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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雷厉行灰溜溜离开了,顾千还缩在原位,老实如鹌鹑。

贺卓鸣对他的态度一直还算讲理,所以让他一时忽略了自己曾经听过的那些传闻,比如贺卓鸣在整合贺家海外产业时的雷霆手段,再比如他现在的位置也是踩着其他人爬上去的,甚至有是他在国外黑白通吃。

可是不对啊。

顾千纳闷,明明刚才他还为了自己跟顾程言不对付呢。

纪枫本来站在人群外围,见情形不好,他就要上前,被秦泊远用胳膊肘杵了一下。

“先等等。”

贺卓鸣浑身散发低气压,堪比酒窖的冷藏柜。

温祈实属无奈,好像刚才被为难的就是他,结果现在打圆场的还是他。

“多谢贺先生解围。”

贺卓鸣一梗。

昨天晚上温祈洗澡的时候水突然变凉,于是他就在浴室里伸出毛茸茸的脑袋,软声喊贺卓鸣,这还不到一天,又变成贺先生了。

一群该死的!

他真想不管不顾地掀桌子,扛起温祈走人。

贺卓鸣拉着脸,无比冷漠:“不必。”

他站起来,具有压迫感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我回房间了。”

宾客们都有专门休息的套间,贺家的几间都处于中心区域,就在这栋楼上。

他一走,周围好事的目光也就纷纷收回。

毕竟连温祈道谢也吃瘪,贺卓鸣少爷果真跟传闻一样阴晴不定,少招惹为好。

唯有顾千陷入了沉思。

没有人问,贺卓鸣怎么偏偏就在临走前交代动向?

不会是在暗示,要他跟上去吧!

环顾四周,这里能跟贺卓鸣说得上话的好像也只有自己了,顾千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他果断起身,跟上了人。

贺卓鸣人高腿长,步伐很快,顾千既要跟,又要跟得不那么明显,还没到电梯就有点吃力。

在经过雪茄吧时,前方的人停了下来。

站在贺卓鸣面前的是个中年男人,五官轮廓和他一样俊朗,身材保养得当,一时竟有些看不出年纪,但很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贺昌翰板着脸:“要去哪?”

贺卓鸣倒是有点意外,他没答,而是问:“您也来了?”

贺昌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贺卓鸣毕竟刚回来不久,股权也没有完全转让,公司很多场合依然需要贺昌翰出面。父子俩这段时间见面不少,但话却没说过几句。

贺昌翰背着手,打量着他这个儿子。

虽然关系不亲,但确实是小辈里最出类拔萃的。

白家那门亲事了了,重新起心思的可不少,刚刚在雪茄吧里,贺昌翰也在思考着几个人选。

贺卓鸣应付道:“没事我走了。”

贺昌翰心里还在比对,再看贺卓鸣这副急吼吼的态度格外不顺眼。

“给我站住!急急忙忙的像什么样子?”

贺卓鸣:“我有事。”

贺昌翰不屑:“有什么事?过来,跟你几个伯伯见一见。”

贺卓鸣警惕:“见伯伯还是见伯伯的女儿?”

“以为人家女儿就那么好见?”贺昌翰简直要语重心长了,“我不是不许你自己挑,结果你呢?别告诉我还在等人离婚!”

“那倒没有。”贺卓鸣说。

见他肯好好说话,贺昌翰这才气顺了点。

随后,就听贺卓鸣道:“我俩已经好上了,现在不用等了。”

这话在贺昌翰脑子里打了个转,他才堪堪反应过来其中含义。

他拿雪茄的手有点抖,“你……你插足人家的婚姻?”

“是啊。”贺卓鸣语气带着点无所谓的拽,“我急着偷情去。”

他边说边迈开长腿,走出几步后犹嫌不够似的,再度回头:“我得抓紧,等会他老公该发现了。”

贺昌翰捂着胸口,气得雪茄都掉了。

“混账东西!!!!”

声音中气十足,响彻走廊,震得顾千揉了揉耳朵。

他望着贺卓鸣的背影,这才从过度震惊的呆滞状态中回过神-

温祈余光留意着门外,等贺卓鸣的身影消失以后,他也借故起身,离开了休闲区。

微信置顶适时弹出了新消息。

贺卓鸣:3612

温祈眼皮一跳。

是他的房间号。

左右无人,他停下脚步,想了想,找出一个兔子发射亲亲的表情发给他。

贺卓鸣回了个一口咬住兔头的动图。

温祈忍不住弯起唇,他还想再发,却瞥见右边通道一个颇为眼熟的身影。

袁桥有点惊讶:“嫂子?”

温祈迅速关掉界面。

“你也去宴会厅?”袁桥看了看他走的方向,“一起吧。”

温祈迟疑了一下,飞速思考借口。

袁桥笑起来:“程太太刚才还问我有没有看到你呢,没想到这么巧。”

不等温祈回应,他就兴奋地拿起手机跟程太太说他们同行,很快就到。

温祈:……

他心里叹息,把手机揣回了口袋里。

“走吧。”

顾程言一家都在宴会厅里,他本人就站在门口不远处,似乎正等待温祈的到来。

袁桥上前,兀自开朗:“顾哥!你才刚让秘书去找,我就碰上嫂子朝这边来了,很心有灵犀嘛你俩!”

顾程言最近一段时间出来分居,在他们几人中间不是秘密。但他觉得温祈做老婆挺好的,再换一个也未必能更好,不如撮合一下,哄回去算了。

旁边还站着一群公子哥,于是温祈扯了个笑容出来,但顾程言看得出,那笑容里是掩藏不住的疏离。

他隐去眸中复杂的神情,算是给了解释:“父亲的意思,等下还有几个股东要见。”

温祈挽着顾程言,另一只手举着酒杯,穿行在衣香鬓影与觥筹交错间。

走这一趟的效果很好,有关他们婚姻的传言不攻自破,满意模范伴侣的称赞又萦绕在耳边,连程太太都露出满意的表情。

温祈肚子空空的,又不停喝酒,胃里逐渐开始难受。

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不合时宜的在想贺卓鸣。

刚才自己连个消息都来不及发,他该等着急了吧。

忽然,顾程言停下脚步。

纪枫不知何时出现在前方,唇畔嗪着懒洋洋的笑容:“哟,顾总。”

顾程言略一点头:“纪公子。”

纪枫目光从温祈跟顾程言挽着的手上扫过:“二位真是琴瑟和鸣,伉俪情深。经受了那么多考验,还如此情比金坚,真是令人羡慕。”

顾程言淡道:“过奖了。”

“诶,怪我笨。”纪枫腔调有些怪异,“我倒是也想像顾总这么深情,可惜学都学不来。”

顾程言对他和贺卓鸣的关系心知肚明,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他绷着脸,生硬道:“那你就好好学。”

纪枫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他唤住路过的侍者:“我敬二位一杯吧。”

随后,伸手去托盘上取酒,就在这个节骨眼——

“呀!”

不知有谁从身后撞了一下,侍者没端稳,导致纪枫手一滑,酒液泼洒出去,溅了温祈半身。

白色礼服沾上了深色的红酒,不消片刻就洇出一大片痕迹。

动静引来了周围的人,程太太最先注意到这边的骚乱。

见她过来,罪魁祸首一脸无辜:“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纪枫长了一张有点风流的脸,但人却是活泼闹腾的性格,尤其示弱的时候,大部分年长的异性都不太会对他动怒。

程太太深吸了口气:“没事,小祈去换一件就行。”

顾程言主动:“那我带他去。”

程太太:“小祈找得到,你给我消停待在这。”

温祈朝纪枫看了一眼,敛眸说:“好。”

他离开人群,朝楼上走。

“温先生。”

温祈回头,秦泊远从身后叫住了他。

“有个朋友的东西落在我这了,麻烦你帮我捎一趟,可以吗?”

秦泊远说着,把一方手帕递过来。

手帕叠得方方正正,温祈接过来,摸到了里面硬而薄的一张卡。

他心跳猛得快了两拍。

“可以的。”

秦泊远颔首:“多谢。”

房卡背面贴着的是贺卓鸣的房间号。

上楼会路过放替换衣物的房间,温祈进去后匆匆抓了套新的,压根没顾得上看,重新进电梯到了最顶层。

贺卓鸣的房间里没开灯,入目漆黑一片。

临到面前反而没那么急了,温祈适应两秒,才朝里面走。

奇怪,难道人出去了?

就在温祈探头往浴室看的时候,忽然脖颈后方传来温热的吐息,随后他被人掐着腰身抱起来,狠狠按到了墙上。

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吻。

怕他受伤,那人还特意把手臂垫在温祈脑后,但又十分强硬地扳着他的头,让他只能被迫承受。

愤怒到极点,但又忍不住的怜惜。

贺卓鸣对于亲吻已经十分熟练。

舌尖灵活地撬开齿关,席卷上颚,熟悉的气息灌满口腔,水声黏连,连呻吟都被堵在喉中。

直到温祈被亲到近乎缺氧,堪称狂暴的吻才停了下来。

“我们什么关系?”

温祈听见贺卓鸣的声音问。

他还头昏脑胀,没有立刻回答。于是问话的人就低下头,在他耳垂上惩罚似的咬了一下。

“我算什么,嗯?温祈。”

眼前只有男人宽阔结实的颈背,看不到表情,但温祈能想象出贺卓鸣凶狠盯着他的样子。

大概是今晚他一直在顾程言那边,把人刺激到了。

温祈想安慰,但……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和贺卓鸣之间算什么关系。

他们的确没谈论过这个话题。

温祈犹疑着开口:“我……”

“算了。”贺卓鸣蓦地打断。

随后他不知道碰了什么地方,客厅的氛围灯亮了起来。

温祈抬头,贺卓鸣站在他面前,眼底发红,表情果然凶唧唧的,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一再的妥协。

他喉结动了动,转移话题:“秦泊远给你卡了?”

温祈:“嗯。”

“还有半个月。”他把话题又转了回去。

温祈不忍心他这样:“其实……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就可以是。”

他补充道,“不过公开要在离婚以后,我答应过了。”

贺卓鸣幽幽看着他:“这是你说的。”

温祈点头:“我说的。”

贺卓鸣捏住他的下巴:“那我是你男朋友。”

温祈不假思索:“可以的。”

他承认得太干脆,贺卓鸣怔了一下,但心脏却毫无停滞的,疯狂地跳动起来。

温祈对此适应很迅速,他小声抱怨:“我好累呀。”

在下面就一直走,现在更是站得腿酸。

贺卓鸣牵着他在沙发坐下。

他今晚确实嫉妒得要命,但所有的妒火在方才片刻间尽数平息。

现在贺卓鸣按捺不住的雀跃。

他瞥了眼温祈,说:“我也好疼。”

温祈:“你怎么了?”

贺卓鸣摊开手,掌心赫然是被硬物硌出的红痕,痕迹很深很重,边缘泛着白。

“刚才亲你的时候,被戒指硌着了。”

视线落到温祈无名指的婚戒上,贺卓鸣状似随意地说:“不能摘了吗?”

第42章

很久以前,在拍卖会见到温祈时,贺卓鸣就注意到这枚戒指了。

温祈像是习惯了一般,即使在跟顾程言吵架和冷战期间也戴在手上。

贺卓鸣曾经想过要他摘掉,奈何不等他说,温祈就答应了程太太的交换条件。为了“坐实”他和顾程言的夫夫身份,尤其今天这样的场合,更是必须要戴。

“你还欠我一个要求。”他说。

温祈记得,他不赖账。

去跳伞的那一次,贺卓鸣曾经问最佳教练有什么奖励,而自己说过可以答应他一个要求。

“但是……今天不行。”

温祈犯难道:“我刚才一直戴着,如果摘掉,再下楼肯定会被看出来。”

贺卓鸣垂眸,眼底神情莫测。

温祈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

嘴唇因为亲吻变得嫣红水润,柔软得像是被揉碎的花瓣。方才因为呼吸不畅呛出眼泪,此刻眼尾依然是红的,脸颊和耳尖也透着尚未消尽的绯色。

温祈就顶着这张脸,眼巴巴地看他:“回去再摘好不好?”

贺卓鸣再也忍不住似的,他捧起温祈的脸,随后倾身,鼻尖贴上他的。

“你跟男朋友接吻,不准戴其他男人的戒指。”

温祈呼吸一滞。

贺卓鸣的指腹在他白皙柔软的脸颊上摩挲着,温祈有点痒,眯了下眼睛:“可……”

“十分钟。”贺卓鸣打断,他在心里反复深呼吸,压下翻腾的欲念。

“别逼我,宝宝,你不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

贺卓鸣声音又低又哑,眼里温度炙热而惊人,就连他的身体似乎也在升温,肌肤相贴,烫得温祈有点瑟缩。

那只铂金圈到底还是被贺卓鸣摘了下来。

他强忍着随手扔出窗外的冲动,也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一百零八种废弃处理方法,安分地搁到一边。

由于戴得久,戒指取下后,留下一圈发白的痕迹明晃晃印在皮肤上,昭示着曾经有过的婚姻。

温祈似乎还想看,但贺卓鸣已经伸手捏住他的无名指,阻挡了接下来的视线。

他只好抬头,与贺卓鸣四目相对。

贺卓鸣的瞳色是纯正的黑,一点棕都不掺,像晕开的墨水。

温祈曾经一度很抗拒和他对视,这个人太强悍了,当他流露出惯常的倨傲与锋芒时,那双眼睛就也会带上戏谑与冷意,以及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蹦出来的坏心眼。

然而此时,欲望都被他隐藏起来,眼里就只倒映着温祈。

空气里还残留着暧昧的气息,温祈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节奏很快,规律而均匀。

他们刚刚接过吻,他们接下来又会接吻。

几乎是在这念头出现的同一时间,贺卓鸣就掐着温祈的后颈,迫使的唇靠近自己,然后吻了上去-

夜幕低垂,宾客逐渐聚到一起,宴会厅里灯火摇曳,酒香浮动,交谈声此起彼伏。

顾程言第四次看向腕表。

温祈已经离开半个多小时了,就算往返都走楼梯,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

难道是没找到,或者迷路了?

但是打过去的电话一个都没接,消息也没回。

又有几位世家伯母过来,顾程言打起精神,公式性的同来人寒暄,最后再彼此微笑碰杯,咽一口酒。

顾程言有些按捺不住,他放下杯子,朝楼上走去。

换衣间里空无一人,连空气都是凉的,温祈就算来过,也早就离开了。

顾程言有些茫然地走出来,忽然瞥见拐角处有人影闪过。

他以为是侍者,于是匆匆追上去。然而等那人站定回头,才发现是纪枫。

顾程言脚步一顿,想转身就走。

然而纪枫已经笑眯眯地叫住了他:“这不是顾总嘛,去哪啊这么急?”

顾程言面色沉了下来。温祈刚才就是被这人弄脏了衣服,然后才会从他视线中消失的。

他冷脸对视几秒,还是找人的念头占据了上风,“纪公子看到小祈了吗?”

纪枫摊手:“很遗憾。”

“怎么,找不到人了?”

顾程言深吸一口气,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如果看到他,劳烦告知我一声。”

他一侧目,发现雷厉行等一群人就在不远处。

顾程言:“失陪。”

纪枫在他身后出声:“你不会要去问他们吧?”

顾程言其实没这个打算,但纪枫质疑的问话让他有些不悦:“有事吗?”

纪枫挑眉,仿佛有些惊讶。

“我当然没事,但是这些人不害温祈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告诉你他在哪。”

顾程言站在原地没动,皱起眉。

纪枫笑了一声,半真半假道:“顾总,别这样吧。我一个来过几回的外人都能看出来他们经常欺负温祈,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就在刚才,他们还因为品酒嘲笑温祈呢。”

纪枫绘声绘色,把听到的场景描述了一遍。

顾程言心逐渐凉下来,连呼吸都有些僵硬。

去年家宴回来后,自己每次去酒窖扩充或者取酒,温祈都会跟着。

他问的时候,温祈说被笑话了,顾程言……顾程言当时很忙,所以只是说自己没空,用不用专门请人教他。

原来并不是这么简单。

顾程言知道温祈在雷家的两年过得并不好,但自从他们结婚,雷厉行就已经收敛多了,应该对温祈也尊敬了许多才是。

……但其实,细想并非毫无端倪。

温祈很早就说过雷厉行有时候对他的态度并不客气,而他当时说什么来着……顾程言发现自己有点想不起来了。

他瞧不上那些人,但顾父和程太太很注重对外形象,需要两家关系和谐稳定,所以自己大概只会让温祈离他们远点。

难怪之前只要提到雷家人来拜访,温祈的表现都很抗拒。

顾程言没说话,心脏隐隐发疼。

每一次对着他沉默的时候,温祈在想什么呢?

纪枫看着他惊疑不定的表情变化,颇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但顾程言已经克制不住了,无名火疯狂涌上心头,他当场黑了脸,大踏步朝着雷厉行他们走去。

雷厉行还沉浸在被贺卓鸣气场攻击的后劲当中,经过几个同伴安慰,终于恢复过来。

“我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说。

其中一个指了指他身后:“雷哥。”

雷厉行转头,对上了满脸戾气的顾程言。

下一秒,拳头就狠狠砸在了他脸上。

几个小弟吓得不敢上前阻拦,等雷厉行踉跄地爬起来,顾程言拎住他的领子,厉声问:“温祈呢?”

雷厉行哆哆嗦嗦的:“我不,不知道。”

顾程言再次一拳猛砸下去,甚至没管身后就是楼梯。

顾程言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

身后一片骚乱,但他无心理会,随意丢给了路过的侍者处理。

顾程言匆匆离开的同时叫来了管家。

“温祈不见了。”他凝声道。

“带人一层一层的找,务必把他给我找出来。”-

温祈对着镜子呆住。

里面的人发丝凌乱,衣衫不整,领口不知何时被解开,肩膀和锁骨都露出来了一大半,上面零星落着红色的印记。但这还不是最夸张的。最严重的是他的唇,嘴巴已经完全肿了,细看上面还带着齿痕。

简直就是在明晃晃昭告天下,刚才发生了什么。

宴会再晚些才能彻底结束,温祈一边烦恼等会该怎么遮掩过去,一边唾弃自己不争气,被某人一勾就丢盔卸甲。

门外,贺卓鸣坐在沙发上,没挪地方。

他倒是亲爽了。

虽然只是亲吻,但贺卓鸣还顺带咬了咬脖子和肩膀,已经可以满足了,毕竟不可能真的做什么。

就算有,他也不想第一次是在前夫的家里。

那岂不真成第三者了?

贺卓鸣轻轻摸了下自己的唇,他现在就是一只被摸顺毛的大型野兽,见温祈气哼哼的出来瞪自己,也好脾气的去给他找创可贴和消肿的药。

“先贴脖子吧。”

温祈谢绝贺卓鸣的帮忙,自己对着镜子撕包装,“下次不可以亲这么明显的位置!”

贺卓鸣:“好。”

他会往下一点的。

温祈从进来以后,手机和替换的衣服就都扔在了门口,他拿起来,忽然惊愕道:“顾程言在找我!”

贺卓鸣捕捉到关键讨厌信息:“嗯?”

温祈:“他打了三十个电话。”

算算时间,差不多是自己离开不久后就一直在给他打,还发了很多条微信,然而他都没看到。

温祈想给他回拨过去,然而不等他动作,走廊里就传来声音。

“人呢??”顾程言吼道。

一路从宴会厅寻到楼上,到处都不见温祈,使得他心急如焚,几近失态。

“这么大一个人,难道还能凭空消失??”

管家小心翼翼:“顾总,就剩这一层了”

最高层留出的房间,住的是更加权势滔天的几家,连程太太都不会随意过来敲门。

也正是他提到后,顾程言陡然想到什么。

他看向管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问话:“贺卓鸣,贺少爷在哪间?”

一墙之隔,房间里灯光昏暗,月色透过窗户,照亮紧紧相贴的两人。

温祈又被亲了。

这人恨不得听到顾程言的名字就应激,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贺卓鸣抱得很紧,几乎是将他整个人嵌进怀里。

温祈被捏着下巴抬头,吻得浑身颤栗不已,连指尖都蜷缩起来。

走廊的动静越来越近,温祈有点焦急,不安地去推他,然而面前的人纹丝不动。

在换气的间歇里,温祈终于抓到机会,气喘吁吁的抵住贺卓鸣。

“他快来了。”

头顶的青年将人牢牢箍在怀里,闻言,一口咬上他的耳垂。

他像是笑了一声,语气带着肆无忌惮:

“那我开门欢迎他看?”

温祈险些被气晕过去。

这人混账劲头上来,说出口的话就没有一句能听的。

他干脆捂住贺卓鸣的嘴,以示自己的愤怒。

谁知下一秒,掌心里一阵湿热传来。

温祈羞恼地瞪大眼睛,而罪魁祸首捉住他的手腕,颇为好笑的放在唇边亲了亲。

门铃声已经响起来了。

温祈心脏还在狂跳,随后就见贺卓鸣朝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把他推回房间,独自去开了门。

温祈被亲得漂亮又柔软的模样,他根本不可能给任何人看。

顾程言屏退侍从和管家,一脸阴沉地看着出来的人。

如果说来的路上还只是怀疑,在看见贺卓鸣的一刻,他几乎可以确认自己的猜想。

贺卓鸣像是一只饱餐过的猛兽,整个人都散发着餍足,而最为醒目的,则是他微微发肿的嘴唇。

他好整以暇地靠着门框:“什么事?”

顾程言死死盯着他:“温祈呢?”

闻言,贺卓鸣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某种狂妄和轻蔑。

“他睡了,有事我转达。”

第43章

没有其他人在,表面伪装被彻底撕破,顾程言猛地上前一大步,他肩膀弓着,整个人呈现出蓄势待发。

贺卓鸣毫不示弱,当即后撤一步两腿分开,做出防御的姿势,同时头微微压下,像是在准备回击。

但两人的对峙没能持续多久。

很快有侍者快步出现在走廊尽头,同时带来了亲自匆忙赶来的程太太。

她似乎对他们与温祈之间的事并不知情,还客客气气的对打扰贺卓鸣表示抱歉,随后冷下脸瞧了顾程言一眼。

顾程言脸上布满阴霾,他咬肌鼓了又鼓,最终什么也没说,跟着程太太离开了。

温祈很快就得知了缘由。

宴会上出了事,据说顾程言和雷厉行打了起来,或者说顾程言单方面殴打对方,总之最后雷厉行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家庭医生初步判断,应该是骨折了。

温祈得知的时候,最混乱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程太太及时把人送走,同时顾家这边有顾父坐镇主持大局,场面算是勉强稳住。但八卦是堵不住的,不多时,就已经全部传开了。

论威力雷家自然比不上顾家,但温祈和雷家人的关系不是秘密,再加上之前他们一直拿雷家当座上宾,现在突然形势反转,难免惹来议论纷纷。

然而无论外界如何猜测,温祈始终没有露面。

贺卓鸣转述时没有告诉他那两人打架的原因,温祈也没有问。

顾家不上他,于是他甚至没有继续待在顾宅,而是在宾客陆续告辞之时,趁着夜色跟贺卓鸣一起离开了。

他今天跟着顾程言参加晚宴,已经尽到了自己的义务,至于其他跟顾家有关的,温祈并不好奇。

到了一月下旬,就正式进入过年倒计时。

今年,公司开年会的日子安排在小年前一晚,领完年会奖品的第二天,部门里外地同事几乎少了一半。

温祈下午也请了假。

他先去了医院,来之前通过电话,丁海吃过午饭了,今天精神还不错。

“准备带病人出门?”刚巧有护士拿着查房的记录表进来。

温祈正在帮丁海穿衣服,闻言道:“是。”

“那麻烦登个记吧。”护士提醒,“可以给病人盖个小毯子或者小被子,防止受凉。”

护士帮着温祈一起从病房里找了轮椅出来,将丁海搬上了车。

丁海这边安排妥后,温祈又医院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花,很大一朵蓝色绣球,满天星和洋甘菊点缀其中。

随后他启车,朝郊外驶去。

开了两个多小时,最终到了墓园门口。

温祈解下安全带,先从后备箱拿出轮椅装好,再慢慢将丁海抱了出来。

温梦走时,丁海的腿已经不好了。所以温祈特意选了最平坦的片区,没有台阶,推着轮椅也能走到。

他们每一年差不多都会在这个时候来。

墓碑前落了一层雪,温祈细细打扫完,把花放下。

温梦年轻的时候应该是喜欢花的。

墓碑上的照片是她二十出头那年拍的,还穿着学生的装束。温梦的头歪了一点点,长发瀑布一样垂下来,和温祈相似的脸上尽是美艳娇丽,又因为青涩而显得楚楚动人。

这一张是温祈为她选的。温梦年轻时有很多照片,但生子以后几乎就没有再拍过照。

“前两天下雪了,路不好走。”温祈说,“今年晚了一点。”

丁海在一旁跟着点头。

丁海话说不了几句,只会在旁边默默看着,但每次都一定要跟来。

温祈报喜不报忧,挑着工作上好的讲。

说到最后,他顿了顿,道:“还有一件事,我离婚了。”

安静一会后,丁海望向他,问:“什么时候?”

温祈不愿意他多想,没提他发病那天,只是说 :“上个月吧。”

“不过暂时还没公开。医院这边都安排好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也不用走。”

丁海看起来并不意外,从温祈问他更换医院时开始,应该多少就猜到了一些。

半晌,丁海才说:“都听你的。”

他没问原因,也不需要问。

从头到尾,除了签离婚协议那天,顾程言一次都没有来过。

丁海兴许早有介意,只是他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提出反对的意见。

丁海眯起眼睛,像是想仔细看温祈的表情:“别难受。”

“离了好,他不好。”他十分认真地说。

闻言,温祈笑了下:“我没事。分开已经有段时间了。”

回去的路上,丁海试探着问:“那你……和那个,怎么样?”

他欲言又止,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温祈假装没听清:“嗯?”

丁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小贺。”

“我觉得,他挺好的。”

温祈没有回答,而是专注开车。

于是丁海也安静下来。

医院的图标点出现在导航地图范围里,温祈忽然开了口:“他是很好。”

他轻声说:“对我也很好。”

丁海有点激动地拱了拱腰,努力想将身体坐直。

最后,温祈抿了下唇,道:“应该会吧。”

如果贺卓鸣不反悔的话。

“他今天想来的,是我没同意。”温祈解释。

不想贺卓鸣又为了他连轴转,所以还答应了他,他们正式在一起后,会单独再去墓园祭拜一次。

前一晚贺卓鸣睡在公司,早上还有精神给温祈发消息,说他们已经分开二十八个小时了,又说自己根本不想见董事会那群的老头子,只想快点见到他。

温祈耐心的哄了一会,贺卓鸣中午还有空回,下午就没动静了。

恐怕是又在开会。

但习惯了这人天天晚上过来,突然分开一次,温祈其实也有点想他。

问问贺卓鸣晚上有没有空吧,温祈刚掏出手机,又想,要不然干脆去找他好了。

可以戴帽子和口罩,应该没那么多人闲到研究他是谁,去做什么吧。

把丁海推回病房安顿好后,温祈就翻出微信敲敲打打,准备问贺卓鸣是不是还在公司里。

可惜这条消息没能发出去,他先一步接到了程太太的电话。

顾程言住院了。

他人就在另一栋楼,温祈赶到时,程太太和顾父都在病房外。而顾程言躺在里面,似乎还在沉睡。

说住院有些严重,只是暂定先在医院观察一天。

因为这段时间压力过大,以及不规律作息和经常性空腹饮酒,顾程言的胃病发作了。

“平时乖顺懂事,看不出来也是个狠心的。”

程太太抱着手臂,冷声道:“婚还没离,就真什么都不管了。”

电话里只说顾程言昨晚来急救,温祈不明所以,来的路上还有些着急,以为顾程言真出了什么事。

气都还没喘匀,就被一番埋怨的话兜头浇了下来。

温祈定了定神:“别墅里有阿姨做饭,吃药休息也有秘书提醒。”

程太太说:“他昏迷之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温祈有一瞬的怔愣。

如果是在半年前,哪怕是在两个月前没搬家的时候,他都会不可抑制的感到心动。

温祈现在依然会晃神,他就是很容易被哄好,很容易就心软的人。

但也仅此而已了。

搬家最后那天的晚上,顾程言的话透过听筒传过来,像一场冷冽又漫长的风霜。至今他回忆起来,依然感觉身上泛着寒意。

于是温祈说:“没关系,不用急。下次说不定就轮到喊您了。”

程太太明显有点恼怒,她皱了下眉,似乎想发作,一旁的司机适时提醒:“太太,少爷好像醒了。”

她不再理会温祈,推门走了进去。

“你醒了?”

顾程言嘴唇泛着白,衬得面色有些虚弱。他躺在床上,视线仿佛在虚空中逡巡中,听见程太太问话时,也只是稍作停顿。

“嗯。”

他回答完,视线便直直落转到了温祈身上。

顾程言也不开口,就这么盯着,盯得温祈没办法,只好走上前主动问:“感觉怎么样?我帮你叫医生吧。”

他按下床头的呼铃,顾程言这才有了点反应。

“你什么时候来的?”

温祈:“刚来。”

顾程言似乎还想问什么,但不等他开口,医生便赶到了。医生带了几个护士,围着他观察一番,又问了几个问题。

“需要养一段时间,注意一定要规律饮食。”

程太太跟着医生离开了病房,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程言一向是优雅得体的,即使结婚两年,温祈见到他憔悴的模样也屈指可数。

他看了两眼,最后还是道:“如果晚上有应酬,可以让阿姨提前煮好解酒汤。”

顾程言沉默地望着温祈,连日不见,他近乎贪婪的,仔仔细细的用目光去描摹他的轮廓。

以前他其实有数不清的,这样的机会。

只是他都错过了。

顾程言忽然轻声问:“家宴那天,你和他在一起?”

他没有说名字,两人都心知肚明。

温祈虽然被塞进房间里,但担心他们真的打起来,中途还是跑到了门口。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再问自己一遍,温祈愣了下,算是默认。

顾程言目光沉沉的:“你不了解他。白茗安会来接触我,就是他设计的。这人太过危险,心性还不定。如果有一天,他不要你了呢?”

温祈没说话,他又问:“你就不怕他报复你?”

温祈顿了一下。

贺卓鸣会不会报复他不知道,但顾程言看起来报复心倒是挺重的。

如果这话被贺卓鸣本人听到……怕是又要展现攻击性了。

温祈想象了一下,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他敛下表情,淡道:“少操心有利于恢复,好好休息吧。”-

顾程言医院里待到了年前。

探望的人很多,温祈只好一直陪着。有人的时候装一装样子,没人了就坐在病房里的沙发上,和顾程言彼此保持安静,默默处理自己的工作或者玩手机。

到后来,他觉得顾程言其实可以出院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硬是拖到了除夕之前才走。

但这样也有一点好处,温祈明正言顺的在公司那边请了假,用空出来的时间去陪丁海。

在医院期间,温祈从顾程言和秘书等人聊天中知悉,雷厉行摔断了一条腿。

本来是顾家理亏,但紧接着顾程言病倒,顿时两边就有些扯不清楚。

雷松年来闹过,甚至有一次刚好碰上了温祈在场。

他似乎还想找温祈说请,然而刚露出点苗头,温祈就借口离开,根本不给他机会。

最后大概率是顾父想了什么办法摆平,但不可避免,以后也很难再维持表面的和谐。

雷松年似乎对温祈袖手旁观的态度很不满意,几次试图找上门。

温祈直接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彻底翻脸,一劳永逸。

忙碌结束,转眼就到了过年。

顾家往年会去亚热带的海岛,但今年由于顾程言犯病,再加上年后就是最重要的股东大会,因此没出国,就选了顾程言名下的庄园。

除夕当天,降温下雪。

到了以后温祈才发现,自己曾经来过。就是顾程言此前跟他和好时,他们一起喂鹿的那个庄园。

湖水结了冰,院子里的石子路已经彻底被洁白覆盖,树枝上也挂了厚厚一层雪,风一吹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温祈站在窗前先欣赏了一会儿,然后拍了几张照片,选出最好看的一张,给贺卓鸣发了过去。

在医院那段时间,贺卓鸣好几次想不管不顾跑过来,都被温祈拒绝了。

跟顾家的约定还没到,他来了自己一定会分心。

温祈发完,就收起手机去楼下帮忙了。

直到年夜饭开始时,众人围坐在一起,温祈才抽出空悄悄看手机。

然而从他发出消息到现在一下午过去,贺卓鸣一直没有回复。

应该在忙,有空就会回了。

想是这样想,温祈还是又主动发了只探头的兔子。

就在这时,管家过来,小声在顾父耳边说了什么。

随后就见顾父站起来,朝桌上的人道:“有客人来了。”

顾伯母问:“是程言请的客人?”

顾程言摇头:“我不清楚。”

“反正不是正常人。”顾千嗤道,“大过年的跑别人家里。”

“别乱说。”顾伯父板着脸斥了一句,“大哥亲自去接的。”

于是顾千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今晚顾家人到的很齐,一众亲属都小声议论起来。

在一片嘈杂声里,温祈心跳蓦地快了两拍。

他悄悄拿出手机看了眼,贺卓鸣还是没有回复。

几分钟后,顾父回来了。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身量很高的年轻人。

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在贺卓鸣的衣服上化开,又很快消失。

他裹着一身的风雪,出现在温祈面前。

第44章

顾程言率先做出反应:“是你?”

顾千也惊讶道:“鸣哥,你……特意来的吗?”

“不是,后山那座庄园是我的。”

贺卓鸣耸了下肩,“不过跟家父闹了点矛盾,他让我滚出来。”

他说这话时坦坦荡荡,仿佛丝毫不介意他们父子的龃龉被外人知晓。

“这么大的的雪,前面的路都封了,我没地方滚,暂时过来避一避。”

“不介意吧?”贺卓鸣难得勾了个笑容出来。

不等旁人,顾父便开了口:“怎么会?小贺公子愿意来,我们欢迎还来不及。”

说罢,他便想指挥侍者添个席位,但贺卓鸣已经主动走到长桌另一端坐下:“那就叨扰各位了。”

以往在顾家的主桌上,顾父坐在主位,右手边是顾伯父一家,左手边则依次是程太太、顾程言和温祈。其余的旁支和小辈坐另外的桌子。

温祈旁边向来是空位,而现在,多出了很大一只贺卓鸣。

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眼神露出端倪。

顾父朝着他举杯示意,宴席继续。

多出一个人,气氛冷了片刻。但没多久,众人便发现贺卓鸣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喜怒无常,反而称得上谦逊有礼,而且对这种场合的交流很会把控节奏。

陌生感消除些许,交流也逐渐放开,顾父顺嘴问起最近政府牵头的项目。

提起生意上的事,贺卓鸣更是侃侃而谈。

顾父满意地点头,顾千更是满眼崇拜地盯着贺卓鸣。

他得太入迷,一不留神,手肘碰掉了筷子。

顾千没动,顾伯母拍了拍,他才不情愿地低下头。

长桌下面是空的,筷子掉进了桌布里面,顾千满心都是听贺卓鸣讲,迅速捡了起来。

等坐直身体,他才恍然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

贺卓鸣的腿……是不是伸得太长了一些,顾千回忆着大概的位置,他都快挤到温祈了。

不过估计是个子太高的缘故,总不至于是欺负人吧。

顾千这么想着,收回了目光。

在他对面,温祈的目光却忍不住向下。

就在刚才,有什么东西抵上了他的足尖,似乎也是另一个人的鞋子。他以为只是误触,于是往后缩了一点。

不想,那个人也随之 跟了上来。

温祈悄悄看向旁边,贺卓鸣正襟危坐,看不出任何端倪。

对面顾千忽然弯下腰,温祈顿时又往后缩了一点点,他提心吊胆,生怕下面追过来。

然而,直到顾千又起身,那人也没再有动作。

看来他还算有分寸。

温祈暗暗松了口气,同时悄悄在心里瞪贺卓鸣。

“尝尝这个。”

顾程言用温祈的调羹盛了满满的松茸和瑶柱,然后递还给他。

“谢谢。”温祈接过来,没多想,直接吃了。

然而他刚刚放入口中,还没品出味道,便感觉方才那只脚忽然贴了过来,几乎是转瞬间,就以极为强势的动作,插入了他的两脚之间!

温祈险些惊呼出声。

“怎么了?”顾程言看着他的神情,低声问,“不好吃?”

温祈费力把东西咽下去,定了定神:“没,有点烫。”

他脸颊泛着粉,嘴唇又红又软,微微张着,一副被欺负了的表情。

顾程言多看了他两眼,没说什么,把酒递了过去。

温祈接过来,但这次没敢直接喝。

他瞄了眼贺卓鸣,见对方正在跟顾千说话,似乎没注意,才小心翼翼抿了一口。

下一秒,就有什么东西蹭上了他的脚腕。

察觉到这混蛋继续兴风作浪的意图,温祈脚跟往里贴了贴,确定好位置,随后猛地一用力,夹住了对方的小腿。

这下他彻底动不了了。

温祈终于安下心。

……也没有。

贺卓鸣小腿修长,肌肉紧实,紧紧贴在他柔软的腿肚上,仿佛连胫骨的位置都能感受到。

隔着薄薄的衣料,热源不断传来。

温祈不自在地动了动脚踝。

“嫂子!”顾千兴冲冲地在对面叫,“你说鸣哥……贺卓的想法怎么样!我觉得简直太棒了!”

温祈根本就没听,但也弯了弯眼睛:“是很好。”

他望向贺卓鸣,后者举了下杯,回以礼貌的颔首。

“夫人谬赞。”

两人相视一笑,客气又疏离。

他们一个顾家名义上的儿媳,一个风雪夜临时闯入的客人,似乎本就该是这样陌生冷淡的。

然而,在桌布遮挡之下,他们的身体却纠缠在一起。

雪白桌布上菜肴丰盛精致,周围谈笑风生不绝于耳。

贺卓鸣两只手搭在桌上,像是喝多了酒,姿态带着微醺特有的慵懒和散漫。

温祈垂眸,他耳尖浅红,似乎也被这气氛染了几分醉意。

晚宴结束,大家各自散开,寻找消遣。

温祈代替顾程言,陪程太太和顾伯母打牌。

打到第二轮,温祈感到有点口渴,他想去取水,然而被顾伯母阻拦:“先把这局打完。”

等到下一句开始码牌,温祈站起身,然而又被程太太叫住:“你坐着,让程言去拿吧。”

温祈回头,根本没有顾程言的身影。

他扣倒自己的牌:“我很快就回。”

程太太头也不抬:“那你把我们的也拿来。”

她吩咐得十分自然,毕竟这样做过无数次。

温祈眉头很轻地蹙了下。

“温先生。”就在这时,贺卓鸣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里还拿了杯水。

“方才路过听见你说渴,顺便就取来了。”

温祈愣了一下,才敛眸道:“谢谢。”

贺卓鸣:“不客气。”

这下温祈不用去了,也不能再指使贺卓鸣,程太太等人见状,只好悻悻叫来管家。

温祈抬手,接过水杯的时候,贺卓鸣的手指从他的手掌蹭过,有点痒。

只是转瞬而逝的动作,却引得他一阵战栗。

温祈水平普普通通,又玩了几轮后,他主动让给了过来的一位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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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晚上十点多,贺卓鸣起身告别。

顾父挽留:“客房已经备好了。”

贺卓鸣:“多谢。但贺董刚发消息,让我滚回去了。”

顾父:“……”

这两父子交流的方式还真特别。

“那也好。”顾父道,“我让程言送你……人呢?”

“他身体不舒服,回房休息了。”

温祈主动抱着羽绒外套过来,“我去吧。”

夜空高悬,月色清寂。

外面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檐廊之外,地上的积雪堆了很厚一层,被庄园外的路灯映出浅浅的暖黄色。

空气中带着寒意,温祈下巴埋在围巾里,没走出多远,裸露在外鼻尖和额头就变得冰凉。

一路无话。

到了那辆眼熟的阿斯顿马丁旁边,温祈才站定。

贺卓鸣回过头看着他,他们身后已经没有侍者跟着了。此时此刻,空地上只有他们两人。

不知谁先动的,等温祈回过神,他已经被贺卓鸣拦腰抱了起来。

贺卓鸣随手在车身划出一片没有雪的区域,然后把温祈按在车上,用力地亲吻-

贺卓鸣离开有一会,顾千才意识到他走了。

送客这么绝好的拉近距离机会,听说是温祈替顾程言去,他更是狠拍大腿。

顾千一边埋怨顾伯母不提醒自己,一边穿上衣服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他一路小跑到庄园门口,远远看到了贺卓鸣的那辆车,车边似乎还有人影。

还没走!

顾千十分兴奋,就要开口叫人,却又注意到不太对。

人影是交叠在一起的。

雪后的夜很亮,顾千绕到树后,小步挪出不远,就看清了前方。

他非常崇拜的青年才俊贺卓鸣,正低着头,把一个人按在车上接吻。?可,跟他一起出来的人不是——

顾千心跳陡然快了起来。

他没忍住,朝前走了两步,终于看到了那人贴着车前盖的一点背影,露出一角的围巾,很厚的白色羽绒服,里面包裹着纤瘦柔软的身体。

是温祈。

顾千脑袋里“嗡”的一声。

所以,刚才他在桌布下看到的那一幕,贺卓鸣是故意把腿伸长的。

再往前,家宴那一天,贺卓鸣跟贺昌翰说他喜欢已婚的,原来不是在胡诌,是他嫂子啊!!!

种种早有暗示的线索串联起来,顾千大脑宕机,就这么直愣愣看着前方。

突然,贺卓鸣抬起头。

他一直手把温祈按在自己怀里,就这么直直看着顾千,眼神里带着某种危险的警告。

顾千吞了吞口水,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不敢和那样带着原始欲望与攻击性的、猛兽似的目光对上。

顾千匆匆跑进别墅,连顾父叫他都没听见,狂奔冲进了顾程言的卧室。

顾程言是真的在休息。

出院依然需要遵循医嘱,今晚他只喝了一点酒,胃里就开始翻腾不已,只好回了房间。

“砰”地一声。

顾千闯了进来。

顾程言冷冷淡淡,似乎心情不佳:“干什么?”

顾千望着自己这位堂哥,内心有些复杂。

从小到大,他一直生活在顾程言的光环里。

小时候满分被表扬的是他,长大后竞赛拿奖的是他,现在进公司得到支持最多的还是他。

他什么都比不过,难免心里不忿,所以总想有朝一日能和他一争高下。

但顾千自觉是个光明磊落的人,要争也不是争在这种地方啊!

他忍不住就要说出来,又硬生生控制住自己。

顾程言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应该很难接受,得先暗示。

他四处环顾,发现墙面有一幅装饰画背景是绿色的,于是连忙指着道:“看!”

顾程言:“?”

是有点抽象,于是顾千又转向顾程言,改为言语暗示:“大哥,该喝药了。”

顾程言皱起眉:“有病就去治。”

他心情的确很差。

就在刚才,顾程言收到了温祈的消息。

他说自己年夜饭吃完,不打扰他休息先走了,下次民政局见。

原本不悦的心情雪上加霜,看见这蠢货跑进来手舞足蹈更是烦躁。

顾千见顾程言没理解,他憋了半天,最后指着他身后靛青色的靠枕:“你不觉得你这枕头有点绿吗?”

他一急,直接把刚才的事一股脑全抖了出来。

在顾千的预想中,顾程言会震惊,会怒不可遏,甚至都想好如果他非要追出去,自己该怎么帮忙了。

结果顾程言听完一言不发,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顾千:“这就没了?”

顾程言冷冷瞥他:“那你觉得呢?”

他脸上一点震惊都没有,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顾千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顾程言不答,顾千彻底抓狂:“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抢人?别告诉我你不介意!”

他眼前闪过温祈那张漂亮的脸,胸膛快速起伏了两下,又想起他被按住亲吻那一幕。

“嫂子又温柔又好看,早说你不介意,那不如我……”

话没说完,靛青色枕头狠狠砸在他脸上。

顾程言厉声道:“滚出去!”

第45章

温祈被贺卓鸣抱上了副驾,他被亲得有点不清醒,就这么窝在副驾里,看贺卓鸣调转方向盘。

他离开顾家的区域,然后就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温祈想起他来时说的那番话,问:“不是要后山的庄园吗?”

“那儿根本没人,我爸在老宅。”贺卓鸣面不改色,道,“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我编的。”

温祈:“?”

他方才在别墅里信誓旦旦一本正经的卖惨,原来都是诓人的??

不仅如此,随着车子一路畅通无阻,温祈再度意识到什么:“那下雪封路……”

贺卓鸣注视前方:“也是编的。”

温祈:……

他出来的时候,还听见顾家有两个旁支的夫人在商量封路怎么走呢!

“看我做什么,没吃饱?”

贺卓鸣朝斜前方示意,“储物盒里面有零食。”

温祈摇摇头:“不是。”

他只是想到,既然庄园没有人,那也就意味着,贺卓鸣是为了他才专门跑这一趟的。

温祈敛眸,心脏一阵酥麻。

窗外掠过大片覆雪的原野,新年前夕,温祈坐在贺卓鸣的车上,悄无声息、毫无预兆的离开顾家一群人。

有点像是私奔。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温祈也忍不住在内心嫌弃自己,但又抑制不住的,让他生出一种隐秘的亲密感。

温祈忍不住侧目,将贺卓鸣优渥俊朗的轮廓收入眼底。

“我打算再过两周和顾程言去领离婚证。”温祈轻声说。

贺卓鸣问:“哪天?”

“19号吧。”温祈看了日历好一会儿,说道。

贺卓鸣单手握方向盘,拿起手机,似乎要设置什么。

温祈:“还不确定。”

他有点欲言又止,别过视线,不敢对上贺卓鸣。

车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贺卓鸣放回去手机,然后撩起眼皮,说:“那宝宝还想要我等多久。”

车子在高速路上疾驰。

虽然是问话,但贺卓鸣语气十分平静,甚至视线也是平视前方的。

此时如果换个贺氏的高管过来,必然能听出他嗓音里酝酿着的危险情绪。

温祈放轻声音:“万一我有别的事耽误呢?但理论上就是,到时候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贺卓鸣右手搭在变挡器上,温祈扯了扯他的衣袖。

贺卓鸣:“我陪你去。”

温祈点头:“好。”

无论顾家商量出什么结果,他都会要求离婚。

以前是顾程言提各种要求,也该由他来设一次期限了。

市内禁止燃放烟花,夜里一片寂静。

车子停到楼下,贺卓鸣俯身给温祈解开安全带,两人一起上了楼。

这几步路温祈其实走得有几分忐忑,但到家以后,贺卓鸣很自觉就进了客房。

不过这样也好,两人这一天都很疲惫,至少温祈确实生不出什么其他的心思。

他洗完澡出来,发现贺卓鸣就等在客厅。

“明天早餐给你订完了,记得吃。”

温祈:“那你呢?”

贺卓鸣:“我出去。”

他主动报备,“回一趟我爸那。”

温祈走近了些:“那你今晚不用回去吗?”

贺卓鸣答得干脆利落:“不用,他们一家过。”

温祈顿了顿。

有关于他,贺卓鸣似乎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但至于他的家庭,自己所知则寥寥无几,贺卓鸣很少会提起自己家里的事。

温祈问:“他们?”

“我爸——也就是贺董,贺昌翰,和他后娶的老婆芝婉,以及他们俩的儿子。”

贺卓鸣解释道,“他们是一家人。”

所以贺卓鸣是贺昌翰原配的儿子,而且他还有继母和继子。

这感受不难理解。温祈在雷家的那年,几乎时时刻刻都是类似的心情。

如今没有程太太的要求了,他自己更不会去自讨没趣。

想到年纪小小的贺卓鸣,温祈就忍不住露出怜爱又不忍的表情,贺卓鸣把他蹙起来的眉头抚平,顺便又捏了把脸颊。

温祈握住他的手腕,主动往他掌心里贴了贴。

贺卓鸣忍不住眯了下眼睛。

其实算不上什么秘辛,贺昌翰与他母亲是联姻,但始终没太多感情,所以差不多贺卓鸣一出生,他们也就分居了。但因为两家是世交,种种利益牵连,所以直到他七八岁跟着母亲出国时才正式离婚。

但能让温祈心疼他也不错。

大概因为心里装着事情,第二天温祈还是早早就醒了。

贺卓鸣的动作其实很小声,但是架不住温祈听力好,他抱着被子,竖起耳朵。

听到人出门,温祈玩了会儿手机,感到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放任自己闭眼,睡了个回笼觉。

再次醒来时,贺卓鸣预订的早餐也刚好送到,温祈先拍了个照,发给他本人。

贺卓鸣:醒了?

他刚到不久,耳边还萦绕着贺昌翰中气十足,数落自己除夕夜跑出去的声音。

芝婉在旁边好声好气劝说:“卓鸣年纪大了,跟朋友一起玩很正常。”

贺卓鸣懒得理他们,低头在手机上继续敲字。

贺卓鸣:挑喜欢的吃。

温祈:[兔子点头].jpg

贺卓鸣忍不住又叮嘱了几句,他都能想象到,刚起床的温祈一边打哈欠,一边软乎乎蜷在椅子上喝牛奶的样子。

再忍忍……过两天就能抱到了。

“你到底出门干什么去了!”贺昌翰气冲冲的质问。

贺卓鸣:“跟朋友一起玩。”说完,他又补充,“很正常。”

“少来!”贺昌翰怒,他问,“听说你去顾家了?”

贺卓鸣挑了下眉:“你这不是知道吗?”

贺昌翰狐疑:“你去他家做什么?”

贺卓鸣:“跟朋友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