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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从贺卓鸣将手机递来,听到顾程言声音的那一刻开始,温祈就陷入了恍惚之中。

那道声音再熟悉不过,但是吐出的字句却令他感到陌生。

顾程言选择追求他,是为了忘记白茗安。

根本不是因为喜欢他。

那是他朝夕相处两年多的丈夫,是在他学生时期留下浓墨重彩的人,所以此前的温祈会选择退让。并且直到整理东西看见那些回忆时,最多的也是怅然和遗憾。

现在,最后的那一点火光也熄灭了。

温祈不记得贺卓鸣什么时候出去的,他再回神,是被一声尖利的叫声唤回来的。

书房里已经空了,温祈连忙起身跑了出去。

顾程言不知道何时回来了,正跟贺卓鸣扭打在一起!

方才那声尖叫,则来自于在一旁急到不知所措的白茗安。

贺卓鸣打架路数很野,他显然占了上风,每一下都没留劲,拳拳到肉,声音听着都令人牙酸。而顾程言虽然大部分在挨打,却依然不甘服输,张牙舞爪地还手。

“哗啦”一声。

门口的花瓶倒下来,应声碎裂。

然而缠斗在一起的两人视若无睹,依旧你来我往,打红了眼。

白茗安似乎想要拉架,但是根本无从下手,还险些被误伤,他忍不住又叫了起来。

“够了——都停下!”

温祈浑身发抖,声调变得很高。

贺卓鸣手臂微微一滞,就在这片刻的空隙,被顾程言抓准时屈膝击倒,摔在了花瓶瓷片上。

鲜红色蔓延开,见了血,总算是才停下来。

白茗安完全呆立当场,贺卓鸣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重重喘息着,和同样胸膛剧烈起伏的顾程言互相怒目而视,不肯示弱地盯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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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两个保安出现在门口,是楼下邻居听见动静,找了他们来处理。

年轻的那个见到满地狼藉和血迹,登时有些惊慌,年纪大的看起来稳重一些,询问需不需要帮忙。

顾程言和贺卓鸣都不开口,最后温祈无奈道:“等车到了麻烦帮忙搭把手。”

他已经打过电话,让私人医院派两辆专属的救护车辆来。

晚上十一点多,秦泊远没什么好气的出现在诊室里,皱着眉给贺卓鸣检查伤势。

伤口在车上已经经过初步处理,大多是软组织挫伤,最重的就是左面大腿外侧在碎瓷片上的扎伤,而且手肘和腰侧也有许多细小的伤口。

相比于他,甚至顾程言更惨一点,直接骨折了。

秦泊远仔细给他检查,确保没有碎片留在身体里。

消毒酒精涂到伤口周围,一旁的助手都看得于心不忍,然而贺卓鸣一声不吭,靠在诊疗椅上半阖着眼睛,不知道是装睡还是装死。

秦泊远下手一点也不轻,边包扎边道:“两天换一次药,伤口别沾水,注意忌口。”

贺卓鸣这才分过来一点眼神:“不一定有时间。”

秦泊远面无表情:“那就感染。”

贺卓鸣不说话了。

“我没告诉纪枫。”隔了一会儿,秦泊远说。

他本来想训两句,但一想到贺卓鸣打的是谁,以及他们之间那些感情债,他又闭上了嘴。

贺卓鸣应了一声,又恢复先前那半死不活的状态。

秦泊远瞄他一眼。

“温祈在顾程言那。”

果然,下一秒贺卓鸣脑袋“唰”就抬起来了。

他怒瞪秦泊远,后者转走目光懒得搭理,于是他只好瞪空气,不满道:“因为他比我伤得重?”

秦泊远把沾着血的棉球扔到医疗盘里,示意助手拿走。

“不是,听说是拿什么东西让他签,搞得顾程言情绪很激动。”

贺卓鸣表情瞬间多云转晴。

情绪激动的顾程言也躺在医疗椅上,不过显然是多云转阴。

“你再说一遍?”

温祈:“新的地址我晚会发给你,签好以后寄过去吧,不麻烦你跑了。”

顾程言全身上下都在疼,然而温祈半句安慰也没有,上来就说离婚,还说东西已经搬走大半了,顾程言简直眼前一黑。他咬肌一鼓一鼓的,好半天,才沙哑着嗓子道:“今晚我在车里说的那些,你都听到了?那是贺卓鸣故意挑拨的,他早就在利用白茗安了!”

温祈没说话,而是看了他好一会儿。

他缓缓问:“所以那些都是真的?”

“你选择我,因为我是最好用的,而且能满足你炫耀的心思,是吗?”

顾程言烦躁起来,他习惯性地去扒头发,结果刚一动手臂就是钻心的疼痛。

他抿着唇,道:“你为什非要去纠结那些?我对你难道不好吗?他贺卓鸣现在能护着你,以后呢?他能娶你吗?”

温祈扬起声音:“顾程言,现在是我在问你!”

他眼里失望透顶,“你生气也好,打架也好,是因为觉得贺卓鸣抢了你的东西,是在和他较劲。至于这件东西在想什么,并不重要,对吗?”

顾程言一滞。

空气变得格外安静。

医生站在一边,没得到顾总的许可也没法动。他左看看右看看,庆幸工作要求佩戴口罩。

最后,温祈做了个深呼吸。

他把协议书放在门口的桌上:“签完寄给我吧。”

“温祈!”顾程言再身后叫住了他,“我不同意离婚。”

温祈眼底一片荒芜:“那就走法律程序。”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他觉得自己的某一部分也一同被剥去,创口撕裂,血肉模糊,痛得他想蜷缩。

但总有一天,这里会结痂,会长出新的、完好的皮肤。

温祈像游荡的小幽灵,他也不知道自己朝着什么地方走,要去做什么。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上了楼。

这层是秦泊远的诊室。

贺卓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他靠着椅背,一条腿直直地放着,一条则蜷起来立在地上。

因为姿势,他肩胛骨微微弓着,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

温祈垂着脑袋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无家可归的兔子主动进了猛兽的巢穴。

贺卓鸣也没说话,只是转过身,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靠着他的脸颊闭上了眼睛。

走廊另一侧出现一道人影。

白茗安匆匆过来,又在看到他们二人时停下了脚步。

温祈背对着他的方向,但却能看见贺卓鸣的脸。

那个向来只有漠然和嘲讽两个表情的人悄悄转过头,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堪称温柔的神色,啄了一下温祈的耳廓。

动作轻盈,像是生怕被发现。

温祈似有所感,但他只觉得痒,于是歪了一下头。

白茗安站在原地,震惊之下,发不出任何声音。

事已至此,一切都清晰明了。

难怪贺卓鸣在拒绝以后又联系自己,难怪他态度忽冷忽热,难怪他只对顾程言感兴趣。

甚至于……难怪他这么没耐性的人,今晚会一直没有挂电话。

白茗安心绪凌乱如麻,他一步一步朝着他们走去。

温祈听到声音,转头见是他,有些怔愣。贺卓鸣的脸上则只有被打断的不满。

白茗安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开口:“你赢了。”

温祈淡声:“我不记得我们比赛过。”

白茗安转而问贺卓鸣:“你从一开始,就是喜欢他?”

贺卓鸣视线终于舍得离开温祈,但也只在白茗安身上扫过一瞬。

“嗯。”

白茗安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他真的笑了两声:“那时候他们明明还……你贺卓鸣,这是在当第三者?”

温祈蹙了下眉:“白先生,慎言。”

白茗安不说话,只牢牢盯着贺卓鸣。

后者喉结滚了滚,道:“是又怎么样?”

白茗安连讥笑都消失了。他看向贺卓鸣,眼神里只有陌生。

“贺叔叔知道吗?贺家人也不会同意的。”

没了温祈在怀里止痛,伤口又难受起来,贺卓鸣已经肉眼可见的不耐烦。

“和你没关系。”

温祈也开了口:“白先生,如果没有其他话要说,就回去吧,顾程言那边应该更需要你。”

白茗安看着温祈,忽而道:“今晚顾程言说话的时候,我没有睡着。”

温祈猜到了。

然而下一刻,就听白茗安道:“高中,他第一次说喜欢我的时候,我也没睡着。”

白茗安一劳累就习惯性闭眼假寐,但意识是完全清醒的。

顾程言以为自己藏匿很好的心思,实则早就已经无处遁形。

温祈瞳孔放大。

这他倒是没想到过。

所以白茗安对此心知肚明,然后依然若无其事做出好朋友的样子。

温祈:“那你为什么不……”

白茗安说:“怎么了?他只是喜欢我,又不影响我跟他做朋友。”

“而且喜欢我的人很多,我不可能挨个注意。”

他态度太过理所当然,温祈也怔了片刻。

白茗安:“我对顾程言没有兴趣,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温祈后知后觉,意识到顾程言说他们什么都没发生的那句话,是真的。

但是已经无所谓了,过去的两年里没有白茗安,顾程言依旧没喜欢他。

他们的婚姻就像一艘过渡装载货物、即将沉没的船,白茗安只是那根稻草而已。

温祈平静道:“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关心。”

说话间,贺卓鸣伸手环住了他的肩膀。

白茗安看着贺卓鸣充满占有欲的姿势,扯了下嘴角。

“看不出来,你也够绝情的。”

贺卓鸣冷声:“还不走?”

“砰”一声,诊室的门从里面推开。

一身白大褂的秦泊远走出来:“吵什么?以为这里是在大街上?”

他瞟了贺卓鸣一眼:“你进来。”

贺卓鸣跟磁铁一样非要吸住温祈,秦泊远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还是把他们两个一起放了进来。

他又给贺卓鸣拿了两盒口服的药,然后把情况跟温祈说了一遍。

温祈小鸡啄米:“我记住了。”

秦泊远想说你记什么,但显然并不合适,最终选择闭嘴,并他们两个一起撵了出去。

时间太晚,两人去贺卓鸣的vip单间休息了一晚。

早上走的时候,温祈和临时赶来的袁桥擦肩而过,后者转身,似乎想开口叫他。

但温祈步履匆匆,没有停留-

温祈请家政收拾了打架留下的一片狼藉,然后又住了两天,终于迎来了最后一波搬家公司。

他彻底跟两年的回忆阔别。

姜璇就等在新家的楼下,她跟温祈一起回去,一收拾就是一上午。

中午温祈问姜璇要不要歇一会,后者说不如一次性干完,于是两人随便扒了口饭就又继续。

姜璇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邻居呢?就上次电话里那个。”

温祈啊了声:“他……在他家吧。”

姜璇气道:“怎么,占你便宜时候勤快,等要帮你干活就不来了?”

温祈:“不是,他前两天伤了。”

姜璇:“我猜就是!”

“正好赶在你搬家前,然后正好影响办你搬家,对吧?”

温祈:“他不是故意的。”

姜璇一下子放下抹布,两步蹭到温祈面前:“你说什么?你清醒点!这种话放在网上是要被骂不分就尊重祝福的!”

他抱臂道:“那我问你,他怎么伤的?”

温祈:“跟顾程言打架。”

他眨眨眼睛,模样老实又无辜。

姜璇登时哑火:“啊,那这个理由,倒也不是不可以。”

“你们现在什么情况了?”

温祈:“离婚协议我给顾程言了。”

沉默少顷,姜璇拍怕他的肩膀:“好事,高兴点。”

温祈蹙眉躲闪:“你手套上都是灰。”

姜璇柳眉倒竖,顿时改为两只手去够他,两人笑着在屋里闹了一阵。

忽然,门铃声响了起来。

姜璇离得近,边问谁呀边去开门,然后生意就消失了。

门外的男生将近一米九,脸帅得惨绝人寰,表情拽拽的,正慵懒地靠着墙。

看到她时,还挑了下眉。

姜璇:“你是……?”

“他邻居。”男生补充,“之前电话里那个。”

第32章

姜璇倒吸一口凉气。

温祈都走来了,姜璇眼睛还粘在贺卓鸣身上,但头已经转过来,凑到他耳边超小声:“这个可以不分。”

温祈朝着贺卓鸣道:“直接进就行。”

说话的同时,他接过了贺卓鸣手里的袋子。

他带了瑞士卷和可露丽,是最近网上很火的牌子,温祈路过一次,听说从早排队到晚。

姜璇已经完全倒戈了,她笑容开始暧昧,同时悄悄朝温祈比大拇指。

温祈无奈又有点好笑 。

忙了半天的两人顺势停下,吃甜品补充能量。

下午多了新劳动力,效率直线上升,不多时,大件电器和物品就归置得差不多,并且卧室和洗手间的清洁打扫也做完了。

屋子瞬间从空荡变得温馨起来,代价是三人各自找了个座椅瘫倒。

“今天就到这吧。”温祈说,“剩下的我自己慢慢来。”

姜璇环顾四周,抻了个懒腰:“好!”

温祈:“走吧。请你俩吃饭。”

几人都懒得走远,就挑了小区楼下的火锅店。

深秋时节,这几天降温,天气一冷,火锅店里的人就多起来。

坐下以后,姜璇在对面看菜单,温祈问旁边的贺卓鸣。

“恢复得怎么样了?”

贺卓鸣不甚在意:“早没事了。”

温祈不信,自己上手虚虚拢了下他的手臂。

他本意是想试纱布还在不在,结果没试出来,正在他胳膊上比划,就听对面很大声咳了一下。

姜璇正幽幽盯着他俩:“吃什么?”

温祈一怔。虽然手没有接触,但肩膀已经碰到了对方,然而他却没有任何察觉。

好像越来越习惯跟贺卓鸣肢体接触了。

火锅上菜速度快。

温祈也饿了,干了一下午体力活,锅一开就猛填肚子。

等第一轮捞完,姜璇才开口问道:“打算什么时候在一起?”

温祈刚好塞了一口辣锅肥牛,闻言差点呛到,咳嗽着没法回答。

姜璇转移视线,贺卓鸣道:“听他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眸垂着,一副乖顺等名分的样子。

温祈喝了一大口水才缓过来,再一抬头,另外两人全盯着他。

他看看一脸老实的贺卓鸣,又看看一脸揶揄的姜璇,最后吞吞吐吐道:“离完婚再说吧。”

姜璇拉长声起哄,贺卓鸣弧度很小地勾了下唇。

温祈感觉自己脸颊在升温,一定是被辣的。

他拿起勺子到锅里翻找,靠做假动作来掩饰不自在。

贺卓鸣看了他两眼,然后捞出来青笋和山药,倒进温祈盘子里。

这也是他刚才吃得最多的两样。

对面姜璇看在眼里,又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他跟你说过喜欢吃什么?”

贺卓鸣摇头:“很容易就看出来了。”

温祈有点挑食,行为模式也相对固定,喜欢的会一直吃,不喜欢就一点也不碰。

温祈:“可能太明显了。”

“谁说的?”姜璇冷哼:“顾程言就看不出来。”

在朋友和现任的饭局上,前任大多只有两种下场,要么一句不提,要么疯狂吐槽。

姜璇显然属于后者。

调查结果上的两句话,被她扩出了无数细节。

比如顾程言给温祈买果汁,买了他从来不喝的口味;再比如顾程言明知道温祈可能在图书馆,还是随时一个语音电话就打过来。

诸如此类种种,简直罄竹难书。

“所以我当时也没答应他!”

温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贺卓鸣:“知道,你又不缺他喜欢。”

话音落下,姜璇立刻接上:“就是!温祈又好看又温柔。不说别的,就他主持那次!光大学城过来的单车,把西运动场门口那条路都堵死了,特别夸张!他那张穿镂空衬衫的照片,在表白墙上流传了有一个月呢!”

贺卓鸣挑了下眉:“是吗?”

温祈埋头吃东西,假装自己是进食机器人。

眼看着姜璇被贺卓鸣三言两语说动,又开始绘声绘色讲下一件事,温祈连忙试图打断。

然而他几次转换话题,都被再次又拽回来。

只要贺卓鸣对某件事表现出兴趣,他就能想出无数种方式引对方接着说下去。

他饶有兴趣地听着,从姜璇那些细碎的讲述中,他窥见了另一个更加青涩单纯,却也鲜活可爱的温祈。

温祈用吃缓解尴尬,结果被辣得嘴唇红红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很好亲。

但比起亲他,贺卓鸣更想把他小心地捧起来。

如果能早点遇到他,回国内上学……也不是不行。

贺卓鸣在哪都有办法,但温祈不一样。

他就不会休学的,也不用住在雷家,不会有那么多难过的日子了。

这一顿饭吃到很晚,吃到锅烧干了两次,吃到温祈感觉自己底裤都快被扒没了,才终于结束。

贺卓鸣还有点意犹未尽。

温祈脑袋晕乎乎的,听到贺卓鸣在他耳边小声说:“怎么镂空的?我也想看。”

于是他脸又红了。

贺卓鸣叫来司机送姜璇回家,自己则着温祈一路回了他的新家。

温祈被风吹得清醒了点,他裹紧沾满火锅味的外套。

“今天就不请你上楼了,回去休息,记得换药。”

贺卓鸣笑了下:“好。”

等温祈上楼后拉开窗帘,贺卓鸣果然还在楼下。

青年靠着车门,嘴里叼着烟,刚好和他对视。

火光在夜里明明暗暗,像某种浮动着的,不可言说又彼此明了的心思-

整理收纳也采用之前的方式,每天挪一点点。

一周后,温祈差不多走习惯了公司回小区的路,也彻底整理完毕。

搬家的消息在公司传出了风声,他在茶水间碰到了于婷,后者若有若无的提起来,被温祈搪塞过去了。

临到年末,工作开始变多,周五温忙加班到晚上九点多才回家。

他煮了袋泡面,边吃边刷朋友圈。

往下翻刷出一条动态,是贺卓鸣的。

他发了张照片,地点是贺氏公司总裁办公室,落地窗外面则是陆京市最繁华的中心街区之一,亮着的灯光从大楼许多个格子窗里透出来,城市夜景融进了夜色里。

时间就在几分钟之前。

温祈暂停嗦面,给他点了个赞。

点完没几秒,对方的头像就从上面弹出来。

温祈返回聊天框,贺卓鸣消息消息已经蹦了两条。

贺卓鸣:到家了?

贺卓鸣:明天有空吗

温祈说有。

贺卓鸣:中午我去接你

多半是想一起吃饭,于是温祈第二天特意中午什么也没做。谁知道饿着肚子等到将近一点,贺卓鸣才打了电话过来。

温祈高高兴兴下楼上车,问:“我们去吃什么?”

贺卓鸣沉默了一下。

“没吃饭?”

温祈:“?”

贺卓鸣:“手扣盒里有零食,你先吃点。”

温祈:“那我们去哪?”

贺卓鸣勾了下唇,卖关子:“等下你就知道了。”

于是这一等,就等到车子出城上了高速。

好在贺卓鸣良心尚存,路过高速口前最后一家M记时,停车给他买了份套餐。

温祈填饱肚子又开始犯困,干脆在车上眯了一觉。

最后是被贺卓鸣叫醒的。

距离出门已经有两个多小时了,他揉着眼睛望窗外,发现外面是一家跳伞基地。

有个寸头大哥站在门口正在跟贺卓鸣说话,见到温祈下来,十分热情的迎上来招呼他。

温祈:“要跳伞吗?”

贺卓鸣嗯了声:“试试?”

温祈仰着脑袋:“好高啊。”

贺卓鸣:“现在进,起飞正好是夕阳跳,这一天最好的时间。”

温祈的表情已经心动了,但想到高自由落地又有点打怵。

贺卓鸣认真道:“降落伞经过国际标准检查,而且是最新的。落地点还有救援设备,都是消防级别,放心吧。”

“怎么也得上去一趟。”见贺卓鸣还在劝,寸头哥咧嘴一笑,“来都来了,是吧?”

贺卓鸣不屑,谁知他说完,温祈还真点头道:“那好吧。”

贺卓鸣:?

基地很大,配套设备采用的都是最先进的,但一路走来几乎没多少人,除了工作人员,仿佛就只有他们两个。温祈了然,大概率是贺卓鸣私人的跳伞基地。

称重到检查一路畅通无阻,开始培训的时候,寸头哥又出现了。

他拿来降落伞教温祈穿戴,然后讲跳舱及下落的姿势。

寸头哥朝贺卓鸣扬声:“等会你带着他?”

贺卓鸣正在旁边仰头喝水,闻言,把矿泉水瓶随手扔到一边:“嗯。”

温祈满脸惊讶,寸头哥就笑起来:“老板没跟你说过?他可是D证,能带人的!”

其实贺卓鸣早就交代过,只是这一路忽然又不提了,而且对他爱搭不理的,寸头哥只能揣摩老板的心思,自己请示。

贺卓鸣没说话。

他还在因为自己劝半天不如寸头哥一句话而破防,答应了也故意垂着眼皮不看人,谁知温祈主动绕到了他面前。

“你这么厉害?”

温祈扬着小脸,小鹿一样的眼眸亮亮的。

贺卓鸣咳了一声:“才知道?”

温祈:“也不算,我看过你朋友圈里跳伞和翼装飞行的照片。”

原来是这样。

贺卓鸣把嘴角压下去:“嗯。”

温祈像好奇宝宝,一路都在探头探脑,一直看到了直升机起飞的前一秒。

寸头哥跟他们一起,另外两个工作人员留在地面,随着直升机升高,逐渐变成极为渺小的像素点。

升到四千米时,舱门打开,凛冽的风吹进来,寸头哥示意温祈坐到门口抓着背带。

双腿悬空,贺卓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放松。”

温祈本来以为是贺卓鸣先跳自己跟着,还担心自己飞不过去怎么办,后来才发现多虑了,设备是将两个人固定在一起的。

只是现在贺卓鸣的胸膛几乎就挨着他的后背,温祈头稍微转一下,都会擦着贺卓鸣的下巴。

温热的吐息落下:“好了吗?”

温祈耳朵泛红:“嗯。”

身后的推力很轻,温祈只觉得脚下一空。

随后巨大的失重感袭来。

温祈惊叫出声,鼻子和喉咙都在痛,疼得只能闭上眼睛。

他不记得持续了多久,摩擦声传来,整个人忽的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牵住,坠落变成了悠荡。

“宝宝,睁开眼睛。”

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温祈听话地照做,随后呼吸停滞了。

地平线就在前方,蔚蓝和橙红交接,夕阳将连绵的云海染上金色。陆京市变成了连在一起的小方块,嵌在四周的山脉和田野里。

耳畔风声烈烈,温祈却觉得世界静止了。

肾上腺素狂飙的余韵还在,温祈在空中飘荡一会就适应良好,拉着贺卓鸣的胳膊,兴致勃勃问他那个形状奇怪的方块是不是正在新建的高塔。

贺卓鸣干脆:“是。”

温祈:“不会就是你建的吧。”

贺卓鸣:“那倒不是,这类项目有固定的施工方,我最多参与个投资。”

大概现在耳朵不好使说话还离得近,温祈觉得贺卓鸣的声音性感得要命,简直像是朝他耳道里吹气。

“温祈。”贺卓鸣的声音像是飘在风里,又一字一句飘进温祈心里。

“这世上值得看的还有很多,以前的都过去了,祝你开始新人生。”-

虽然震惊很多次,但在空中待的时间实际一共不到十分钟,甚至到达降落场时天色还亮着。

回去的路上温祈窝在副驾,还有些回不过神。

他后知后觉想起来,开伞的时候,贺卓鸣是不是叫了他一声……宝宝。

但当时他被紧张和期待填满,以至于忽略了。

温祈忍不住用余光偷瞄驾驶座。

贺卓鸣:“怎么了?”

温祈纠结一番,决定还是忽略这个偶然的称呼。

“今天我第一次跳伞,感觉很有意思,体验感非常奇妙,有机会会再试的。”

温祈说,“谢谢你。”

贺卓鸣平视前方:“你在给我的基地写好评?”

温祈一噎:“……”

兴许是在风里听错了,没人叫他宝宝。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教练呢?”贺卓鸣问他,“带你的教练能也给一个吗?”

先前的恼怒瞬间平息,温祈眼睛弯了弯。

“嗯,教练最好评。”

“最好评有什么奖励吗?”贺卓鸣得寸进尺。

温祈想了想:“答应你一个要求吧。”

贺卓鸣这下侧目看了他一眼:“什么都行?”

温祈:“我能办到的范围,让地球别转了肯定不行。”

贺卓鸣:“我没那么无聊。那就先欠着吧。”

他一这么说,温祈心里就打鼓,他左思右想,还试探性问:“你先说个方向。”

贺卓鸣闻言好笑:“哪有你这样的?”

两人还在争执,温祈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只廖廖说了几句,他脸上血色就已经褪去大半。

是蔡医生的助手打来的,丁海突发急性心衰,已经开始抢救了。

“顾先生我们也通知了。”助手说,“蔡主任说后续治疗方案是否变化,可能还需要你们家属商议。”

然而温祈根本听不进去,他声音发着抖:“去医院。”

第33章

贺卓鸣把阿斯顿马丁的油门踩出了轰鸣声,甚至闯了闯了两个红灯疾驰到医院。

温祈甚至顾不上跟贺卓鸣说话,一路跑进去,再次接到助理的电话。

“丁先生已经脱离危险期了,现在转移进ICU观察24小时。”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陡然抽空,温祈脚下一软,差点就地栽倒。

贺卓鸣眼疾手快捞住了他。

ICU病房不允许进入,温祈隔着玻璃,看到穿着病号服的丁海躺在床上,他看不到丁海的脸,但是能看到连接到他身上的各种管子,和旁边显示生命体征的心电监护。

温祈悬在嗓子里的心才算是落平。

他坐在外面等候的椅子上,把头埋进掌心里,声音闷闷的。

“蔡医生跟我说过他有心脏病的前兆,我当时没注意。”

贺卓鸣轻声:“不怪你。”

温祈难受得直摇头,贺卓鸣就用手掌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后脑,沉默但温和的安慰。

就这么过了一会,直到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你们在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让温祈浑身一激灵,他抬起头,对上了顾程言阴沉的脸。

他忽然惊觉,自己和贺卓鸣之间的距离过于近了。

而且他的手还放在自己脑袋上!

温祈腾地起身,摆脱贺卓鸣臂展能伸及的范围。

“你怎么来了?”

顾程言看了他们两秒,兀地冷笑:“怎么,我打扰你们了?”

他朝着ICU里看了眼,“真有你的,你爸在里面手术,你在这跟男人谈情说爱?”

温祈蹙眉:“你别乱说。”

出乎意料,顾程言只是冷眼看着他们,却没再追究。温祈还在疑惑,走廊尽头就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程太太面色不虞,却在看到贺卓鸣的瞬间愣了一下。

“贺小少爷?”

贺卓鸣这才慢悠悠站起来:“我过来找朋友,刚好捎温先生一程。”

程太太很快调整了表情,但还是忍不住问:“小祈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贺卓鸣率先开口:“顾总邀我到家里吃过饭,我对温先生的厨艺印象深刻。”

闻言,程太太瞧了眼顾程言。后者表情已经极为难看,阴恻恻的回了句是。

有护士提醒他们轻声,示意电子屏幕上红色的“静”字

温祈猜到程太太来的目的,他又朝里面望了一眼,道:“换个地方说话吧。”

几人离开了ICU,到了外面等候区。

有单独对应病房号的休息间,都进去也不显拥挤。

程太太明显是有话要说,但却因为贺卓鸣在这难以开口,又不好赶他走。

关键当事人没有一点自觉,就抱臂站在温祈身侧,跟看管小羊的牧羊犬似的。

这么干站着不是办法,最后温祈先撵人:“耽误你的事情了,不是还要去见朋友吗?该等急了吧。”

他委婉地说完,谁知贺卓鸣不动。

温祈只好加重语气:“贺先生,今天多谢你帮忙。”

他说的时候抬头,视线几乎是立刻就被贺卓鸣掣住,温祈没躲开,眸光水盈盈的。

贺卓鸣深深看了他一眼。

“不客气。对了,值班室出门拐个弯就是,有问题就去找医生。”

意思就是他也会在。

温祈有点无奈,但也心软了一点。

程太太回以微笑:“多谢提醒。”

她是个很严肃的女人,身上带着长年累月处于上位的贵气。

只剩下三人后,程太太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眉头深深皱起。

“你要和程言离婚?”程太太单刀直入。

该来的总要来。

温祈深吸一口气:“是。”

程太太斩钉截铁:“不行。”

温祈没直接反驳,而是问:“您知道我们离婚的原因吗?”

程太太不甚在意:“你们之间的问题自己解决,但你也算顾家人,你的一举一动顾家都会受影响。”

“我的态度就摆在这里。”

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顾程言,“你选的人,你自己处理。”

程太太嫌丢人一般,说完就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温祈和顾程言,显得空旷起来。

温祈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仿佛他是在向上递交申请,然后被程太太三言两语驳回,再留下顾程言把他安抚好。

这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在清醒的溺水,窒息又荒谬。

沉默片刻,顾程言开口:

“顾千联合了一部分股东提议召开董事会,他想顶替我,但那不可能,这个位置只能是我的。”

“这是我完整接管顾氏的第一年,至少这段时间,我身上不能有负面的新闻出现。”

空气安静了好长时间。

温祈问:“你说完了?”

顾程言:“温祈,你想离婚,我成全你。等这段时间过了稳定下来,我们就去办手续,行不行?”

温祈没说话,顾程言抿了下唇:“就当是为了我,我们毕竟也在一起那么多年,你总不能一点旧情都不念吧?”

“哪来的情?”温祈反问,“我只是你一件趁手的工具,四年前就是,现在依然是。”

顾程言:“你何必说这种话?”

温祈平静地看着他,忽然说:

“去年冬天有一次我感冒了,但你非要带我去室外温泉,我为了不扫你的兴去了。结果我夜里就发烧,打电话让前台送药的时候,你在楼下打牌。”

“我问你能不能陪我一会,你让我自己先将就一下。”

顾程言表情明显想不起来了,他不耐烦:“突然提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不是将就一下,类似的事情要多少有多少。顾程言,我已经将就了两年。”

温祈顿了好一会,才转而问:“如果我一定要离婚呢?”

顾程言没接话。

他不懂有这种事又能怎么样?就算他现在说能陪,温祈就肯了?再说以前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顾程言感到一阵烦躁。

董事会传出来的消息,顾千挑衅的言论,甚至程太太旁观的态度……一桩桩一件件,简直要把他逼疯。

顾程言不悦道:“温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怕离婚?睁开眼睛看看,别说白茗安,我娶任何一个世家的孩子,现在顾家早就是我的了,哪还轮得到顾千?”

顾程言再也忍不住:“我为你放弃了多少,又帮了你那个破烂家多少。要不是我,你爸能躺在这?要不是我,雷松年早把你当礼物送出去了!你就和以前一样待在家里,当你的顾夫人,有什么不好?”

像是有一把刀割进他身体里,温祈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想反驳,开口时声音却只有哽咽。

视线变得模糊,温祈只来得及看清门的方向,然后朝着顾程言狠狠推了一把。

“你出去!”

顾程言没有防备,被他猛一下推得踉跄两步。

房间静可闻针,连外面的交谈和脚步声都变得清晰。

顾程言似乎有点惊讶,他嗤笑一句,用力甩上了门。

温祈跌坐下去,撑着地面,有些眩晕。

他不知道顾程言心里这段婚姻算什么,就算是交易,现在大概也变成赔本买卖了。

追求温祈,是因为跟白茗安性格相反的人里,温祈最有挑战性,最能满足他的虚荣。

和温祈结婚,让他成为圈子里人人称道的情圣,成为一段佳话传说。

顾程言喜欢的,是喜欢温祈这件事能给他带来的。

至于温祈,温祈不值得。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响动,一道人影投射过来。

“丁海在这里住了两年三个月,所有费用加在一起,包括他接下来的治疗,全都由顾家支付。现在你住的那套房子也可以给你。”进来的人变成了程太太,“唯一的要求,两个月以后再离婚。”

“温祈,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顾程言性格冲动,表达激进了点,但有些话本身没错。不论如何,顾家对你也算有恩。”

她挟恩利诱,让温祈无从辩驳。

温祈没立刻回答,就在程太太要失去耐心时,他忽然道:“你们担心的无非是影响他在公司的地地位,那不公开离婚的消息不就好了?”

程太太:“你的意思是?”

温祈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我们各退一步,现在离婚,两个月后公开。”

“我和顾程言已经当不回正常夫夫,怎么都会被发现端倪的。这样做,日后留下可解释的空间也更大。”

温祈不在乎公开与否,顾家那些人本来和他也没有交集,他多一秒都不想再和顾程言有任何关系。

程太太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可行性。

“可以,就这么办。”

“有件事先说好,现在你们对外还是已婚的身份。”

程太太说,“别惹什么多余花边新闻。”

温祈牵了下唇:“这话您该劝的不是我。”

“不过我也有件事,麻烦让医院的人整理一份我父亲住院期间治疗的费用总和。”

他说,“我还给你们。”

程太太看着眼前的青年。

温祈最初到顾家的时候,比现在还要更瘦,站在停车的花圃里,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看人也是怯生生的,没点样子。

顾父当然不愿意,一个压根不拿他当回事的雷家,还是私生子,哪比得上他精挑细选那些。

但顾程言铁了心,就要选这个人。

温祈不声不响的,但很会看眼色。

他只住了两天,就记住他们夫妻二人很多生活习惯,然后默不作声把一切都整理妥帖。

很懂事,看顾程言的眼神也充满了依恋,那陪在他身边也算合适。

现在,温祈站在她面前,当初的生涩褪去,模样变得更加冶丽夺目,神情也更加决绝。

程太太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很轻的叹了一声。

不多时,进来一个中年男人,温祈认出来是程太太的司机。

他把一份文件放到桌子上,正是之前温祈留下的离婚协议书。

只不过左下角的签名变成了两个。

两个签名一上一下,象征他们的婚姻彻底结束了。

温祈检查无误后,拿着那张协议,绕过两人走到门口。

“还有。”他回过头,“我已经从现在的住处搬走了,那套房子你们处理吧。”

他没有再去看程太太的表情。

在和顾程言的关系里,温祈已经消耗了太多的情绪,以至于真正拿到手时他只觉得轻松,省去了再找赵律师的功夫。

而温祈的下一个念头,是贺卓鸣还在值班室吗,会不会已经走了。

贺卓鸣的确不在,值班室只有一个戴口罩的护士。

温祈拿出手机拨给他。

“你去哪了?”他问。

贺卓鸣说:“当然是听温先生的,去见我等着急的朋友。”

他暗戳戳的,不满意温祈之前赶他走。

贺卓鸣也不敢太过,又老实道:“他认识国外心脏方面的专家,可以把他们擅长的方向发你看看。不过蔡医生也不错。”

“贺卓鸣。”温祈突然叫了他一声,“我离婚了。”

第34章

“我知道。”贺卓鸣声音带了点笑意,“抬头。”

医院走廊里入眼满是纯白,贺卓鸣穿了件黑色的飞行夹克,极为醒目的出现在他视野里。

温祈手机还举在耳边,他认真说:“你不知道。”

贺卓鸣边朝他走边问:“嗯?”

温祈:“他签完协议,我们正式离婚了。”

贺卓鸣一怔,随后他猛然加快速度,三步并作两步到温祈面前:“你说什么?”

温祈拿出离婚协议,在他面前展开。

贺卓鸣盯着下方的签名看了好半天,突然低头,然后一把将温祈整个人抱进怀里。

温祈吓得赶紧把纸举到一边,生怕薄薄的一张被弄破。

“恭喜。”青年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他勒得有点紧,温祈扬着头,无所适从地推他:“好了,松手吧……我得走了。”

贺卓鸣追着问:“去哪?”

温祈:“蔡医生刚才就让我去他的门诊室,他还等我呢!”

贺卓鸣点头:“我跟你去。”

说完,他仿佛完全出自下意识行为,直接牵住了温祈的手。

温祈一激灵,挣脱他:“别,不行。”

程太太和顾程言多半还在这个区域,万一被看见……他才刚答应过他们。

而且贺卓鸣最近过界的小动作越来越多,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个人!

“他们想两个月以后再离婚,但我坚持现在就离,所以最后的决定是现在签字,但两个月以后再公开。”

眼看贺卓鸣表情由晴转阴,温祈莫名有点心虚,视线游向了一边。

“所以目前,对外我和顾程言还是夫……关系还没有变。”

温祈越说,贺卓鸣脸色就越沉,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凶得骇人。

但对上转过头还在用余光偷看的人,他努力克制了一下。

贺卓鸣思索片刻,蹙眉道:“怕出负面新闻,那因为他二伯的儿子在闹?”

温祈惊讶:“连你都知道了?”

贺卓鸣没说话。

顾千那个人,论脑子其实不如顾程言。这次能构成威胁,有一部分是他给的主意。

上次是贺卓鸣示意顾千,才促成了白茗安和顾程言见面,本意只是让顾程言别想那么快就脱清自己,谁知这人蠢出升天,在车里说出那番话,让温祈彻底死了心。

帮顾千折腾,算是他回给对方的报酬。

贺卓鸣腮侧鼓了鼓,简直要被气笑。

本来想能给顾程言添点乱也行,让他完全被动,无暇顾及这边。

结果倒好,现在真成添乱了。

延迟公开在协议书里没提到,纯粹对方口头说的,其实要想反悔也……

算了,温祈答应的事只会严格照办,对面也是吃准了这一点。

温祈见他不说话,于是小声问:“你还去吗?”

贺卓鸣咬着牙:“去,当然去。”

丁海的病情不乐观,现在虽然脱离危险了,但也意味着都要站在风险的边缘了。而且他因为瘫痪,很多药物使用也需要格外谨慎。

贺卓鸣虽然给了温祈选择,但是丁海这种情况,对方愿不愿意接受还是两说,于是最后,他还是选择交给最熟悉的主治医师。

聊了许久后,温祈起身表示感谢,蔡医生摇头,说应该的。

两人从过来以后就一直饿着肚子,今晚要守在这,贺卓鸣原计划里的餐厅也泡汤了。最后他带着温祈吃了供应到夜里的职工晚餐,刷的秦泊远的卡。

丁海在第二天下午回到病房。

麻药劲过了,他人已经清醒了,只是医疗器具没拆,沟通很不方便。

温祈帮着护工一起,轻手轻脚地给他活动身体。

门口隐约有声响传来,是贺卓鸣接完电话回来了。

温祈根本没想让贺卓鸣待在这陪自己,虽然他时不时会出现,但他知道贺卓鸣工作应该不轻松,早在来的当天就提过让他先回去。

但贺卓鸣坚决不同意,并在第二天让助理把办公的电脑送来。

温祈也没办法了,只好任由一样走来走去,无比自若的当自己也是陪同家属。

又过了一天后,丁海身上的器具全部拆除,他本就不堪折腾,这么一圈下来,身体似乎更差了。

“小祈。”

温祈连忙上前:“在呢。”

丁海叹息:“前一阵总心慌,以为没事,没想到……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温祈伸手按住他肩膀:“别这么说。爸你不用担心,人年纪大就会有这些毛病,都不要紧。蔡医生那边已经有新的治疗方案了,咱们配合就行。”

丁海点头,他看向一边:“程言也来了。”

温祈一顿。

他差点忘了,丁海一直以为贺卓鸣是顾程言。

之前贺卓鸣自己不反驳,他光顾着惊讶,也没特意纠正。但现在他跟顾程言婚都离了,再让贺卓鸣顶着这个名字不合适。

而且对他自己也不公平。

“爸。”温祈开口,“他其实……”

“来了。”

贺卓鸣打断,“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他朝温祈眨眼睛,但温祈没看。能猜到他什么意思,担心丁海刚做完手术刺激到他。

温祈深吸一口气,还是道:“爸,他不是顾程言。”

“早就应该告诉你的,他叫贺卓鸣,是我……朋友。”

“之前抽空陪你,还有这次送我过来,跟着折腾这么久的,都是他。”

丁海眼神有些迟钝,像是在理解温祈话里的含义,过了一会,他木木地转过头看着贺卓鸣。

“我说呢,突然就转性。原来不是啊,难怪。”

事已至此,贺卓鸣只好也道:“不好意思叔叔。我之前是觉得是谁都一样,多陪您解闷比较重要,所以没纠正过。不是故意隐瞒的。”

“不一样。”丁海摇头,似乎有些有气无力。

又过了一会,他才说,“你们都是好孩子。”

丁海虽然惊讶,但是情绪上似乎没受什么影响,花了一点时间就接受了。至于顾程言在哪,温祈没主动提,他也不敢问。

温祈的假请到了第三天,亲眼看着丁海状态恢复得和平时差不多了,才放心离开。

他中午回到家,先洗个澡,又狠狠睡了一觉。

晚上,温祈收到了姜璇的消息。

离婚协议签完这件事,除了赵律师,他就只告诉了姜璇,后者当即跟他约定,离开医院要为他庆祝。

刚好今晚就有空,姜璇给他发了一家酒吧的地址。

是一家清吧,温祈到的时候刚开门,还没什么人,店里放着慢调爵士,调酒师坐在吧台准备杯具。

温祈点了两杯龙舌兰日出,然后就在座位上等人。

没多久姜璇也到了:“叔叔情况怎么样了?”

温祈:“还行,我走的时候看他还挺精神的。”

姜璇松了口气:“那就好。”

“来!干杯!恭喜小祈宝宝脱离坏人!”

温祈笑起来,跟她碰了一下。

姜璇拿起一只薯角到温祈面前:“采访一下温先生,作为一名离婚人士,现在感觉怎么样?”

温祈故作思考,然后说:“感觉酒不错,可以再来一杯。”

于是两人一起笑起来。

但温祈很敬业,记得自己对外还没离婚,他同样告诉姜璇,后者对此嗤之以鼻。

“我早说过,精资本家都精明得很,不可能让自己亏本。要真从你身上什么也赚不到,是不会跟你在一起的。所以放轻松点,玩就行。”

温祈拄着下巴,随着酒喝下去,杯里橙红和蔚蓝的交界线逐渐变得模糊,随后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他忽然想到了贺卓鸣。

贺卓鸣跟他示好,也是为了从他这赚吗?

但他现在真的什么也没有了,能赚什么?他做的饭算吗?但那里面有一大半是贺卓鸣自己带的食材啊。

温祈想不通,也想不通自己跟贺卓鸣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他决定先不想了,醉一晚再说-

耽误的工作是两个关系好的同事帮忙分担的,温祈给买了奶茶,又请他们吃了顿饭表示感谢。

小区楼下那棵梧桐树秃得差不多了,也就到了秋冬交替的时节。

陆京市今年是暖冬,去年11月中旬就下了一场很大的雪,但今年直到12月初,空气还是干燥的。

年底,温祈接到了出差的任务。

临海市的有一场行业研究的商务会,请邀请的人其实是他们老总。

但是老总决定和凌微科技的人一起前往,他很重视这次活动,把负责跟他们合作的人全叫上了,连温祈的经理都在其中。

温祈本来想推拒,是于婷提醒了他。

她也在跟随老总的行列,打算刚好在出差结束的时候请假,留在那边转一转再回。

温祈觉得很有道理。

自己这半年也算是经历了重大变化,也该去换换心情。

出发那天,温祈在机场收到了贺卓鸣的消息。

从医院回去以后,两人就各自忙碌了起来。

贺总毕竟是今年新接手国内的事务,11月还陪他待了好几天,工作几乎要堆成山了。

他嘴上不说,坚持每天抽空给温祈发消息,偶尔还会打视频。但说晚安的时间从十一二点逐渐往后推,有天温祈早晨起来,发现贺卓鸣凌晨四点回复的自己。

当天晚上温祈回家,发现贺卓鸣就等在楼下。四周无人,他二话不说,过来一把将人抱住。

“充电。”

温祈有点无奈,让他上楼坐,结果贺卓鸣摇摇头,说十五分钟以后就要开视频会。

温祈又气又好笑:“那你还跑出来?”

贺卓鸣就闷闷地说:“我想你。”

于是温祈不说话了,像给大型动物梳毛一样,拍拍他的后背。

到温祈出差这天为止,他们已经又有一周多没见了。

贺卓鸣说今天晚上的应酬临时取消了,约温祈一起吃饭,就去上次没吃成的那家餐厅。

“小温。”

温祈手一抖,迅速熄了屏幕。

经理使眼色:“去给咱王总和林总拿杯咖啡。”

温祈想说等下上飞机就有了,但显然没必要跟领导唱反调,于是他说好的,从位置上弹起来跑腿。

等待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一把。

温祈有点惊喜。

“林易?”

林易把口罩摘下来,浅金色的刘海撩到一边,朝他眨了眨眼睛。

温祈想到什么:“林总带来的人不会是你吧?”

林易扬着下巴,有点拽似的:“就是我。”

其实本来不是他,但听说温祈要来,所以现在换成他了。

咖啡做好了,温祈跟林易一起回去,再跟于婷和徐文驰闲聊一番,就到了登机的时间。

这会温祈才想起来,他还没回贺卓鸣的消息!!

之前跟他提过要出差,但没说是今天。

于是温祈赶在起飞之前跟他解释了,又随手拍了张机舱的图片为证。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有声音响起来。

林易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跟温祈旁边的人提出要换位置。林易在头等舱,那人当然愿意,记下座位号就走了。

林易:“不介意吧?”

温祈莞尔:“你不用特意过来的。”

林易不答,他凑近,伸手在他腰间比划了下:“你还没系安全带。”

两人距离变得有点近,林易身上很淡的白檀香水味飘到面前,温祈不由得一愣。

“谢谢。”他低头扣上。

两人路上没聊什么,温祈浅浅眯了一觉,林易则一直用电脑办公。

从预报上看,临海市的气温比陆京高出十度左右,温祈特意挑了件薄的,谁知一下到廊桥,就冻得整个人缩起来。

就这么几步路,风简直把他骨头都吹透了。

温祈白着脸回到候机厅里,才呼出一口气。

林易适时道:“你穿得太少了。”

温祈:“显示有十几度呢,没想到这么冷。”

“不能看物理温度,南方冬天是魔法攻击。”林易笑了下,“行李提取厅拿一件厚的再走吧,等会出去也冷。”

见温祈没反应,林易打量他:“别告诉我,这就是你最厚的一件了?”

温祈不好意思:“……是。”

林易无语了片刻,随后果断把冲锋衣脱下来,给他套上:“我箱子里还有一件,你先穿我的,回酒店再说。”

带羽绒内胆的确实暖和,温祈裹着衣服:“那谢谢你。”

酒店是公司统一安排下榻的,正常来说温祈和徐文驰一间,他不想,加钱选了自己单间。

拿到房卡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老总还要去参加接风的宴会,只有经理陪同,其余人的行程不再做安排了,让他们自行回去休息,只提醒酒店提供晚餐。

房间里有中央空调,很暖和,温祈回来脱外衣洗手收拾东西,都整理完毕去摸手机,才想起来自己这一路都没看,飞行模式还一直开着。

解除的瞬间,微信页面卡顿了一下。

在一众弹消息的对话框里,贺卓鸣的一骑绝尘,跳到了最上方。

右上角的红色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停在了27。

温祈一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点开看,视频电话就弹了出来。

第35章

温祈呆了两秒,手忙脚乱的接起来。手机振动两下后,贺卓鸣英俊但充满阴霾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他嘴唇绷直,看起来十分不悦,似乎是在环顾温祈身后。

后者主动交代:“刚才在车里没看消息,现在到酒店了,我自己一间。”

还算乖觉,贺卓鸣打算发的火到嘴边拐了个弯:“累了吧,晚饭吃了吗?”

“还没。”温祈说完,又补充,“刚进来,跟同事说好了等会去酒店的餐厅。”

还要去见同事??

贺卓鸣拉下脸,开始兴师问罪:“今天走怎么不告诉我?”

他应该还在工作,看背景像是办公室,而贺卓鸣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

这让温祈产生了一种被老板提问的错觉。

“日期和航班号都是临时通知的。”温祈试图辩解,“而且我跟你说过要出差。”

贺卓鸣还是不高兴,他拼命几天好不容易腾出空闲,就是想见温祈,最好还能抱着再吸一会。

谁知道人跑了。

贺卓鸣强势宣布结论:“以后要及时说。”

他语气有点凶,还带着命令式,温祈秀气的眉皱了皱,想反驳。

然而那边贺卓鸣已经开始审问第二项。

“林易跟你在一起?”

温祈成功被新话题带偏:“你怎么知道?”

贺卓鸣:“你自己发的。”

温祈回忆两秒,果断去翻两人的聊天页面。

他刚才都没来得及看,那些未读里,贺卓鸣先是擅自根据到达地和起飞时间查出了温祈坐的航班,然后又因为温祈无法回复,只能自己在聊天框里发疯闹腾。等时间变成温祈落地以后,贺卓鸣就开始给他打视频,但始终没未接通。

翻回到最上面,在他随手拍的飞机舱里,露出了一个金毛脑袋的边缘。

是林易!

温祈随手拍的那一下,把刚好过来换座位的林易也拍了进去。

他都有点佩服贺卓鸣的眼力了,这么一点痕迹,居然也能看出端倪。

温祈解释:“我们老板这次跟凌微的林总一起参加,那边派的人就是林易。”

说完,温祈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

当时在凌微跟他对接的明明是另一个人,但林易在机场的出现和加入非常丝滑,导致他忽略了这回事。

贺卓鸣:“凌微现在归进贺氏集团,林易只是挂虚职,大概率是林方明的要求。至于他本人,应该在林氏的总部。”

贺卓鸣也越说脸色越差。

一个破商务会有什么好参加的,林易想要邀请函递句话就有。他特意用这种方式把自己塞进来,目的简直不要太明显。

偏偏目标自己还懵懵懂懂的。

“我知道了!”

温祈懂了:“他应该是来办别其他事的!”

贺卓鸣:“……”

贺卓鸣气得想笑。算了,这也间接说明温祈对他没想法,这就足够了。

他心情晴朗起来,勾了下唇,“嗯,离他远点,不是什么好人。”

温祈觉得这话听起来很耳熟,他无奈又好笑:“我们只是合作过的同事。”

贺卓鸣轻嗤。

说话间,门铃响了起来。

温祈猜是于婷来了,他匆匆跟贺卓鸣说通同事来了先不聊了,然后就去开门。

谁知门外正是他们研究了半天的林易。

他换了件宽松的姜黄色毛衣,跟他的头发一样明亮醒目,显得人都闪闪发亮的。

“去吃夜宵吗?附近有家粥火锅不错。”

温祈顿了下,委婉拒绝道:“我刚才跟同事约好去楼下餐厅,今天不出门了。”

林易从善如流改口:“那我和你们一起。”

温祈不可能说不行,他说好:“那我去拿手机,我们先下楼,到餐厅等他们吧。”

他没有邀林易进房间,确实有点疲惫,不想让人进自己的领地,然后再分神去社交了。

温祈朝手机之前随手扔下的方向走近,三步、两步……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手机是亮着的。

贺卓鸣抱着双臂,透过屏幕不可置信地看他,眼神如果能变成实质,现在应该已经绑在温祈身上了。

温祈大脑宕机了一秒。

刚才没来得及挂电话,贺卓鸣果然也没有挂!!!

所以贺卓鸣上一秒还劝他远离林易,下一秒就听见了林易约他去吃饭。

关键他还答应了。

贺卓鸣唇畔的弧度简直越看越令人心凉,似乎还想说什么,温祈赶在他开口的前一秒,果断挂掉。

消息马上又弹出来,温祈假装没看到:“走吧。”

餐厅里很多西装革履的人来来往往,温祈猜测八成都是明天要去参加商务会的。

酒店晚餐是自助形式,他俩找好位置,不多时,于婷和徐文驰也到了。

几人分开取餐,温祈有些按捺不住,趁着单独行动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出乎意料,这次贺卓鸣反而没连续轰炸,消息也只发了几条。

贺卓鸣:?椅子上的衣服是谁的

贺卓鸣:我不记得你有绿色的冲锋衣

五分钟后。

贺卓鸣:是不是林易的

贺卓鸣:他的衣服怎么在你这?

又五分钟后。

贺卓鸣:算了

贺卓鸣:你房间号多少

温祈:……

温祈再次被他的超绝视力震惊,视频里晃那么一下的功夫,他竟然都能注意到衣服。

温祈十分怀疑贺卓鸣问自己房间的动机,没告诉他,只挑前面的回。

温祈:是他的,外面冷,他借我穿

温祈:晚上就还回去

看贺卓鸣这架势,万一派人强行去他房间里,把林易的衣服扔了可怎么办。

他的消息发过去,贺卓鸣不知道在干什么,又不说话了。

温祈有点心不在焉,蛋糕都夹了两块,才发现不是芒果而是凤梨味。

端着盘子回到座位,于婷等人也没什么攀谈的兴致,几人吃过饭就散了,各自回房间休息。

温祈回去先洗了澡,出来时他特意看了眼手机,跟贺卓鸣的聊天页面依然停留在自己说的那两句。

这人!问的时候跟催命一样,现在又莫名其妙的消失。

温祈懒得管他,兀自爬上床,开始进入睡前玩手机环节。

商务会的时间在第二天的晚上。

举办地点就在酒店顶层的报告厅和宴会厅,商务会的前一个小时是行业研讨会,邀请了业内的大拿分享,现场还可以提问和交流。

结束以后则是晚宴的自行活动,还有舞会,算是结识人脉的好时机。

当然,这是对于他们老总来说。

对于温祈等人,就标志着可以去吃饭休息了。

“还有多久?”于婷凑过来小声问。

温祈看了眼腕表:“快了,这是最后一个。”

于婷眼神都有点涣散,闻言露出得救的表情。

他们王总觉得不能白来一趟,于是一早就带他们去了临海的分公司,开了一上午的会之后,扬言要体验学习他们更高效的办公模式,然后就这么生生让温祈他们也跟着业务部又跑了一下午。

王总倒是神采奕奕的,折腾得其他几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温祈眯着眼睛,熬到台上的地中海老板念感谢词,他立马挺直腰背海豹鼓掌。

终于!……等等,主持人怎么又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