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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吃了吗 元月月半 17479 字 1个月前

第111章 卤煮火烧

杜家杂货铺子前面围满了人, 杜三钮怕来来往往的人碰著她的肚子, 摇了摇头, 拉著卫若怀绕过卤肉摊子, 站在四喜的铺子里, 勾著头往外瞅,“他们干么呢?”

杜四喜的妻子一边切卤肉一边解释:“还不是邓乙的婆娘干的好事。这几天买地蛋的客人越来越多, 咱们七月份种下去的地蛋还得半个多月才能收,她怕卖断货,搞了个什么每人只能买十斤的规定。人家客人解释买回去留著吃,不拿出去卖, 她也不听。这不,船老板把他们家的船工、下人全派过来排队买地蛋。这下可好, 我估计等不到天黑, 你家的地蛋就能卖完。”

“她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杜三钮说。

四喜家的连连点头,“可不是么。我们现在最当紧的是赚钱吗?不是!是赶紧把广灵县码头的名气打出去。换做我,别人买多少我卖多少。也就是别的地方暂时没有地蛋这东西,如果建康府也有, 凭邓乙家的这么一搞, 人家下次绝对不往这边来。再说了, 地蛋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卖完就没东西卖了。我可听春燕那几个丫头说,三姑奶奶作坊里的葡萄酒堆成山了。”

“哪有那么夸张。”杜三钮笑道:“那些酒还没到时间,味道不怎么样,现在拉出来卖, 客人还当我们坑他们呢。”

“您这么一说也对,不能只顾著眼前。”

“老板娘,别聊了,我的卤肉好了没?等著下酒呢。”中年男人见她越切越慢,大有停下来的架势,忍不住提醒。

“好了,好了。”四喜家的连忙把切好的猪肉头放盆里,浇些酱汁,撒些葱花拌匀之后,又切一截猪大肠,不等人家开口,“送给你尝尝,不要钱。”

“谢谢啦。”中年男人并不喜欢吃猪大肠,见她这么热心,心里还是挺高兴的,便说:“你刚才的那番话说得不错。卫大人,不如叫她帮你看店,我瞧著她比较会做生意。”

四喜家的咧嘴笑道:“这位客官,您有所不知,我这间店铺也是卫大人的,他免费借给我们用。而且我家做卤肉的手艺,也是大人的夫人教的,免费哦。”

男人顺著她的视线看向卫若怀身边身形圆润的少妇,眼神一闪,“卫夫人教你做卤肉?”总感觉不可思议,不由得又看杜三钮一眼,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做饭的人啊。

四喜家的说:“不错,还有对面的包子铺。您来得晚大概不晓得,之前做包子、油饼的女人和我年龄差不多,她是大人家的厨娘。”

中年男子回头看了又看,恍然大悟道:“我之前还奇怪,你们卖的东西不一样,关系倒是挺好,盖房子的时候还都商量好盖一样的,连楼上贴的窗花也一样,合著这左右五间店都是大人您盖的?”

“不是我,是我家里出钱盖的。等你年后再过来,这边就会多出两排房子,那些才是商户自己盖的。”卫若怀指著西面那一片空地。

中年男人冲他抱了抱拳,“在下佩服。冲卫大人您这么为当地百姓著想,就算日后别的地方也有卖卤肉和地蛋的,在下也来你们这边买。”

“那我替我家那几个不懂事的奴才谢谢你。”卫若怀抱拳,郑重道。

“不客气,不客气。”中年男子反倒不好意思。

在他走后,杜三钮拉著卫若怀朝里走,估摸著来买卤肉的客人听不见她讲话,才说:“邓乙的婆娘的心是好的,但是她那抠抠搜搜的性子不适合待在店里。”

“我知道,回头我就跟邓乙说,钱娘子年龄大了,腿脚不方便,叫他媳妇陪钱娘子去买菜,以她这性子,一年下来估计能省不少钱。”卫若怀说到这儿,自己忍不住笑了,“四喜,帮我喊一下小赵子,说三钮找他过来说话。”

“好的。”四喜放下捞肉的大铁勺,去隔壁喊人。

邓乙一听说卫若怀来了,忙跟著跑过来。一见主子面无表情,心里一咯噔,惴惴不安地问:“您知道了?”

“你说呢?”卫若怀板著脸,佯装生气往里面走。

房子刚盖的时候就盖了后院,前面招揽客人,后院留著自己住。从外面看五间铺面是分开的,但是只要进了后院边会发现五间院子直通的,中间没有一道院墙。

如果此刻有人盯著杂货铺子和卤肉摊子,便能发现,邓乙和卫若怀并没有从四喜这边出来,等他们再出现时,已站在杂货铺子的柜台后面。

邓乙的妻子定下的规矩,卫若怀尽管不同意,也没干朝令夕改的事。而是吩咐邓乙把所有地蛋搬出来,又让他写一块“地蛋已售完,请半个月后再来”的牌子。等地蛋卖完,就把牌子放在门口。同时立一块“明日售桂花酒”的牌子。

排到最后没买到地蛋的客商十分失望,一见有桂花酒,脸上的失望瞬间变成欣喜,连忙问:“可以提前预定吗?”

邓乙看向主子,卫若怀微微颔首,邓乙便说:“可以。不过喝酒伤身,为了你的身体著想,也为了我们不牵上官司,只能卖给你五坛,你不要想著再叫家仆来买,停在这里船不多,每个船老板我们都认识。”

对方的小心思被他直白地说出来也不尴尬:“因为地蛋吃再多都没事,所以你们刚才任由我们买了一次又一次?”

邓乙心想,当然不是。只是没等他想好怎么应对主子就来了。然而不能直说,也不能不答,“第二茬地蛋有十万斤,价格比现在便宜,不让你们买那么多,是怕回头掉价,你们觉得买亏大了。”

“这才多少钱啊。掌柜的想的忒多了。”对方摆摆手,把五坛桂花酒的定钱给他,就去斜对面的包子铺买包子。

卫若怀睨了邓乙一眼,“这不是挺会说的么?”

“小的刚想到的。”要不是船老板不约而同地派家仆买地蛋,邓乙到现在还会认为他妻子说的方法很好。

卫若怀嗤一声,“下次碰到类似的事去隔壁找四喜,他卖了近十年卤肉,遇到的事比你见过的都多。”

“大人,夫人找你。”小赵子突然跑进来。

“我这就过去。”关于邓乙妻子的安排,卫若怀先前在院里已同邓乙聊过,也没什么要嘱咐的,跟著小赵子去了隔壁,“怎么了?”没到跟前就急急地问

“我没事。”杜三钮微微摇头,“是我看对面有不少人吃馒头就咸菜,突然想到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你那作坊里不全都是酒吗?还有空地方?”杜三钮的作坊一直由卫家的账房先生的儿子打理,账房先生一家是家生子,卫若怀对他们放心,又加上他忙著衙门和码头上的事,分/身乏术,结果从作坊投入使用到现在一个月过去,只去过一次。

杜三钮说:“没有。但是把酒搬到这边,库房就清理出来了。离冬笋上来还得一个多月,这段时间我们做冬菇豆瓣酱,怎么样?”

“不怎么样。”卫若怀一见她变脸,忙问:“岳父岳母种的地蛋收上来放哪儿去?”

杜三钮刚想说放她家,一想她娘家那一间粮食房可放不下近两万斤土豆。四喜夫妻勾头一看杜三钮眉头紧锁,背著她冲卫若怀伸出大拇指,还是你有办法。

卫若怀见不得媳妇作难,揽著她的腰,叹息道:“平时不是挺聪明的么,怎么这会儿犯起傻了。记得你跟我说过地蛋也能做粉丝,下半年种地蛋的人又多,地蛋没有原来值钱,咱们不如把一半地蛋做成粉丝,放铺子里卖。”

“对哦。”杜三钮一拍脑袋,“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难道人家说的一孕傻三年,从现在开始?那以后可怎么整啊。”不禁犯愁。

“有我呢。”卫若怀满头挂满黑线,“至于豆瓣酱,等明年儿子出生后再做也不迟。反正你不讲,别人也不晓得具体该怎么做。”

“是呀,是呀。”杜四喜跟著附和。“晌午在这边吃吗?三姑奶奶。”

杜三钮下意识看对面,见她表哥、表嫂忙得团团转,“你去那边讲一声,我们在四喜这边吃饭。”推一把卫若怀。

卫若怀点了点头。

谁知他一离开,杜三钮就和四喜的妻子去后院,吩咐她洗菜、切菜,自己翻出人家的围裙系在腰上。

四喜家的吓得心肝儿颤,好险切到手,“快放下,快放下,三姑奶奶,您好不容易来一次,怎么能让你做饭,我来做。”

“你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杜三钮躲开她的手,见角落里有一盆洗好还未卤的猪下水,“帮我切点小肠、猪肺和猪肚。对了,有没有豆腐和猪肉?”

“有。”四喜家的下意识回答,说出来又想给自个一巴掌,嘴巴怎么就这么快呢,直接说没有,她三姑奶奶不就不做了么。

“三钮要做什么?”卫若怀进来便看到四喜家的一脸懊恼。

四喜家的一听声音,心中一喜,“大人,快劝劝她,我说了三姑奶奶不听。”

“没事的。大夫同我说过,适量运动对孕妇的身体好。”卫若怀心想,不准她做饭,她不开心,不开心就没胃口,她不吃饭,他儿子就得跟著挨饿,怎么算都不如由著她。

“听到了吧?”杜三钮冲她挑了挑眉,“亏你还生过两个孩子,连这点都不懂。对了,刚才你问我什么来著?”

卫若怀忍不住叹气,“做什么吃?”

“卤煮火烧。”杜三钮说出来,猛地想到,“好像得用很长时间?”

“那你现在饿吗?”卫若怀关心道。

杜三钮摇了摇头,他立马说:“那就做卤煮火烧,反正我也不饿。”心里对开始闹饥荒的肚子说声抱歉。

第112章 老爆三

杜三钮却当真了, 一边挥手示意卫若怀出去等著, 一边翻找她需要的调料。

卫若怀同意她做菜已是最大让步, 一听杜三钮不准他待在厨房里, 立马说:“出去也行, 你和我一起。”

“你,你怎么这样子?你又不会做菜。”杜三钮瞪眼, 卫若怀“嗯”一声,那又怎样呢?岿然不动。

杜三钮气结,挺著个大肚子是没法把他给怎么著,只能任由他盯著自己做饭。

而杜三钮原本以为被他这么一搞, 她做好了也没胃口,岂料今天胃口大开, 除了菜, 连吃两大碗白米饭。

卫若怀一看她又把碗递给旁边候著的小丫鬟秋水,吓得忙说:“没饭了。”

正想起身盛饭的杜四喜一僵,还没搞清怎么回事,嘴上已说:“三姑奶奶没吃饱?我去对面给你拿几个包子?”

杜三钮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不用。我吃得差不多了。”

卫若怀三下五除二扒完碗里的饭, “我们去海边看看, 顺便消消食?”恐怕慢一点, 杜三钮又要再来一碗米饭,撑著自己又撑著孩子。

铺子离海边有两百米,夜深人静的时候在这边都能听到海浪的声音。杜三钮前世生活在北方内陆地区,很少能见到海。

今生虽说出生在江南沿海岸, 但是在建码头之前她还真没见过大海。一听卫若怀这么一说,拿过披风,对丫鬟小厮说:“你们自己玩去吧,我和大人逛逛就回来。”

十月中旬,天已转凉,卫若怀怕她吹感冒,到海边还没一刻钟就提醒她回去。杜三还想再待会儿,一见卫若怀盯著她的肚子,朝肚子上轻轻一巴掌,“都是你啦。以后若是不孝顺,我就把你塞回去。”

卫若怀面色微僵,张了张嘴,想提醒她孩子小,听不懂。即便能听懂,将来也没办法把他塞回去。然而直到他俩回家,卫若怀都没敢真讲出来。盖因现在卫、杜两家,三钮最大,一旦把她惹生气,他会遭到全家讨伐。

回到村里杜三钮继续吃了睡,睡醒了到作坊里逛一圈再继续吃的养胎生活。卫若怀则马不停蹄地前往县衙,和林瀚商量拍卖地皮一事。

因码头在海边,不知何时就会来一场大风把所有房屋吹倒,除了广灵县当地早已习惯大风的商户,想招外地商户在此开店并不容易。

林瀚建议比照宣传码头的方式把拍卖地皮的消息放出去。而广灵县码头边的空地远远比建康府那边多得多,卫若怀有心搞大,就必须得想办法吸引更多的外来商户。

两人商量半个时辰,卫若怀吩咐当值的衙役把主簿、典史等人找来写宣传单。宣传单最上面是码头的简易平面图,图下面上除了介绍码头边的地皮廉价,石子路直通到县里,周边物产丰富以外,还详细记载著广灵县每十一二年才有一场飓风。上一次飓风正好是去年七月份。

十多个人齐动笔,到第二天下午酉时一刻就写出两百多份宣传单。卫若怀和林瀚两人仔仔细细检查两遍,见没有什么遗漏,就交给林瀚保管。

第二天早上,卫若怀还在杜家村陪杜三钮用饭,上次发小广告的衙役再次出发。

八天后,广灵县码头边的地皮正式对外拍卖,每位商户最多只能买三间,每间四米宽二十五米长的地皮。

起初并没有这个规定,卫若怀从最先到达拍卖地点的段守义那儿得知,今天来了五六十位商户代表,其中一半是外来商户。

卫若怀怕外来的土财主振臂一呼,买下一半地皮,只能临时加上这一条。担心银子不够,竞争不过别人的杜四喜乐开了花,没等外来商户代表抗议,他就扯开喉咙问:“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开始。”卫若怀顺势回答,维持秩序的衙役敲响铜锣。

一番竞价,最终有三十四位商户成功拍到自己满意的地皮。其中包括段守义、赵存良、杜三钮的两个舅舅以及杜四喜。卫若怀见自家亲戚都面带微笑,而卖出去这么多地皮也大大超出他的预期,就把善后的事交给林瀚,他回家看媳妇,顺便把结果告诉她,免得她跟著忧心。

“母亲,你只做小侄子的衣服,万一嫂子生个大美钮呢?”卫若恒见他母亲收拾的小衣服全是男娃穿的,忍不住吐槽。

“胡说什么!”大夫人收拾行李的手僵住,“呸呸呸!赶紧吐掉,你嫂子怀的一定是个小子。”

“甭管是小子还是闺女,离过年还有两个月呢,你这么早去干嘛?”卫炳文揉著额角,“若兮也大著肚子,再过三个月就生了,要我说,等若兮生了孩子,你再去看儿媳妇也不晚。”

“就是,就是。”卫若恒连连点头,“去就去呗,还不带我去。”

大夫人回头瞪他一眼,“你去干嘛?你二哥天天忙著帮你嫂子建作坊,还考了第三。你呢?再一天到晚想著吃想著玩,就不想著看书,三年后你得考倒数第三。”

“那也不错,起码是秀才了。”兄弟间卫若恒排第四,上面有几个能干的哥哥,没有子承父业的压力,无论大夫人怎么念刀,卫若恒在班里的成绩始终在中游徘徊。

大夫人一听这话脑门就痛,本来见相公和儿子都劝她别著急,打算晚些天再走,瞬间决定尽快出发。

十一月初七,早上,卫若怀照例扶著杜三钮出去消食,谁知一打开门,就看见一个十分熟悉的人。

“大人,您的家书。”驿站的差役双手奉上一封信,“昨天夜里到的。”

“下次不用这么著急。”卫若怀接过来,“京城如果有急事,会直接发到县衙。”说话间冲里面招招手,钱明麻溜的炮回屋拿个荷包出来递给差役。

经常给卫家送信的差役下意识伸手,手伸到一半意识到卫若怀如今是他的大老板,连忙摆摆手,“小的还有事。”不待卫若怀开口,骑马就走。

卫若怀摇头失笑,一看信上的内容,笑容瞬间僵住。

“怎么了?”杜三钮推他一下,“京城不会真出事了吧?”

卫若怀抬手把信递给她,“京城没事,你我有事。”

杜三钮更加不解,然而低头一看,脸色骤变,“我的娘啊。”

“你娘来了。”卫若怀抬手一指,丁春花正好从隔壁出来,手里还端著个碗,隐约听到“娘”字,“若怀喊我?”

“不是。”卫若怀摇了摇头,“我母亲要来了。”

“啊?”丁春花一惊,“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天寒地冻的,多遭罪啊。”

卫若怀心想:你不会想知道为什么,“父亲忙得抽不出时间,便叫母亲替他来看看祖父。父亲信上说同来的还有个老太医,来给祖父检查身体。”

这一点卫若怀倒是没想到,不过,他总觉得太医是冲他媳妇来的。

杜三钮也有这个感觉,虽然信中只有寥寥几笔提到她婆婆。然而前世新闻越短,事情越大的经验告诉杜三钮,必须去请建康府名气最大,名声最好的大夫来给她检查。

卫若怀觉得没必要,但是见他媳妇晌午比平时少用一碗饭,第二天上午,建康府的大夫就被小卫大人请到杜家村。

听大夫说她和孩子都很好,杜三钮才算把心放回肚子里。然而只顾得开心的小夫妻没注意到,大夫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杜三钮不怕婆婆来到念刀没照顾好她孙子,心情格外地好,喊来钱娘子,“去县里买菜的时候多买些羊肉,咱们晌午煮羊肉汤喝。”

羊肉比猪肉贵一倍,卫家的下人伙食挺好,每顿都有一个荤菜,但羊肉却不经常吃。有时候两个月才会吃一次。

邓乙家的听到这话心中一喜,正想说买肉烧汤不如买羊骨头,却听到钱娘子说:“少夫人,羊肉吃了上火,奴婢们不吃也没关系。老奴多买些鱼和虾,听说多吃鱼虾,生出的孩子白白嫩嫩的。”

“我娘怀我的时候吃杂面青菜,我不也长得白白嫩嫩。”杜三钮自打怀了孩子,脾气就有点犯轴,“叫你去就去,有好吃的也不知道吃。”

“老奴的牙不好,吃不动。”涉及到小主子,钱娘子可不怕惹怒女主人,“大少爷也不喜欢喝羊肉汤。”

“你!”杜三钮一顿,突然想到一道藏在记忆深处的菜,老爆三,便说:“行,不喝羊肉汤。那你买个羊心,买块羊肝,买个羊腰,我炒著吃,总行了吧? ”

“这……”钱娘子迟疑。

杜三钮嗤笑一声,“这样也不行?那我干脆什么都不吃,只喝水好了。”

“行!”钱娘子把她要的东西买回来之后,就背著她去隔壁请丁春花和杜发财,见著两人便说:“少夫人今天做个新吃食,请你们两位过去吃饭。”

自从杜三钮在村里养胎,两家人经常在一处吃饭,丁春花也没多想。看到钱娘子把一碟她没见过的菜放到面前,丁春花就招呼杜发财,“她爹,快尝尝,闺女亲手做的。”

卫若愉一听他嫂子下厨,使劲夹一筷子,卫若怀瞪他媳妇一眼,回头再给你算账,又不听话!紧接著也夹一筷子,等轮到杜三钮,盘子里是剩下几块羊肝和些许葱段和蒜瓣。

作者有话要说:  相信么?这么一点我写了将近四个小时憋死我了

第113章 鱼颙肉丝

杜三钮想哭, 怎奈全家人都忙著讨论她做的老爆三, 她爹杜发财还嫌做的太少, 根本没人注意到她有多难过, 顿时哭也哭不出眼泪来。

而杜三钮不再闻到腥味就吐, 钱娘子就把鱼汤放到她面前,同来的还有一碟油焖大虾。

“我给你剥。”卫若怀一见杜三钮伸手, 以为她想吃虾,其实杜三钮只是想喊小丫鬟把虾端远点,她今天想吃的从来都不是虾。

卫若怀不知内情,剥个大虾又沾点酱汁放到她碟子里,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他的一番心意, 杜三钮咬咬牙, 暗暗瞪钱娘子一眼,你给我等著。然而没等她找钱娘子算账,饭后倒是被卫若怀拉到卧房里好一番数落。

卫若怀下午要去码头查看施工情况,傍晚就回来, 即便这样都不忘交代家里的丫鬟小厮, 看住少夫人别往厨房去。

杜三钮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钱娘子乐得恨不得奔走相告。

就在码头边的房子一天比一天高的时候, 卫家大夫人离杜家村也一天比一天近。终于在十一月二十一号上午,杜三钮睡梦中听到了婆婆大人的声音。

迷迷瞪瞪睁开眼,杜三钮下意识揉了揉眼,面前的人依然在, “母亲?您,您什么时候到的?”说著,连忙爬起来。

大夫人双手按住她,“听邓婆子说你每天这个时辰都得睡会儿,继续睡吧,不用管我。”

“我,我睡好了。”杜三钮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依然挣扎著坐起来,“再睡晚上就睡不著了。”

卫夫人一听这话,便说:“既然这样,我去请老太医过来给你看看。”说完,转身就走。杜三钮望著她的背影愣了愣,意识到婆婆说的什么,忙掀开被子去梳洗。

之前请大夫看过,杜三钮心里莫名有点不安却并不紧张,走到堂屋里便坐到婆婆身边。一见老太医过来,立马伸出手腕。

老太医的手轻轻搭在她手腕上,刚开始杜三钮还能悠闲地打量给她看诊的大夫,眼皮耷拉下来,依然能看出老大夫的眼睛不小,鼻梁高挺,方块脸,年轻的时候估计得不少姑娘喜欢……然而随著时间越来越长,杜三钮心中越来越不安。

“换另一只手。”就在杜三钮想问她有什么问题时,老太爷淡淡地开口。杜三钮心中一突,好险站起来。没有第一时间吓得起身,是因有人先一步按著她的肩膀起来,“怎么回事啊?太医,若怀信上说孩子很好啊。”

“孩子没事,卫夫人,先别著急。”老大夫老神在在道:“卫少夫人,你放松,放松,是孩子太调皮,在同老夫躲猫猫。”

“我还没五个月,孩子就会动了?”杜三钮诧异,传说中的胎动,她可是等很久了。

老大夫点点头,“按理说你是能感觉到动静。不过,看少夫人的样子是一直没感觉,想来是太挤的缘故。”

“太挤?”大夫人不解,忽然心中一动,“太医,太医,您的意思是我这儿媳妇怀的是双胎?”说著,不敢置信的睁大眼,“怎么可能啊。我们家从未出现过双胎。儿媳妇,你们家有?”

杜三钮隐隐听别人说过,双胎有遗传:“没有。太医,您确定吗?”不禁问。

太医移开手,捋著胡须笑道:“难道你没发现,你的肚子像人家六七个月的吗?”

“这,这不是我吃的吗?我比没怀孕之前胖了二十斤呢。”杜三钮不可思议的看了看肚子,“没想到,没想到居然有两个?不会把我的肚皮撑破吧?”

“快别胡说。”大夫人一听这话,心里的激动荡然无存,“听说双胎易早产,根本等不到足月。别人还说七个月就出来了。”

“那岂不是一月底?”杜三钮掐指一算,“还有两个多月?这么短的时间,孩子能长好吗?”

“孩子小一点倒是好。”老太爷说:“我现在就怕这俩小家伙待到足月再出来。”通常妇人生一个孩子就累去半条命,更何况两个。

太医一说,大夫人也意识到问题关键,冲小丫鬟抬抬手:“去把少夫人怀双胎的消息告诉老太爷和隔壁亲家,对了,再告诉若愉帮我写一封信给大老爷,就说我等少夫人生完孩子再回去。”

“是!”小丫鬟一走,大夫人又说:“太医,麻烦您给我这儿媳开个食谱。若怀媳妇,以后白天可不能再睡觉,犯困就出去——”

“听说三钮怀的是双胎?亲家。”丁春花急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夫人一扭头,她人到了跟前。

“别急,别急,亲家,太医说孩子没事,我也正同若怀媳妇说,以后多动动,可不能再这么胖下去了。”大夫人怕她莽莽撞撞胖到大孙子,忙拦住她。

丁春花一听孩子好好的,发软的双腿顿时有了力气,“亲家说得对,她是不能再吃下去。你可不知道,每顿三大碗米饭,一桌子菜,我和她爹一天也吃不下这么多。”

大夫人下意识看向她,杜三钮忙说:“没有一桌,两碟。”

“胡说。上次做一条鱼,一盘虾被你自己吃完不算,又吃大半盆猪肉炖地蛋和两碗米饭,末了还说自己没吃饱,你还想吃多少?”丁春花一瞪眼,杜三钮瞬间怂了。

这吃的,也太多了吧?老太医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少夫人平时也吃这么多?”

“只多不少。”丁春花说著,又觉得当著外人的面这么数落她闺女不好,毕竟三钮还是县令娘子,“我以前还奇怪,她吃这么多怎么就胖一圈,合著肚子里是两个娃。”

“是呀。”杜三钮没好气的看她一眼,“是不是很吃惊,很兴奋,突然发现我特别厉害,一次来个双黄蛋?”

“是的,突然发现我闺女特别厉害。但是,从今天开始,你的饭照样得减去一半。”丁春花生三钮的时候,就是因为怀孕的时候吃太多,三钮跟著她吃的胖,发动当天,可把丁春花给折腾的,发誓再也不生了。

杜发财在院子里从天黑坐到天亮,听到孩子的哭声还跟做梦似的。明明已快到深秋,他身上的衣服就跟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也是那以后再不说再拼一把的事。万一将来孩子生出来,孩子的娘没了,他一个人带著四个孩子……只要一想到那日子,杜发财就觉得还是不生的好。

“娘!”杜三钮脸色大变,“我一个人吃三个人的。”

丁春花点点头,杜三钮一喜,就听到:“我是你娘,你敢不听我的?!”

大夫人额头挂满黑线,“亲家,没这么严重。咱们先听听太医的?”

“对哦。”丁春花反应过来,就转向太医。

老太医摇头失笑,“卫夫人,麻烦你带我去书房,老夫给少夫人写个食单,保管您们两家来年顺顺利利得两个大孙子。”走到门口和卫老碰个正著。

杜三钮抢先道:“我没事,什么事都没有,就是一个变成了两个。”

“我看出来了。”卫老见做梦都想著孙子的儿媳妇满眼笑意,丁春花虽然有些紧张,却没有惶恐不安,“派人去告诉若怀了吗?”

“啊?忘了。”大夫人忙喊人去县里找卫若怀。

卫若怀一听杜三钮怀两个,扔下公文,穿著宝蓝色官服直奔杜家村,不明真相的行人纷纷驻足,交头接耳,“小卫大人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卫夫人生了?”不知谁来一句。慢一步的小厮从县衙里出来,就听到“县令夫人已经生个小少爷”的话。

小厮气得好想骂人,这帮碎嘴的八婆,“别乱讲,我们家夫人才没生。”一声怒吼,挤在县衙门口瞎滴咕的百姓顿时作鸟兽散。然而他一离开,县里又传出县令夫人不好的消息。

吓得杜大妮和杜二丫扔下铺子、孩子驾车前去杜家村。不过,那时已是第二日下午。

卫若怀盯著杜三钮的肚子满脸不可思议,想碰又不敢碰,畏畏缩缩和早上简直判若两人。

杜三钮额头挂满黑线,很无力地说:“不就是怀上两个孩子么,又不是揣个爆竹,你一点就炸了。”说著话,趁其不备,拿著他的手往肚子上拍一下,“看,什么事都没有。”说完还耸了耸肩。

“三钮!”

“三钮!”

两声怒吼,杜三钮一哆嗦,吓得躲到卫若怀身后。

“你给我出来!”丁春花指著她。

杜三钮紧紧抓住卫若怀的胳膊,“孩子半天没见著他父亲,想得慌了。”朝卫若怀胳膊上拧一把,卫若怀下意识点头,“是的,是的,我也想孩子了。”

“那我们回房吧。”杜三钮顺嘴接到。

卫若怀顶著两位母亲的怒视,艰涩道:“好,好吧。”

“少夫人,等一下,晌午吃什么?”钱娘子找了一圈找不到她,谁知她却躲在书房里。推开书房的门,“咦?夫人也在,老太爷,二少爷,大少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做个清蒸鱼,再做个糖醋排骨,还有个——”

“鱼和肉选一样。”丁春花立马打断她的话。

钱娘子买菜刚回来,还不知发生什么事,“鱼不能和糖醋排骨一起吃吗?”她怎么不知道。

“可以。”婆婆和亲娘都不在跟前的时候,就是钱娘子盯著她吃饭,杜三钮可不想叫她知道为什么,“孩子又想吃鱼又想吃肉,怎么办?”

“那你告诉你肚子里的孩子,忍著!”关乎著日后生产顺不顺利,丁春花的态度十分强硬。

钱娘子此时也发现书房里的气氛不对,试探道:“那奴婢是做鱼还是做肉?”

“有猪肉吗?”杜三钮又问。

钱娘子点了点头,“那你去做鱼香肉丝,再炒两个素菜,这样总行了吧?”杜三钮看向她娘。

作者有话要说:  不给吃,这日子过得哟

第114章 芝麻糊

丁春花想了一下, 才点头:“行,那就做鱼香肉丝。买的鱼留著晚上做。”

钱娘子下意识看向大夫人, 卫若怀的母亲微微颔首,钱娘子行了礼,转身出去就拉著门外候著的丫鬟,又指了指书房。

大夫人的丫鬟趴在她耳朵低声说两句,钱娘子猛地睁大眼, 转向书房的方向又惊又喜。等回到厨房, 钱娘子就把所有闲著没事的丫鬟小子喊过来,削地蛋、山药、莲藕皮, 洗生菜、菠菜和小青菜。

不消半个时辰, 丫鬟就过来禀报,“饭好了。”

一屋子人都只顾得研究杜三钮那神奇的肚子,也没意识到厨房今天做饭格外快。到堂屋里老太医和杜发财分别坐在卫老两侧。杜三钮作为辈分最小又是个妇人,便坐末尾。

最先上来的是两碟鱼香肉丝,一碟毫无疑问的放在卫老面前, 另一碟,没等端菜的丫鬟询问,大夫人就冲杜三钮的方向指一下。

鱼香肉丝上来便是地蛋丝炒鸡蛋,莲藕肉糜,清炒山药, 蒜蓉生菜、清炒青菜、排骨汤和鸡蛋菠菜汤。

人口多,钱娘子怕不够吃,每样两碟, 大圆桌上瞬间摆的满满当当,杜三钮乐开了花,丁春花的脸色骤变,大夫人轻轻拍拍她的胳膊,桌子上的确没有鱼。

丁春花盯著埋头大吃的闺女,一阵懊恼,还不如让她如愿呢。还有这钱娘子是怎么回事,平时不是最紧张三钮肚子里的孩子吗?

钱娘子不准杜三钮吃上火,有伤身体的东西,但是在她看来孕妇每天吃饱吃好,生产的时候才有力气,所以她并不赞同杜三钮节食。何况怀著两个孩子,又不是一个。按照她想的,伙食加倍才对。

杜三钮咽下最后一根青菜,忍不住打个嗝,卫若怀很是无语,“又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差不多就好了,干么非得吃的打嗝。”

“吃饱了,娘才知道我真正的饭量啊。”杜三钮放下碗,又忍不住“嗝”一声,大夫人好气又好笑,“行行行,我们知道了,晚上做鱼、肉,你还和以前一样吃,成吗?”

杜三钮挑了挑眉,早该这样。她又不是个傻的,不知道孩子养太大不好生么,“成啊。”按著桌子站起来,卫若怀立马扔下碗筷,“我扶你出去走走”

杜三钮“嗯”一声,出了大门直接拐去隔壁,“去我屋里躺会儿,撑死我了,走不动,等我歇会儿再去逛逛。”

“你说你,四碗饭,比平时多吃了一倍,图什么啊。”卫若怀无奈地把人拉到怀里,半搂著她走。

杜三钮顺势把重心放到他身上,“为了我的鱼啊,肉啊。”躺在高高的枕头上,舒服的吁一口气,拍拍身边的位置,“你也上来歇歇。母亲今天刚到,我娘估计得和她说会话。祖父可能还会请太医给我爹看看身体,他们没这么快回来。”

“我就不睡了,上午回来的匆忙,县里还有些事等著我去处理。”卫若怀弯腰脱掉她的鞋,又拉过被子给她盖上。

杜三钮一听,“那你快去吧,别在这儿陪我了。”

“半个时辰还是有的。”卫若怀见床头柜上散著几本话本。随便抽出一本,歪在床边,“眯一会儿吧,待会儿我喊你。”

“好吧。”其实杜三钮吃得太饱,饭堵在喉咙里极不舒服,也就不想说话,见卫若怀当真没有走的打算,便闭上眼。

正如杜三钮所预料的,丁春花和杜发财在卫家待到杜三钮醒来后出去逛一圈,又送卫若怀出门的时候,老两口才回家。

两人一走,老太医去歇息,卫老和卫若愉去书房,院里顿时只剩下婆媳二人。杜三钮不会跟婆婆相处,没等大夫人开口就率先说:“母亲,您坐十几天的车想必也累了,我就不打扰您啦。”说完,眼巴巴望著她。

大夫人张了张嘴,扫到她那圆鼓鼓的肚子,“可不是么,我这老胳膊老腿差点散架了。”

“那儿媳告退。”杜三钮立马扶著丫鬟的手离开。动作快的差点让大夫人误以为她没怀孕,“我,我有这么可怕?”不敢置信的指著自己。

“您当然不可怕。”大夫人的贴身丫鬟笑道:“但是你令少夫人节食倒是挺可怕的。咱家少夫人您又不是不知道,一贯会吃,懂吃,您不让她吃,岂不是要她的命么。”

“我,我还不是为她好啊。”大夫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翻个白眼,“再说,她娘也叫她少吃点。”

“所以少夫人没跟著她母亲去隔壁啊。”大丫鬟道:“您吃饭的时候奴婢也找府里的小丫头打听一下,少爷和少夫人回来这一年多可没闲著。”随后把码头和作坊的事跟她详细讲一遍,末了又说:“出了村就能看到少夫人的作坊,虽然现在作坊里只有从村里找的八个妇人在做事,听府里的小丫头说那是因为少夫人怀了小少爷,没精力打理的缘故。等明年这时候,少夫人的作坊做起来,估计比咱们京城庄子上一年见的还多。”

大夫人哼笑一声:“不用尽捡好听的说。只要和吃的有关,你不说我也知道她亏不了。”朝杜三钮离开的方向看一眼,“既然那作坊离得这么近,陪我过去看看吧。”

大丫鬟一点也不意外,冲远处的小丫鬟摆摆手,早有准备的小丫鬟立马送来一见斗篷。

大夫人余光撇到贴身丫鬟手里瞬间多出的东西,愣了愣,“好啊。学会给我下套了?!”

“哪能啊。奴婢知道您只是表面上对少夫人严厉,其实很关心她。”大丫鬟说著话给她披上斗篷。

“就你知道的多。”大夫人嗤一声,抬脚往外走。

大丫鬟跟在身后耸了耸肩,撇撇嘴,心想:奴婢知道的多还不是您告诉奴婢的?没出京城就念刀您儿媳的作坊什么样,奴婢今天不说,您明天也会找个机会去瞅瞅。

到地方,大夫人见院里井井有条,八个妇人包著头巾,穿著围裙正在做地蛋粉,又去仓库里看看,见堆满各种果酒,满意的点点头,出了作坊就直奔码头而去。

杜三钮的身子越发笨重,时常感到精力不济。加上上午睡到一半她婆婆就来了,晌午吃饭的时候又和亲娘、婆婆斗智斗勇,回到屋里歪在床上一会儿便又睡了过去。

在她酣睡的同时,大夫人把儿子和儿媳一年多的成果巡视一遍。看到杜家杂货铺子里人来人往,本想指点儿媳妇的大夫人也打消这个念头。回头村里,一心一意照顾她那未出世的孙子。

大夫人先前只准备一个孙子的衣服,现在多一个,便吩咐丫鬟去建康府买些上好布料,比照之前的衣服、鞋子、尿布等物再办一份。

卫炳文收到夫人的信,一见写到等儿媳妇生产后再回来,眉头紧皱,再看到儿媳妇怀的双胎,立马扔下信喊来小厮去告诉卫若兮。

卫若兮乍一听说母亲不畏严寒的去杜家村,虽然理解在母亲眼里孙儿比外孙重要,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如今听到娘家来人说她嫂子怀的双黄蛋,卫若兮哪还顾得不开心,挺著大肚子吩咐下人套车,送她去街上给两个侄子买礼物。

卫若兮的礼物送到杜家村那日正是北方小年,杜三钮看到那一车小物件,再一想到她婆婆这些日子置办的,替她未出生的儿子感到头疼——每天换一套,一岁之前也换不完。

所以,在杜大妮和杜二丫年初三来送节礼时,杜三钮十分严肃的告诉她们,不要给她儿子买东西。可惜很少听说过双胞胎的赵存良和段守义直接当做没听见,回到县里就叫二丫和大妮去给三钮的孩子买礼物。

卫若兮送什么他们就送什么。

杜大妮和杜二丫心里高兴自家男人对自家妹妹好,却不得不提醒跟著瞎激动的人,人家卫家女送的很多东西,广灵县乃至建康府根本没有卖的。

相隔一条街的赵存良和段守义不约而同地呆愣一下,接著就说:“那送我们有的。”结果从年初四开始,两家的小厮三天两头往杜家村送件小衣服,送点新鲜鱼肉等等,一直到正月十四上午才消停。

正月十五是元宵节,去年这时候杜三钮和卫若怀还出去玩玩,如今只能老老实实坐在屋里吃汤圆,还是杜三钮看著别人吃。

汤圆是糯米做的,怕杜三钮晚上吃著不消化,再反胃,大夫人便叫厨房给她做些加了核桃的芝麻糊。

自打妊娠反应消失,杜三钮的胃口就一天比一天好。一听说听她晚上吃芝麻糊,瞬间变脸:“母亲,厨房做多少芝麻糊?”

“足够你吃的。”大夫人说:“今天管饱。”

杜三钮一噎,“……菜呢?”

“菜也管饱,但是不能吃猪肉和糯米粉做的点心。”大夫人说。

那还好。杜三钮心下满意,面上不自觉带出一丝笑意,“啊!”

“怎么了?”卫若怀老远听到一声惊呼,风一般跑进来,一看他媳妇捂著肚子,“这两个小子又调皮了。”说著,轻轻拍拍杜三钮的肚子,“你俩乖乖的,再闹腾小心我揍人啊。”

“不是!”杜三钮下意识抓住肚子上的大手,“不是,不是的。”

“不是他俩踢你?”卫若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儿子,爹误会你们了,爹向你们道歉,下次你俩再踢你娘,爹就装作没看见。”

第115章 姜汁调蛋

杜三钮使劲朝他手上拧一把, 卫若怀痛的哎呀一声,大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快:“若怀媳妇, 你,你额头上怎么这么多汗?”再一看她脸色煞白,大夫人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儿子,“快,快来人, 三钮要生了, 快来人啊!”

“生了?!”卫若怀被母亲推的一个趔趄,刚刚稳住身子, 一听母亲的话, 身体一颤,直直地向杜三钮倒去。

卫若愉“啪塔”扔下盛满汤圆的碗,连忙扶著兄长,“嫂子生了?!怎么,怎么这么快?”下意识去找孩子。

大夫人使出浑身力气拉起杜三钮, 粗暴的踢开当著路的两人,“快去喊人!”

“哦噢,喊人,喊人……”卫若怀同手同脚,慌里慌张往外跑, 到门边和卫老撞个满怀,老人家抬手朝他脸上一巴掌,“慌什么!邓婆子, 把若怀他娘准备的东西送产房里去,钱明,钱明,去请稳婆。邓丁,去隔壁说一声。邓乙家的,帮夫人把少夫人扶去产房。”

卫老不慌不忙地发号施令,乍一听少夫人发动,乱作一团的主子仆人瞬间有了主心骨,有条不紊地各忙各的。

卫若怀下意识跟上去,卫老攥住他的胳膊,“女人生孩子你去干么?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坐著。”指著堂屋里的椅子。

卫若怀张口想说不,嘴巴一动,脸上火辣辣的痛,“我,祖父,我站著成吗?”

“站好!”早已做好杜三钮早产的准备,卫老此刻真不担心,何况老太医就住在他那院里。对了,太医,“若愉,去请太医。”

“老夫在这儿呢。”老太医的独子早年干了件蠢事,是卫老从中周旋,不但使他免于牢狱之灾,还保住了官职。

老太医两年前致仕后,在家中养养花养养鸟。大夫人不相信这边的大夫,在杜三钮怀孕的消息传到京城,她就去老太医家拜访,请她随自己走一趟,自然是以给卫老看病的名义。

老太医一家很感激卫老当初伸出援手,恰巧他在家又没什么大事要事便同大夫人过来了。大夫人希望待到杜三钮生产,老太医的家人得知新科状元郎的妻子怀的是双胎,不但没有不高兴,还托驿站送来一份薄礼。

话说回来,大夫人把杜三钮扶到早已准备好的产房,一边令丫鬟把厨房里的两个炭火炉子拎来,一边吩咐小厮去烧水。刚把窗户关上,厚重的窗帘放下,丁春花推门进来,看到大夫人正在给杜三钮脱棉衣,“我来吧,亲家,你歇歇。”

大夫人擦擦额头上的汗水,“行,我出去看看。若怀媳妇,别害怕,稳婆待会儿就到,太医也在门口。”

杜三钮刚刚看到卫若怀整个人吓傻了,肚子一抽一抽的痛也强忍著没叫出来,恐怕孩子没生出来,先把孩子爹给吓出个好歹,“我,没事,母亲,别担心。”

“不担心,不担心。”说不担心是假,她怀的是两个,不是一个。大夫人给她擦擦额头上的汗,递给丁春花一块干净的纱布。“实在忍不住就叫若怀媳妇咬住这个。”随后就去看看稳婆怎么还不到。

今天是元宵节,稳婆在家过节,钱明驾著马车到她家就把人接来。回来的时候马车跑得飞快,车里的稳婆颠的直抽气,没叫钱明慢点,还恨不得长出翅膀飞过去。给知县夫人接生啊,足够她吹一整年的。

到了卫家,稳婆直奔最热闹的地方,果然,走到门边听到低低的呻/吟声。拎著东西进去换上干净的衣服,洗漱一番才去里间给三钮检查。

“是不是还得会儿?”丁春花生过三个孩子,没给孕妇接生过也有些经验。

稳婆点点头,“羊水还没破,早呢。夫人吃饭了么?”

“正准备吃呢,突然发动了。”丁春花一说,“对了,是不是先让她吃些东西,好有力气。”

“是的。”稳婆话音一落,丁春花就去喊小丫鬟端些易消化的东西。

“怎么还吃上了?”卫老只顾得看住六神无主的卫若怀别去添乱,没注意到卫若愉。卫若愉坐在廊檐下见小丫鬟端来一碗芝麻糊,霍然起身,“嫂子还能吃这个?”

“这个不行。”大夫人连连摆手,“叫厨房赶紧煮些粥,再杀个鸡,煮些鸡汤留著少夫人后半夜吃。”

“我去杀鸡。”杜发财也在门口守著,“我家有老母鸡,给三钮做个老母鸡汤。”

“娘,我不想吃。”外面说话的声音大,杜三钮听到连连摇头,“若怀没事吧?”

“若怀没事。”大夫人把门关上,回她,“正在念刀著你肚子里的两个小子太墨迹,等他们出来非得揍他们一顿,瞧把你给折腾的。”

杜三钮一听这话就头疼,“万一是两个丫头怎么办?”

大夫人呼吸一窒,“丫头就丫头,先开花后结果。何况人家一个,咱们这是双生花,放眼整个广灵县能有几个双胞胎这么会挑日子,刚好赶在元宵节。”顿了顿,“渴吗?我给端点水去。”

“好。”杜三钮弄不清她婆婆是不是安慰她,不过心里好受多了。

大夫人走到外间,忍不住叹了口气,倒杯温开水端进去,丁春花忙扶起她,“少喝点,润润喉咙。”

“啊!”

卫若怀浑身一僵,“三钮!”忙不迭跑出去。

“慢点,慢点。”卫老赶紧跟上,一见若愉趴在门口,“快拦住你哥,若愉,别叫他进去。”

卫若愉下意识抱住卫若怀,“我好像听到什么羊水破了。”

“那就快了,那就快了。”卫老扶著柱子,不住地喘著粗气。

“您坐,卫老。”老太医把椅子让给他,转身又喊小厮再搬几张椅子,“少夫人的身子骨好,孩子又不大,没事的。”

卫若怀并没因此放松下来,卫若愉的胳膊被他攥的一抽一抽的痛,看见椅子忙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靠著椅子站著。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传来“哇哇”哭声,卫若怀猛地惊醒,“恭喜卫大人,是个小少爷,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激动不已的卫若怀又一屁股坐回去。大概一刻钟,产房门再次打开,卫若愉忙问:“是不是个女孩?”

“长得挺秀气,但是,不是。”稳婆笑著说:“也是个小少爷,恭喜卫老大人,恭喜卫大人,双喜临门。”

“两个都是臭小子?”卫若愉有些失望,“对了,我嫂子呢?”

“卫夫人没事。只是太累了。太医,大夫人请您进去给少夫人看看。”稳婆打开半扇门,只见眼前一花,“大人?”

“你进来干吗?”大夫人唬一跳,丁春花忙推他,“出去,快出去,你,怎么跑进来了。”

卫若怀绕过丈母娘,“孩子都已经出来了,还有什么好避讳的。”三两步蹿到床边。杜三钮听到声音,撩起眼皮,有气无力地说:“我很累,别跟我说话。”说著,再次闭上眼。

卫若怀亲眼见到媳妇只是累,而不是去掉半条命,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在床边。

大夫人扭头看到这一幕,嫌弃道:“亏你还是广灵县的父母官,就这么点出息?”放下幔帐,拽著他的胳膊,“若愉,进来把你哥扶他屋里去。”

子时一刻,离第二天还剩两刻钟,从杜三钮发动疼到现在已过去三个时辰,这段时间卫若怀的精神一直紧绷著,如今杜三钮顺利生下两个孩子,放松下来,歪倒在床上就进入梦乡。

卫若愉气得真想一巴掌拍醒他,不过看在兄长这么紧张他三钮姐的份上,卫若愉拽掉他的鞋又给他盖两床杯子。

翌日,被热醒的卫若怀睁开眼就寻杜三钮,一见床上只有他一人,趿拉著鞋就往外跑,“少夫人呢?”

“少夫人还在产房啊。”丫鬟不解,“怎么了?”

“产房?”卫若怀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昨天夜里杜三钮给他生两个孩子,好像都是臭小子。想到这里就往产房跑,咣当一声,推开门看到杜三钮端著碗,“你已经能吃饭了?”

“我只是生孩子,不是生病。”杜三钮见他的头发、衣服乱糟糟的,“怎么还穿昨晚的衣服?”

卫若怀低头一看,“啊?忘了。”却没说回去洗脸换衣服,直直地走到床边,“吃的什么?”

“姜汁调蛋,你吃吗?”杜三钮递给他。

卫若怀摇了摇头,“你吃吧,我不饿。”话音落下,咕咕一声,小卫大人的脸刷一下红了。

杜三钮不厚道的笑了:“别装了,昨晚为了这俩下子,全家人都没吃饭。母亲她们这会儿在堂屋里吃饭,你快去吧。”

“我待会儿再去。”卫若怀这才想起儿子,勾头瞅了瞅三钮身边的孩子,“哪个是老大,哪个是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