己的这几个儿子疼爱还是大于戒备的,根本就没有想着把大阿哥如何, 只是觉得大阿哥刚刚成年难免心智不定被人煽动做出些错事来, 及时改了就好了,所以当康熙发现自己的敲打好像有点把大儿子吓破胆的时候就又开始琢磨着怎么补救补救。

于是在索额图和佟国纲要正式北上和沙俄进行谈判的时候康熙让大阿哥代表皇家在城门外对使团送行,这一下大阿哥由于明珠被革职而挫败的心就又重新跳起来了。

这种代表皇帝出面的事情皇阿玛没有交给太子反而交给我,那岂不是说明在皇阿玛的心里我和太子还是能够相提并论的?

尤其是当看着太子的最大政治助力索额图也要毕恭毕敬地向自己下跪行礼的时候大阿哥的志得意满更是达到了顶点。

这一定是皇阿玛在安慰我不要因为明珠而伤心, 还有皇阿玛站在我这边!

不得不说康熙的这个安排是彻底的过犹不及了。

哪怕文珊在咸福宫里包饺子的时候听到胤禛和胤禩讨论起这事来都觉得有些不妥。

太子就比大阿哥小不到三岁, 明明也可以代表皇帝出席,可偏偏让大阿哥去,你说能怪大阿哥膨胀吗?

那不能啊。

这老登, 怪不得后期他的这些宝贝儿子们打作一团把他气个半死。

该!

“额娘,过段日子就该去木兰围猎了,今年您还去吗?”胤禩突然问了一句。

从康熙二十二年开始木兰围场就修建完毕,康熙开始每年都去木兰围场接见蒙古贵族,也会带上几个年纪稍大一点的阿哥,胤禛去了两次,胤禩也就去年去了一次,胤祥年纪太小一次都还没去过。

而文珊也不是次次都去,她和钮祜禄贵妃得留下一个打理宫务,而且如今宫里还有敏贵人怀着孕更是得留人照看。

“今年额娘就不去了,胤祥还小受不了车马劳顿,敏贵人马上要生产我也好照看她。”

去年胤祥刚刚出生文珊也没去,前面去了一次,见了见这具身体的家人,好在她的记忆都还在也没有露馅。

而且蒙古确实是天高地阔漂亮非常,让胤禛和胤禩去走走散散心也挺好的。

胤祥帮文珊一起包饺子,说是帮倒不如说是在捣乱,笨拙的手指头是怎么也不听使唤,饺子包地和包子一样还弄地满脸的面粉。

胤禛忍无可忍亲自把他拎走清洗去了。

今儿的饺子馅是他和八弟好不容易寻来的野菜,别都让这小子给糟蹋了。

自从文珊给他们做了一次野菜之后这两兄弟就惦记上了,经常琢磨着到哪再去弄一些,胤禩知会了手底下管采买的人才从宫外弄了点来,如今不是季节,宫外也不多。

胤禩抱了个兔子靠枕歪在塌上看文珊包饺子,眨了眨眼睛突然撒娇:“额娘,今年我也不想去,想陪着额娘。”

“我看你是想陪着我做的饭吧?”文珊失笑。

木兰围猎是大事,但凡年纪够的皇子都要去,文珊知道胤禩只是在撒娇,但是面对胤禩她总是最没有办法,这三个孩子里论相貌最出众的就是胤禩,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缩小版,让文珊最爱不释手。

文珊笑着说:“胤禩,你卫额娘这次也去,不在宫内你也不用每天去尚书房,正好你多去陪陪她。”

胤禩点头,这一世他常去延禧宫探望,额娘心绪比从前放开了许多,没有那么郁结在心,身体也好了很多。

马上要离开文珊两个月胤禛和胤禩都有些舍不得额娘和弟弟,最近这段时间一下学就腻在咸福宫,还撒娇让文珊做一些能保存的吃的让他们带到木兰围场去。

“蒙古那边的吃食我是吃不惯。”胤禩知道文珊是从后世来的不是蒙古人之后对蒙古的评价也直接了很多,“还得是额娘做的,否则我和四哥回来一定要瘦上不少。”

胤禛虽没说话但是也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

胤祥现在已经能吃很多东西了,一听这话立马就飘飘然了,哼哼,他可以在宫里跟着额娘,想吃什么额娘都会给他做,比去木兰围场舒服多了。

而且他上辈子去地实在太多了,四哥于骑射上差了点,登基之后连木兰围猎这种联络蒙古贵族的大事都懒得亲自去,每年都是让他过去代皇帝进行木兰围猎,所以胤祥早就去地烦了。

想起这事时他还在咔嚓咔嚓地吃着文珊刚烤出来的饼干,心想这回总可以他和八哥轮着去替四哥木兰围猎了吧?

那地方乍一去景色是挺漂亮,但是耐不住每年都要去一次和那些王公贵族们周旋客套,实在是顶不住。

嗯,这活还是更适合八哥,以后都让八哥去!

在一边收拾行李的胤禩还不知道自己又被十三弟莫名其妙地给安排了,还在想着从蒙古带些什么回来给额娘和弟弟。

额娘喜欢花,蒙古那边有很多他们宫里没有的奇花异草,上次额娘去的时候就颇为喜爱,只是觉得路途遥远不好运输就作罢了,这次一定要给额娘带回几盆来。

至于十三弟,多打一些羚羊狐狸给他做件皮子穿。

到了九月份康熙就带着皇子和嫔妃大臣正式出发前往木兰围场了,钮钴禄贵妃这次随行,文珊留在宫中看顾剩下的嫔妃,德妃因着十四阿哥刚出生没几个月也没去,剩下的高位嫔妃除了荣妃在闭门思过之外都跟着去了。

胤禛和胤禩在一辆马车上,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宫门的时候胤禛挑起车帘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穿着侍卫服侍在一旁弯着腰恭敬地送皇帝出行的明珠。

一朝首辅沦落到如今这种境地。

胤禛放下车帘,说道:“为人臣者当忠君爱国,上不愧于天,俯不愧于民,此后咱们也应当以明珠为戒。”

胤禩也无聊地看了两眼,点头说道:“明珠的心太大,好在他还算聪明,待到皇阿玛把他重新启用,就不再掺和这些事了。”

对于索额图和明珠这两个从康熙年少时分就一直陪伴在身侧的老臣,康熙对他们还是有所不同的,总会感念那几分年少护持的情分。

“我听说张廷玉这次也跟来了?”胤禩突然问道。

胤禛在马车上也还在看书,自从知道了八弟和十三弟都是重活一世的人之后他就更用功了,八弟和十三弟有着前世的才华和经验还愿意辅助他,那他这个日后要为君者更得刻苦努力才是。

起初看着胤禛这悬梁刺股,废寝忘食一样的认真学习把文珊给吓着了,生怕孩子把自己逼出什么毛病来。

后来还是胤禩和胤祥劝她说四哥就是这么个性子,劝是劝不动,但是他心中有数不会把自己的身子弄坏。

而且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达到的。

比如经典的“世宗弓四力半”,在兄弟里面都是垫底的水平。

四哥在武艺骑射上确实少点天分,所以努力过后也认清了这个事实,开始转向文学方向。

所以对于木兰围猎这种事情胤禛也兴致缺缺。

胤禛抬起头说道:“张英师傅此次被皇阿玛亲点随行,还特意让他把张廷玉带上。”

自从张廷玉成为了胤禛的陪读之后在康熙面前出现的几率也高了起来,很快康熙就注意到了这个文思敏捷,聪明伶俐的少年,夸了张英好几次他教子有方,康熙一向喜欢这种年少英才,所以对张廷玉喜爱有加。

而且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胤禛也越来越喜欢张廷玉,二人经常如影随形,连带着胤禩也和张廷玉熟了一点。

胤禩自从太皇太后崩逝以来就开始在皇子中间刻意冒头,张廷玉眼明心亮地自然也看出了这个八阿哥志不止于此,但是作为一个推崇嫡长子继承礼法的汉臣对这种僭越的行为内心其实是不赞同的。

尤其是太子如今看着也还算贤明,没出什么大的差子。

有贤明的嫡长子在前庶出的皇子对皇位虎视眈眈在史书上都是用狼子野心来形容的。

所以张廷玉对胤禩只是恭敬却并不亲近。

能与胤禩说上几句话还是因为八阿哥和四阿哥是共同养在宣贵妃膝下。

有时张廷玉还不禁想都是被一个额娘带大的,怎么四阿哥就刚正纯直循规蹈矩,八阿哥就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呢?

张廷玉不亲近他胤禩也没觉得有什么,张廷玉就是这样的性子,上一世在他最鼎赫的时候张廷玉也不站在他这一边。

他若不是这个性子四哥也不会如此喜欢他。

所以最后只剩下胤禛夹在中间难受。

只有他和十三弟知道八弟不是这样的人。

这就是当初胤禛和胤祥坚决不同意胤禩再走老路的原因,就算再小心行事还是会有像张廷玉这样的人误会他。

莫名地遭受这些,作为兄弟他们自然是不忍心的。

只是胤禩十分坚持,磨了他们好久才算勉强同意,但是几人也约法三章绝不能做出一些太过激的事情来。

经过半个多月的长途跋涉终于到了木兰围场,刚到木兰围场康熙就带着太子接见王公大臣。

晚上举行了盛大的晚宴,宴会开在外面的草地上,按着蒙古的习俗吃着烹煮过的大块牛羊肉喝着酒,到后半程康熙有些不胜酒力回营帐去休息了才轮到有人来找他们几个皇子寒暄。

太子和大阿哥身边自然是围着的王公大臣最多的,而胤禛和胤禩这也来了一个身形健硕的蒙古汉子。

“臣参见四阿哥,参见八阿哥!”

胤禛和胤禩连忙一边一个把人扶起来。

“舅舅客气了,您是长辈行这么大礼做什么?”胤禩说道。

来人正是文珊的胞兄,已经承袭了他们父亲的和硕亲王位的班第。

胤禛和胤禩跟着文珊第一次来木兰围猎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了这个很是豪爽大方的舅舅,班第只有文珊一个同母所出的妹妹,打小就疼爱非常,即使胤禛和胤禩不是文珊亲生他也当自己的亲外甥一样疼爱的。

自从见过胤禛和胤禩之后往宫里给文珊送的东西就多了很多这个年纪的男孩喜欢的弓马,准备地很是精心。

“当着这么多人面装装样子。”班第低声说,转而又大笑着拍了拍他们两个的肩膀说道:“两位阿哥又高了,也壮了。”

“赶明舅舅带你们跑马去,再猎几头鹿用冰封了带回去给你们额娘,她最喜欢这个。”

胤禛谢过随后说:“可惜额娘要看顾十三弟,所以今年没来。”

班第摆摆手:“自然是孩子要紧,无妨,想来明年文珊就能带着我的小外甥一起来了,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十三阿哥呢,你额娘最近如何,可有受什么委屈?”

虽说班第在远在千里之外的科尔沁但是紫禁城的消息也是略知一二,去年他们科尔沁的老祖宗孝庄太皇太后逝世后牵连出的一连串和文珊还有几个小阿哥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额娘很好,舅舅放心就是,明年额娘就会亲自前来与舅舅叙旧了。”胤禛回道。

看着眼前这两个已经逐渐从孩子向少年长成的外甥班第心里也很是欣慰,他们虽不是从妹妹的肚子里生出来的但是都是孝顺的好孩子。

“好,回去告诉你们额娘,让她不用怕,还有哥哥在呢,科尔沁虽然离得远了些但有什么事也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胤禛和胤禩也很喜欢这个略显粗犷的舅舅,他对额娘还有他们几个是真心实意地疼爱。

周边上还有不少王公大臣在,胤禩便丝滑地岔开了这个话题,问道:“端敏姑姑最近身体如何,听说前些日子姑姑刚给我们诞下了一个小弟弟。”

端敏公主是班第的妻子,也是顺治的养女康熙的妹妹,所以胤禛和胤禩应该称呼她一声姑姑,当然同时也是他们的舅母。

就像班第即是他们的舅舅又是他们的姑父,而康熙和班第也是互为大舅哥。

怎么说呢,独属于皇室的亲戚乱套,所以他们也只能各喊各的。

称呼班第为舅舅是随着额娘这边,称呼端敏公主为姑姑则是按着皇阿玛这边。

“好着呢,取了个名字叫乌岱木,那小子长地白白胖胖,端敏疼爱地不得了,只是最近他有点吐奶也起热所以你们端敏姑姑今儿就没过来,在家里照看他。”班第提起娇妻幼子也是一脸幸福洋溢的模样。

“乌岱木长地还有些像你们额娘,尤其是鼻子和嘴巴,和他姑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听这个表弟长得像文珊胤禛和胤禩也来了兴致,和班第约着改日找个时间去看看表弟和姑姑。

一边和几个蒙古王公刚寒暄完的大阿哥走到太子身边戳了戳他:“太子殿下,看那边。”

太子放下手中的酒杯,顺着大阿哥的目光看过去胤禛和胤禩正在和和硕亲王班第相谈甚欢。

“那是宣贵妃的兄长,自然也算是四弟和八弟的舅舅,甥舅好不容易见上一次叙叙亲戚之情不也正常。”太子瞥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虽然太子嘴上说着不在乎可是大阿哥对太子实在太熟悉,一听就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憋闷。

班第是科尔沁如今的当家人,科尔沁又是整个蒙古实力最强的一支,来木兰围猎看着班第和四弟,八弟亲亲热热,太子自然也不会高兴。

尤其是如今胤禩锋芒毕露,在太子眼里现在看胤禩和大阿哥是一样的不顺眼。

“这算什么舅舅,若要这样论佟国维和佟国纲不也是四弟的舅舅,那四弟可真是赚大了。”大阿哥不屑地说。

太子明白了,大阿哥这是纯粹地自己心里也不爽所以拉着他来一块在背后议论胤禛和胤禩,是而当下也没了什么兴致,敷衍了几句也离开了。

大阿哥憋着一口气没处发,正巧一个宫女来奉茶的时候看大阿哥黑着脸有点害怕,一个手抖茶水撒了些出来在桌子上,大阿哥却大发雷霆让人把她拖出去廷杖。

皇上和太子都不在自然也没人能管得了大阿哥,在场的蒙古贵族们脸色都有点难看和莫名其妙,这小宫女也没犯什么大错大阿哥怎么就如此残暴,这廷杖下去怎么可能还有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阿哥如此做难道是为了杀鸡儆猴做给他们看的?

班第看着那宫女哭求着被拖出去皱着眉头问:“大阿哥的脾气怎么越发暴躁了?”

明明前些年还小的时候在外还能称得上是谦逊有礼的,他还夸过大阿哥有长兄之风。

“许是大哥今日心情不好。”胤禩笑着说,“舅舅派人关照一下这个小宫女吧,看着也是怪可怜的。”

班第欣慰地点点头,自家的外甥还是有怜悯之心的。

第二天一早太子领着几个兄弟一起去康熙的营帐里请安,康熙虽然昨天离席地早但是席上发生的事倒是一清二楚,开口就因为大阿哥昨晚无故责罚宫女的事把大阿哥训斥了一顿。

“责罚宫人就算了还当着那么多蒙古王公的面,皇家一向的宽仁贤达都被你记到狗肚子里去了!”

康熙一大早起来火气也是挺旺,密嫔昨夜侍寝如今也在一旁为康熙奉茶,细声细语地劝他消消气。

康熙接过茶喝了一口,又瞪了一眼跪在下首低垂着头的大阿哥,怎么都想不明白小时候那个勤学上进,聪颖懂事的长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康熙冷着脸在发火别的皇子也都噤若寒蝉不敢劝,只有太子还面色如常地上前说道:“皇阿玛消消气,龙体要紧,大哥昨日不过是贪杯多喝了两杯酒,酒后有些荒唐之举也正常。”

“贪杯,他还贪杯!”康熙被太子这名为求情实为拱火的一番话激地气又上来了,“朕是让你来喝酒的吗?若是想喝酒就滚回紫禁城去喝!”

大阿哥也没想到康熙会发这么大的火,在心里恨恨地想着一定是太子在皇阿玛面前告了他的黑状。

“皇阿玛息怒,儿臣知错了。”大阿哥此时也只能俯首认错。

康熙现在看着大阿哥就心烦,不耐地摆了摆手说:“多亏你八弟还为你周全,让班第去照看了那个宫女,才不让咱们爱新觉罗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在地上!”

胤禩?

太子和大阿哥这下都始料未及,双双看向站在最后的胤禩。

“你好好意思看胤禩,胤禩比你小那么多岁都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身为长兄不为幼弟做榜样也就罢了还要你弟弟为你收拾烂摊子!”

康熙看到大阿哥的表情更来气了,他这还好意思给胤禩脸色看。

胤禩上前一步道:“皇阿玛过誉了,儿臣昨夜不过是见大哥有些醉酒,想来也不是大哥有心之举,所以才托了和硕亲王帮忙。”

康熙的语气缓和了下来:“胤禩你做地很好,待会把朕昨日猎的那张墨狐皮子带走,回去送你额娘也好让她高兴高兴。”

“谢皇阿玛。”

胤禩得了赏赐大阿哥实际上也没得到什么惩罚,只是被大骂了一顿然后被康熙呵斥明日的围猎不许他参加。

处理完这些糟心事康熙就赶紧让这几个儿子出去了。

眼不见心不烦。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这几个儿子都长到了能给他找麻烦的年纪了。

密嫔跪坐在康熙身后,纤纤素手轻轻为他揉摁着额角。

“皇上别生气,大阿哥还小好好教导就是了。”

“他还小?”康熙睁开眼,冷声道,“若不是皇祖母崩逝今年他都该大婚了。”

密嫔不怎么会说话,能劝上刚刚那一句就不错了,此时也只能沉默着继续为康熙按摩。

康熙也知道密嫔的性子,他宠爱她也是图这份清净所以也不在意。

片刻后康熙突然伸手擒住密嫔的手,扯着她坐到面前来,幽深的眸紧盯着她。

“朕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密嫔心头一颤,顿时紧张起来。

“当年南巡时有没有人特意教过你什么?”

第49章

密嫔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皇帝竟然又提起当年的事。

康熙摁着她的手腕, 让她连挣扎都挣扎不了。

“朕说过最喜欢的就是你从不对朕说谎话。”

密嫔惊恐地摇头:“不曾,不曾有人教过臣妾什么。”

“你若是说谎那便是欺君。”

康熙松开了她的手,略有些粗粝的指腹划过她的手臂激起一阵颤栗。

密嫔美眸含泪:“臣妾不知皇上为何这样问,可在江南时确实只有几个嬷嬷来教了臣妾宫中的规矩, 旁的便什么都没有了。”

康熙语气柔和下来, 拍了拍她的手又闭上了眼:“没什么,朕不过是随口一问。”

密嫔松了一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入宫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还像刚入宫的时候一样单纯。

几年前她就知道了原来那位姑姑教导给她的竟是赫舍里皇后的举止, 她也知道了为什么起初皇上会那么痴迷于她。

密嫔继续为康熙按摩着头部,康熙沉默了一会又问道:“朕记得那年南巡是宣贵妃随侍统管内务。”

密嫔低声道:“是, 皇上记地不差。”

“这么说起来宣贵妃对你也算是提携之恩。”

密嫔眼睫颤了颤轻声道:“宣贵妃娘娘对后宫诸人都颇为照顾,臣妾自然也心存感念。”

康熙仍旧闭着眼,语气平淡, 密嫔也听不出什么来所以只能这么规矩地答话。

“宣贵妃为人确实光明磊落, 是后宫里难得的实诚人。”康熙悠悠地说,“太皇太后临终之前向朕提出要把宣贵妃膝下的三个阿哥划一个到她的名下, 听说过吗?”

密嫔今天真是心惊肉跳这致命的问题是一个接一个。

“臣妾听人提起过,也不太清楚。”

康熙坐起, 抬了抬手示意让她上前坐下。

“那朕今天就告诉你, 这是真的,这事你怎么看?”

密嫔甚至都要开始怀疑今天的黄历有问题了,她手心的汗一直都没停过。

这夺命连问真是太为难她了。

“皇上,事关贵妃娘娘和皇子, 臣妾不好置喙。”

“朕准你但说无妨。”

密嫔在心中叹了口气, 只能老实地说:“百善孝为先,即是太皇太后的遗愿本不应违背。”

此言一出康熙都笑了,支着左臂看她。

“你啊, 说地倒是实话。”

密嫔小心翼翼地问:“臣妾可是说错了?”

百善孝为先康熙怎么可能说她错,于是只摆了摆手让她先下去了。

密嫔一离开康熙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梁九功,盯紧密嫔,看看她会不会和人联系。”

其实方才真的是他灵光一现,猛然地把很多事串了起来,密嫔起初出现时的和赫舍里氏的相似之处,后来胤祥归谁抚养闹地满城风雨时密嫔也是难得管了别人的闲事,今天看到胤禩和胤褆的官司康熙做了多年皇帝对时局敏锐的嗅觉突然让他内心出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

文珊确实没有这个心机手段,那她的这几个孩子呢?

胤禩年纪小小说话做事就已经这么滴水不漏,这两年在皇子里也是拔尖的,张英和顾八代时不时地就会在他面前夸赞八阿哥有多天资聪慧,尊师重道还为人贤达。

那时他还没有怎么放在心上,不过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和贤达能沾什么边,怕是师傅们看在他们是皇子的面子上夸大了。

而今日见到胤禩他才惊觉八岁其实也不小了。

他八岁时都已经登基了。

康熙把这事先放在了一边批了一个时辰的折子梁九功才来回禀道密嫔一离开就回自己的营帐去了,随后就小憩了一会到现在还没醒,没有见什么人也没有递什么消息出去。

这个时候还能睡得着,那就应该是真的没什么心虚的了。

“朕知道了,下去吧。”

梁九功恭敬地应了一声就退到了一边。

这会冷静下来康熙也又想了不少,哪怕现在的胤禩有这个心智,可南巡那年胤禩才不过三岁,现在看来应该确实是他想多了。

说回胤禛几个从康熙的营帐出来以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了,他们可以去狩猎也可以去散散心。

“三弟,四弟要不要同我一起去北边林子狩猎去?”太子兴致勃勃地招呼三阿哥和胤禛。

看到站在胤禛旁边的胤禩太子挑了挑眉又说道:“八弟年纪尚小,哥哥们去打猎就不带你了。”

什么年纪尚小,就是太子为着刚才的事在排斥他罢了。

不过这也说明最近这段日子他干地不错。

没看大阿哥也没收到邀请嘛。

大阿哥只是被康熙罚了明天不能围猎,可没禁足,所以太子是单纯地跳过了大阿哥,理都没理他。

大阿哥自然也不稀罕和太子一起去打猎。

“实力相当打猎才有趣味,太子殿下会挑人,那我便不和几位弟弟去了,免得扫了大家的兴致。”

谁要和你们几个菜鸡一起去打猎。

大阿哥虽然刚被康熙臭骂了一顿但是出来了嘴上还是不饶人。

太子一笑继续不搭理他。

大阿哥气结愤愤地离开了。

九阿哥和十阿哥不到岁数骑不了马自然也打不了猎,这次过来也是跟在自己额娘身边当是出来放放风看风景的。

所以除了大阿哥以外实际上被剩下的就只有胤禩一个。

三阿哥不好拒绝太子的盛情邀请只能应下了,胤禛却一直没表态。

“我过会去陪陪额娘,四哥你去吧。”胤禩笑着说。

胤禛蹙着眉开口想要拒绝,太子却突然搭上了胤禛的肩膀。

“四弟,既然八弟有别的安排咱们就出发吧。”

胤禩轻轻地冲他点了点头。

胤禛叹气,这才和太子,三阿哥等人离开。

剩下他一个人倒也自在,胤禩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周边采点漂亮的花拿去哄卫贵人开心,没想到溜达到皇帝营帐最外围的一个营地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隆科多?”

胤禩小声惊讶,在心里迅速寻思着隆科多怎么现在就出现在皇阿玛周围了?

隆科多是佟国维的儿子,前不久入仕到了康熙身边做一等侍卫,今天早上正巧在这个营地带领着众人准备明天围猎的东西。

胤禩出现在这很快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八阿哥吉祥。”

隆科多利落地打了个千。

胤禩回过神来抬抬手:“起来吧。”

“你是哪位,我从未见过你。”

胤禩开始明知故问。

“奴才隆科多,是刚刚调到皇上跟前的。”隆科多恭敬地说。

胤禩点了点头,故作思量了一会,惊讶地说:“隆科多,是佟国维大人的儿子吧,似乎听皇阿玛提起过。”

隆科多刚刚到康熙身边,还没怎么和康熙亲密接触过,听八阿哥说皇上竟然在他的面前提起过自己顿时喜出望外。

隆科多赶忙回道:“家父确是佟国维。”

胤禩扫了一周周围的人嗯了一声,随后说:“那你们忙吧。”

随后就继续溜达到一边去了。

隆科多看着胤禩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他也听闻过这位八阿哥,出身低了些但是一出生就被抱到了宣贵妃膝下抚养,而且天姿灵秀素有贤名,皇上曾当众说过诸皇子中除太子外最爱之。

他进宫做侍卫之前佟国维就和他彻夜长谈过,如今宫里的几位阿哥都大了,佟家也不得不开始考虑皇上百年之后佟家该如何存续的问题,佟家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靠的是隆科多的姑姑孝康章皇后生了一个好儿子——爱新觉罗玄烨,可是现在后宫里的皇贵妃也是隆科多的亲姐姐佟佳氏却没有所出,唯一一个养子四阿哥还因为一时糊涂被抱走了。

佟国维把太子,大阿哥,八阿哥甚至还有十阿哥的优劣都和他细细地说过,这几位在他看来日后都是有可能登上大宝的人,虽说皇上如今正值壮年,但是是人就一定会有死的那一天,他们不得不未雨绸缪提前做打算。

只是如今形势确实不明朗所以佟国维也只是和隆科多分析了一番,最终的嘱托还是让隆科多好好为皇上做事,和这几位阿哥都打好关系,不要格外亲近也不要格外冷落,待到日后形势明朗了也好择贤主。

隆科多虽表面应着父亲的话但是心里确和佟国维有不同的打算。

在他看来佟国维的打算太保守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待来日形势明朗再站队有什么价值在上面看来只不过是随波逐流,倒不如在微末之时扶持这才叫从龙之功。

只是如今太子依然地位稳固,皇上器重,怎么看都是太子继位的可能性最高,可隆科多却不愿去烧太子的热灶,原因很简单烧的人太多了,他一个无名小卒根本凑不到太子跟前去,而且太子最器重的必然是自己的母家赫舍里氏,他们佟佳氏怎么也得排到后面去。

所以隆科多到康熙身边的第一天就合算着细细观察一番这几个皇子择一个有德者扶持。

□□是一种智慧,但很显然隆科多没有。

不论他前面是多么的豪言壮志,但是他最后选的确是大阿哥。

胤禩漫步到溪流边采花,小顺子跟在身后替他接着。

胤禩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土淡淡地说:“去查一查隆科多入宫以来都做了什么。”

他今天看这小子的眼神不太对劲。

小顺子:“嗻,主子要不要传信回宫告诉十三爷一声?”

胤禩摇了摇头:“最近老实着吧,爷怎么觉得皇阿玛有点怀疑我们了呢?”

他对康熙的猜忌实在是太熟悉了,可以说没人比他更懂,所以今天早上散的时候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仔细想想近两年来确实动作太多,皇阿玛察觉也正常,不如先装一段时间傻吧。

胤禛和胤禩两个在木兰围场忙着,胤祥留在宫里却悠哉悠哉。

皇贵妃虽然还留在宫中但是皇贵妃抱病多年早就闭门不出,所以实际上现在后宫位份最高的就是文珊了。

康熙不在宫里嫔妃们也不用费劲争宠掐架,难得地都和和气气了起来,文珊不禁感叹果然没有康熙就世界和平了。

胤祥现在还不到岁数不用去尚书房读书正是最快乐的时候,尤其是康熙不在宫里他更是放飞自我了,胤祥是最爱热闹闲不住的性子,自从能跑能跳了之后就自告奋勇地把溜福气和来福的活给包揽了过去,木兰围猎的队伍出发之后胤祥就开始每天早晚都带着两只狗往御花园跑,胤祥兴致勃勃反而把福气和来福累得够呛。

每天将近四个小时的高强度遛狗,狗听了都摇头。

尤其是来福这个每天溜不够就想往外跑的狗来疯都怕了胤祥的精力,哼哧哼哧地从外面回来往地上一躺疑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所以不过三四天来福和福气就绕着胤祥走了,找了个地趴着赶紧修养生息了。

胤祥还到处找它俩,纳闷地说:“额娘,来福和福气身子骨也太差了,不过出去跑了两天就累了,得好好操练起来。”

文珊正难得地在看宫务,这些事平常都是胤禩在处理,还好几个刺头现在都在木兰围场所以事情很简单,文珊还勉强能应付。

胤祥凑过来看文珊绞尽脑汁的样子挺身而出,拍着小胸脯说这些事他也能办,让他来。

文珊狐疑,虽说胤禛和胤禩芯子都是浮沉一世的成年人,但是胤祥和胤禩的性子真的差了太多,胤禩不论再怎么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孩子都没有胤祥身上这种纯然天成的朝气。

“额娘不要看不起人,好歹我也做过那么多年的总领事务大臣,后宫的事总不能比前朝的还难办吧?”胤祥鼓起腮帮子对文珊怀疑的眼神很不满意。

八哥从前也没管过宫务啊,八哥能行,他肯定也能行!

于是后宫诸人就发现宣贵妃管理后宫的风格突然有了大变化。

从以前的润物细无声的温和但不失狠辣果敢变成了干净利落来去如风,而且颇有些嫉恶如仇赏罚分明的味道。

文珊看着胤祥小小一只伏在案上哼哧哼哧批公文的样子莫名有种雇佣童工的心虚,但再一想胤禩好似也是这么大小的时候把宫务给揽过去的。

得,她还是惯犯。

“胤祥,待会咱们一块去延禧宫看看敏贵人。”

胤祥忙着文珊也没闲着,正在一边收拾些吃食准备待会给敏贵人带去,她这一胎怀地有些辛苦,口味一天一变,上次去探望她的时候说是又想吃甜的,所以文珊特意做了些甜口柔软的糕点准备给她带过去。

胤祥把手里的活处理完也跑过来和文珊一起拾掇。

“额娘,四哥和八哥什么时候回来有消息了吗?”

文珊看他一眼,笑着说:“他们这才走了几天,估计刚到木兰围场吧,怎么这就想他们了?”

“我是想四哥。”胤祥脸色有些红,不想聊这个话题了又催着文珊赶紧去景仁宫看敏贵人。

敏贵人的产期估摸着还有半个月,但是到了孕晚期随时都有可能发动所以文珊也是格外关注,隔三差五就来一趟。

敏贵人看到文珊带着胤祥过来也是欣喜非常,看到身后的宫女大包小包地带了不少东西更是心里暖洋洋的。

“贵妃娘娘每次来都带这么多东西,嫔妾这都要塞不下了。”

文珊把带来的点心摆上让敏贵人尝尝,敏贵人果然很喜爱这个滋味,一连吃了两三块才放下。

胤祥跑到敏贵人身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

胤祥的表情有些哀伤之色,这里面的是温恪,他这个可怜的妹妹二十几岁就死于难产。

这次他一定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若是温恪还是要嫁去蒙古也定然要保她不在生产的时候逝世。

敏贵人摸了摸胤祥的头,柔声说:“再过几日就能见到弟弟或者妹妹了,胤祥开心吗?”

胤祥点头。

能再见到妹妹他自然是开心的。

文珊看着也觉得她辛苦,不过两三天没来看着敏贵人的脸又尖了些。

“你瞧你又瘦了,这样可怎么行,到时候生产的时候都没有力气。”

敏贵人也是很无奈:“肚子里这个调皮鬼闹地臣妾吃不下东西。”

胤祥又碰了碰敏贵人的肚子一本正经地说:“妹妹要听话。”

“胤祥怎么知道是妹妹?”敏贵人失笑。

胤祥抿了抿唇小声说:“我感觉到了就是妹妹。”

敏贵人也盼望着是个女儿,这样就可以养在她身边,而且儿女双全也是多少人都盼望的。

敏贵人正想说话脸色却猛然一变,她惊呼了一声扶着肚子慌乱地看向文珊。

“贵妃娘娘,嫔妾……嫔妾好像要生了。”

文珊:!

这么巧正好是今天吗?

还好接生的嬷嬷还有一应的东西早就备好了,于是虽然有些慌张但是还算有条不紊地送敏贵人进了产房。

胤祥听着产房内敏贵人的痛呼声手心也紧紧地攥在了一起,紧张地眼睛都忘记眨。

文珊把他抱过来安慰:“没事的,太医和接生嬷嬷都说了,你额娘胎位正想来很快就生下来了。”

文珊虽这样安慰胤祥可自己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地吊着一口气,这些年她也看了不少妃嫔生产可每次还总是会胆战心惊。

等了快要半个时辰宝全突然进来低声说皇贵妃来了。

文珊还以为是自己紧张之余听错了,问了一声:“你说谁来了?”

宝全也有些没想到,又重复了一遍说:“皇贵妃娘娘正在过来的路上,估摸着再有一会就到了。”

……

木兰围场

胤禩和胤禛分开后在溪边快乐地挑选花草,而胤禛此时和太子,三阿哥一起狩猎显得也有些心不在焉。

他本就不精于骑射,如今心里又记挂着八弟所以自然显得功夫就更差了。

太子射中了一头鹿精神大振,扭头一看胤禛漫不经心的模样就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四弟,难得出来行猎,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四弟是在挂心着八弟吧?”三阿哥的骑射功夫甚至和大阿哥不相上下,这一会的功夫也打了两只狍子,几只兔子。

胤禛也懒地搭弓了,把弓扔给小太监只骑着马跟在他们身后,闻言说道:“八弟年纪小,离宫之前额娘特意嘱咐了要多照顾。”

太子表示理解:“到底是从小养在一处的,只是四弟,你拿人家当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我看八弟可未必是这么想的。”

胤禛的脸顿时就冷了下来:“太子此言何意?”

太子和三阿哥相视一眼,三阿哥笑着说:“四弟,你可别说看不出来八弟的心思,如今和大哥比都是有过之无不及了。”

胤禛却还是板着一张脸说胤禩年幼不懂事。

在太子面前胤禛还是要是一副刚正不阿看重兄弟之情的模样。

太子也没什么心思打猎了,瞧了胤禛一眼说道:“那昨日他在大哥和班第之间周旋的事可曾告诉你了?”

胤禛心想那可不,就当着我的面说的。

但是面上却像被说中了一样,沉着脸不说话。

“四弟我当你和三弟是自己人才同你们说这些,没有挑拨你们兄弟关系的意思,只是想嘱咐你两句日后防备着些八弟,这小子心思可不少。”

起初太子也怀疑过胤禛和胤禩是不是在唱双簧,毕竟这两人打小养在一起关系是出了名的亲近,可自从胤禩开始显露出锋芒之后两人在尚书房就没那么亲密了,胤禛和张廷玉走地更近些,而胤禩则和老九老十在一处,偶尔胤禩抢在他前面出风头胤禛还会训斥他两句。

胤禛的脾气全皇宫都知道,刚直冷硬是非之前不讲感情的主,所以后来太子也确定了胤禩确实是有心思但是胤禛却未必跟他同流合污。

不过是养在一起罢了终归不是亲兄弟,哪怕是一母同胞的反目成仇也不奇怪。

所以太子抓住一切机会想把胤禛拉到他这边来,远离胤禩。

胤禛依旧没接他的话,只说:“太子说的这些臣弟听不太明白,既然打猎那就专心打猎吧。”

说完便策马向前去了。

太子和三阿哥没急着追,在后头慢悠悠地说话。

“太子别急,四弟这就是听进去了。”三阿哥说。

太子笑了一声:“四弟为人是很好的,可偏偏有这么一个心思不纯的弟弟,我看四弟也是很头疼,只是四弟必然不会和八弟一起胡作非为,咱们也只能看着点别让八弟把四弟拖下水了。”

到了晚上胤禩真物理意义上的把胤禛拖下水了。

两人一块去泡温泉池子去了。

第50章

“四哥, 一起去吧,我听舅舅说了就对面那座山上有温泉,秋冬时候去泡最养身。”胤禩在磨胤禛陪他去泡温泉。

胤禛觉得太过招摇不想去,胤禩在一旁软磨硬泡:“这是舅舅自己的温泉池子, 清净少人不妨事的。”

“明日要去围猎正好咱们松泛松泛。”

胤禛拗不过胤禩最后只能妥协跟他去了。

班第也确实安排地妥当, 一路上两人过去都没碰到什么人。

胤禩之所以强行拉着胤禛来泡温泉也是因为这几天看着胤禛每日都在马上颠簸累坏了所以才忍不住想让他放松放松。

这个温泉池子不大,但是水质极好周围也是鲜花遍地, 一汪山泉还被引下来在一旁可以接水烹茶。

小顺子和胤禛的贴身太监进保在一旁伺候着, 这里确实是清净少人为了避嫌班第一早就把这个温泉别院里的人都遣了出去。

没有什么外人在胤禩就说起了今天他察觉到皇阿玛已经对他们有所疑心的事。

“太子今日也跟我说了许多,不外乎是说你是乱臣贼子, 让我敬而远之。”胤禛竟然还有心情和胤禩开玩笑。

胤禩笑眯眯地显然也不太在意这事。

“太子话是没说错,人却没怎么说准。”

他们三个现在论起来现在都是乱臣贼子,一个都跑不了。

胤禛和胤禩坦然接受康熙猜忌的原因也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早晚有一天康熙会发现的。

而且现在有着年龄做挡箭牌, 很多事都很好推脱。

“话虽如此但这段时间还是安静点,先别做什么动作了。”胤禛思量了一会还是说道。

他们还远远没有到能和皇阿玛正面对抗的程度。

起码要等到太子倒台之后再说。

但是再等二三十年是决计不可能的, 胤禩最近天天都在琢磨怎么让太子这个雷尽快地爆掉。

“今早咱们走后皇阿玛还派人去盯着密嫔。”胤禩说,“好在咱们早有防范。”

密嫔是货真价实地什么也不知道, 就算想递消息都不知道该递给谁。

何况他们当时扶持密嫔得宠还真没有什么坏心思, 单纯是当时文珊懒地侍奉康熙想快点把他丢出去,胤禩才寻摸了密嫔顶上。

后来也没指望密嫔能报答什么,他这顶多算每日一善。

所以康熙去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密嫔确实被人特意教过, 但是原因竟然是文珊为了避宠。

从决定夺嫡的那天起胤禛几个就知道这样的事往后只会多不会少, 所以也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这个温泉的温度适宜水尤清冽,胤禩眯着眼睛感叹说来年一定要带着额娘和十三弟来泡。

胤禩泡了一会突然说:“不知道十三弟和额娘现在在做什么呢?”

现在有机会让他独霸着额娘,肯定在咸福宫里作威作福。

胤禛也闭目养神, 提到十三弟他微微睁开眼说道:“我看十三弟现在也被你带坏了,整日就知道黏着额娘。”

以前是胤禩每天贴在文珊身边,等到胤禩的课业繁重起来这个小膏药就变成了胤祥。

“十三弟也辛苦,让他松泛松泛吧。”胤禩微微笑着说。

他说的自然是上一世的胤祥辛苦。

胤禛无言,其实他的这两个弟弟上一世过地确实都很辛苦,胤禩就不说了,胤祥虽说在他登基后不必再尔虞我诈惶惶不可终日但年轻时的大好年华有那么多年被圈禁着,和皇阿玛也闹地难看。

胤禩一向是不太爱在胤禛面前提起上一世的事的怕胤禛多想,今天提起也是碰见了隆科多有感而发。

他刚准备把今天碰见隆科多的事告诉胤禛,胤禩的另一个贴身太监突然进来回禀道敏贵人前天生产了,诞下了一个公主,消息刚刚送过来。

想来康熙现在也知道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胤禛和胤禩也没太惊讶,只有胤禩在一旁念叨说竟然让十三弟这个臭小子有了个乖巧的妹妹,真是可恶。

胤禛也有两个同胞所出的妹妹,听到胤禩的话回想了自己与这两个妹妹似乎都没怎么见过,除了在满月和周岁这种宴席上见过几次之外再没什么接触。

“若是额娘能给我们生一个妹妹就好了,养在咱们咸福宫里,我每天都带着她玩。”胤禩开始做梦。

以前胤禩不是没在文珊面前提起过这事,撺掇着文珊生一个妹妹给他们玩,结果差点让文珊操起擀面杖揍他。

“额娘已经够辛苦了还是算了吧。”胤禛还是最体恤文珊的,说:“你若是喜欢可以多跟十三弟一起去景仁宫看看。”

“不必,我可不是哪个妹妹都喜欢的。”胤禩兴致缺缺,不是额娘生的或是养在他们宫里的都没什么看头。

而敏贵人生产那日在宫里的文珊也被皇贵妃这个不速之客打了个措手不及。

皇贵妃进来时虽上了提气色的妆但文珊还是能看出来她身上的那股病气和虚弱,问过安后便说道:“皇贵妃娘娘身体不适何苦还要跑来这一趟,不如好好休养。”

文珊是真心实意地劝她保重身体皇贵妃自然也明白,于是只笑了笑说:“听闻敏贵人在生产,如今钮钴禄贵妃随侍去了木兰围猎,想你一个人怕忙不过来便过来看看。”

如今在景仁宫守着的确实只有文珊自己,妃位以上的除了德妃都去木兰围场了,德妃也刚出月子没多久要照看十四阿哥。

只是怕她忙不过来这个理由是有些牵强了,文珊也帮不上什么忙,产婆和一应生产用的东西都是一早就备好了的,只要别是生产中出什么岔子文珊只要坐在这等孩子生下来就行了。

起一个见证人的作用。

但是既然皇贵妃这么说了文珊也不好驳她的面子,说了句感谢的话后就赶忙引着她坐下了。

皇贵妃如今的身子还真不一定比里头正在生产的敏贵人硬朗。

“十三阿哥都长这么大了。”皇贵妃看向一旁的胤祥,展露出有些慈爱的笑意,“过来,让皇额娘瞧瞧。”

胤祥乖巧上前,皇贵妃仔细打量了他一番随后扭头对文珊说:“本宫这还是头一次见十三阿哥,如今看来长地倒是像皇上多一些。”

胤祥满月和周岁的时候皇贵妃抱病都没来,错过了这两场大宴席自然也没什么机会能再见到胤祥。

不过恰如皇贵妃所说,胤祥确实越长越像康熙了,虽说不是特别像但是有个三四分相似也很难得了,尤其是眉眼一看就是康熙的模子,在所有的皇子里都是独一份,所以康熙近来也越来越喜爱他。

胤祥说上一世他就长这模样,确实是因为和康熙有几分相似所以打小康熙就格外疼他一些也刻意让他和太子交好。

“胤祥是皇上的血脉,有几分相似也正常。”文珊说。

皇贵妃点头,摸了摸胤祥的头说:“好孩子,别害怕,一会就有弟弟妹妹抱出来给你瞧了。”

产房内敏贵人突然急促地痛叫了一声,随后便是一阵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文珊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可算是生下来了。

很快产婆也抱着已经擦洗干净被大红的被衿包好的婴儿出来了。

“回皇贵妃,宣贵妃,敏贵人诞下了一位公主,公主身体强健母女均安。”

文珊喜笑颜开,凑过去看了一眼小公主,虽刚出生有些皱皱巴巴的但是看着确实健壮哭地也很有劲,是个健康的孩子。

胤祥也拉着文珊想要看一眼妹妹,文珊也把他抱起来让他看了一眼。

胤祥看着像小猴子一样的妹妹小声地在心里嘀咕,妹妹别担心,你长大了是个大美人!

皇贵妃也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看了小公主一眼。

看到刚出生的小公主皇贵妃不免想起了自己那出生没多久就夭折的女儿,眼里也不免带了几分爱怜。

“敏贵人是个有福气的,快把公主抱进去别着凉了。”

皇贵妃轻轻地碰了碰公主娇嫩的小脸随后便赶紧让人把公主送了回去。

敏贵人平安生产,文珊和皇贵妃又待了一会等到所有的事都忙碌完毕敏贵人也歇下了两人才离开。

期间文珊还让胤祥偷偷进去看了一眼敏贵人,母子俩说了会话,这其实不合规矩但好在皇贵妃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

景仁宫和承乾宫紧挨着,文珊本想和皇贵妃就在门口分开,皇贵妃不过几步路的功夫就走回承乾宫了。

没想到皇贵妃却突然拦下了她,说今日天不错想和她一起去御花园走走。

文珊倒不是不想和她一起散步,只是着实为皇贵妃的身子捏一把汗。

只是皇贵妃坚持文珊也只能陪同,顺带让人去传了轿撵跟着,万一皇贵妃累了可以赶紧回宫休息。

胤祥自然也跟在文珊身边一块去了御花园。

到了绛雪轩几人进去坐了一会。

皇贵妃显然体力不支,能走这么一段路已经耗了她大半的力气,所以落座以后也没有和文珊继续客套,单刀直入地问:“本宫听闻太皇太后崩逝前曾让皇上改一个阿哥的玉牒到你名下,是真的吗?”

这事虽然一直在传,但是康熙的态度很暧昧,不否认也不提起,加上因为赫舍里家的努力这事起码被压到明年所以渐渐地提起的人就少了。

胤祥虽然在一边但是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能懂什么,所以皇贵妃也没避着他。

所以胤祥在底下轻轻地碰了文珊一下。

“是有这么回事。”收到胤祥的暗示文珊便坦然地承认了。

皇贵妃听到这事是真的便松了口气。

随后又说道:“我愿帮你促成这事,但我有一个条件,让胤禛记到你名下。”

……

胤禛和胤禩这边聊过敏贵人生下了一个女儿这个突发事件,胤禩才继续刚才的话题把今天在大营碰见隆科多的事告诉了胤禛。

“隆科多?”胤禛歪了歪头。

他还没有见过隆科多但是听胤禛和胤祥提起过这人。

隆科多是佟国维之子,皇贵妃的亲弟弟,也是康熙的生母孝康章皇后的亲侄子,既是康熙的表弟又是小舅子,关系不可谓不亲近。

胤禛心里揣摩着,按照胤禩和胤祥所言隆科多日后会就职九门提督,总管京城布防,在皇阿玛去世当夜传了皇阿玛传位于他的口谕,而且和十三弟一起领兵护送他登基。

按照胤禩所说隆科多这枚钉子胤禛安插地极深,直到康熙在畅春园驾崩他才知道一向看起来只忠于康熙的九门提督隆科多竟然是四爷党的人。

毕竟佟佳氏的前任话事人,隆科多的父亲佟国维是胤禩的八爷党的核心成员。

胤禩想过隆科多会谁也不站做一个纯臣,可没想到他会和佟国维背道而驰,父子俩各为其主。

还好还有一个一直和胤禛站在一边的胤祥能够做补充说明。

胤祥和胤禩一对账就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据胤祥所说在康熙驾崩之前隆科多确实从来没有与他们有过往来。

当初聊这事的时候是还在宫里时一个用完晚膳的夏夜,文珊在院子里给来福和福气洗澡加剪毛,福气比来福要乖巧,不论是洗澡还是剪指甲都一动不动,来福就不一样了,让它洗澡堪比炮仗进了池塘能把周围一群人淋得像刚淋过雨一样。

就连胤禩给它洗了一次澡之后都敬谢不敏,把这活扔给了任劳任怨的小顺子。

今天乘凉的时候文珊看到福气和来福被热地吐舌头,便想着给它们洗洗澡捎带着把毛剪短一点,虽然文珊也知道狗狗是靠舌头散热的和毛发关系不大,但是大热的天她看着这两只狗厚厚的毛都觉得闷得慌,而且它们在青石板上打滚取凉的时候被毛隔着都不痛快。

于是文珊就挽起袖子亲自上场了。

福气很轻松地就洗完了,在一边乖乖地自己甩毛,来福就不一样了满院子乱窜宝全都差点没逮住它,最后还是洗狗经验丰富的小顺子一个眼疾手快把它逮住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把它塞进了盆里。

文珊叉着腰看着还在一直扑腾的来福忍无可忍地冲着屋内喊了一句:“胤禩,来管管你的狗!”

胤禩两耳不闻窗外事,和胤禛胤祥一起正盘腿坐在窗边的矮塌上说话。

桌上摆着冰镇过的各种鲜果,胤祥年纪小不能吃怕伤着肠胃,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四哥和八哥一人抱着一个半大的西瓜用勺子蒯着吃。

听到外面鸡飞狗跳的声音胤禩面不改色地打开窗,说:“额娘,福气就在旁边呢,让它管管它闺女。”

“……”

说罢就快速地把窗关上了。

胤禛无奈扶额,胤祥百无聊赖地用还没长齐的小牙吃着常温的李子,奋战了半天连皮都没咬破,只留下了一连串口水。

“八哥你真是太坏了,福气怎么可能管得了来福,说来福是福气的娘还差不多。”胤祥在一边吐槽。

自从胤禛和胤祥都开始起早贪黑地上学之后遛狗的活就交给了文珊,胤祥也总是跟着,文珊一只手牵着两只狗一只手推着他,在御花园里疾驰。

福气倒是听话,但来福简直就是个撒手没,一进御花园就撒欢,有好几次碰上也来遛狗的胤祺,然后来福就痛殴了自己的父亲和弟弟,把胤祺看地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狗中樊梨花啊。

胤祺欲哭无泪地表示这可能就是他翘课来遛狗的代价,抱着两只被来福揍地鼻青脸肿的狗哭唧唧地回去了,然后就不再每天早上翘早课来遛狗了。

只好每天下学之前悄咪咪地和胤禛,胤禩打听明天宣娘娘带不带来福去溜溜,如果不去他第二天铁定翘课去遛狗。

胤禛和胤禩回来转述,把文珊听地哭笑不得。

奈何来福真的已经快成了这宫里的狗中一霸,谁凑到它面前都敢踹两脚。

胤祥怀疑这是他八哥教的,然后又被胤禩笑眯眯地教育了一顿。

胤禩不想再往下继续聊这事,否则马上就要延伸成是他教狗无方了。

于是立马接上了他们刚刚在聊的话题——隆科多。

说来也巧,那日是隆科多第一次跟着佟国维在宫宴上出现,胤禩见了自然就勾起了从前的回忆来,于是回来就抓着胤祥问隆科多到底是什么时候和他们勾搭在一起的。

胤禩对隆科多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康熙骤然崩逝在畅春园,当时在现场的只有九个人,除了八个皇子剩下的唯一一位大臣就是隆科多。

可以说如果不是隆科多站在了胤禛这一边,又出兵又出力胤禛的即位绝对没有这么轻松。

胤禛也一早就听胤祥和胤禩提起过隆科多,上一世他一直在皇贵妃身边养到十几岁,直到皇贵妃去世才回到永和宫,所以他喊一声隆科多舅舅也说地过去。

至于胤禩和胤祥调侃他登基之后还让百官日后在所有的奏折上提到隆科多都要写为舅舅隆科多的事连他自己听了都觉得脚趾扣地。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想隆科多那时一定是做了什么居功至伟的大事他才会如此恩赏。

只是现在还不知道内情的他确实觉得有些尴尬。

偏偏胤祥还在一边嚷嚷四哥就是这么真性情的汉子。

但凡是忠心于四哥的,四哥从来没有亏待过。

胤禩看着胤禛板着一张脸实际上有点无所适从的模样装模作样地点头说:“其实比起老十三的“宇宙第一伟人”还是差了些许的。”

“……”

这下直接把胤禛和胤祥都干沉默了。

“咳咳,还是说回隆科多吧。”胤禛手放在唇边,试图把越来越歪的会议主题拽回来。

偏偏和胤禛如此亲密的胤祥也不知道上一世隆科多到底做了什么让四哥如此宠爱他,在畅春园那一夜之前明显两人就已经有交集了,甚至隆科多已经暗中投靠,因为胤禛和胤祥是一起到的畅春园,一到那隆科多就已经先和胤禛禀告园内发生的事并且已经召集兵马看住京中各位大臣。

这怎么看都是熟识。

但是四哥既然没有告诉他,他也就没问。

何况从那一天起四哥就不仅仅是他的四哥,还是他永远要留一分小心翼翼的皇帝了。

所以哪怕有胤禩和胤祥两位重活一世的人在场,隆科多什么时候加入的四爷党也成了一桩悬案。

唯一知道的人可能就是上一世的胤禛自己了。

既然想不明白是如何联络上的也就算了,毕竟隆科多这人和年羹尧如出一辙的恃宠生娇,胤禛对他越好他越飘,不过三年的功夫就从皇上最宠信的大臣变成了阶下囚。

说起这事胤禩都不得不感叹论杀人诛心还得是他四哥,隆科多获罪后胤禛将他监禁,而监禁的地方就在当年他立了从龙之功从此飞黄腾达的畅春园的旁边一间胤禛特地为他盖的小屋子里。

这实在是太损了……

不知道晚年潦倒的隆科多每天都能看到畅春园会不会回想起那一夜他是如何意气风发地护送胤禛登基从而走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道路的。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实在是太令人崩溃了,所以不过一年隆科多就变得疯疯癫癫,随后就去世了。

“此人虽然容易恃宠生娇,但确实是个可用的人才。”胤祥最后发表总结陈词,“而且如今他还没有入仕,一腔抱负想要施展,正是好拉拢的时候。”

而且他身后可是佟佳氏,虽然佟佳氏现在的话事人还是佟国维,但佟国维是个老油条,上一次站队胤禩也是等到他看起来大局已定,胤禩马上就要登上太子之位的前夕才下注的。

只是当时还为时尚早,此时皇子里唯一能和太子碰一碰的就是大阿哥,他们兄弟几个都还是小萝卜头,要想收拢隆科多太难了。

于是几人就定下了徐徐图之的法子,胤禩这几年暗中发展了不少人脉,担心被如今对朝堂的掌控格外牢固的康熙发现所以招揽的都是在京不超过三品的官员,马齐,佟国维这几个他连碰都不敢碰。

一招不慎就满盘皆输了。

回到如今胤禛显然也想起了这些事,略算了算也发现了不对劲。

“隆科多这一世入仕地好像早了些。”

这也正是胤禩今天碰见隆科多的时候震惊的原因。

“我也琢磨这事呢,许是如今的朝局比起从前乱了许多,佟家也没那么坐得住了,所以让隆科多早些入朝为官。”胤禩说。

胤禛还是谨慎地说:“总之万事小心,既然事情已经起了变化就不要再太过依赖前世,否则会出乱子。”

这也是胤禛最担心的地方,这一世显然已经改变了这么多,他有些担心胤禩和胤祥太过轻敌出什么差错。

“这些哥你就放心吧,老十三不好说,我可是做事情最谨慎的。”

胤禩这个时候也不忘偷偷踩一脚不在这的老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