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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文珊听到胤祥说话手里的东西都差点吓掉了。

胤祥说话的时间比胤禩要晚上一个月, 但是没想到刚会说话就会说这么多词!

难道小十三是大器晚成的天才?

胤祥也是被胤禩逗狠了,偏偏他现在的小身板根本毫无反抗之力,看到文珊进来了本能地就呼救。

等到文珊狂奔过来把他抱起来亲了一下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他竟然那么自然地就脱口而出喊了宣娘娘额娘。

胤禩也坐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文珊没察觉到胤祥的小别扭, 和胤禩刚会说话时候一样, 宝贝了一会胤祥就抱着他往景仁宫去找敏贵人了。

等到文珊和胤祥回来的时候胤禩已经一个人看了好一会书,胤禛还没从养心殿回来。

胤禩这次跟着出去虽然主要是为了和自己底下的官员们见一见, 但是太子几人去视察田地的时候他也是跟着的, 很多百姓的田产都被一些官员或者富商侵占,只是他们面子上遮掩地好, 胤禩虽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猫腻但是太子和大阿哥头一次接触这些显然没察觉出什么不妥。

而且似乎还有人向大阿哥行了贿赂。

胤禩本来想私下里和胤禛说一说,但是转念一想按照四哥的性格若是知道了这种欺压百姓的事是一定会呈到皇阿玛跟前去的。

四哥做皇子的时候行事一向不考虑什么利益权衡,取舍得失, 一心刚直奔着做一个孤臣去的, 所以才会被百官称为冷面王,意思就是若是犯了事想找四阿哥讲情面是不可能的, 他反而会反手亲自把你送进大牢里去。

若是四哥知道了怕是此事不查到底不罢休,胤禩最是知道这种官商勾结有多难办, 大阿哥还牵扯其中, 若是四哥强出头还会把太子给得罪了,这样岂不是显得太子昏庸无能?

太子都没看出来的冤情被四阿哥目光如炬地发现了。

所以胤禩思量许久本来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这事被按了下去不如他就当看不见,私下里还能抓这些人一个把柄, 往后说不定有用处。

这也是上一世的他常有的行事风格。

可是这几年他养在文珊身边, 又是胤禛一手把他带大,文珊心善总是体谅别人也体恤宫人喜欢与人为善。

胤禛更是从小就心怀黎民百姓,读书的时候就时常教导胤禩古往今来的明君是怎么把天下苍生为己任的, 胤禛这才发现原来从小到大四哥的理念就没有变过,民为重君为轻的话时常挂在嘴边。

所以不知不觉间他的想法也被改变了很多,看到这些被欺压劳役的百姓有些心有不忍。

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半夜醒过来披上衣裳想出去转转正好碰上了这个时辰竟然还有佃户在田里劳作。

胤禩带着小顺子和另一个贴身太监小禄子在田头上站住,正在忙着农活的佃户们看到有一个看着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大半夜地出现在田里也很是奇怪,交头接耳地议论了一番就有大胆的农人上前。

“您是哪家的小少爷,怎么这么晚了到这个地方来玩,小心有蚊虫,还会摔着。”

佃户们看胤禩年纪也就六七岁自然而然以为是孩子调皮跑出来玩,还在想看着这孩子穿着富贵怎么家里的大人这么不靠谱,虽说配了两个仆从,但是这晚上又是田间,他们自己这么大的孩子都不敢让这时候到田里来帮忙。

胤禩点头谢过好意之后便问道:“老伯,你们怎么这个时候上工?”

“唉,说是有大人物要来,白天不让我们在田里干活,只让几个人装装样子,那田里的活也不能不做,就让我们晚上来做活。”

胤禩看着佃户们摸黑挑灯地在田里忙,双手皲裂两鬓斑白,脸上全是常年劳累留下的痕迹。

胤禩起初还以为这里的官员竟然欺压百姓到了这种程度,这个年纪的老人都还在劳役做工。

没成想一问这老伯竟然才四十多岁。

胤禩沉默,站在田头看了一会才回去。

“民生多艰啊。”胤禩轻声说道。

这四个字虽然总是在各个官员的嘴里打转,一个两个好似真的把百姓放在心上一样,实际上胤禩知道有时候体恤百姓只是手段而并非目的。

其实他从前见过比这过地还要凄惨的百姓,但直到今天他才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什么叫民生多艰。

小顺子在一旁说道:“主子心慈,是天下黎民百姓之福。”

胤禩哂笑,这种话他前世听了数不清,似乎听地多了还真的把自己骗了。

第二日胤禩就把这事告诉了胤禛,果然胤禛一听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胤禩刻意隐去了大阿哥可能牵涉其中的事,怕四哥当面和大阿哥冲突,只说他昨天夜里睡不着出去转了转才撞破了这桩事。

胤禛气愤过后又因为胤禩深夜独自外出的事板着脸说了他一顿。

这胆子也实在太大了,若是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和额娘交代?

结果胤禛的反应比胤禩预想地要沉稳地多,这事胤禛确实不能当做没看见,他想了想说还是先禀告太子,毕竟他们这次出来名义上的主事者是太子。

而且和太子说了这事后胤禛也没急着冲锋陷阵莽在前面,虽然心里也操心但还是事事不越过太子去。

胤禩知道太子的脾性,担心太子也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想多生事端于是就把大阿哥收受贿赂的事暗中捅给了太子,这下太子来精神了,誓要一查到底,所以一回宫就拉着众人去见康熙了。

胤禛私底下还跟他痛心疾首地谈过此事,大阿哥不必说了直接和这些贪官恶霸同流合污,而太子身为储君不以江山社稷为重反而只想着粉饰太平,涉及权力斗争才肯打着为民做主的旗号实则打击政敌。

胤禩越听越心虚,觉得四哥这是把他也给骂进去了。

尤其是事后胤禛还夸过他,说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心怀天下,是个正直纯善的人。

胤禩欣然地接受了这个评价,而且在心里琢磨着这一世做个这样的人好似也不错。

正想着这事文珊就和胤祥回来了,见胤禛还没回来文珊也问了一嘴,胤祥亮晶晶的眼睛也看过来。

胤禩说此次外出确实查出了点事,所以四哥他们得去和皇阿玛商讨,这个点还没回来估摸着是赶不上午膳了。

果然胤禛直到晚膳时分才回来,并且带回来了一个消息,大阿哥被罚了。

康熙听闻这事也是气急,但毕竟大阿哥是长子又刚刚入朝,明年还要大婚不好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处罚他,总要给他留点面子。

于是康熙只是罚了他禁足一月,不必上朝在家反省。

也算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随后便赞扬了太子有心,此次当机立断,克己奉公。

文珊听着这些事也是唏嘘,好在这次是被这几个皇子碰上了。

很快宫里也开始议论这事,大阿哥被罚惠妃自然心情不爽,平妃总算从前段时候惠妃到处炫耀康熙给大阿哥指了门好婚事的事上扬眉吐气了,大阿哥受罚,太子被夸赞,这次太子算是赢地盆满钵满。

今天钮祜禄贵妃约着后宫众人来赏花,文珊花是没怎么看明白但是听惠妃和平妃互相阴阳怪气是听爽了。

而且今天德妃竟然也来了。

自从六阿哥薨逝之后她就没怎么出过永和宫,今日一见果然是憔悴瘦削了很多,但人看着精神还行。

文珊今儿没带胤禩和胤祥一起来,把他们俩留在了咸福宫一块玩。

胤祥也和胤禩一样,一旦说了第一句话接下去就顺溜了,很快就能很流畅地说话了。

正好今日文珊不在胤禩便把宫人们都支了出去,胤祥看这场面就知道怕是八哥要和他说正经事了。

胤禩也是想着老十三如今能说话了他们两个也是时候该好好谈谈。

“八哥想跟我说点什么,要聊正事了吗?”胤祥率先问。

胤禩喝了口茶,不再像之前一样和胤祥嬉笑打闹,切换回了八阿哥胤禩的状态。

“老十三,我还记得那日四哥下旨削爵囚禁的时候是你来送的我和九弟,没想到你我竟然有机缘都能重活一世。”

胤禩突然提起了前尘往事,胤祥也有些恍惚,看惯了四哥和八哥兄友弟恭,亲密无间的样子再提起前世两人你死我活的过往让胤祥都觉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但既然胤禩提起,胤祥也回想起了四哥彻底清剿完八爷党的那一天,八哥和九哥被褫夺爵位,废为庶人甚至还改了名字,囚禁于宗人府。

那天的旨意是他去宣的。

八哥自己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叫阿其那。

这事文珊还真的问过胤禩,因为后世流传最广的就是说胤禛特意给胤禩和胤禟改的阿其那和塞思黑是猪狗的意思,用来特意羞辱他们。

结果胤禩听了哭笑不得,这后世的传言怎么离谱到了这种程度。

虽然四哥对人是刻薄了些,可毕竟他们是亲兄弟,即使逐出宗室也不会这么羞辱。

阿其那是他给自己起的名字,意思是待宰的鱼,只不过是身陷囹圄再也不能翻身之后的自嘲罢了。

而老九的塞思黑则是三阿哥胤祉给起的,是讨厌鬼的意思。

胤禩时隔多年再次提起这些事也是因为见到了故人,这些尘封的记忆就又翻上来了。

“八哥。”胤祥沉默了一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说道:“那也是你做地实在过分,四哥忍无可忍才对你们动手的。”

“四哥登基之初也想着安抚重用你,封了你为廉亲王,还是总理事务大臣之首,更是给你母家全家抬旗让你再不是辛者库女所出,这样难道还不够吗?”

胤禩笑了笑。

“老十三,皇位之争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么简单,从我决定夺嫡开始我和四哥就是不死不休了,四哥容不下我,那时的优待也不过是因为我在朝中羽翼众多,四哥刚刚登基根基不稳必须拉拢示好的无奈之举,你看年羹尧青海大捷之后四哥皇位坐稳了不是立刻就对我动手了?”

胤祥觉得胤禩是在恶意揣测,忙着给胤禛分辨。

“四哥不是那样的人!”

胤禩忍不住还是摸了摸胤祥的头,胤祥也一愣,胤禩笑了笑温柔地说:“看来四哥真的对你很好,这些腌臜事都没有告诉过你,咱们兄弟几个里可能只有你还天真地以为我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了。”

实际上什么父子兄弟早就都抛诸脑后了。

“那如今呢?”胤祥见说从前的事是说不清也道不明了干脆就不去分辨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今八哥又是怎么想的。

胤禩双手靠在脑后,仰靠在枕上。

“如今……如今当然是我和四哥一体同心,等四哥登基了之后我就去逍遥快活。”

胤祥有些不相信:“这样的深仇大恨,八哥你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不像是八哥的作风啊。

胤禩听笑了:“什么轻轻揭过,我可是已经跟四哥讨了好几年的债了,如今嘛就算他还完了吧。”

胤祥莫名地从胤禛的话里听出几分得意来。

而且感情这事是掺不了假的,他来了这快要一年了,见四哥和八哥相处确实是真情实意,可能从小在一起就是不同吧。

而且八哥若真的还对四哥不怀好意,想着日后反水背刺那额娘就会先难过死。

八哥对额娘那真是亲地不得了。

自从开口喊了文珊一句额娘之后胤祥就觉得自己已经慢慢适应了,和八哥一样有两个额娘好像也不错,他可以时常回景仁宫去也不会和亲生额娘生疏,尤其是两个额娘关系又不错。

“所以,咱们握手言和。”胤禩笑眯眯地说,“一起帮四哥登上大宝,最好能比上一世早一些,要不还得再等上三十多年,啧啧。”

胤禩想想就着急,要真这样下去得被皇阿玛抓着干三十多年的活,得等到四哥登基之后他才能找机会带着额娘跑出去玩。

胤祥:“……”

这是他们想就行的吗?

皇阿玛可不是那种会甘愿提前退位的皇帝,除非他们造反逼宫,否则只能等皇阿玛驾崩。

正在乾清宫和大臣们商讨国事的康熙还全然不知自己正当壮年就开始被儿子们考虑驾崩的事了。

不过和胤禩开诚布公地聊过胤祥也放心了不少,否则他时不时地还会有些惴惴不安。

想明白了他又问胤禩有什么是他能做的,或者有什么事可以一起商讨。

毕竟他前世也是做了那么多年常务副皇帝,处理朝政还是手拿把掐的。

胤禩托着下巴认真想了想:“老十三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喝奶,好好睡觉争取早日会走路,否则额娘每天抱着你很辛苦的,你看你胖的跟头小猪似的。”

“……”

啊啊啊八哥太讨厌了!

两人把正事说完了胤禩就又回到了之前像只猫一样非要去戳弄一下胤祥惹他生气的模样,两个人眼看就又要掐起来,门外突然传来了珍珠的声音。

“四阿哥,您怎么在门口站着不进去?”

胤禩和胤祥都呆住扭头往门口看去,门缓缓打开,胤禛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紧抿薄唇拳头攥地死紧。

珍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是胤禛刚来,方才两位小主子把他们都打发了出去兄弟两在屋里玩,珍珠过来是因为文珊走之前炖的雪梨汤好了,胤禩最近有点咳嗽所以特意嘱咐珍珠要端给他喝,珍珠端着汤过来就看到胤禛站在门口也不进去,一动也不动。

胤禛看了里头呆如木鸡的两个弟弟一眼没说话,转身对珍珠说:“给我吧。”

兄弟三个一向感情很好珍珠也不疑有他,把雪梨汤给了胤禛就行了个礼退下了。

胤禩和胤祥迅速分开然后坐地端端正正,看着四哥进屋把门关上,两人都打了一哆嗦,对视一眼都有一种吾命休矣的感觉。

“哥,你来多久了?”

最后还是胤禩先小心翼翼地开口。

胤禛把那碗雪梨汤往桌上一搁,这动静又把两个做贼心虚的弟弟吓了一跳。

“没多久,从你们说要谈点正事开始。”

“……”

完了,那不是全都听见了!

胤禩感觉脑袋嗡嗡地响,四哥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明明还没到下课的时辰啊?

否则他也不会和十三弟聊这些事。

说来今日也巧,皇子们下午练骑射的时候康熙抽空去看了一眼,觉得自己的儿子们弓马娴熟文武双全很是高兴,便拉着一些御前侍卫和皇子们比试,当然主要的对象还是太子和大阿哥,毕竟三阿哥和胤禛岁数还是偏小一些。

太子从小就被康熙精心培养自然不论什么都是拔尖的,大阿哥更是在骑射上精于读书所以两人让康熙好好地炫耀了一把自己的儿子有多优秀,康熙一高兴就大手一挥提前给他们放了半个时辰的假。

他这才回了咸福宫,一进门就碰上了翡翠,翡翠说额娘去永寿宫应钮祜禄贵妃的约赏花去了,只有胤禩和胤祥在东偏殿里。

胤禛也没多想就走向了东偏殿想来看看两个弟弟,没想到刚准备推门而入就听到胤祥奶声奶气地说要跟胤禩聊点正事。

胤禛听了差点笑出声来,一个一岁的小豆芽还说要聊什么正事。

他难得起了兴致想听听十三弟的正事是什么,是不让八弟抢他的玩具还是不要捏他的脸。

然后他就听到了胤禩说了一句

“……四哥把我削爵囚禁……”

胤禩乍一听此言便蹙起了眉头,心想胤禩这是在说什么胡话,刚准备推门进去就听见了胤禩的后半句话,他说他和胤祥都是重活一世。

重活一世……怪不得,胤禩从小的种种奇怪之处终于有了解释,怪不得八弟从小就聪颖地不像个孩子,做事妥帖周全毫无破绽。

而接下去两人的话更是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从两人的对话中他可以拼凑出,好似上一世他和八弟是政敌,还是你死我活的夺嫡对手,而十三弟是和他站在一起把八弟彻底扳倒,他登基做了皇帝,把八弟削爵囚禁甚至开除宗籍逼得八弟给自己改了一个阿其那的名字,然后幽禁而死。

就像胤祥说的那样,这是多么大的深仇大恨。

怎么会呢,他怎么会这么对八弟呢?

他知道打小八弟就比别的孩子聪慧,心有城府,如果八弟想要那个位置他绝不会和八弟争抢,怎么会厮杀到了这种程度呢?

胤禛不禁陷入了对自己的怀疑,难道几十年以后他对权利的渴望真的已经超过了对胤禩的兄弟之谊吗?这可是他从小带大的亲弟弟啊。

从十三弟的话里他能听得出来十三弟是站在他这一边说八弟是因为自身想要争权夺利做了很多错事才落此下场,但是胤禛还是想不明白,即使日后八弟真的变了,他应该也不会如此狠辣无情地处置他才对。

否则别的不说,他怎么和额娘交代,看在他们从小一起在咸福宫长大,还有额娘的份上他也绝不会如此对待胤禩。

所以相较于胤禩和胤祥重活一世的奇异,胤禛对自己对胤禩的所作所为更加无法理解。

胤禩和胤祥见胤禛一直默不作声,两人罕见地慌了神。

胤禩从塌上跳下来跑到胤禛身边:“四哥,我们刚刚说的话……”

他说了一半又顿住,该怎么说呢?

说他们刚刚都是在开玩笑?

那显然糊弄不过四哥去。

但是这么多的事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胤祥现在感受到了自己年龄小的好处,很无辜地坐在塌上装傻企图蒙混过关。

反正有事先让八哥顶上。

胤禛看着可怜兮兮地抬头看他的胤禩,叹了口气。

“你和十三弟,都是重活一世的人?”

“……是。”

“上一世我把你圈禁在宗人府,幽闭而死?”

“……是。”

胤禩说完又急急补充道:“但是四哥我早就记不清以前那些事了,真的。”

“也早就已经不怨恨你了,而且成王败寇本来就没什么。”

胤祥在一旁心想八哥总算说了句中肯的。

胤禛闭了闭眼,深吐一口气,然后走了出去。

“让我先静一静。”

第42章

胤禛出去胤禩也不敢拦,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往正殿去了,然后回头和老十三对视一眼。

怎么办,快想想办法啊!

老十三表示自己走路都走不利索实在是无能为力。

胤禩眼珠一转赶忙让翡翠去永寿宫把文珊叫回来,这场面现在他应付不来了。

胤禩也不敢过去找胤禛, 在文珊没回来之前只能待在东偏殿和胤祥在一起。

胤祥看着胤禩不住地唉声叹气, 想了想问道:“八哥,你都已经和四哥相处了快六年了, 难道就没想过慢慢地透露一些吗?”

这样等真相揭露的时候就不会像现在这么一塌糊涂不好收拾了。

“起初确实是故意不想告诉四哥, 想看四哥什么时候能自己发现。”胤禩慢吞吞地喝着雪梨汤,清甜的梨汤他现在喝进嘴里都没什么滋味。

那时候他刚回来没多久, 对四哥还有些怨气所以自然不会告诉他。

“再然后我慢慢地想清楚了一件事,如果让四哥知道就会像今天一样,四哥根本接受不了上一世他如此对我。”

胤禩咕嘟咕嘟地把那一碗梨汤喝完, 拿着翡翠准备好的搁在托盘上的帕子擦了擦嘴。

“四哥的性子你比我还清楚, 他知道了之后别说对我便是对自己也会有心结,所以我想何必告诉他呢。”

“或者等到咱们再大一些开始联络朝臣的时候再告诉四哥我是重活一世的人, 至于从前的经历嘛,我起初准备说我是你。”

胤祥本来认真地听着还偶尔点头表示赞同, 直到听到胤禩最后一句话才炸了锅。

“什么叫你是我?!”

八哥竟然想剽窃上一世他和四哥感人至深的兄弟之情!

而且他竟然这么理直气壮恬不知耻地当着他这个当事人的面说出来了!

胤禩微笑:“十三弟, 别那么小气嘛,我这也是为了四哥好,否则我说实话他能接受得了?”

“……”

虽然很生气但是八哥说地好像确实有那么点道理。

胤禩在胤祥没出生之前是真的这么打算的,到时候只要跟文珊提前对好口供就好, 反正又没别人知道上一世的事, 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而且老十三的马甲实在太好穿了,他如今和四哥兄弟情深,四哥听了也一定深信不疑。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老十三也回来了, 所以他再三思索决定要不就不把重生的事告诉四哥了,夺嫡之事可以再藏两年,等到他正式入朝参政了再慢慢把手底下的人脉资源转给四哥。

但是人算还是不如天算,还是被四哥给撞破了。

所以现在有点不好收拾这个场面了。

还好文珊得到消息之后很快就从永寿宫回来了。

“胤禩,翡翠说你身体不舒服,这是怎么了?”

文珊着急忙慌地一进屋就拉着胤禩打量,刚刚她在永寿宫被钮祜禄贵妃热情地留下一块用饭,她推辞不了刚想让珍珠回来给胤禩几个带个话结果翡翠就来了,说胤禩突感身体不适,文珊就紧赶慢赶地回来了。

“额娘,我没事。”胤禩说,“就是找个由头让您赶紧回来。”

文珊这才松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拿着团扇扇了扇风,刚才她一路小跑回来,还出了不少汗。

“又怎么了,什么事这么着急喊我回来。”

这俩倒霉孩子不会是馋了喊她回来做饭吧。

“刚刚我和十三弟在屋里聊前世的事,被四哥听见了。”胤禩说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等等!”文珊猛地抬头,“你说被谁听见了,听见什么了?”

胤禩无奈地摊了摊手,示意木已成舟。

这可真算是出了大事了。

“那……胤禛呢?”

文珊环顾一周没发现胤禛,连忙问道。

胤禩指了指正殿的方向。

“四哥说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文珊又详细问了问胤禛到底都听到了什么,胤禩原原本本地给她复述了一遍,文珊内心划过三道黑线,这是该说的不该说的全知道了啊,以胤禛的性子一时接受不了也属正常。

文珊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胤禛还不知道我是来自后世的?”

胤禩点头:“我们还没聊到这。”

文珊捂着心脏感觉快要晕过去了,完了,还不如刚刚一起都说了呢,现在她还得单独跟胤禛交代自己的来历。

“额娘,您也可以不说。”胤禩看出文珊的绝望,连忙说道。

胤祥在一旁也附和道:“嗯嗯,额娘我和八哥可以帮你瞒着。”

文珊无奈地挥了挥手,“算了,还不如趁此机会一并告诉胤禛,否则以后就剩我一个人提心吊胆了。”

胤禩抿了抿唇,看向正殿的方向:“那额娘,咱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去找胤禛把事情说清楚呗。

于是独自一人想来想去都觉得心烦意乱的胤禛就发现额娘抱着胤祥,胤禩跟在额娘身后悄悄地开了一条门缝,三个人像做贼一样偷偷看他。

胤禛不禁失笑,站起来说:“额娘,进来吧。”

三个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进屋,胤禩和胤祥尤其拘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胤禛,胤祥还好可以在文珊怀里装傻,而胤禩则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是胤禛的重点关照对象。

“额娘,您也知道八弟和十三弟的不同了?”胤禛看他们这副样子就知道额娘应该也知道了,合着整个咸福宫只有他被瞒着。

他不由得有些失落,隐隐地觉得自己似乎被排斥了。

难道是因为那些所谓的前世的他做的事吗?让八弟和十三弟不敢告诉他。

文珊小心翼翼地说:“那个,其实我们也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胤禩和胤祥之所以告诉额娘是因为额娘也不是此间之人,是从几百年以后的后世来的……”

“……”

胤禛的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看向文珊,胤禩也在一旁点头,佐证文珊说的是事实。

胤禛顿时更觉得失落,原来自己的额娘和弟弟们都是身有奇异之人,怪不得他们独独瞒着他。

文珊看着胤禛垂着头的样子连忙戳了戳胤禩,她交代完了该他上场了。

“四哥,我和十三弟之所以瞒着你也是担心你接受不了,所以想要徐徐图之。”胤禩硬着头皮说,“说到底是我们的不是,你别生气了。”

胤禛看着胤禩可怜巴巴又小心翼翼地看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现在才算是知道为什么八弟小时候那么讨厌他了。

原来是因为前世他如此对待八弟。

该道歉的不应该是胤禩才对。

“我明白。”胤禛的语气也软了下来,“方才我一个人想了很多,确实也不能怪你们。”

“若是我在这个处境恐怕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胤禩和胤祥松了口气,文珊也笑着说:“这下你知道了也好,我们也不用再偷偷商量事情了。”

胤禛眼睛一眯:“你们两个和额娘都背着我商量什么事了?”

“……”

胤禩见胤禛是真的不生气了胆子也大起来,像往常一样蹭到了胤禛身边,说:“以后我们肯定带上四哥一起商量。”

之前的事再追究也无益,胤禛更关心的是胤禩和胤祥口中的前世。

他抓着胤禩和胤祥让他们俩仔细地把事情说清楚。

起初胤禩还有点保留,尽量把过程说的委婉一点,但是胤禛一听就发现了漏洞,在胤禛的连环逼问下胤禩只能举手投降和胤祥你一句我一句地补充着把前世的事情讲地七七八八。

听到胤禩说他们上一世并没有一起养在额娘膝下所以关系不亲近的时候胤禛暗暗地松了口气,还好,若是以他们如今这样的感情他还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来,他就真的无地自容了。

“太子竟然被废了两次。”胤禛听到这个消息有些难以置信,以皇阿玛对太子的偏爱太子日后得不靠谱成什么样才能被废掉两次啊。

胤祥在一旁说道:“要我说还是皇阿玛活地太久,按太子的话说古今之外岂有四十年之太子?”

文珊心想,再往后几百年古今中外还真出了一个做了六十多年太子终于熬出头的。

胤禛听到胤祥的话皱了皱眉:“十三弟,在咸福宫就算了,在外头可别这么随口说。”

什么皇阿玛活地太久,这传出去不就是谋逆了。

胤祥吐了吐舌头,胤禩打圆场:“没事,咸福宫里半点风声都透不出去,小十三爱说什么就让他说什么吧。”

“你们俩这时候倒互相袒护起来了。”胤禛双手抱胸说道。

这其中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杂,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胤禛就抓了胤禩的壮丁让他写下来给他看,胤禩欲哭无泪又不敢反抗,吃完晚膳就苦哈哈地去写了。

文珊有点意外胤禛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这看起来十分离谱的一切,胤禩去偏殿写记录,文珊就陪着胤禛和胤祥一块聊天。

没有人对未来的事会不好奇,听了胤禛和胤祥说了一下午皇阿玛和他执政期间的事,胤禛就又忍不住开始好奇自他之后大清又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文珊就又给他讲他的好大儿弘历的故事,胤祥也不知道这一块于是也饶有兴致地在旁边听。

“弘历……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胤禛回想着,突然想起来了有一次他偶尔撞见额娘和胤禩说话,好似他们就提到了这个名字。

当时额娘还糊弄他说是话本里的人。

文珊显然也想起了这回事,讪讪地笑了笑赶紧岔开了话题。

“说实话你选的这个继承人其实也已经很不错了,在他的手里大清彻底平定了准葛尔,收复了南疆北疆,也打赢了缅甸战争,算是为大清国土做出了很卓著的贡献。”

胤禛听着也连连点头,这个他还未曾谋面的儿子听着确实是干地还不错。

胤祥也挺高兴:“我就说弘历这小子能行,我起初还担心这孩子走地太顺差些磨砺,现在看来还算是没辜负四哥的期望。”

“走地太顺?是我一早就定下了他为太子吗?”胤禛问道。

“那倒也不是。”文珊喝了口茶说:“主要是因为你能选的也就他一个。”

胤禛:“?”

这话怎讲,他就这一个儿子?

应该……不至于吧。

胤祥对这块熟地很,主动给胤禛解释道:“四哥你的子嗣确实不怎么多,长大成人的皇子只有三个,我的大侄子弘时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跑去给已经被圈禁的八哥九哥求情,被你一怒之下革了黄带子送去做八哥的儿子了。”

“……”

上一世的他到底对八弟有多恨之入骨啊。

但是他这个大儿子听起来确实不大聪明的样子。

“再下去就是弘历就不提了,再就是老五弘昼,这小子打小就调皮捣蛋不靠谱,长大了点就喜欢跟着十二哥办白事,还经常自己给自己办丧事,要多不着调有多不着调。”

“还有一个小的叫弘曕,在你离世的时候才两岁,更不在考虑之内。”文珊补充道。

弘曕出生在雍正十一年,那时胤祥早就去世,所以他还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一个小侄子。

胤禛捂脸,听地一阵沉默,他的这几个儿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听着不靠谱啊?

上一世的他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

这样看起来他确实也是没得选,也就弘历看起来还正常。

而且这孩子干地也还不错,否则他真要成了大清的千古罪人了,几个儿子没有一个成器的,把祖宗的江山交到他们手里,他就算九泉之下也无颜面见先祖。

还好还有一个弘历能支棱支棱。

“那个,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胤禛你的儿子们还都是多才多艺的。”文珊试图安慰有些被自己育儿失败打击到的胤禛。

“像弘昼,白事和他十二叔干地有声有色,把你们兄弟几个都给送走了。”

“……”

胤禛欲哭无泪,额娘你不会安慰可以不安慰的。

“弘历呢,皇帝做地是还不错,但是太爱显摆了,文学水平一般还动不动就喜欢写诗,写就算了还热衷于往那些名画古迹上盖他的印章。”文珊提到这事就忍不住吐槽,“在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上盖了一百多个章。”

这次就连胤祥都沉默了:“……《快雪时晴帖》一共不就只有二十八个字吗?”

弘历这小子哪来的这么多章要盖啊!

胤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文珊嘱咐他若是日后弘历出生了一定要好好教育他别在古字画上盖那么多章,喜欢写流水账诗歌就算了,别破坏文物啊!

胤禛无奈扶额。

说完了这些略显搞笑的轻松事,胤禛听到十三弟说起他即位之初顶着重压推行的火耗归公,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便大概知道那时的他是怎样的执政风格了。

这些问题早就在现在也存在着,如今张英和顾八代也开始除了传授典籍之外给他们讲时事,这些事师傅们都或深或浅地提到过。

只是这几件事整治起来都很麻烦,牵一发而动全身,就连皇阿玛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按照额娘和十三弟所说晚年的皇阿玛更在乎他后世的声名也精力不济,所以很多事都是粉饰太平,含糊过去就算了,由此可见等到他登基的时候定是已经不能再拖了他才咬着牙推行新政。

就连胤禩现在想到推行新政之初他和四哥夙兴夜寐,夜以继日通宵达旦的处理政务还有些头皮发麻。

皇阿玛给他们留了个烂摊子,没办法,再不管大清从根里就要烂了。

“说到这还有个有趣事。”文珊调侃,“弘历登基之后起初还想把这些政策改回来,但是后来发现还是你和老十三留下的这一套好用,又灰溜溜地改回来了。”

胤祥无语凝噎:“这个弘历……”

母子三个正谈论地热闹,胤禩也把这些年的要紧事都一一写了下来,还好他的记性好才能记得这些多如牛毛的事,胤禩一个人奋战了一个时辰,写到了康熙五十年实在是写不动了就跑了过来想跟他们一块说话。

“额娘,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文珊说:“说你四哥儿子的事呢。”

胤禩也对这些略有耳闻,看四哥郁郁的样子就知道他被自己那几个各有千秋的儿子给整地头疼了。

对了,他还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大侄子成为他的好大儿了。

胤禛看着胤禩写了厚厚一叠苦哈哈的样子也放过了他,给他让了个位置爬上来。

桌上放着文珊做的点心,胤禩抓了两个吃胃里的饥饿感才好了些。

费精神的事果然也费体力,虽然刚吃完晚膳,但是写了这一个时辰他就又饿了。

几人又一起聊了会文珊才觉得有些困了,一看时辰也不早了,明日一早胤禛和胤禩还要去尚书房所以文珊就催着他们散了,赶紧回去休息。

胤禩这一天过地也是心惊胆战七上八下,洗漱过后刚准备休息,他寝殿的门就被敲响了。

小顺子今儿晚上本来是要守夜,所以上前开门查看。

“四阿哥,您怎么过来了?”

胤禩听到动静从床幔里探出头来,果然看到胤禛站在门口。

“四哥,有什么事吗?”

胤禛进屋瞧了一眼,轻声说:“今儿天太晚就不回乾西五所了,在你这挤一晚。”

胤禩笑着说:“好,小顺子,还不赶紧给四爷准备被褥。”

小顺子应了声是便拿来了被褥枕头安置在床上,胤禩睡在了里头,胤禛板正地躺在外面,胤禩偷偷看过去发现胤禛也没睡着。

胤禩明白四哥今晚过来和他一起睡不单单是因为天色晚了,今天的事四哥还是没有完全过去。

果然胤禩等了半晌胤禛就动了动,转过了身子说:“八弟,睡了吗?”

胤禩睁开眼,摇了摇头。

“我刚刚想起了小时候四哥带我去御花园玩。”胤禩眨了眨眼,说道:“绛雪轩那有颗好大的梨树,结的果子甘甜无比,我那时总往那看,只是太子占着这颗梨树不让人碰,四哥以为我想吃所以半夜偷偷去给我打梨子。”

胤禛想起这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时八弟还不像现在这般亲近他,他便想着法子哄八弟开心,看八弟总是盯着那颗梨树一看就是好一会他便以为是胤禩馋了,挣扎了许久最后一咬牙还是晚上偷偷地去给他摘,这也算是他平生最狼狈的一件事之一了。

好在这梨子还真有些用处,从他拿给八弟之后,八弟对他的态度就好了很多。

“其实我不是真的想吃梨子。”胤禩悠悠地说,“从那颗梨树望过去,后头就是宗人府,我那时刚刚回来还总是会想起从前的事,但是自从四哥捧了梨子给我之后,我就发现自此以后再打那经过我看到的就只有那颗梨子树了。”

胤禛沉默了一会还是把那句道歉说出了口。

“八弟,对不住。”

胤禩很是洒脱地摆了摆手,“都说了不用道歉,古往今来夺嫡之争的输家哪有善终的,若是换成我登上了大宝自然也不会对四哥你手软的。”

胤禩突然狡黠地笑了笑:“其实我还藏了好多我对你做的过分的事,故意不告诉你。”

胤禛的表情也有些放松下来,突然转过了身:“不说便算了,睡觉。”

胤禩凑上去,继续说道:“四哥,明日九弟,十弟入学启蒙,咱们早些去吧。”

胤禟和胤俄这两人还像上一世一样从小就喜欢黏着胤禩,尤其是胤禟,因为文珊和宜妃交情不错的缘故常往他们咸福宫来。连带着和胤禛也混地挺熟。

胤禟有些小心思鬼精鬼精的,胤俄则显得憨厚了很多,是个小呆霸王。

胤禛想起胤祥说的九弟和十弟还有他未曾出世的一母同胞的十四弟都是八爷党的核心成员就知道胤禩这一世也是想护着这几个弟弟的。

“知道了,快睡吧。”胤禛嗯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第二天一早胤禛和胤禩早早地就起来了,兄弟俩难得又一块去御花园溜了福气和来福,回来的时候碰上正打哈欠的文珊出来,看到胤禛文珊还吓了一跳。

“胤禛?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昨儿他走地还晚,今天这么早就来了才睡了几个时辰?

“额娘,四哥昨儿没走,在我那睡的。”胤禩笑着说。

文珊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就听到珍珠的声音从东偏殿传过来。

“哎呦,我的十三阿哥您怎么自己下床了,还摔在地上了!”

然后便是小十三倔强的声音:“没事,爷要自己站起来!”

“……”

门外的三人都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胤祥怎么就突然这么有毅力了。

用完早膳胤禩和胤禛刚准备出门去尚书房,宝全匆匆进来,着急地说:“主子,不好了,太皇太后昨儿夜里突发高热,现在还没醒过来。”

第43章

太皇太后的病来地凶猛, 文珊一听到消息就赶了过去,不一会康熙也到了。

太后如今年纪也开始大了,文珊和苏麻喇姑商量着担心她老人家受惊吓便让五阿哥去陪着,打算先瞒一瞒, 看看太皇太后情况如何再说。

太皇太后虽说在高烧却脸色苍白, 身体虚弱地呼吸都十分轻微,整个人像一下老了十岁一样。

康熙亲自看了几眼便问太医是怎么回事。

文珊拿着湿帕子在床边坐着和苏麻喇姑一起给太皇太后擦身, 听到帘子外头太医颤颤巍巍地说太皇太后这是上了年纪, 还望康熙能早日备下东西也好冲冲喜。

文珊边听边流泪,苏麻喇姑低声安慰她:“贵妃娘娘莫要难过, 老祖宗平时最疼您,若是待会醒了肯定不愿意见您这样的。”

康熙在外头听着太医的话也心里一沉,往里面深深地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你给朕一句话, 太皇太后还有多长的时间?”

几个太医都匍匐在地上, 院判说道:“太皇太后如今身体孱弱又逢秋冬物燥,微臣竭尽一身医术, 怕是也撑不到年下了。”

康熙闭了闭眼,挥手道:“下去吧。”

文珊给太皇太后擦完身, 宫女便端着太医开好的药进来了, 文珊刚要接过那宫女福了福身子说:“贵妃娘娘,皇上让您过去一趟。”

苏麻喇姑接过药:“贵妃娘娘去吧,这有奴婢守着呢。”

文珊咬唇看了太皇太后一眼还是起身出去了。

康熙盘腿坐在外间的塌上,摩挲着手上的扳指, 见文珊来了目光便沉沉地压过来。

“坐吧。”

康熙指了指他对面的位子, 文珊应了一声是便坐了过去。

文珊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怕是不好,今年本就是太皇太后的一劫,她悉心照料着好似也没能熬过去。

两人沉默了片刻, 康熙才说道:“你和钮祜禄贵妃这两日让内务府把寿材备下,该准备的都准备上,也算是给皇祖母冲冲喜。”

文珊此时本应该说一些宽慰的话,但是此刻她的心里酸涨涨的一提这事眼泪就要掉下来也没心思应付康熙,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康熙叹一声气,梁九功进来回禀说马齐大人因南方水患的事正在养心殿等着康熙便匆匆离开了。

到了晚上太皇太后才悠悠转醒,烧虽然还没退下去,但也已经低了不少,只是隐隐地还有些头疼。

文珊一整天都呆在慈宁宫,太皇太后一睁眼就看到她侍奉在侧红肿着一双眼看着她。

“别哭了。”太皇太后拍了拍她的手,“生老病死,这世间无论是谁都逃脱不过去。”

她今年已经七十五岁了,也已经算是高寿。

“老祖宗别说这样的话,会好起来的。”文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清楚,从年前就觉得不舒坦了。”太皇太后就着文珊的手喝了口温水,“若是在民间这也应该算是喜丧,你们一个个的就别苦着一张脸了。”

文珊不爱听这些话:“老祖宗您别总把这些话挂在嘴上,不吉利。”

太皇太后一听乐了:“你这丫头平日里不是最不信这些,如今却计较起来了。”

文珊抿唇,平时是平时,哪能和现在一样。

太皇太后醒了没一会喝了药就又睡过去了,文珊本来想晚上在这里守着被赶过来的太后给劝回去了,说十三阿哥还小离不开人,八阿哥也在咸福宫等着她。

文珊无奈陪着太后到了戌时才被太后给三催四催地赶了回去。

胤禛三个此时也都在咸福宫等着她,太皇太后此次有疾一个皇子公主都没传唤,就连五阿哥都没让去看,所以胤禛几个也只能在咸福宫等消息。

“额娘,皇乌库妈妈如何了?”胤禛率先问。

胤禩搀着文珊坐下给她捏肩,胤祥也爬过来坐在她旁边。

“太医说是因为年纪大了的缘故。”文珊哽了哽,“许是真的寿数到了。”

文珊在慈宁宫的时候胤禩和胤祥就已经和胤禛说过了,上一世太皇太后也是在今年去世的,天命不可违。

只是此生由于文珊常去慈宁宫的缘故,胤禛和胤禩也常跟着去,所以颇受太皇太后照顾,两人也都闷闷不乐,难受地厉害。

只有胤祥年纪小,出生这一年太皇太后身子就不大爽利是而文珊也没有经常带他过去。

胤禩在太医院有安插人手,下午的时候就拿到了太皇太后的脉案,兄弟几个凑在一起商量该怎么安慰额娘,虽然这样说辈分有些乱了,但额娘和太皇太后真的可以说是亲如母女,太皇太后事事为额娘周全,胤禛和胤禩能养在咸福宫也是太皇太后在背后出力谋划。

太皇太后去了,额娘怕是要伤心死了。

虽然想了一肚子的话要安慰,但是看到文珊的模样他们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能默默地陪着文珊,晚上胤禛没法子要回乾西五所去,胤禩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跑来正殿说想跟文珊一起睡。

于是和胤祥一边一个陪着文珊睡的。

太皇太后吃了药又精神好转了一段日子,文珊天天都往慈宁宫去,太皇太后有精神有兴致的时候就陪她打打牌唠唠闲话,没精神的时候就绞尽脑汁地给她读些闲书。

满宫里都知道宣贵妃和太皇太后最亲厚,钮祜禄贵妃也体谅文珊,说只让她尽心陪伴太皇太后,康熙吩咐的一应丧仪都由她来准备就好。

只是文珊也知道钮祜禄贵妃近日也是焦头烂额,去年出生的小公主身子骨一直不好,最近病情也开始反复,文珊隐约记得钮祜禄贵妃这个女儿似乎也没长成,问了胤禩和胤祥才确定了小公主和太皇太后是同一年去的,也就是说都是今年的事。

所以文珊也不好意思把两个人的活都压在钮钴禄贵妃一个人身上,最后还是胤禩把那一部分宫务给接了过去,当然明面上还是文珊在做。

转到了十月份钮祜禄贵妃的小公主先没扛过去,不满一岁就去了,钮祜禄贵妃如遭雷击整日以泪洗面,这个女儿来地不容易,她生的时候难产又伤了身子不能再有孩子了,有些妃嫔还以为她会嫌恶这个女儿,是个公主就罢了还让她无法生育。

可是她从未怪过小公主,知道她在娘胎里就遭了罪,一生下来就身体不好,太医说难将养,要精心地养着不能受任何惊吓才能保她长大,她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个女儿没想到终究还是没有留住。

十阿哥对这个小妹妹也疼爱非常,小公主夭折之后也是郁郁寡欢,在尚书房也不如平时爱笑爱闹了,话少了很多。

九阿哥和十阿哥同岁两人打小就在一起玩,见十阿哥这副样子没法子跑来找胤禩帮忙。

八哥脾气好又疼爱他们这两个弟弟,所以老九和老十和他很亲近。

胤禩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把九阿哥拉到一边,说现在十弟可能想自己待一会,让他不要去打扰。

九阿哥似懂非懂,只是他知道八哥说地一向没错过所以也乖乖听话。

小公主夭折康熙的意思是公主年龄小而且恰逢太皇太后在病中所以丧事不必大办,封了一个和硕公主的品级就按照公主夭折的惯例下葬了。

康熙对这个幼女可能是感情不深可钮钴禄贵妃不同,小公主的丧仪她事事亲力亲为,拖着伤心过度而病倒的身子整日忙地头晕脚轻也不让任何人插手。

文珊便把太皇太后的丧仪准备的事都接了过来,有胤禩和胤禛帮忙也算忙地过来。

只是虽然康熙下旨小公主丧仪一切从简,但终究还是有风声传到了太皇太后耳朵里。

文珊一日照常去服侍太皇太后用药的时候,太皇太后突然说道:“哀家昨日听闻好像宫里又有哪个孩子夭折了?”

文珊知道瞒不过了,便点头说道:“是钮祜禄贵妃的皇十一女,前些日子已经下葬了。”

太皇太后坐起来喘了几口气,回忆道:“哀家记得钮祜禄贵妃这个女儿似乎生下来身子就不大好。”

苏麻喇姑给太皇太后垫了个软枕,说:“老祖宗记得清楚,去年小公主刚刚降生之时您还让奴婢去送了一个白玉如意给公主安枕。”

太皇太后眼睛已经有些浑浊,她咳了两声继续说:“玄烨这几年孩子出生地不少,夭折地也多,六阿哥刚去了不久如今又没了一个公主。”

“老祖宗别操心了,有不少公主和阿哥都健壮着呢。”苏麻喇姑宽慰道:“您看五阿哥,还有贵妃娘娘膝下的三个阿哥一个个健壮地都跟小牛犊一样。”

说起胤禛几个太皇太后突然强打起了精神让人去咸福宫把胤禛和胤禩带来,说是许久没见有些想念这两个重孙。

在等着胤禛和胤禩过来的时候太皇太后突然说道:“文皇帝去世多年,待哀家走后便不要再去惊动他了,再说哀家也不愿葬在昭陵那么远的地方,想离着儿孙近一些,就把哀家葬在先帝孝陵附近吧。”

文珊强撑着笑容说:“老祖宗,您如今说这些还早着呢。”

太皇太后笑了笑没说话,不过一会胤禛和胤禩就来了。

给太皇太后问过安之后太皇太后便招手道:“胤禛,胤禩来乌库妈妈这。”

文珊领着他们两个坐在了太皇太后床边。

“苏麻,你让伺候的人都下去吧,哀家要和胤禛和胤禩说几句话。”

苏麻喇姑哎了一声就招呼着殿里的宫女都下去了。

“你们看你们额娘哀家病了这么些日子也不带你们来看看哀家。”太皇太后嗔怪地看了一眼文珊。

胤禛说:“额娘说乌库妈妈病中需静养,怕我们过来扰了乌库妈妈养病。”

主要的原因是太皇太后病了这些日子就连嫔妃都没见过几个,皇子公主更是一个未曾召见,哪怕胤禛和胤禩也算是打小在太皇太后跟前长大的无奈也得避嫌。

“胤禛长大了。”太皇太后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笑着说:“如今是大孩子了,再过几年都该娶媳妇了。”

胤禛有些窘迫,胤禩想讨太皇太后高兴,便故意吃醋一样地说:“乌库妈妈只看见四哥,看不见胤禩了。”

“谁说的,我们胤禩也长高了不少。”太皇太后雨露均沾,摸着胤禩的手说:“都是好孩子,可惜乌库妈妈看不到你们娶妻生子了。”

文珊在一旁掉眼泪,太皇太后看见了又说道:“你们额娘眼窝浅,哀家还没走呢就这副样子,等哀家真的走了她该怎么办?”

苏麻喇姑从外面抱着几个盒子进来,太皇太后撑着身子坐起来亲手打开,第一个里面是一些钥匙,看着得有个几十把。

“文珊,你来。”太皇太后冲着文珊招手,把这个盒子交给了她。

“这里头是哀家这些年攒下来的一点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哀家的几个孩子都走在哀家前头,到头来也没什么人可托付,就都留给你了。”

文珊泪眼婆娑:“老祖宗……”

“行了,高高兴兴的,别哭。”太皇太后拍拍她的手,又拿过另一个盒子。

太皇太后把这个盒子交到了胤禩手上,胤禛和胤禩相视一眼没明白太皇太后的用意。

“你们额娘为人诚挚纯善,没什么心眼,哀家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太皇太后深呼了几口气,继续说道:“如今她手里养着三个阿哥,虽说你们都没有记在她的名下可毕竟养在咸福宫里也很是扎眼了,现在你们还没长大看着还好,等到你们都长成她难免是众矢之的,到时我又不在了可怎么办呢?”

胤禛承诺道:“乌库妈妈放心,我们会护着额娘的。”

胤禩也在一旁点头。

太皇太后笑着颔首:“都是好孩子,尤其是胤禩,哀家知道你打小就聪明,宫里的这些事一点就透,比你四哥懂变通,所以哀家把这些东西留给你。”

太皇太后把那个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一叠纸。

胤禩低头看了看,上头是一些人名,后面还有各自的职位,家人,来往等消息。

胤禩倒吸一口气,这是太皇太后在这宫里六十几年的人脉。

“好好用,护好你额娘还有你们几个兄弟。”太皇太后继续说道:“胤祺那孩子没什么城府你也护着些,但是有一条记住了千万别越过太子去,否则皇帝那就麻烦了。”

太皇太后不用说胤禛和胤禩也明白,尤其是胤禩看一看那份名单就清楚了,上头全是后宫里的人没有一个和前朝相关的。

太皇太后嘱咐完这些才像终于松了口气一般,对文珊说道:“带上这些钥匙,让苏麻带你去库房看看。”

文珊知道这是太皇太后有意支开她,便点了点头跟着苏麻喇姑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胤禛和胤禩,两人给太皇太后顺了顺气,胤禛又问道:“乌库妈妈是还有什么事要嘱咐我们吗?”

太皇太后点头,微微笑道:“你们两个都是聪明的孩子,说话不费劲。”

“如今文珊膝下虽然有你们三个,但毕竟你们几个都不是她亲生的,各自的亲生额娘也都还在宫里。”太皇太后的语气逐渐平静下来,“生恩养恩难以权衡哀家也明白,只是你们摸着自己的心肝问问你们额娘对你们是不是尽心竭力,穷尽心血地把你们养大?”

胤禛和胤禩都点头,心里已经明白了太皇太后特意把额娘支开是要跟他们说什么。

太皇太后终究是放心不下额娘,担心他们日后会偏向自己亲生额娘不好好奉养额娘,到那时额娘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好了,你们回去吧。”太皇太后有些困倦,“回去好好想想哀家今天跟你们说的话。”

胤禛和胤禩行了礼才规矩地退了下去,文珊也没和苏麻喇姑去库房,正守在门口。

见他们出来了便问起太皇太后如何了。

“乌库妈妈有些困了,便先让我们出来了。”胤禛说。

文珊点头,说:“那你们先回咸福宫吧,额娘在这再待一会。”

胤祥没被通传正一个人在咸福宫里无聊地等着两个哥哥回来。

胤祥近日努力练习走路,但目前还是只能做到扶着东西颤颤巍巍地走几步,所以现在大多时候还是在塌上坐着。

“四哥,太皇太后情况如何了?”胤祥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进来就迫不及待地问。

胤禩坐到胤祥身旁,随手插了块蜜瓜,慢吞吞地吃着:“不大好,张太医说可能就是这两天的事。”

胤禛默不作声,在他们两个对面落座。

今天太皇太后把他们叫过去也可以算是临终的交代了。

胤禩拿着那一摞太皇太后给他的人脉看,胤祥好奇也凑过来看了几眼。

“这上头的人倒是又多又杂,翊坤宫,延禧宫,永寿宫……连御膳房和四执库都有。”胤祥挑了挑眉,“八哥你这没回来几年人手铺地这么广。”

不愧是八哥。

结交人脉这一块他和四哥加起来都比不上八哥一半。

胤禩大略看了看就把这份名单交给了胤禛,没想到胤禛根本没有要看的意思:“这是乌库妈妈给你的,收好吧。”

就像乌库妈妈说的那样,人各有所长,在人情练达玩弄人心这上头他不如八弟。

胤祥听了有些惊讶:“这是太皇太后给的?”

那就说地通了,这么深厚的底蕴确实要在宫中浸淫数十年才能有的。

胤祥没怎么同文珊去过慈宁宫,对文珊和太皇太后之间的感情有些模糊,于是不禁疑问道:“太皇太后怎么会把她经营这么多年的人手交给八哥?”

“不是交给我,是交给额娘。”胤禩垂着眸说,“不止这些,还有乌库妈妈这么多年的积蓄都留给额娘了。”

胤祥震惊,他两世加起来也没见过太皇太后几面,从别人的嘴里听到的更多一些。

人人都说孝庄太皇太后历经三朝,是大清的定海神针,不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根深蒂固,一力扶持了皇玛法和皇阿玛坐稳皇位,是个很了不得的人。

但是他没想到这一世太皇太后竟然会如此疼爱额娘。

胤禛看他震惊的样子剥了个橘子递过去:“额娘和太皇太后感情很深,你还小有太多不知道的事。”

胤祥若有所思,看来在他没来的这几年里宫里真的有很多变化。

太皇太后的病从她交代完胤禛和胤禩之后就突然急转直下,像是突然泄了一口气就挺不住了。

文珊开始从白天到晚上都留在慈宁宫,把胤祥也送到了景仁宫让敏贵人帮忙照顾着。

如今整个后宫都颇有些寂静无声的味道,六阿哥和小公主接连夭折,眼看着太皇太后又不好了,连御花园里都不怎么能见得到人,整个后宫一瞬间像是空了一般,没人走动了。

文珊在慈宁宫住了几天,直到一个雨天康熙冒着雨赶了过来。

秋雨寒凉,康熙进来的时候衣裳湿了一些,苏麻喇姑上前说伺候康熙去换身衣裳,康熙摆摆手急忙问:“皇祖母情况如何了?”

他刚刚接到消息说是太皇太后不好了,这才赶紧赶过来。

“太医在里面救治。”文珊眼睛红肿着眼下还有乌青,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怎么睡好觉了。

康熙去里头看了一眼,太皇太后气若游丝太医正在扎针想最后提一提太皇太后的精神,起码能让皇上说上几句话。

太医们忙成一团康熙便先退了出来,抬手唤了唤文珊。

“朕听说皇祖母曾说过不想同皇玛法一同葬在昭陵,想葬在皇阿玛的孝陵附近?”

文珊点了点头:“太皇太后说文皇帝逝世已久不必再去扰他老人家安宁。”

康熙没再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文珊能看的出来他的为难,这于礼法上不合,但是不答应又于孝道上不合,确实是有些两难。

“皇上,太皇太后醒了,正让您进去说话。”苏麻喇姑挑了帘子从里间出来。

康熙赶忙往里面去,太医们都已经退了出去,太皇太后强撑着眼皮靠在枕上,看到康熙进来了笑了笑,说:“皇帝来了。”

“皇祖母。”

苏麻喇姑给康熙搬了个凳子,随后也悄悄退了出去。

“哀家这几日总想起从前的事。”太皇太后目光飘忽,“想起你刚登基的时候才八岁,如今已经是个合格的皇帝了。”

想到年幼时太皇太后对自己的扶持康熙也有些动容。

“哀家对你没什么好嘱托的,你做地很好,待到哀家到了九泉之下见到各位先祖也问心无愧。”太皇太后喘了几口气,又说道:“哀家如今只有一件事想求一求你。”

“皇祖母但说无妨,只要孙儿能办到,必定尽力。”康熙说道。

太皇太后撑起身子,看着康熙说:“文珊陪伴哀家多年,哀家拿她就当自己的亲女儿一样,如今也不免要为她打算打算。”

“如今养在咸福宫的这三个皇子,还望皇帝能划一个到文珊名下,给她一个终身的依靠。”

第44章

康熙想过太皇太后会为文珊求点什么, 但是没想到会求一个这么大的恩典。

文珊能养着三个皇子除了他对文珊有几分情分之外也已经是他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格外宽厚了,虽说没有一个记在她名下但是抚养这么多皇子也已经是整个宫里独一份了。

若是再把其中一个的玉牒改到文珊名下,就有些打破了康熙想要平衡后宫,稳住太子地位的安排。

“皇祖母。”康熙想了想, 虽说眼看太皇太后已经是弥留之际但还是说道:“胤禛和胤禩都是孝顺的, 哪怕没有这个名分也会奉养宣贵妃的。”

胤祥还小所以康熙没把他算进来。

“那哪里能一样。”太皇太后强打起精神,“他们三个各自都有自己的生母在, 待到日后出宫开府要接文珊去荣养的时候, 哪一个的府上都有两位,到时文珊不免尴尬, 过地也不会痛快。”

老实说,在康熙眼里其实太皇太后是有些得寸进尺了,文珊本就没有子嗣若是没有这几个养子日后是要在寿康宫和太妃们一起度日的, 能够被儿子接出去荣养已经是太皇太后百般为她筹谋的了, 如今却又开始打算着日后不愿与胤禛几个的生母同府而居。

但是太皇太后的话他也不是半分都理解不了。

说地也确实是实话。

太皇太后也看出了康熙的犹豫,继续说道:“哀家的话皇帝可能不爱听, 或是觉得有些过分偏疼她,只是一点……这些年来文珊替皇帝陪在哀家身边尽孝, 从不曾倦怠过一日, 只是看在这个的份上皇帝就该赏她些什么。”

太皇太后是强撑着力气说了这么长的话,中途边说还有些使不上力,康熙眼看着自小带大自己的祖母临终之际这样殷切恳求也是于心不忍。

加上太皇太后也没打算着只靠情分就打动自己这个孙子,所以最后还是搬出了孝道。

自从康熙亲政以来他们祖孙之间就没有之前那么亲近了, 康熙也不常来慈宁宫, 确实是文珊时常侍奉在侧,对外才能说皇帝忙于朝政,有贵妃代为尽孝。

康熙被踩住了痛脚, 太皇太后又到了弥留之际,所以康熙只能松口说会给文珊一个孩子,但是哪个待日后再定。

算是给这事留了点回旋的余地。

太皇太后见他答应才终于放下心来,往外头看了一眼说:“可惜了,没看到今年的雪。”

……

文珊在外头焦急地等了快一盏茶的时间康熙才从里头出来,文珊看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不好了,当下就不管不顾地往里面奔去,结果被康熙一把拉住拦下了。

“皇祖母已经去了,准备丧仪吧。”

文珊顿觉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好在康熙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揽她在怀里扶到一旁坐下。

“我要去再看一眼老祖宗。”

文珊坐了一会才缓过神来,拉着康熙的手臂泪眼婆娑地哀求。

康熙叹口气,抬手让她进去了。

康熙二十六年,历经三朝沉浮的太皇太后薨逝。

康熙辍朝百日为太皇太后服丧,正式定下了太皇太后的谥号为“孝庄文皇后”,康熙守灵多日,甚至水米不进。

最后是也哭地虚脱的文珊和钮祜禄贵妃轮番去劝才让康熙回养心殿歇了一天。

胤禛和胤禩也每日来给太皇太后守灵,皇子公主们就跪在嫔妃的另一侧,太子领头跪在前面都暗暗垂泪。

文珊本来也没什么食欲,吃不下东西,但看着孩子们也一跪就是一天还是强打起精神做了些素食给胤禛和胤禩。

其他的皇子公主也有各自的额娘照料。

“额娘,您也多少吃一点吧。”胤禛看着文珊不过几日就瘦了一圈,心疼地说道。

胤禩也劝道:“您一日就喝了点水,多少用一些吧。”

文珊摸摸他俩的头:“额娘实在是吃不下,你们俩正在长身体,快吃吧。”

胤禛和胤禩没办法只能各种法子都上了才勉强让文珊用了点东西。

晚上还得守灵,所以嫔妃们也没离开,御膳房和各自的小厨房送了饭食过来大家就都在偏殿将就一二。

文珊是带着胤禛和胤禩去了慈宁宫的一个小房间里吃的,她常来慈宁宫对这太熟,所以没有在偏殿。

看文珊不在惠妃便说起了她的闲话。

“本宫听说太皇太后临终之前向皇上求了要把四阿哥,八阿哥和十三阿哥其中一个的玉牒改到宣贵妃名下?”

惠妃是纯纯地看热闹,说完目光就往德妃,良贵人和敏贵人身上打转。

德妃带着五公主似乎是没听见一样,只喂五公主吃晚膳,而良贵人和敏贵人一向和文珊关系不错所以也没什么反应,各自忙自已的事。

钮祜禄贵妃照顾完十阿哥便抬头说道:“这么多皇子公主都在这,惠妃你说这些做什么?”

平妃也附和说:“太皇太后丧期还没过,惠妃姐姐如此议论太皇太后,是大不敬吧?”

只有一些小一些的皇子公主被各自额娘带着在偏殿用饭,大阿哥和太子以及三阿哥都在别处,所以平妃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大阿哥也没办法帮自己额娘分辨。

“平妃说地也太吓人了,我不过随口说一句罢了,太皇太后灵位在上,谁自然都不敢不敬的。”

惠妃见众人都没有议论这事的意思也发觉了现在不是好时机,所以果断选择赶紧退场。

而文珊这边胤禩也问了这事。

文珊有些惊讶:“你们怎么知道的,这是太皇太后临终的话只对皇上说了,我也是苏麻喇姑私下告诉我太皇太后会和皇上求这个恩典才知道的。”

“宫里早就传遍了,额娘。”胤禩说,“也就是您整日为乌库妈妈伤心所以不知道。”

太皇太后下午薨逝,晚上这个消息就传遍后宫了。

自然不会是康熙散播的,那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是太皇太后故意让大家都知道,虽然康熙在她临终前的承诺八成会履行,但是也难保,所以太皇太后选择把这消息散出去,这样康熙就被架了上去不会也不能反悔了。

文珊心里五味杂陈,她养着他们兄弟三个,对他们好并不是为了以后他们能给她养老或是改了玉牒在名分上成为她的孩子。

有他们在咸福宫,她枯燥的生活多了很多乐趣和幸福,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尤其是敏贵人和卫贵人,只有胤禩和胤祥一个孩子,若是再改到她名下,这两人不知要难过成什么样。

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不能自己养在身边还可以安慰自己是老祖宗的规矩,日后孩子大了还可以回来,老了也有儿子奉养,如今却成了别人的儿子,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是她肯定也不会答应的。

所以她想了想,斟酌着说:“要不然额娘去和皇上说你们三个都不必更改玉牒,由我出面皇上有个台阶应该就下来了。”

她这个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康熙完全可以就坡下驴。

胤禛和胤禩自然也明白文珊怎么想的,胤禩说道:“额娘,如今木已成舟,皇阿玛既然已经答应最多只是拖一段日子,何况这也是太皇太后的遗愿,出于孝道皇阿玛也不可能反悔的,你这时候去说反而会让皇阿玛觉得你是在以退为进,逼迫他赶快下决定。”

“……”

他们这些人心思真是九曲十八弯。

“我和四哥还有十三弟已经商议过了,尽力让皇阿玛把四哥的玉牒改到您名下。”

这消息一传出来兄弟三个就迅速开了个小会,如今最好便是顺水推舟把四哥记在额娘名下,这样等到日后四哥登基便不必再尊德妃为皇太后,毕竟上一世德妃为了老十四闹出了不少风波来,哪怕四哥登基都拒不承认他的皇位当众表示不愿意做这个皇太后,倒不如趁此机会彻底和德妃断了关系。

他们商量出这个结论的时候,胤禛沉默了一会随后便点头同意了。

“儿子几个会想办法的,额娘您就不用操心了,待给乌库妈妈服完丧您好好歇息几天。”胤禩看着文珊的样子也心疼地不得了。

康熙现在也在头疼这事,出于帝王心术他是不愿意让文珊有自己的皇子的,她的出身摆在那里,改了玉牒就相当于有了亲生的孩子,这个皇子再有两个从小养在一起的兄弟帮衬真是宫里独一份了。

宜妃虽然有三个亲生的儿子,但是五阿哥自小养在太后那,而且也不出色,康熙都已经默认了这以后就是一个只要别犯什么大罪,便吃喝玩乐一辈子的儿子就成。

九阿哥和十一阿哥年纪太小,可以再看看。

十三阿哥虽然年纪更小,但是胤禛和胤禩平心而论已经算是他最出色的两个儿子之一了,况且从小关系亲密。

康熙寻思着既然一定要给文珊一个孩子,那不如就把胤祥抱到别处去养着,这样能稍稍平衡一些。

而且康熙在胤禛和胤禩之间还是更偏向把胤禩给文珊的,毕竟德妃刚没了六阿哥,再把胤禛的玉牒改了康熙有几分于心不忍,而胤禩生母出身低微,也算是提一提这个孩子的身份。

康熙越琢磨越觉得这样是最妥帖的,把胤禩记在文珊名下,再把胤祥抱到别处去养着,这样就没什么不妥了。

然后胤禛几个就预判了他的预判。

“从大局考虑,皇阿玛必定会将我记在额娘名下。”胤禩说。

三人在咸福宫的东偏殿开会,桌上还放着不少点心,如今太皇太后的丧期已经过了,他们不用再日日去守灵。

“而且可能会将十三弟抱到别的嫔妃宫里养着,这才符合皇阿玛一贯的行事作风。”

胤祥一听立马表示拒绝,他在咸福宫和四哥,八哥待在一起挺好的,还能时常去看望敏贵人,不想去别的娘娘那啊!

胤禛略想了想,也觉得胤禩说地很切实,皇阿玛大概率真的会这么打算。

这些日子以来只要从尚书房回来,胤禛便抓着胤禩和胤祥梳理上一世的事,这两个也是没想到竟然会被迫把上辈子的事又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胤祥说地慷慨激昂,把自己前世和胤禛两个人是如何互相扶持地在九王夺嫡中脚踩八哥,拳打太子拼出一条血路来的故事说地慷锵有力。

而胤禩……他上辈子对四哥暗地里用的招数有点难说出口。

于是胤禩就开始试图把一些事给遮掩过去,然后被胤祥无情揭穿。

他在四哥面前的乖巧弟弟形象啊!

可恶的老十三!

所以胤禩和胤祥又暗戳戳地结下了梁子,两个人又开始掐架。

所以此时连走路都还不利索的胤祥知道自己有可能被送走,马上就开始和两个哥哥求助。

“四哥,八哥你们两个想想法子啊。”

胤禩托着下巴瞅他,故作为难:“十三弟,你自己心里清楚地很,这事很难有回旋的余地了。”

胤禛无奈,八弟这是逮着机会就逗十三弟。

“你就安心地去吧,我和四哥都会记得你做出的牺牲的。”

胤祥:“……”

八哥不靠谱,胤祥欲哭无泪地看向胤禛:“四哥……”

胤祥直接上手把他的小脸掰过来:“看四哥干吗?这事不归四哥管,说几句好话八哥就给你想想法子。”

自从胤禛知道了上一世的事之后对胤禩的宠溺就更无以复加了,所以现在也只是无奈地看着他们两个胡闹。

胤祥脑袋里划过三条黑线,他现在是看明白了,原来真正不靠谱的是四哥!

没办法,胤祥只能学着文珊平时夸他们的模样,只能木着一张脸说:“八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我最喜欢你了……”

“停停,打住!”

胤禩搓了搓胳膊,“爷怎么听着瘆得慌呢?”

胤祥哼了一声,都要挟他了还指望他多有感情吗?

“老十三,八哥教你一个道理,人要察言观色能屈能伸,喜怒勿为人知,不要什么事都挂在脸上。”胤禩捏了捏他的小脸:“因为我是你哥所以我会帮你,若是你去求别人帮忙呢,到时候比我态度恶劣的可还有的是。”

老十三上辈子就栽在这个直来直去心里想什么都挂在脸上的亏才让皇阿玛给圈禁了那么多年,后来四哥登基他被放出来和四哥这个更耿直的人一拍即合,到死也都是这个脾气。

老十三最看不上的就是这些虚以逶迤的作风,但是他也不是糊涂人,知道胤禩是在为他好,难得虚心地接受了这个教导。

但是接受归接受,做不做就是两码事了。

反正他是最小的,这一世有八哥帮忙周旋,他更可以坦坦荡荡做自己想做的人了。

胤禩还不知道自己苦心孤诣想把小弟的性子掰一掰结果在胤祥的心里已经变成专业收拾烂摊子的了。

太皇太后的祭礼一直持续到转过年来的四月,棺椁被暂时安放到了暂安奉殿中,这也是康熙为难过后才做出的决定。

太皇太后不愿和文皇帝合葬昭陵想要葬在先帝的孝陵旁边,可这与礼数大不合,朝堂上因为这事已经吵的天翻地覆也拿不出什么章程来,最后还是康熙拍板先不下葬,棺椁安置在暂安奉殿,至于太皇太后到底在何处起陵既然现在议不明白就日后再议。

精明的官员们心里已经一清二楚了,皇上这意思就是想按照太皇太后的遗愿葬在孝陵,可是既然有这么多朝臣反对也不好强行去办,所以就拖着,直到拖了时间够久这事慢慢没那么紧要了,就可以就近在孝陵安葬了。

太皇太后在何处下葬的事被拖住了,康熙答应把一个阿哥的玉牒划到文珊名下的事也拖住了。

足足几个月过去康熙都没提起这事。

胤禛几人被康熙的拖字诀给整懵了,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性却独独没想到康熙会把这事按下不提。

反正当时康熙答应太皇太后的时候说的是容后再议。

自然是可以等到所谓的时机合适了再议。

但是虽然改玉牒的事被拖住胤禛几人没料到,但是康熙想把胤祥抱到别的宫里去养确是被他们给预料到了。

出了孝期以后康熙就开始宠幸后宫了,没过多久德妃和敏贵人就相继有孕了。

文珊不禁感叹德妃的体质真的是有点厉害,但是这样频繁的怀孕生子,中间还夹杂着孩子夭折也是挺不容易的。

这一胎就是鼎鼎有名的大将军王十四阿哥胤祯了。

后宫两位妃嫔有孕也冲散了因为太皇太后薨逝而带来的阴霾,加之前朝如今也一切顺遂康熙心情也好了不上,有一日见完朝臣之后突然有了兴致便带着马齐,明珠,索额图等人去了尚书房看皇子们读书。

大阿哥本来定下的是今年大婚但因为太皇太后薨逝要守三年国丧所以推迟了婚礼,加上前段时间暗中收受贿赂的事被康熙知道了禁足完之后便先不让他上朝听政了,说是让他重新好好读读圣贤书就又把他赶回来了尚书房,剩下的阿哥们一直到十阿哥都满了岁数在尚书房读书。

今日在尚书房讲学的是张英,见康熙带着一大串朝廷重臣们过来了赶忙和诸位皇子们一同行礼问安。

“不必多礼,都起来吧。”康熙随意地挥了挥手,走到上首坐下:“朕今日带着这些个大臣们来看看你们如何读书,不必拘谨,张英啊,你继续讲你的。”

“是。”

太子私下也和索额图对视了一眼,索额图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今天没什么事,确实是皇上临时起意带着他们一帮大臣过来看看。

明珠和大阿哥目前的联系还都在底下,所以人前尤其是在康熙面前还是装不熟。

剩下的佟国维几人现在倒还真是哪边都没有下注,皇上正直壮年他们没有明珠心那么大现在就押宝下一任皇帝,家族里有没有女儿生育皇子所以他们干脆先做一个纯臣,只忠于康熙。

张英面色如常地拾起书,和往常一样开始授课,似乎真的没把坐在上首的康熙还有边上杵着的那一溜朝廷重臣当回事。

但在开口之前却又被康熙给打断了。

“今天是讲到了《明史》?”康熙翻了翻桌子上放的那本明史,正好看到了靖难之役那一篇。

从康熙十八年开始康熙就任命翰林院学士徐元文监修开始整理明史,只是一直都没完工,所以这本明史也只是定稿的前半本。

张英拱手道:“是。”

“好,学明史好啊。”康熙拿起那本明史在诸人面前拍了拍,“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读明史更能让你们知道明朝是怎么一步步失了民心最后亡朝灭国,而我们大清又是如何能一统天下收复中原的,这里头的学问大着呢。”

“皇阿玛说地是,儿臣们都觉得从中受益良多。”大阿哥见状连忙恭维了一句。

康熙把书撂下,看他一眼:“是吗?既然大阿哥有感,那就说说都从中读出什么道理来了。”

大阿哥虽然这里面有些飘飘然但是读书还算用功,康熙问地也不刁钻,当下就侃侃而谈起来。

“皇阿玛不是说让张师傅讲课吗,怎么又问起大哥史书了?”五阿哥压低声音在后头拉了拉胤禛的衣袖,和他吐槽。

他本就于这些史书典籍上不通,平常听了就犯困,上课也是能偷懒就偷懒,今天不巧碰上了康熙来查堂被迫得挺直腰板老实听讲让他难受地像身上有蚂蚁在爬一样。

胤禛低声说:“别出声,好好听着就是。”

他们两个说话间大阿哥已经答完了,显然今天康熙不是来给大阿哥为难的,所以也意思意思夸了几句,索额图等人也见风使舵夸奖了大阿哥一番。

大阿哥回答完康熙就又看向了太子。

“胤礽,你也来说说。”

这种程度的问题难不倒大阿哥更难不倒太子,讲地也是鞭辟入里很有些见解。

到这为止在座的众人还都以为今天只是康熙想要来炫耀炫耀自己的儿子们有多出色,直到胤禩突然被点名了。

越过了中间的胤禛,胤祺和胤祐,康熙直接把排在后头的胤禩提起来了。

第45章

胤禩觉得有些不对劲, 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皇阿玛过来可能是冲着他们咸福宫来的。

但是目前还看不出什么端倪来,所以他也只能先规规矩矩地答了问,不算出挑也不算平庸。

康熙听地连连点头,对一旁的几个大臣说道:“朕这个八阿哥胤禩自小聪慧, 学什么都是一点即通, 除太子外朕最爱之,且为人恭顺谦和堪为诸皇子之表率。”

康熙的话一说完胤禩就感觉到大阿哥不满的目光投了过来。

胤禩也没搭理他, 大哥就这个脾气跟个炮仗似地一点就炸, 偏偏听话只听音,皇阿玛这明显的意有所图他都听不出来。

今日来的大臣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无一不是人精听康熙的话风就知道今日让他们过来看的主角就是八阿哥。

虽还摸不清皇上到底想干嘛, 但是既然皇上都把八阿哥捧到了这个高度他们也只能随声夸赞了几句。

“皇阿玛谬赞了,几位兄长的学问品行都在儿臣之上。”

胤禩无奈只能找补一下。

康熙没回他又把胤禛叫了起来。

“胤禛,你来说, 你和胤禩自小一起养在宣贵妃膝下, 你对你这个八弟是如何看待的?”

胤禛能怎么看,康熙都已经把调子定下了他也不能反驳, 只能说道:“诚如皇阿玛所言,八弟□□聪颖, 天资甚高。”

“自从皇贵妃身子不好胤禛养在宣贵妃膝下之后也长进了不少, 可见宣贵妃对你们用心照料。”

康熙今天主打一个没话硬夸,胤禛和胤禩说点什么都要夸两句。

而且为着佟国维在场还把将胤禛从皇贵妃身边带走的原因说成了皇贵妃身子不好无暇看顾。

康熙特意关照四阿哥和八阿哥,又屡次提起宣贵妃让这几位人精一样的大臣都有些云里雾里。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要封赏宣贵妃,抬举宣贵妃膝下的这三个阿哥?

可皇贵妃虽然重病缠身但依旧还在世, 祖宗的家法皇贵妃只有一位, 那再往上就只能是皇后了。

几人仔细一想才发现宣贵妃的家世完全够得上。

蒙古科尔沁的出身,而且还是当中最显贵的一支,宣贵妃的祖母是太宗皇帝的养女和硕公主, 世祖悼妃是宣贵妃的亲姑姑,胞兄娶了固伦端敏公主,和爱新觉罗氏的姻亲关系相当亲近。

家世没问题,虽没有子嗣但抚养着三个阿哥,今天除了最小的十三阿哥之外,剩下的四阿哥和八阿哥都快被皇上夸上天去了,还一直在强调这是宣贵妃抚养有功。

这么顺着想下去,好似皇上有意要封宣贵妃为皇后的意思就浮出水面了。

索额图等人不常见到几位阿哥,毕竟还未入朝,今日一见哪怕在一群龙章凤姿的皇子里四阿哥和八阿哥也是尤其出挑,四阿哥一看就是个十分刚正的人,其倔强的性子他们也早有耳闻,但如今再一看也是模样端正,正气凛然且为人沉稳有度。

八阿哥就更不用说了,眉眼谦和气度斐然,虽没说多少话但与皇上对答之间处处得当,很有皇子的气度。

去年八阿哥也成功种了痘,眼看都已长成,这么两个出色的阿哥都养在宣贵妃膝下,若是宣贵妃册封为后他们就又有了半个嫡出的身份。

而且据说皇上还答应了太皇太后要把其中一个阿哥的玉牒改到宣贵妃名下,那就不是半个嫡出而是实实在在的嫡出了。

索额图和明珠相视一眼,心里都顿感不妙。

若是宣贵妃真的封后,那对太子和大阿哥可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除去几位大臣,在场的皇子除了五阿哥和十阿哥天生慢半拍不操心这些之外也有些品出了康熙的意思。

一下子整个尚书房暗流涌动,而把这池水搅乱的康熙什么也没往下说,只乐呵呵地带着大臣们又离开了,说不妨碍他们继续上课。

“八哥,今日皇阿玛这话里的意思……”晌午下课后,九阿哥和十阿哥就可以下学了,临走之前九阿哥偷偷跑过去找胤禩说话。

胤禩正在收拾笔墨,见他过来只笑了笑:“皇阿玛不过今日兴致高随口一说,待来日你和十弟长大些皇阿玛就会发现诸位弟弟们的天资都在我之上。”

九阿哥摸了摸头见胤禩不愿多说便先行离开了。

没过一会珍珠拎着食盒来给胤禛和胤禩送午膳,临走之前胤禛说道:“珍珠姐姐,回去告诉额娘,今下午随便找个由头闭门谢客,谁来都不见。”

珍珠虽不知道为什么,但自从几位阿哥越来越大咸福宫里基本都是胤禛和胤禩说了算,因此也直接应承了下来。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太子竟然和大阿哥坐在了一处用饭,五阿哥照常过来想蹭饭,文珊知道五阿哥会来蹭吃之后一般都会做上三个人的份,只是今天胤禛和胤禩有话要聊,就单独把五阿哥那份分了出来让他到一旁去吃。

五阿哥嘟囔了一声他们两个小气,转头就又高高兴兴地找七阿哥当饭搭子去了。

胤禛看了一眼远处的太子和大阿哥相谈甚欢,沉声说:“皇阿玛今日过来说了这些话是想要给额娘和我们几个树敌吗?”

这可是太明显的捧杀了。

要说皇阿玛想立额娘为后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有了胤禩和胤祥告诉了他前世皇阿玛是如何一力在一废太子后满朝文武都推举八弟为新太子时乾纲独断力保太子复立之后胤禛就明白了太子不仅是皇阿玛亲手带大的儿子更是他此生最大的倾尽心血的政治作品。

哪怕已经显露出些昏庸无道的太子皇阿玛都甚至搬出了太皇太后托梦给他要复立太子这样荒诞不经的理由都要顶着群臣的反对复立胤礽,更不用说如今还事事优秀没有什么错处的太子了。

立额娘为后,那就是大大威胁了太子的地位,除非皇阿玛疯了,否则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但问题就出在他们几个知道皇阿玛对太子是如何的偏爱保护,可大臣们其余的皇子们甚至连太子本人可能都不知道。

看今天索额图他们几个的表情就知道了,一定也是以为皇阿玛要立额娘为皇后,这是提前给他们通通气。

胤禩戳弄着盘子里的青菜想了一会。

“皇阿玛这是想要利用前朝和后宫不让咱们的玉牒改到额娘名下。”

胤禩一说胤禛瞬间就明白了。

皇阿玛今天搞这一出不管是朝臣还是后宫肯定都不愿意让皇阿玛按照太皇太后的遗愿把一个皇子划给额娘。

额娘当皇后是一回事,多出了一个嫡出的皇子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且皇阿玛这招高明就高明在哪怕额娘永远不被立后,朝臣们也不会愿意改玉牒,今天算是皇阿玛提醒了大家,后宫还有一个宣贵妃有家世有养子又入宫多年从没出过错是可以封后的。”

胤禩越想心里越气,皇阿玛这是釜底抽薪啊,既然自己被孝道压着没什么法子那就让前朝后宫帮他一块想法子怎么不改玉牒到额娘名下。

果然皇阿玛还是那个玩弄人心的高手。

胤禛揉了揉额角:“咱们现在羽翼未丰,没办法跟皇阿玛对抗。”

胤禩想了想坚定地说:“不成,哥你的玉牒改到额娘名下这事一定要办成,如果趁着乌库妈妈遗愿这个风头都办不成那以后更不可能了。”

“咱们再想想法子,今晚回去找老十三咱们兄弟再想想主意。”

文珊收到珍珠带回来的话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今儿在尚书房出什么事了吗?”文珊问道。

珍珠说:“奴婢不清楚,只是今天皇上好像带了索额图等几位大人去了尚书房探望了几位阿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听胤禛的总没错。

文珊继续摆弄着花房刚送来的几盆芍药,挥了挥手说:“那就听胤禛的,说本宫今日身体不适,谁来都不见。”

午睡之前文珊还抽空琢磨了一会会是谁来找她,钮钴禄贵妃,还是荣妃,惠妃?

没想到等她一觉醒来就看到了珍珠送上来的一连串名单。

从钮钴禄贵妃到几个贵人,常在,宫里的人得来了一半,而且还都是组团来的。

文珊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的猴在被人排队参观。

“奴婢说娘娘身子不适正在休息,几位娘娘们就都回去了,但是有几位娘娘带了好些礼物来,奴婢们推辞不下只能暂且收下,搁在了殿里。”

等到胤禛和胤禩晚上从尚书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正殿桌上摞着的快要堆成小山的盒子。

“嚯,额娘,想到会有人给您送礼,没想到娘娘们出手都这么阔绰。”胤禩背着手上前随手翻看了一下。

“荣妃送的红宝石,这么大一块呢,这个嵌玉珍珠钗不错应该合额娘心意,是董嫔娘娘送的啊……”

“八哥,你别翻了。”胤祥在一边等地着急,“皇阿玛有意立额娘为后是真的假的?”

下午这个消息就传进咸福宫了,文珊和胤祥都吓了一跳,但个中细节他们不清楚,只能等到胤禛和胤禩回来再说。

胤禛已经在胤祥对面落座,胤禩揉了一把胤祥的头也掀起衣摆坐在了胤祥旁边。

文珊也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今儿到底出什么事了?”

“额娘别急。”胤禛安慰道,“不是什么大事,让八弟说吧。”

胤禩把今天在尚书房的事以及他和胤禛的推测一说文珊顿时就急眼了。

“这还不是什么大事?”文珊匆忙问:“皇上这不是开始提防你们两个了吗?”

这么把胤禛和胤禩摆在太子的对立面,怎么可能是什么好事。

“额娘,倒也没有那么严重,皇阿玛估摸着只是不想把我们其中任何一人的玉牒改了罢了,我和四哥还没入朝哪里就能撼动了太子的地位。”胤禩说。

皇阿玛这就是借力打力罢了。

胤祥托着小脑袋在一旁听了半天突然冒出了一句:“既然皇阿玛不想改玉牒,那么是不是就不会把我给送走了?”

“就知道为你自己打算。”胤禩敲了敲胤祥的小脑袋瓜。

胤祥不服气:“那这样起码咱们不是输得一败涂地。”

总还有点好消息不是。

没想到胤禛一脸凝重:“皇阿玛既然开始对咱们动手可能不止仅限于此。”

“我倒觉得更有可能把十三弟送走了。”

胤禩赞同地点头:“我与四哥所想一致,皇阿玛既然想整治额娘和咱们兄弟三个那必然不可能扬汤止沸,需得釜底抽薪,所以恐怕很快就会提起将十三弟带走的事。”

这事说到底还是文珊的家世太高手里的皇子又太多,借着前朝后宫这么多人的手把改玉牒的事暂缓之后康熙抽出手来就想从根本上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文珊的出身是动不了,科尔沁与皇室世代交好不可能动,那就只能动动这几个孩子了。

和胤禛几个想的一样,胤禛和胤禩已经大了,最好的就是给胤祥换个人养。

胤祥立马一百八十度变脸,还没高兴多久就又哭丧着一张脸。

文珊也皱着眉头说:“那,不然先把这些东西退还回去?”

“送都送了退还做什么。”胤禩笑眯眯地说:“额娘连见都没见她们更没说什么,嫔妃们都有各自合适的由头才送了这些东西来,额娘就留着玩吧。”

文珊:“……”

这是什么顶级的空手套白狼啊。

胤禛也说道:“额娘就继续当做不知道这事,若是实在嫌麻烦,这几日就暂时闭宫不出,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胤祥在一边举手,在他的两个哥哥面前上蹿下跳:“那我该怎么办,四哥,八哥,想想法子啊!”

胤禛把他一把摁下来:“你就老实待着陪着额娘,这些事不归你管。”

胤禩在一边跟文珊交代如果皇阿玛和她提起要抱走老十三该如何应对,文珊毕竟是贵妃,除非和当初的皇贵妃一样犯了大错,否则要把养在她膝下的皇子抱走康熙肯定是要当面和她提一提的。

结果还没交代完梁九功就来了,说是康熙待会要来咸福宫。

还真是全被料中了。

康熙要来,胤禛和胤禩就不好在这呆了,两人一道去了乾西五所,说还有些事要商量。

两人走了没多久康熙就到了。

进了殿内随手叫起之后康熙往塌上一坐问道:“胤禛和胤禩呢,怎么不见?”

“天晚了,胤禛留在内宫不便已经回乾西五所去了,胤禩今天在尚书房有些学业上的不解之处便跟着胤禛一起去了。”文珊给康熙上了茶。

康熙点了点头。

胤祥被安置在小床里,进门的时候跟康熙问了安康熙就顺手把他抱起来了,让他坐在自己怀里。

如今一边逗着胤祥一边说道:“朕今日去尚书房看了他们几个读书,不错,都很有长进。”

胤禛和胤禩跟她交代过不管外面的风言风语传地有多猛烈,皇阿玛都不会当着她的面提起,这也是皇阿玛的高明之处,说话留三分个中意思让大家去猜,不管传出去什么都扯不到他自己头上去,毕竟说到底今天他只是在尚书房夸了夸自己的儿子读书好,又捎带手地夸了两句文珊教养地用心而已。

所以既然康熙不会提文珊也只用装傻就好。

康熙抱起胤祥掂了掂说:“朕抱着胤祥觉得比胤禛和胤禩小时候要重些。”

文珊陪笑,心里想着胤禛她是不知道,胤禩这个岁数他也没怎么抱过。

“不过还是小九长得最胖乎,如今大了些才好了点。”康熙把胤祥放下,随手拿了个葡萄喂他。

康熙这突然的闲话家常让文珊有点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话里不会有坑吧。

但是她也不能光笑不说话,于是只能说道:“九阿哥生下来就比别的孩子健壮,所以长到如今也没生什么病。”

康熙点头:“这倒是,胤俄倒是三天两头这病那痛的,钮钴禄贵妃再用心也终究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前段时间公主夭折朕看着钮钴禄贵妃瘦了一圈,还要照料胤俄实在是辛苦。”

文珊:“为人母者,都是如此的。”

康熙说了这么久的闲话终于借着这件事切入了正题。

“钮祜禄贵妃为公主夭折伤心,朕看你为着太皇太后的丧事也劳心劳力,憔悴了不少。”

提起太皇太后文珊便有些郁郁,只说道:“太皇太后对臣妾照拂良多,这些不足以报答万一。”

文珊的悲痛和这些日子以来的诚心守孝做不了假,康熙也不免动容,牵过她的手说:“如今太皇太后丧期已过你也可以歇息歇息,若是觉得辛苦不如把胤祥先送到敏贵人那。”

动容归动容,但是涉及到政事又是另一回事。

康熙还是没忘了今天过来的首要目的,还是趁着话头把抚养胤祥的事提了出来。

胤祥一听到这话耳朵顿时就竖了起来,他对康熙也很是了解,从前皇阿玛很是疼爱他,尤其是额娘去世之后更是十分怜悯,常常外出巡猎只带他和太子,后面也是竭尽全力地想要培养让他成为太子的坚定臂膀,只可惜结局并没有像皇阿玛预料的那样兄友弟恭父慈子孝,他们父子最终也走向了恩断义绝的结局。

越是如此他更知道涉及朝政皇阿玛便是天底下最冷酷无情的人。

文珊听了这话也顿感不妙,如今是把胤祥送回敏贵人那,再过几天就会找个由头把胤祥彻底交给别人抚养。

这些情形方才他们母子四人早就分析过了,康熙的安排也被他们猜到了。

于是胤祥天真懵懂地开口道:“皇阿玛,额娘近日为皇乌库妈妈伤心,四哥和八哥整日在尚书房,所以胤祥要陪着额娘,否则额娘该多难过啊。”

这话只能让现在还是个一岁多的孩子的胤祥来说。

稚子纯真童言无忌。

胤祥话里的意思就是文珊正在为太皇太后尽孝服丧,结果刚刚出了孝期就要把她身边唯一一个可以陪伴在身边的儿子抱走,怎么看都有些过分了。

偏偏胤祥说地太直白让康熙有点无从辩驳,只能略显尴尬地夸奖:“胤祥很有孝心。”

文珊顺势也柔声说:“多谢皇上体谅,前段日子臣妾在慈宁宫为太皇太后守灵,敏贵人也时常来咸福宫帮臣妾看顾十三阿哥,如今丧期已过让敏贵人歇息歇息也好。”

“如今胤禛和胤禩都大了,臣妾费不上什么心,都是皇上一手教导,也就唯有胤祥臣妾还能照料一二,不费什么功夫。”

母子两一唱一和,文珊有孝心,胤祥也有孝心,那谁没孝心?

孝道压在了康熙头上,让康熙也不能说什么,只能草草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略坐了一会就说养心殿还有事便走了。

康熙一走文珊就松了口气,捂着胸口说:“吓死我了,还好这些话都是提前备好的。”

胤祥坐到文珊身旁殷切地给她揉胳膊:“额娘放心,皇阿玛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提这事了,再往后的事四哥和八哥也有安排。”

提到胤禛和胤禩文珊忙喊了珍珠进来,让她带了些汤食去乾西五所,盯着他们两个用了然后顺道把胤禩接回来。

而乾西五所里的胤禛和胤禩也是一脸凝重,期间大阿哥还来串了一趟门。

“八弟今儿怎么过来了?”大阿哥带着一个小太监进来,一看胤禛和胤禩都在,挑了挑眉有些意料之外。

“今儿师傅讲的东西有些不懂,来和四哥探讨一二。”胤禩说道。

大阿哥也半点不拿自己当外人,自己捡了个椅子一坐,招了招手让小太监把手里提着的食盒打开,里面放着几碟点心。

“本来想来找四弟聊聊天,不好空手来便带了些宵夜,和宣贵妃做的定然是没法比,两位弟弟赏脸将就一下吧。”

大阿哥态度放地很低,一点都不像是平常的样子,胤禛和胤禩对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八成是明珠私下里指点过了。

胤禩笑着说:“大哥客气了,咱们兄弟之间有什么可将就的,大哥能来才是赏脸。”

大阿哥这趟过来应该是想从胤禛这打探点消息,但是不巧胤禩也在,胤禩虽然年纪小几岁但是大阿哥知道这是个滑不溜手的,保不准还能被他套话,所以没说几句就离开了。

“算算日子,明年明珠就要被革职查办了。”胤禩看着大阿哥离开的身影悠悠地说。

索额图倒台之后明珠不仅接管了他首辅的身份,把他结党营私的本事也学了十成十,甚至更恶劣开始卖官鬻爵,眼看就要被康熙清算了。

明珠一倒大阿哥就老实多了,下次重新蹦跶起来就得是和康熙一起亲征噶尔丹立下军功了。

“咱们之前商量的得开始准备起来了。”胤禛沉吟了会,“务必要保住十三弟,但是万事小心。”

“放心吧四哥,都准备妥当了,有了乌库妈妈给的那份名单,很多事情做起来好办多了。”胤禩微微笑着说道。

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胤禩比之胤禛和胤祥都更适合操持内宫的事,所以现在这部分的事和人都是胤禩在弄,胤禛辅助,朝野的大臣联络胤禩就开始有意地让胤禛慢慢接手。

“四阿哥,八阿哥,贵妃娘娘遣奴婢给您二位送些宵夜来。”珍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胤禛和胤禩相视一笑,心里都清楚这是额娘在提醒他们别忙到太晚赶紧休息。

文珊准备的是山药排骨汤和香芋红薯饼,胤禛和胤禩一起吃完胤禩才准备和珍珠一起离开。

胤禛看着胤禩离开也揉了揉额角准备洗漱歇息,结果刚准备喊人进来伺候胤禩又偷偷地摸回来了。

“四哥,我还有件事想和你说。”

胤禛把他拉进来,虽然快要入夏了但是今天下了点雨外面很凉:“怎么了?”

“哥,这事我想了很久今天终于拿定了主意。”胤禩慢慢地说,抬起头坚定又有力地说:“我已经打算好了,往后你与十三弟依旧假作站在太子一方,而我也和从前一样继续做我的八贤王和太子争上一争。”

第46章

胤禛听完瞬时就皱紧了眉头。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八弟是已经这么活了一辈子的人, 比谁都清楚这条路就是条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