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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稍安勿躁。”主持人看起来十分激动,“刚接到主办方的通知,今晚我们临时请到了一位非常神秘的重量级贵客,来做管理经验的交流和分享。”

主持人还在介绍,前排开始窃窃私语,似乎真的兴奋起来。

唯有温祈苦着脸,栽回了椅子里。

“让我们欢迎贺卓鸣先生——”

温祈瞪大眼睛。

被念到名,青年嗪着微笑,缓缓走上来。

贺卓鸣黑发拢到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衬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分外贵气。黑色衬衫搭配意式版型的墨绿色西装外套,手工剪裁贴合着显出充满力量感的身躯,同时设计又不失时尚和优雅。

前几个老总啤酒肚秃顶应有尽有,突然来一个堪称降维打击的,就连看惯了这张脸的温祈都有点失神。

贺卓鸣微微挑着下巴,神情倨傲,引得台下爆发出小小的惊呼声,但他毫不在意,仿佛生来就该站在众人的瞩目中。

“之前怎么没听说他要来?”于婷又凑过来。

温祈摇头:“我也不知道。”

于婷“噢”了一声:“那你问问顾程言?说不定会告诉他。”

温祈一噎。

上次在凌微,贺卓鸣等他等得太过高调,后来温祈解释了半天,说他们是邻居,说顾程言跟贺卓鸣关系很好,这才糊弄过去。

温祈含糊:“行,等会去的。”

温祈的位置在很后排,他抬着脑袋看台上的贺卓鸣,意气风发,锐不可当。

他显然是这里最年轻的,也毫无疑问是最有魅力的。

结束以后,贺卓鸣果然被团团围住,王总也挤在边缘,想过去但又被阻隔在外。

于婷张了张口,看向温祈。

后者敛下眼眸:“走吧。”

到了宴会厅,温祈借口去拿水,他翻出手机,发现贺卓鸣什么消息也没给他发。

白天温祈忙得团团转时,还抽空看了两次手机,因为贺卓鸣一直没回,他担心他还在生气,原本还打随便对付两口,就回去给他打个电话安慰一下的。

现在可好。

温祈脸颊鼓了下,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

他失了胃口,感觉什么都不好吃,就这么在就餐区游荡了一会,只喝了一点葡萄汁。

随后便听到了门口传来的响动。

贺卓鸣在众人的拥簇下进来。

温祈恍惚了一瞬。

他和贺卓鸣在拍卖会初次见面的时候,似乎对方也是这么出场的。

在人群当中轻而易举成为焦点,然后再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应对。

他们一行浩浩荡荡朝温祈的方向过来,温祈呼吸屏了一瞬,然而贺卓鸣连眼神都没分过来,就这么从直直他面前经过。

嘴里的葡萄汁多出几分涩味,温祈彻底没了逛吃的心思。

他给于婷发了个消息,然后就离开了宴会厅。

温祈没立刻回房间,宴会厅另一侧连着到露台的出口,只不过现在天冷没人去,门是关着的。

他知道冷,但他现在就想吹风冷静。

温祈一脸凛然的出去。

……好冷!

寒冷瞬间把他浑身打透,寒意从骨头里蔓延上来,温祈冷得浑身打颤,将将十几秒就又推门进去了。

算了,这方式不适合他。

烦死了!

都怪贺卓鸣!

温祈的脸皱起来,他加快脚步穿过人声鼎沸、言笑晏晏的宴会厅,快步往电梯间的方向走。

走到拐弯的时候,忽然一股巨力从身后拽住他。

温祈下意识就要叫出声,嘴又被一只大手堵住。

然后他眼前一花,再定睛发现自己被带到了铜像后的角落里,整个人被按在了墙上。

熟悉的气息从头顶压下来,笼罩在周身。

贺卓鸣俯首,鼻尖在他耳侧游移着,像是在不停嗅着什么,然后又颇为陶醉的凑近,轻轻蹭了他一下。

恐惧在看清来人时瞬间消散,尽数变成了委屈和恼怒。

温祈几乎是完全本能的,握拳狠狠砸在贺卓鸣胸前。

他恶狠狠瞪着贺卓鸣,后者黑眸沉沉,同样一瞬不瞬看着他。

“贺总不愧是年轻一代的翘楚,一表人才啊!”

“谁说不是,今天这趟真是来对了!”

温祈和贺卓鸣对视一眼。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宴会厅里传出交谈声打断,交谈的两人似乎还越走越近,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来!

温祈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这拐角只是有座铜像能堪堪遮一下视野,并非真正的隐蔽空间,只要走近就能发现端倪。

温祈连忙去推贺卓鸣,同时朝他做口型示意,谁知这人不仅不给反应,还跟座山一样纹丝不动,饶有兴致地看他扑腾。

眼见那两人越来越近,生音几乎是就贴在耳边,只要再走几步,就能看到墙角处过分暧昧的他们。

温祈急得眼睛都红了,就在他气到打人的前一刻,贺卓鸣终于收起了那副好整以暇的姿态。

他收紧握在温祈腰间的手,然后将人带着朝里一翻,躲到了墙的另一边,刚好卡着这两人靠近时进入他们的视野盲区。

脚步声逐渐远去,温祈紧绷的身体才逐渐放松下来。

贺卓鸣忽然倾身,在他耳边问:“你觉得我们这样像不像偷情?”

温祈眼睛瞪得滚圆,就差把“你没事吧”写脸上了。

贺卓鸣心情颇好地笑了一声,他垂眸,眼里只倒映着温祈的面孔。

视野里那张英俊的脸逐渐放大,温祈心跳快了两拍,手心因为出汗变得湿润。

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短到只有几毫米。

在贺卓鸣唇贴上来的前一秒,温祈转过头。

柔软的唇擦着他的脸蹭过。

第36章

吻落空了,但贺卓鸣并不恼怒。

恰恰相反,他仿佛久旱逢甘霖。

因为下一秒,贺卓鸣张嘴,一口咬在了温祈脸蛋上。

白软细腻的脸肉被他叼在口中,用牙齿细细碾磨,再用舌尖繁复地舔吮,似乎真的要尝尝味道一般。

“唔——你松开!”

温祈试图摆脱,然而他非但没挣脱开,反而还因为乱动往贺卓鸣那送进去了更多。

贺卓鸣按着人欺负够了,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他意犹未尽舔了舔唇,对上了温祈近乎愠怒的眼眸。

脸颊变得湿漉漉的,温祈稍微一动就能察觉到变得异样的触感。

他面前的是狗吗?为什么会咬人啊!!!

贺卓鸣贴心的用指腹抹去他脸上的水光,手感和他想象中一样,因为刚沾染过口腔的温度,变得温热细腻,绵软得不可思议。

“对不起宝宝,但真的不怪我。”贺卓鸣手放在他脸颊上,假模假样地替他揉着,根本不拿下来。

“你实在太好咬了,根本忍不住。”

温祈:?

他是什么食物吗!!

他刚要发作,宴会厅又有动静传来。

该死!忘了这还是个公共场合。

都怪贺卓鸣!

“滚开!”

温祈说出了自认为很重的话,然后冷冰冰地推开他,朝着电梯方向走。

他进了电梯,贺卓鸣果然也跟着迈了进来。

温祈凶巴巴的:“你不许跟着我!”

贺卓鸣感觉在被兔子挠,他老实点头:“我回我自己房间。”

温祈这才收回目光。

进度有点快了。

贺卓鸣在心里轻啧。

但是没办法,故意不回消息他就已经是在忍着了,自从在报告厅抓到人,他简直用尽了此生的定力,还要分心去应付那些人。直到刚才发现温祈不见了,他多一秒都装不下去,只匆匆说了句有事失陪。

原计划是陪温祈待几天,再循序渐进的。

不过……贺卓鸣眼眸幽幽,比起厌恶更像恼怒,所以温祈也没有那么抗拒他的靠近。

温祈刷开房门,果不其然,贺卓鸣也跟了进来。

温祈挡在门口不让他进。

贺卓鸣压低声音:“先放开,那边好像有人过来了。”

温祈立马松开手,跟做贼一样探头去看,然后被贺卓鸣半抱带进房间,还关上了门。

温祈当即反应过来:“你骗我?”

他越想越气,“你不回消息,刚才假装不认识我,然后又咬我,现在还骗我?”

简直罪大恶极。

罪名一长串的贺卓鸣只觉得他可爱得不行,刚才副优越精英的模样全然不见,他手欠地掐了把温祈的脸。

“你以为我今天怎么过来的?因为昨天通宵把工作全处理了,想给你个惊喜。”

他这点说的倒没错,直到上飞机的前一秒,贺卓鸣还在回邮件。

温祈抬眸,果然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不止昨天,怕是这段时间他都没好好休息过。

他抿了下唇,“你又不用非得来。”

贺卓鸣斩钉截铁:“那怎么行,不能放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他好不容易才熬到今天,必须对温祈周围严防死守。

“我真的不能看你,多看你一秒,我怕我忍不住。”

他说的信誓旦旦,十分坦诚。

温祈哼了一声,算是勉强认可。

贺卓鸣见他态度软下来一点,这才光明正大把视线落到不远处搭在椅背上的冲锋衣,开启他的提问环节。

“这件衣服你不是说要还回去吗?”

温祈:“!”

把这事忘了。

他的确想还来着,但昨晚走出餐厅他就忘到脑后去了,回来玩完手机几乎是倒头就睡。

眼看温祈的神情几经变幻,贺卓鸣眼神冷了一点,他轻声说:“你说过立刻就还的,现在被我抓到说话不算话了。”

“不信守承诺的宝宝,应该被惩罚。”

温祈有点脸红,警惕:“你想干什么?”

贺卓鸣不语,只是低头看着他,那眼神慢条斯理的,像是在欣赏一件猎物,随时就要上来将他生吞活剥。

“先欠着吧。”他说,“你现在欠我一个要求,还有一个惩罚了。”

贺卓鸣说完,不理会用眼神抗议的温祈,径直给林方明打了电话。

“没什么,一点小事,你侄子的外衣落在我朋友房间里了,我让客房服务帮忙送到大堂。”

林方明甚至没空去琢磨这里的关系,立刻连声感谢。

贺卓鸣说不客气。

客房服务来得很快,有两个人,是温祈去开的门。

其中一个清洁打扮的拿走了衣服,另一个穿马甲的工作人员则站在门口说:“先生,这是您升级的总统套房的房卡,可以跟我们来了。”

温祈:“?我没升级过。”

工作人员也疑惑了,拿出订单问:“1735的温先生,不对吗?”

温祈:“是我呀,可……”

他突然想到什么,转回去看坐在里面的可疑分子。

贺卓鸣坦荡承认:“走吧,我帮你拿箱子?”

温祈:“我没说要去!”

贺卓鸣顺从提问:“那还住在这,我睡哪边?”

他指着房间里仅有的一张大床提问。

温祈:“你去升级的!”

贺卓鸣摊手:“那是给温先生升的。”

“那个,不好意思。”工作人员打断道,“温先生,是这样的,升级房型以后,原来的房间就不保留了,随时可能给下一位客人的。二位如果两间都需要,就尽快联系前台哦——”

他正说着,忽然对讲机那边沙沙声,片刻后,他一脸抱歉地看向温祈:“现在这间已经订出去了,保洁两分钟后过来打扫。”

温祈:“……”

他回头,身后贺卓鸣已经开始收拾他的东西了。

老板和同事还在,温祈又不能真的不住了,只好跟着工作人员到了楼上的总统套房。

只是全程都不肯搭理贺卓鸣。

温祈走在前面,他想直接暴力关门,结果贺卓鸣灵活侧身,闪进了房间里。

温祈看了他两秒,彻底爆发

“你做事能不能先问问我?”他恼火道,“不经过允许就随便咬我,现在又不提前说就让我换房间,一个两个的都这样,讨厌死了!”

贺卓鸣一凛:“还有谁?”

温祈似乎是真的有点伤心:“你不喜欢顾程言,可你现在做的事跟他没分别。”

贺卓鸣心脏顿时像被扔进了榨汁机,嗡一声丢盔卸甲,表情都凝固了两秒。

“对不起。因为如果是我订房间再邀请你,你肯定不会答应的,所以我才用这种办法。”

“我想见你,温祈,时时刻刻都想。”

贺卓鸣他声音有点僵硬,但话说得倒是很诚恳。

“而且,你也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已经离婚了吧?”他话锋一转,又说,“总得有人监督你跟其他男人保持距离。”

温祈刚心软一点,又被他气硬了。

“那你算什么,监守自盗?”

贺卓鸣丝毫不以为耻:“是又如何?只有我才配有。其他人倒是想盗,也不看看自己配吗。”

嚣张又傲慢、恨得人牙痒痒。

偏偏那双黑眸里执着又令人心惊,仿佛真的是为了什么无价之宝。

温祈抿了下唇,和贺卓鸣纠缠这件事是没有结果的,他的心思明显到一定程度,反而不怕被戳破。

过了几秒,他说:“那你也不能不经过允许随便咬我。”

贺卓鸣挑眉:“如果我提前问,你让咬吗?”

温祈:“当然不!”

话出口他意识到什么,顿了一下,打补丁道,“也,也分情况吧。”

贺卓鸣勾了下唇角,那幸好自己直接咬了。

但他说出来的话倒是配合得不行:“下次会问。”

总统套房也只有一个卧室,温祈本以为还要跟贺卓鸣拉锯一番,然而后者主动摘了外表扔到沙发上,没去磨他。

毕竟两个人都需要好好休息。

接下来,贺卓鸣去了分公司开会,温祈则待在房间里,帮经理和王总处理准备各种材料,处理突发情况。

林易大概是真的有自己的事情,只在收到衣服的时候问了温祈一句,然后就没再出现过。

一直持续了两天,经理和王总准备返航,温祈去送他们。

酒店的房型规格是按照楼层排布的,楼层越高房型越好,温祈本来的房间在经理楼下,和于婷等人一层,但换到总统套房以后就去了顶层。

因此他每次集合不是提前就是迟到,生怕在电梯里遇到熟悉的人。

经理走的那天,下楼时一切顺利,然而回去的时候和于婷一起进了电梯,温祈有点头疼。

就在关门的最后一秒,王总又匆匆进来了。

他笑:“落东西了。”

温祈微笑点头,快速思考怎么糊弄。

但下一秒,他就无法思考了,因为贺卓鸣走了进来。

王总认出了对方,他当即有些激动:“你是贺总?”

贺卓鸣本来在看温祈,听到他的话才颔首:“是。”

“真想不到,还以为你早就走了呢!”

贺卓鸣轻描淡写:“在这陪人。”

这个“陪人”的理解有很多种,可以是陪有亲密关系的人,也可以只是商务作陪。

王总明显就理解成了第二种,他恭维:“想必跟你一样,青年才俊!商业精英!”

突然多了两个称号的温祈:“……”

于婷朝他看过啦,表情带着疑问。在凌微那次她就知道温祈和贺卓鸣关系不错,后者还会为他出头。

温祈闭上眼,点了点头。

随后于婷在下面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温祈无比期待赶紧到,然而这趟上下的人很多,几乎每层都停顿。

右肩忽然被紧紧压住。

不知何时,贺卓鸣的手臂跟温祈贴到了一起,但因为电梯里人多,这一小动作并没有被注意到。

王总介绍完了自己,夸赞贺卓鸣在商务会的表现,后者微笑点头示意,手臂却压温祈压得更紧了一点。

狭窄的空间,陌生而流动的人群,滔滔不绝的王总。

温祈就这么在自己老板的眼皮底下,跟另一个男人贴在一起,旁边还站着知情的,不知道会怎么想的同事。

僵硬之余,却也生出一种隐秘的刺激来。

不多时,于婷的楼层到了,她率先下去。出去后发现就自己,还颇为疑惑的朝后面看了一眼。

看到温祈旁边的人,她露出个了然的表情。

随着电梯向上,人越来越少,等到王总的楼层即将到了,他也终于注意到了温祈。

王总展现自己的和蔼:“小温,坐过了?”

危机时刻,温祈情商爆发:“您落下什么了?我想帮您拿。”

王总顿时笑开了花:“我们公司的温祈,又能干又心眼好。”

温祈朝贺卓鸣露出一个陌生中带着礼貌的笑容,贺卓鸣更是点头示意:“你好。”

两人都满脸平静,眼神之间却勾连着,气氛微妙。

电梯停了,三人一起走下来。

王总:“你也在这层?”

贺卓鸣笑容和煦:“贵司氛围好,我也想帮一回忙。”

王总:“嗨呀,你们也真是的,怪我没说清,落的就是一瓶药!”

贺卓鸣仿佛早猜到了,从善如流改口:“没关系,我跟王总和温先生认识一回,也不算亏。”

王总笑呵呵的,他努力想了两个话题,随后忽然一拍大腿:“哦对!小温家里不一般,你们还真可以认识一下。”

温祈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王总说:“他爱人是顾程言,就是顾氏集团的总裁顾程言啊!两位,认识吗?”

贺卓鸣依然是微笑着的,但眼神已经冷下来了,黑眸沉沉,不辨喜怒。

他停顿了一下:“略有耳闻。”

王总哈哈大笑起来,为自己想到的绝妙话题而感到满意。

“是嘛,小温平时低调认真,搞得我都忘了,他其实还是顾夫人呐。”

温祈简直眼前一黑。

第37章

因为王总自认为很聪明的话题,一回房间温祈就被贺卓鸣捉住。

温祈以为自己要被咬了,但贺卓鸣只是把他搭在他颈窝里吸了一会,然后态度不善地问他什么时候公开离婚。

“两个月是多久?”贺卓鸣问完,又自己宣布,“第61天跟他公开。”

温祈思索:“股东大会之后,应该要两个多月吧。”

贺卓鸣眯了下眼睛:“这么久?”

温祈翻看日历,指着其中一排工作日对他说:“大概是这周,按以往的规律会在星期二,这次估计也差不多。”

贺卓鸣看了一眼,随后打开自己的日程安排,在温祈说的日期上做了个标记。

温祈悄悄凑过去,发现近一段时间贺卓鸣的日程表安排得满满当当,很多待处理的工作。

但接下来的两天里,温祈出门去景点,贺卓鸣全都跟他一起,仿佛真的是抽时间来陪他玩的。

甚至就连上午赖床,贺卓鸣也能跟他同步。

贺卓鸣看起来无比自然,温祈只能暂时把疑惑压下。

周末,温祈约了朋友见面。

他本来打算自己去,然而贺卓鸣在听说对面会带女朋友后,也强行跟了过去。

朋友名叫庄殷,正是温祈大学期间的室友,毕业后就来了临海发展,算起来也有两三年没见过了。

庄殷上学晚,还复读过一年,年纪上比他们大了有两三岁,在宿舍时就常常扮演大哥的角色,现在毕业了习惯也没改,看见温祈的第一眼,就问他是不是穿太少了。

温祈不自觉也用上了以前的语气:“是啊,没想到这么冷。”

庄殷想劝他去买件外套,被旁边的女生打断:“行啦,这么爱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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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殷无奈,先介绍道:“我女朋友,小影。”

“这位是……?”他视线滑向了贺卓鸣。

温祈简单道:“朋友。”

贺卓鸣矜持点头。庄殷哦了一声,小影左看看右看看,眼里带着明显的惊艳,但两人都没有再问。

几人吃的是日式烧肉,点完菜,先上了一壶梅子清酒。

庄殷拿杯子给他们倒:“我听老二说你结婚了?不过那阵我正好被外派了,婚礼也没赶上。”

“没关系。”温祈说,“婚礼不在国内,去的也只有两家的人。”

丁海没去,其实相当于只有顾家人,和少数几个顾程言的朋友。

小影接话道:“那也挺好的,我还说也想旅行结婚呢。”

倒是庄殷眉头皱了下:“是跟当时追你的那个,叫顾什么的,是他吧?”

温祈:“顾程言。”

“啊对!”庄殷一拍手,他小心翼翼觑着温祈的神色,“现在怎么样,都好吧?”

温祈笑了下:“还行。”

庄殷抿了口酒:“上学的时候你就是我们几个里成绩最好的,没继续读真的可惜,方教授还特意问过我们呢。”

闻言,贺卓鸣侧目。

庄殷给他解释:“温祈是能保研的,方教授——我们学校一个研究政治经济学,特别牛的教授,都已经答应收他当学生了,结果他放弃名额了,后来直接休学了,就……”

“诶对了。”庄殷突然想到,问:“顾程言家里挺不错的吧,没那么大经济负担,你其实可以考虑!”

时隔三四年再提起当年,温祈神色也有些动容。

温祈考虑过,但他去读书势必要脱产,等同于他和丁海没有收入却有巨额开销,他过不去心里那关。

另外一点,是顾程言觉得没必要,因为温祈会变成围着导师和项目转,更别说后期还有可能出国交换。

“有道理,再说吧。”

温祈跟他碰了下杯,“喝酒。”

肉差不多上齐了,贺卓鸣默不作声拿起夹子开始烤肉,他袖子挽了上去,露出结实流畅的小臂线条。

他平时经常穿西装,而且因为性格问题,很多时候温祈想不起来他其实比自己年纪小。

贺卓鸣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套头卫衣,还戴了只半框眼镜,外形回归了他的年纪水平。而且跟在温祈身边不言不语的,好像是他带出来的弟弟。

就连温祈自己都不习惯。

吃到中途,温祈去洗手间,桌上只剩下三个人。

小影好奇的问贺卓鸣:“小帅哥,你还在上学吗?”

贺卓鸣:“毕业了。”

小影看着他仔细把烤好的肉剪成小块,然后把肉质最好的部分划到温祈盘子里,再给他撒好蘸料,再瞧了眼埋头自己吃的庄殷,撇了下嘴。

“你看人家温祈的朋友,比你这个男朋友还合格。”

贺卓鸣突然开口:“我其实……”

他顿住了,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没有往下说。

小影好奇心被勾起来,想引他说,故意玩笑道:“怎么了,你也是他男朋友?”

谁知贺卓鸣敛眸,过了几秒,才低声道:“他不让我在外面说。”

这种不清不楚的说法最容易惹人乱想。

庄殷嘴里的肉差点掉出来!

他不可置信:“他结婚了!你这不是……”

贺卓鸣抬头,眼眸黑漆漆的,有些漫不经心:“那又怎么样?”

贺卓鸣一想到温祈先装不认识他,又只说他是朋友,就会难以抑制地泛起不甘。他无时无刻都想宣示主权,但是得不到许可,只能任由妒意不断啃噬理智。

“我才是被爱的那个。”

庄殷和小影已经齐齐停下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这反应微妙的满足了贺卓鸣的占有欲。圈地结束,他还记得自己不能真连累温祈的形象。

对面盯着他猛看,贺卓鸣便眼眸闪躲,小声道:“反正他肯定会更喜欢我的!”

果然,庄殷表情一松。

原来只是一厢情愿,他就说嘛,温祈不是那种脚踩两条船的人!!

不过……

庄殷暗中打量,贺卓鸣身上的卫衣是某个大牌的限定走秀款,手腕上的表则跟他们老板的一样。那块表老板宝贝得不行,只有特别的场合才拿出来,而贺卓鸣就这么不甚在意地戴着它烤肉。

说起来顾程言家境也不错,温祈八成是有点这方面的体质。

说话间,当事人已经回来了。

餐桌上的气氛隐隐透着古怪,但任何一个人单独对上温祈的视线,又都坦荡得不行。

甚至庄殷还带了点佩服。

温祈一头雾水,又形容不出来,为了掩饰异常,只得低头吃贺卓鸣烤好的肉。

最后临走前,庄殷没忍住,还是悄悄把温祈拽到角落:“他……真是你朋友?”

温祈登时警铃大作:“是啊,怎么了?”

难道贺卓鸣趁他不在说什么了?!

“……没事。”庄殷自己消化了一下,最后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其实咱们几个里,哥还是放心你的。”

温祈不明所以。

他猜贺卓鸣绝对说什么了,但是回来时问起来,对方又不肯承认。

“你介绍我连多一句都没有,我还能说什么?”

温祈:“……”

不承认就罢了,还闹脾气。

两人一路无言。

回到酒店里,温祈洗澡休息,贺卓鸣则把自己关进书房就没出来过。

晚上吃得有点撑,温祈辗转反侧了一会,才堪堪睡着。

睡得并不踏实,后半夜温祈从梦中醒来,背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坐起身缓了缓,下床去拿水。

温祈不是特意要去外间的,只是路过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发现沙发上没有人。

他蹙了下眉。凌晨四点多,温祈走到书房,门缝果然还透着光。

隔着门缝,传出来声音:

“执行的问题晚上一起处理。”

“……后天回去,让他们俩都过来见我。”

“嗯,接着说。”

温祈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他慢半拍眨了眨眼,动作有些迟滞。

所以贺卓鸣白天有空时间,因为那些工作都堆到了晚上通宵?

他以为的赖床也并非如此,早上那段时间贺卓鸣是在抓紧两三个小时补觉,所以才有精力陪他出门逛。

房间里的熏香变成了柠檬水的味道,吸入体内,不断泛起有些酸涩的泡泡。

只是无关紧要的散心,怎么会值得他扔下工作过来。

顾程言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他会颇为苦恼的告诉温祈临时有事,刚好和约会冲突,然后再恶狠狠说不想管了,温祈最重要。

然后温祈就会主动让步了,得到顾程言“懂事”的夸赞,和一两句情话。

贺卓鸣不一样,他不需要负罪感外包,也不会给温祈“懂事”的机会。

温祈忽然变得心软。

也许根本没必要置气,他从来都清楚贺卓鸣想要什么。

在某种冲动的促使下,温祈推开了门。

贺卓鸣正撑着脑袋听北美分部的负责人汇报,忽然有人进来,还愣了一下。

“贺卓鸣。”

温祈声音很小很轻,猫挠一样,像撒娇。

“稍等。”另一台笔记本还挂着会议,贺卓鸣迅速关掉摄像头和麦克风,起身凑过来:“怎么醒了?我吵你了?”

温祈摇头,他定定地看了贺卓鸣两秒,然后说:“我陪你工作吧。”

贺卓鸣握住他肩膀:“不用,回去睡觉。”

“用的。”温祈把地上的泡泡沙发拖过来,放到贺卓鸣的办公椅旁边,“你都陪我那么多天了。”

贺卓鸣没办法,只好重新坐下。

沙发偏矮,温祈的腰腹刚好和他的膝盖平齐。贺卓鸣低头,看到温祈换了加厚版企鹅睡衣,毛茸茸的蹭在他腿边。不经意抬手掠过,指尖一片软绵绵的触感。

贺卓鸣喉结滚了滚,伸手去想去摸企鹅,然后下一秒,温祈脸颊贴在了他小臂上。

肌肉瞬间绷紧,罪魁祸首反而闭上了眼睛,只有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扑着他。

贺卓鸣:“……”

温祈其实还是在跟他生气吧?

温祈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良久,贺卓鸣才咳了一声,嗓音变低了些。

他没再开摄像,对着屏幕道:“继续吧。”-

返程时温祈穿了贺卓鸣的外衣,尺码偏大得很明显,但足够挡风。

十二月中旬,陆京终于下了第一场雪。

搬家以后温祈没租车库,车就停在小区里,早晨起来他下楼,发现车身上覆了一层厚厚的白色。

昨晚有小孩子在楼下跑闹过,车前盖上放着一只雪捏成的小鸭子。

有点变形,嗯……应该是鸭子,嘴扁扁的,头上还别着枯叶。

温祈觉得好玩,拍了照发给贺卓鸣。

十分钟后,他清理完前窗的雪上车,同时收到了回复。

贺卓鸣:丑

过了两分钟

贺卓鸣:不是你捏的吧?

又过了两分钟

贺卓鸣:其实也还行,挺可爱的

温祈闷笑,告诉他是不知道哪群小孩放在他车上的。

对面秒回

贺卓鸣:丢掉

贺卓鸣:很丑

贺卓鸣也给他发了张图,入目是晨光熹微里同样高耸林立的办公大厦,钢铁外壳灰蒙蒙的,只有远处稍矮的楼群才能看到被雪覆的楼顶。

这种天气堵车,现在就到公司,大概率是昨晚压根没走。

贺卓鸣:好想你

他发了个表情包,是一只臊眉耷眼的兔子扑通一下趴在地上。

温祈想了想,问他:今晚有空吗?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贺卓鸣没有片刻犹豫,立刻回好。

入了冬,人仿佛也变得懒洋洋的。

上班时听见对面工位的女生说该冬眠了,温祈深以为然。

他对着电脑屏幕干活,思绪却已经飞到了晚上,考虑着要做点什么。

应该吃热腾腾的东西,上次他刷到有博主做鲍鱼鸡翅煲,感觉可以试试,然后再加个土豆虾滑卷。

温祈悄悄摸鱼,在脑袋里制定菜谱。

本来他还担心有些食材需要现准备,结果下午贺卓鸣突然发来消息,说他得晚一会。

这下有时间去超市慢慢挑了。

这念头只停留到温祈离开公司的前一秒,因为走到门口时,他看见了林易。

那头金发在银白里格外醒目,林易走近,眼神温柔:“晚上有空吗?”

第38章

·  饭是不可能吃的,但林易一路赶过来,肩头的雪还没化净,温祈也不好转身一走了之。

于是两人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温祈点了卡布奇诺,林易又要了两份简餐。

“上次在临海,突然通知我林氏在那边有个项目,派我去郊外一起考察。山里没信号,所以才没联系你。”

温祈:“猜到你有工作忙,没关系的。”

班尼迪克蛋和芝士千层面上得很快,林易把其中一份推给温祈。

“先垫垫肚子吧。”他遗憾道,“今天初雪,应该早点约你的。”

温祈笑笑:“这不是也约到了。”

林易:“那怎么一样?至少没有时限了。”

他顿了片刻,忽然道,“我可以问问是谁吗?”

温祈迟疑了一下。

“贺卓鸣?”林易观察着温祈的表情,见他明显一滞,不由得扯了下唇角,“看来猜对了。”

那张俊美的脸上多了几分意味不明,“衣服也是他还的吧,你是不会交给我叔叔的。”

这点没什么好辩驳,温祈:“是。”

这家店主调是复古棕色系,灯光偏暗,卡座之间有遮挡视线的装饰性藤蔓。风格有点原木树屋的繁复感,但私密性很好。

温祈和林易坐在了角落,这个位置看不到门口,自然也就不知道在他们之后进来的客人。

隔着树藤版屏风,纪枫做贼一样左顾右盼,对想过来的服务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疯狂朝旁边使眼色,秦泊远闭着眼睛揉太阳穴。

在他们对面,贺卓鸣视线斜向一边。

结束时间比预想中早,贺卓鸣原计划是直接到温祈家楼下,给他个惊喜,结果被纪枫叫了出来。

本来贺卓鸣根本没搭理他,结果这小子说,林易今天神神秘秘的,找他玩也不去,最后被纪枫诈出来要去表白。

贺卓鸣顿时产生了某种预感,他掏出手机,点开置顶。

果然,温祈回复他不着急,说自己临时有事,也会晚一点。

纪枫还在摩挲下巴:“也没见他喜欢谁啊……”

贺卓鸣打断:“你知道他去哪了?”

纪枫:“对啊。”

贺卓鸣已经去拉车门了:“走吧。”

纪枫:?

三人落座的时候,刚好隔壁在提自己的名字,听到林易问起那件衣服,贺卓鸣眼底的神色变得有些轻蔑。

他何尝不知道这不是温祈的行事风格,但他就是故意的。

这是一种变相的警告。

藤蔓这边,顶灯昏黄,为林易浅色的头发镀上一层深邃的色彩,他的眼睛像琉璃珠,所有的情绪都闪烁其中,没有丝毫隐藏。

咖啡已经上了,两个人安静喝了一会。

林易才问:“我听说你离婚了。”

温祈忙矢口否认:“没有。”

林易明显一顿,他呆了几秒,才愣愣地说:“没有吗?可顾家的人说是啊。”

谁?温祈试探:“顾千?”

林易点头:“对。”

隔壁,贺卓鸣双腿交叠靠在椅背上挑了下眉。秦泊远则颇为悠悠然喝摩卡,动作十分从容。

连纪枫都忍不住翻白眼,哪有问话反被套话的?笨成这样,难怪姓贺的都登堂入室了,他还连门都摸不着。

温祈记得离婚协议是在医院签的,直接知情的人除了他,应该就只有顾程言和程太太,可以再算上顾家的司机,和贺卓鸣。

司机在顾家很多年,保守秘密还是会的,大概率是顾千自己察觉到了端倪。

温祈张了张口,还是决定遵守约定:“没离婚。”

林易:“可你们分居了吧。”

这句用的是确定句。

温祈委婉:“但暂时还不会离婚。”

林易这回听懂了,左右话已经到这了,他索性一点弯也不绕,直奔主题:“那你如果离婚了,能考虑我吗?”

纪枫转过来看看贺卓鸣,又转过去看看——看不到人影只能看见树藤,总之最后露出个迷惑的表情求救秦泊远。

秦泊远倒不意外。

于是纪枫一方面震惊消化,另一方面又有点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没办法,谁让贺卓鸣总是顺利得不可思议,优秀得让人牙痒。

“这么多情敌?”纪枫露出八颗牙,笑眯眯的凑近贺卓鸣。

后者懒得离他。

贺卓鸣坐直身体,看似依然淡定,但下颌处紧绷的肌肉还是出卖了他。

三人都竖起耳朵。

温祈虽然多多少少猜到了,但真正听到,还是难免讶然:“怎么突然提这个?”

“不突然。”林易诚恳道,“我喜欢你,温祈。”

隔壁传来“当”的一声。

明明没做坏事,温祈还是浑身一激灵,他心里叹气,神情变得充满距离感。

一藤之隔,纪枫龇牙咧嘴地按住贺卓鸣的手,生怕他突然站起来,或者把咖啡杯扔出去。

“从上学的时候就喜欢你,坦诚说,你现在依然是我的理想型。”

林易倒是很专心,他深深吸了口气,“知道你跟顾程言在一起,我其实自责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个时候,如果我再坚持一下,是不是跟你结婚的人就会是我。”

“顾程言跟我炫耀他得到你,炫耀你们的感情深厚。”林易脸上显出几分不甘,“可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

温祈有些语塞。

林易自己冷哼一声:“不过以后都不会了,他也就是个离婚的下场。”

温祈恍惚觉得,自己面对的像是个因为玩具被抢而较劲的小孩子。

他颇为无奈:“林易,我这不是什么考核处。我和顾程言结束了,但我也不会接受你。”

“你不需要和他比较,更不用把我当成裁判或者评委。”

林易大声委屈:“我没有!你不能这样。”

藤蔓另一边传来“咚”地一声。

贺卓鸣揉着撞在木质隔断上的手腕,眼底阴霾一片,气压低到近乎可怖。

温祈理了理被打乱的思路:“你说我是理想型,也许将来会有比我更符合这个类型的人呢。”

眼见林易还要辩解,温祈摇摇头:“先听我说。”

“我和顾程言是毕业以后才在一起的,上学那会我没答应你,也没答应他。”温祈说,“而且,不可否认有他当时帮我的成分在。”

“你没有输给他,所以没必要对我有执念。我的事业、婚姻、还有家庭,几乎全都失败。”温祈说着自己笑了下,但他并不悲戚,反而带着点淡然的洒脱,“没有什么是值得你选择的。”

“我不是为了什么输赢。”

林易沉默了半晌,才道:“你别这样说自己,你很好。”

温祈声音很柔和:“你也是。”

林易问:“那我这算拿到好人卡了?”

他抬手,揉乱了额前的刘海,“算了,反正也猜到了。”

紧张的情绪卸掉,林易跟小狗一样眼巴巴看着温祈,反而显得更鲜活了。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吧,就当是我这个好人的要求。”

藤蔓后,贺卓鸣面色有些阴沉。

方才要不是另外两个人拦住,他说不定真就冲出去了。还是秦泊远按着他说:“温祈能解决,你不相信他?”

尽管事实确实如此,但听见温祈剖开伤口,贺卓鸣还是抑制不住的心疼,很不得立刻把温祈抱进怀里。

林易这蠢货竟然还要提问??

温祈还好脾气的同意回答他???

然而下一秒,就听那道蠢声音传过来:“你是不是为了贺卓鸣?”

空气安静下来。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所有人都在等温祈回答。

半晌,温祈才说:“如果你指离婚原因,跟他没关系。”

林易直截了当:“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温祈如实说:“不知道。”

“也就是有可能了?”林易固执地看着他,像是一定要问个清楚不可。

另一边的三个人更是屏息等待。

温祈没有立刻做声。

贺卓鸣眼眸闪动,仿佛置身冰冷幽暗的海水之中,连呼吸都变得生涩。

他没有逼问过温祈,但不代表他不想知道答案。

秦泊远推了下眼镜,而纪枫简直要带上同情和怜爱看他了。

这一次仿佛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沉默就已经是回答时,温祈才开口,很轻的“嗯”了一声。

仿佛在溺毙前夕浮出水面,不但没有被黑暗吞没,反而在地平线的波浪上迎来了橙红色的曙光。

林易长叹一声,垂头丧气:“我就知道。我好像总是来晚一步。”

温祈到底还是没忍住,伸手摸了把对面的金毛。

“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是朋友。”

他看了看手机,发现贺卓鸣刚好给他发来消息,说那边结束了,说他好饿,想和温祈一起吃饭。

一藤蔓之隔,贺卓鸣放下手机。

动作从容不迫、慵懒随性、带着某种不加掩饰的傲慢。

“等会你们领走他。”他随便扫了眼林易的方向,像打发什么似的。

“我还得陪温祈,他有点黏人。”

纪枫做出不可理喻的表情:“别以为我不知道,温祈前脚刚去临海,后脚有的人就跟过去了。黏人?天天追着人家跑的是谁?”

即使被戳中,贺卓鸣依然丝毫不为所动。

几个人还在互呛,旁边先有了动静,温祈和林易告辞离开。

这个位置能看到门口,只见温祈一出门,就举起了电话。

纪枫不信邪地缓缓低头,几秒后,贺卓鸣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备注为“宝宝”的人正在来电。

纪枫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先被这个称呼肉麻出鸡皮疙瘩,还是该嫉妒这人真的做到了。

贺卓鸣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他就这么施施然站起身,看向对面这两个初雪也没人可一起吃晚饭的朋友。

“家里有人等,先走一步。”

第39章

鲍鱼鸡翅煲在锅里小火煨着,土豆虾滑卷也已经放进空气炸锅,厨房的温度不断升腾,窗户蒙上了一层白雾。

温祈在油烟机呜呜的声响中揭开锅盖,给生菜焯水。

因为和林易的插曲,回来时贺卓鸣已经等在楼下,温祈需要的食材也让人一并送齐了。

今天贺卓鸣心情似乎格外好,温祈说不用帮忙还一个劲儿的往上凑,最后惹恼人,被赶了出去。

但这人似乎打定主意围着温祈打转,不准他靠近,就在餐厅里转转悠悠的,盛好饭又去摆碗筷。

仿佛又回到了此前贺卓鸣下楼蹭饭的时日,只不过这次有人得寸进尺,在温祈的默许之下像个大尾巴一样跟来跟去,时不时不动声色的贴上他。

一直到晚上,雪都没有停,甚至还裹上了风,吹得外面梧桐枝簌簌作响。

温祈透过窗,灯下雪粒飞舞,地上已经白茫茫一片,夜晚都变得很亮。

窗上结的霜在温热的吐息里化成水雾,露出包裹的透明玻璃,随后逐渐向外晕开,化成水顺着窗框淌下来。

密封性没那么好,有点透风,冻得温祈瑟缩了下。

好冷啊。

他回头看,贺卓鸣正靠在沙发一边,枕着蜜蜂玩偶看邮件,手里拿了一只橙子把玩,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那他走的时候积雪只会更厚,怕是不好开车,而且这种风雪夜危险系数也会比平时高。

温祈思考片刻后,下定了决心。

他也坐到沙发上,跟贺卓隔了十几公分的距离:“晚上要留下吗?”

贺卓鸣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挑起眉,似乎有点惊讶。

温祈很少做这样的邀请,双手都绞在一起。

为了掩饰,他把橙子拿过来,边剥边解释:“外面下雪,开夜车不安全。”

那双漂亮又无辜的眼睛看过来,他依然是清瘦的,但没了从前那种纸片一样的苍白感,脸颊透着莹润的光泽,贺卓鸣的目光从白皙细腻的脖颈一路滑下来,落进毛茸茸的睡衣领口。

温祈因为担心他的安全,正在邀请他过夜。

似乎是见贺卓鸣没反应,温祈放下橙子,扯了下他的衣袖,软乎乎的问:“嗯?”

贺卓鸣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

温祈到底知不知道,他现在这副模样跟勾引人没区别?

贺卓鸣忍不住有点冒坏水,他放下电脑,故意靠近,到离鼻尖与温祈眉心只有几公分时才停下来:“你就不怕我趁机对你做点什么?”

温祈眨眨眼:“不会啊。”

他给出充分论据,“在临海的酒店你就没有。”

贺卓鸣冷酷:“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

温祈呆了呆,慢半拍问:“那你想做什么?”

他回忆贺卓鸣曾经有过的行为,有点不情愿地皱了下脸,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你要咬我吗?那你轻点,我明天还得上班。”

贺卓鸣:……

贺卓鸣觉得他根本是故意的。

他喉结滚动,眼神明显暗了些,而温祈话刚一出口,又开始后悔了。

温祈不痕迹向后退,然后举起手,想护住自己上次被咬得很可怜的脸颊。

结果下一秒,手腕被贺卓鸣一把攥住,吻上了他的唇。

窗外落雪,今天夜里会降温,但此刻脚下的地板暖烘烘的,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橙子气息。

这个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贺卓鸣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则绕过温祈,扣在他的脑后,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势将他禁锢在沙发和自己之间。

温祈大脑一片空白,他的手抵在贺卓鸣胸口,被迫仰起头。

贺卓鸣的亲吻没有技巧,也不讲章法,纯粹就是凭借本能在他唇上反复啃咬碾磨,像标记领地一样,试图让温祈整个人都染上属于他的气息。

温祈手上用了点力气,猛地将束缚住自己的人推开。

两人都喘息着,一时相对无言。

“你别这么用力。”温祈抿了下唇,感觉嘴唇被咬破皮了,很疼。

“也别堵住我,我喘不上气了。”

“。有吗?”贺卓鸣面色不善。

温祈有点无奈:“当然!我差点憋死。”

他质疑的目光落在贺卓鸣身上,“难道你以前都不换气吗?”

贺卓鸣:……

他哪来的以前?

温祈其实没有其他的意思,但这种时刻男人的自尊心就会发作,贺卓鸣硬生生从他话里听出了嫌弃,顿时身心都遭受了巨大的挫折。

他身体僵直,表情极为不服气似的盯着温祈嫣红水润的唇,看了两秒后,随后再次倾身吻上。

温祈象征性抵抗了一下,然后慢慢揪住他的衣襟,微微启了唇。

这个近乎邀请的动作染跟贺卓鸣极为兴奋。事实证明他的确有很强的学习能力,温祈只是稍做回应,他就无师自通一般,不再急于攻城掠地,而是先在他唇上反复啃咬碾磨,因为怀里的人已经完全染上他的气息,而展现出了极大的耐性。

随着身前人的长驱直入,口腔里的空气被持续掠夺,窒息感上涌,温祈浑身战栗不已。

温祈觉得自己似乎整个人都变得软绵绵的,他在呼吸的间隙里一头扎进贺卓鸣胸前,不肯动了。

贺卓鸣明显意犹未尽,但也知道适可而止,不能一次太急。

他垂眸,手揉着温祈的后颈。

温祈抬手,朝某个方向一指。

贺卓鸣没懂:“什么意思?”

温祈声音闷闷的:“你去客房住。”

贺卓鸣拖长声音“哦”了一声。

今晚已经是史诗级突破了,温祈还没那么快接受,住哪他倒是不介意,只想再和温祈亲昵一会。

贺卓鸣长臂一伸,把剥好的橙子拿了过来,然后掰开,喂到怀里人的嘴边。

温祈吃的时候生怕橙子汁弄到贺卓鸣手上显得奇怪,于是特地张大了嘴,谁知这样一来,他手指倒是没沾上橙汁,反而被温祈的舌尖弄湿了一点。

……更奇怪了。

贺卓鸣低低笑起来,笑得胸膛似乎都在颤动。

温祈脸颊一直红到了耳尖,彻底不抬头了-

虹膜识别成功,门锁传来咔哒一声。

顾程言裹着一身寒气推开门。

他在酒局上喝多了,喝得头晕脑胀,再睁眼,发现司机把自己送来了这。其他住处最近离这里也有十几公里,外面风雪交加,他没再折腾司机。

玄关处黑漆漆的,屋里也没有开灯。

顾程言最后一次来这里,是和贺卓鸣打了一架,留下满地狼藉。

但此刻,地上的血迹已经已经被消失不见,花瓶碎片和摔坏的摆件也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乍看与从前无异。

只有个别稍显突兀的缺口,提醒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顾程言走近客厅里,沙发上空荡荡的,那些蜜蜂企鹅乱七八糟的抱枕都不见了,还有经常搭在旁边的毛毯也没有了,只有自带的几个素色枕头。

他一直觉得那些破玩偶影响整体审美,让温祈别在他在家的时候摆。但这一刻,顾程言忽然无比清晰的想起来,温祈曾经同他说过一次。

温祈说,自己初中的时候,温梦答应只要他考第一就给他买个企鹅玩偶,后来他的确考了全班第一,但试卷拿回家后,却因为被发现有道题目不该错而挨了顿骂,他悄悄哭了一个晚上,玩偶自然也不敢提。

岛台似乎变空了,但厨房里依然整整齐齐的。顾程言知道温祈买过很多种类的厨具,他大概还是拿走了一些,只是他看不出少了什么,因为他以前从不进厨房。

阳台上的植物不见了,那只猫头暴风瓶也不见了。

顾程言眼眸有些闪动。

他看惯了温祈忙忙碌碌的身影,却从来不会特意去注意他在做什么。

但此时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记得很清楚。

记得穿着围裙在餐桌前用模具压饼干的温祈,拎着喷壶在阳台给绣球花浇水的温祈,以及抱着玩偶我在地毯上晒太阳或者看书的温祈……顾程言眨了眨眼,心脏深处产生了一种陌生的,迟缓的钝痛。

在医院里,程太太示意他签字,于是他就像以往听从家里安排一样,签下了离婚协议书。而后一连多日被顾千惹的麻烦淹没,听说白茗安——啧,听说他喜欢的其实是贺卓鸣,而之所以跟自己牵扯不清,就是为了让他吃醋。

多可笑啊。

顾程言还真讽刺地笑了下,随后推开卧室的门,连衣服也没换,一头栽倒在冰凉的床上。

意识逐渐混沌,脑子里仿佛被人重重擂了一拳。

顾程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睡着。

酒精刺激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腾,朦胧间似乎有人走了过来,先轻轻给他揉着头,然后又低声哄道:“我煮了醒酒汤,喝点垫垫,不然胃该更难受了。”

银耳雪梨汤柔滑香甜,一口饮下,五脏六腑仿佛都能舒展开来。

而那个人还扶着他,气息温温软软。

顾程言猛然睁开眼。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落雪的无边夜色。

衬衫仿佛被冷汗吸在身上,锢得他有些难受。顾程言缓了好一会,才注意到手机亮了起来。

他拿过来,发现是程太太发来了消息。

她去了马德里,那里此刻正是晚饭后的闲适时间。

程太太说自己不日就要回来,参加顾家下个月的家宴。

她提了最重要的一点,让顾程言把温祈一起带来。温祈当初答应了不公开的条件,现在他们作为“夫夫”,自然要一起出席。

程太太似乎很担心顾程言有抵触心里,从公司和顾家两边的利益角度分析,言语间尽是劝导之意。

亮光反射在顾程言脸上,映出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孔。

他低头看了好一会,才回复:知道了。

第40章

年底到了,各个部门开始搞常态化加班,隔壁财务部天天奋战到后半夜。

温祈他们不至于到那么晚,但大大小小的琐事不断,经常午休也在工位上忙。

姜璇也在疯狂加班,前几天还抽空给温祈吐槽,说她们既要当牛马干翻倍的活,又要当猴排练节目上年会娱乐领导,简直是反人类。

温祈深表同情。

这些天他的行程相差无几,白天正常工作,抽空在公司随便塞点下午茶或者加班餐,晚上七八点钟到家,煮好夜宵,等到十点过后,敲门声就会准时响起。

贺卓鸣就会跟只大型犬一样,裹着凉风进来,在温祈身上又蹭又嗅。

他来蹭夜宵,但外面又冷又黑,再开车回去太晚了,只能顺便住下。

温祈有点好笑,他那天随意找的借口,现在贺卓鸣倒是天天用上了。

距离七公里左右就有贺卓鸣的某套别墅,但他一点都不想回。

开玩笑!他现在不仅有热腾腾的夜宵吃,还有温祈可以亲,怎么可能回去一个人对着空房间喝酒?

贺卓鸣控制身材,其实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但如果是温祈专门为他准备的……

没关系,他有锻炼的习惯。

跨年的晚上,温祈去医院陪丁海待了一晚,第二天回来以后,久违的接到了顾程言的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时,他甚至有点陌生。

电话接起来,温祈没说话,另一边也没有声音。

就这么僵持半晌,最后顾程言先开了口:“喂?”

温祈应了一声。

顾程言声音听起来有点哑,像是宿醉或者熬夜了。

“你昨晚去医院了?”

昨晚温祈闲来无聊,一刷朋友圈全都在跨年,他就也顺手拍了医院里的挂布条幅和生肖彩灯。

顾程言给他点了赞,但温祈没空怔然,因为贺卓鸣的电话随后就跟过来了。

此时他再提起,温祈眼睫颤了颤,避而不答:“有事吗?”

顾程言沉默片刻,道:“家宴的日子定了,18号,到时候我去接你。”

温祈反应了下,随后想起来,顾家是有这么个传统。

名义上为家宴,但实际参加的并不是只有姓顾的,包括有姻亲关系的家族,顾家的大股东以及生意上往来密切的伙伴,甚至名望最重的那几家,都会收到邀请。

温祈对家宴并没有太好的回忆。

上一次他跟随顾程言出席,结果中途他离开只留温祈自己。雷厉行递了他一杯红酒,然后问怎么样,温祈说了句还不错,很好喝。

这不是品酒专用的形容,他也因此被嘲笑了一番。

温祈不是会找另一半告状的类型,更何况顾程言根本顾不上他,于是最后以他如坐针毡,提前离场而告终。

想了想,温祈问:“一定要去?”

“那天所有大股东都会到场,当初不公开离婚……”不知道为何,说到这时顾程言顿了一下,“最大的原因为的就是这个。”

意料之中的回答,温祈尽管不喜欢,但答应了就不会轻易食言。

“可以。”

电话里一时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几秒,温祈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

顾程言:“你现在住在哪里?”

两人同时开口,温祈愣了下。

他搬家的时候,正是跟顾程言冷战和争吵最激烈的一段时间,顾程言压根不回家住,也就不知道温祈的去向。等到温祈告诉他们自己搬走的时候,两人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顾程言解释道:“我让人把礼服给你送过去,你走的时候一套也没带。”

温祈迟疑了一下,还是把住址说了。

顾程言如果真的想知道,其实都不用问他。

温祈也不担心顾程言会做什么,以他的性格,甚至都拉不下脸来找他的。

前几天他还担心,但接下来的一周多都毫无动静,温祈自己也就把这事抛之脑后。

然而,就距离家宴还有三天时,温祈下班回家,在楼下看到了一辆宾利。

就停在他平时的车位里,纯黑色车身,尾号他熟得能倒着写。

后门打开,出来的人是顾程言。

自从在医院签下协议,温祈已经有几乎一个多月没见过他了。

顾程言面容没什么变化,眼下略有青黑,显得憔悴了一些。他依然是俊逸优雅的,只是比起温祈记忆里的神采飞扬,现在几乎是把疲惫写在脸上。

“你怎么回来这么晚?”顾程言皱着眉问。

他一直有这个习惯,以前温祈怕他长皱纹,会特意在晚上给他揉一揉。

此刻离近了些,在路灯下,顾程言眉心已经隐隐能看到皱眉留下的川字印记。

温祈收回目光,道:“加班。”

顾程言:“……你也要加班?”

翻译一下,他的意思大概是你那个班也用加?

温祈从前不接太忙碌的项目,留出时间供万一顾程言有需要,是轻松,但年底也几乎没有绩效。

“可以自己定。”他不欲解释太多,问,“礼服呢?”

顾程言没再说什么,从车里拿出了一只礼盒。

温祈扫了眼,不是从前他的礼服之一,而是新定制的。

他端详的时候,顾程言抬起头,看向旁边:“你住五楼?”

最近的单元正上方,五楼的几扇窗户都黑漆漆的。

家里没有人,他是自己住。

顾程言放心了些,他道:

“这小区太旧了,住不习惯就回去。”

温祈蓦地抬起头。

顾程言的眼神很复杂,语气像是带着试探,因为不确定能得到什么样的回答,从而显得有些无措。

这是他几乎没见过的顾程言。

这让温祈感到有点说不出的怅然。

一月份温度低,温祈露在外的手冻得发疼,稍作他活动,不经意看到了表上的时间。

他突兀的想,贺卓鸣快来了。

今天他答应陪对方看电影,而作为交换,贺卓鸣说会给他带冰淇淋,草莓味的。

于是因为顾程言到来而泛起的那些情绪涟漪,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抚平。

温祈摇头:“不用,习惯的。”

他举起袋子示意,“谢谢你。”

顾程言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

“今天很冷,你也早点回去吧。”

说完,温祈转身上了楼-

顾家家宴的举办地点和上次一样,依旧是在顾家主宅。

顾家十分重视每年一次的家宴,早早开始布置,宴会厅提前一天就已经打扫干净,大理石面光洁得几乎能照出人影。

温祈跟顾程言,以及顾家其余小辈在门口迎接宾客,顾父和程太太等则在里面与来人寒暄。

这环节温祈只要一直微笑就可以,等他脸都快僵了,视线范围里朝主楼方向开过来的车终于只剩下一辆。

前一天刚坐过的马斯顿马丁缓缓驶近,温祈的笑容终于坚持不住,垮了下来。

顾千率先印上去,热切道:“鸣哥。”

这一声“哥”叫得比对顾程言还亲。

贺卓鸣穿了套戗驳领的深灰色礼服,领口敞着,露出马甲外的一截银灰色的领带。西服下领片的锐角突起,衬得他原本就锋利的气场更加张扬,英俊得高调又吸睛。

几个人都上前两步,他随意点了下头,然后视线就定在了顾程言,和他旁边的温祈身上。

温祈那天只简单试了下尺寸,确认合身就收起来了。今天上车来了才发现,他的衣服跟顾程言是配套的!

一黑一白,同样的双排扣,就连缎带领结都是一样的设计。

贺卓鸣本来就对他要在家宴跟顾程言当“夫夫”一事不满,已经暗戳戳闹了好几天的脾气,而温祈忙着公司的事,没太在意,就这么穿着情侣服怼到他面前。

……而且还没提前告诉他。

察觉到贺卓鸣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祈别开头,有点没勇气和他对视。

算自己没注意,别管了,过后再哄吧。

“贺总。”顾程言淡淡的打招呼。

贺卓鸣颇为矜贵道:“顾总辛苦了。”

顾程言抬手:“请。”

两个身高相仿的男人对视着,像两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气场对撞,就连路过的侍者都绕开门口走。

顾千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自己有必要阻拦一下。

之前贺卓鸣就帮他给顾程言找麻烦,现在又为了他和顾程言对上。

他清了清嗓子,出声:“人差不多齐了,别都站着啊。”

温祈也打圆场:“进去吧。”

贺卓鸣和顾程言果然没再说什么,一前一后进了宴会厅。

竟然真的!全都听他的话!

顾千顿时昂首挺胸。

宴会开场,顾父和程太太的轮流致辞,温祈借跟顾程言一起行动的机会,自己端着小蛋糕躲到了旋转楼梯的角落。

因为正式开始活动后,他就得挽着顾程言陪对方社交,没空吃了。

致辞结束,程太太特意留下了雷家人,同时还叫来了顾程言和温祈。

温祈跟自己曾短暂相处过的家人没话可说,幸好程太太也只是为了做做样子,简单寒暄后,就让他们带着雷厉行去转转。

雷厉行看了看温祈,随后眼珠一转,说想品酒。

顾程言说:“我最近得了一瓶新的黑皮诺,现在应该正好醒得差不多了。”

酒窖在地下,面积很大,内部更接近储藏室,酒架整整齐齐陈列在两侧,后面连着娱乐室和休闲区。

顾程言一行动,顾千也跟了过来,一行人浩浩荡荡出现,视线从四面八方都聚集过来。

顾程言本打算亲自动手,然而刚拿起醒酒器,顾父就派人来叫他。

袁桥自告奋勇接过来:“顾哥你去你的,我来吧。”

顾程言问温祈:“跟我一起?”

温祈一顿,他刚才似乎看到了贺卓鸣的身影,虽然再定睛时人已经不见了,但应该没走远。

他还惦记那边,道:“算了吧,我去也许反而不方便。”

等顾程言离开,温祈想去找人,忽然听见雷厉行道:“顾夫人不尝尝酒吗?”

红酒已经倒好,周围人自行取用。

顾千拿起一杯闻了闻:“黑醋栗和雪松的香气。”

雷厉行抿了一口,拿杯子在灯光下转着:“单宁强劲,咀嚼感很重,复杂度是有,但涩了一些。”

说完,他故意看向温祈,道:“顾夫人怕是要说不好喝吧?”

温祈抿了下唇,不等他开口,一道冷冽的嗓音插入:“是很不好喝。”

贺卓鸣两指随意夹着杯子,不耐烦地看向雷厉行:“你刚说什么?”

经过前几次,雷厉行见他就打怵,赔笑道:“我就是问顾夫人……”

“啪”地一声。

杯子被大力扣到桌面,贺卓鸣阴戾道:“滚。”

顾千自觉又得劝说,连忙道:“鸣哥,别生气。”

他又对温祈说,“嫂子你别怕,他……”

没有杯子了,贺卓鸣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几乎是咬着牙打断他:

“你也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