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三钮说:“左边眉毛上有颗痣的是老大,右边眉毛有痣的是老二。母亲和娘说大的像你,小的随我,还说他俩根本不像双胞胎。反正我没看出哪里像,都一样,像个红猴子。”
“我也没看出来。”卫若怀下意识伸手戳戳,啪塔!手背上挨一巴掌。
“别碰他俩,你没洗手。”杜三钮说:“我没事,你快去洗洗,吃饭去吧。”
一大早就挨揍的卫若怀终于乖乖听媳妇的话,回房洗漱。然而等他到客厅,卫老和杜发财早已吃饱了,大夫人正和丁春花聊两个孩子的名字,卫若怀道:“大名你们随便起,乳名叫团团和圆圆。”
“什么鬼哟。”卫若愉嫌弃一笔。
卫若怀挑眉,“昨天是元宵节,三钮没吃上汤圆,他俩才出来,不叫团团和圆圆叫什么?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 卫若愉:我竟无言以对
第116章 钵仔糕
卫若愉一噎:“……水饺, 馄饨。”
“形状不一样,他俩可是双胞胎。”卫若怀接的飞快。卫若愉脱口道:“那就叫元宵和汤圆。”
“怎么尽是吃的?”卫老和大夫人等人只顾琢磨孩子的大名, 根本没想过孩子的乳名。一听卫若愉起的名字, 卫老直皱眉,“还不如团团圆圆,听著也喜庆。”
“可不是么。”卫若怀连连点头,“水饺、汤圆你自己留著吧。若愉,我儿子的名字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是他俩的叔叔, 怎么能叫费心呢。”卫若愉说著,顿了顿, “大哥, 你给他俩起个这么随便的名字, 嫂子知道吗?”
卫若怀的呼吸一窒, “知道, 当然知道。”
“是吗?那我去告诉嫂子,大侄子叫团团圆圆。”卫若愉不信他。卫若怀下意识伸手,只勾住卫若愉的衣角, 他轻轻一用力, 就扯开牵绊,直奔产房而去。
正月十六, 河面上还结著厚厚的冰。怕冻著孩子也怕杜三钮受凉, 昨天夜里孩子出生后,大夫人吩咐丫鬟婆子换下脏的被子和床罩,便叫三钮歇在产房里。等过两天, 她的身体恢复些再搬回去。
卫若怀霍然起身,大夫人适时开口:“团团和圆圆的奶娘快到了,随我一起去看看。”
“奶,奶娘?不是,你请奶娘干么?三钮说她自己喂孩子。”卫若怀道:“我儿子不吃其他人的奶。”
“容我提醒你,你有两个儿子。”大夫人一字一顿,“不怕累著你媳妇,不怕团团、圆圆饿得瘦瘦弱弱,行啊。”
卫若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居然把奶水不够吃的事给忘了,还忘得这么彻底,“衙门里还有点事,我去县里了。”到门外就喊小厮备车。
大夫人赤一声,没提醒刚刚派人去接早早定好的奶娘,至少得一个时辰才能到。转而和丁春花说:“若怀的妹妹也快生了,我过几天得回去,三钮这里就拜托给亲家了。”
“放心吧,我会帮俩孩子照顾好团团和圆圆。”丁春花说到外孙的名字,“真就叫团团圆圆吗?”
“若愉去问了,先看三钮怎么说。”大夫人听别人讲过,小孩起个贱名好养活,但她不信邪。对于儿子张口就来的乳名,大夫人不满意,她的双胞胎孙子值得更好的,“三钮如果也同意,那就叫团团、圆圆。”一旦孩子的娘不同意,大夫人便拿这话堵卫若怀。然而见卫若愉蔫头蔫脑的进来,“不会吧?”大夫人不敢相信。
“是的。”卫若愉有气无力地往椅子上一瘫,“嫂子说挺好,名字挺应景,可见大哥费心了。他费心个鬼,明明懒省事。”
“你说的都对。那又怎么样?”去而复返的人突然出现在门口,卫若愉唬一跳,“你,你怎么又回来啦?”
卫若怀朝他脑门上一巴掌,径直走到大夫人面前:“母亲,回去的时候带些地蛋粉丝吗?我叫邓乙留点。”
“粉丝?要要要,还有那个葡萄酒给我装一车,对了,再给太医准备些。”大夫人顿时不关心孙儿叫什么,连忙说。
卫若怀不禁扶额,好后悔回来,“一车得喝到什么时候?地蛋粉丝和葡萄酒总共一车。您和太医回到京城的时候再分。”不待她开口,“我这就去安排。”
“他,他……”大夫人指著儿子的背影,“这么点东西够干嘛的?”
丁春花一副“那是你儿子,我怎么知道”的表情,心想:一车还不够,你还想要多少。幸好女婿不是个愚孝的,否则,否则也不能把他给怎么著,毕竟孩子都生了,而且还是两个……想到孩子,丁春花搁堂屋里坐不住,和她亲家打声招呼就去看孩子。但是丁春花一进屋就问:“你婆婆请两个奶娘的事知道吗?”
杜三钮说:“知道。白天我喂他俩,晚上奶娘照顾他们。”
“那还好。平时孩子醒著叫丫鬟婆子帮你照顾,别交给奶娘。”丁春花不喜欢奶娘这种生物,总觉得孩子天天吃别人的奶,将来就会和亲娘生分。
杜三钮知道她娘想什么,“娘,我的孩子我自己照顾,平时也只叫丫鬟搭把手。”说著话往外面瞅一眼,见没人过来,压低声音道:“我婆婆的意思奶娘比我有经验,孩子交给她们,我在旁边看著就好了,你可别说漏嘴。这几天先应付一下她,等她回去,我就把奶娘打发远远的,两个孩子饿了再叫她们过来。”
“就该这样。”丁春花满意地点点头,“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之前还怕你嫌麻烦,把孩子推给奶娘。行了,我得回家喂牲口,有什么事就吩咐小丫鬟去喊我。”
杜三钮前世没少听别人说,做好月子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丁春花一走,她就盖上被子,搂著两个小家伙闭目养神。此后每天也是自己吃饱了就喂孩子,孩子喂饱后,她和孩子一起睡,一直持续到二月二十。
这时杜三钮也收到京城的来信,卫若兮生个闺女。不过,并不需要杜三钮替她担心。卫炳文乃皇帝面前的红人,卫若怀又是皇帝看重的新人,甭说卫若兮成亲一年就为夫家生个娇小姐,即便她三年无所出,她夫家明面上也不敢又一丝怠慢她。
杜三钮出月子的第二天,带著丫鬟婆子去建康府给外甥女准备百天礼。其实她原本想送些酒和粉丝,怎奈卫若怀太没用,最终也没拦住他母亲。
库房里的葡萄酒被大夫人拉走一半。在杜三钮坐月子期间又卖掉一些,等她到作坊里一看,还剩十来坛。
二话不说,杜三钮立马吩咐钱明把葡萄酒拉回家。然而除了留种,和自家吃的,其余的地蛋已被全部做成粉丝卖出去。钱明把酒拉走,作坊顿时变得空空荡荡。
有两个孩子要养,偏偏卫若怀那点俸禄不够他自己用的。啃老不符合杜三钮的人设,于是到了建康府,杜三钮给卫若兮的闺女买好礼物,就去买此地最好的豆瓣酱和甜面酱,准备回去做香菇肉酱。
“少夫人,亲家夫人不是会做吗?听说村里人也会做。”其实邓乙家的更想说,买别人做好的不划算。
杜三钮说:“我娘是会做。不过我听说这边做的好吃,多买几坛回去试试,看看到底哪边的好。”因不放心团团和圆圆,买好东西,一行人买些饼留著路上吃,也没在建康府吃晌午饭就驾车回来。
即便这样等她回到家也快申时。
一听到“哇哇”的声音,杜三钮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就往内院跑,一看廊檐下的人,“你怎么在这儿?”
“你先哄哄他俩。”卫若怀像一见她媳妇,真想痛哭流涕,对她三拜九叩。但是当务之急是赶紧把俩孩子递给她,“也不知道他俩是商量好的还是天生就这么默契,上午不见你,两个都没哭,也没闹。晌午吃过饭还没看见你,团团午睡醒来就开始哭,他刚哭两声,圆圆也跟著哭。中间哭饿了,奶娘喂他们的时候不哭,一吃饱又继续哭。
“祖父和若愉被他俩哭得头疼,就去隔壁把娘和爹找过来,谁知这俩臭小子哭得更大声。没办法,若愉去县里找我。我抱著,他俩倒是不扯开喉咙干嚎,却默默地流泪,那委屈的哟,搞得好像是我故意把你藏起来一样。”一见俩孩子到三钮怀里,扒著她的衣服吭吭赤赤抹眼泪,顿时气得朝团团、圆圆屁股上一巴掌,“这才多大的孩子,就这么有心机?!”
“有心机也是跟你学的。”卫若愉一听说他三钮姐回来,料想大侄子不哭了,立马扯掉耳朵里的棉球跑过来围观大侄子神奇的变脸术。
卫若怀揉著发酸的胳膊,“我像他俩这么小的时候可没这么多心机。”
“是,你比他俩大点就有了。不然怎么能娶到我三钮姐呢。”卫若愉话音落下,卫若怀心里一咯噔,“胡说什么。”
“什么意思?”杜三钮之前并没在意,抬头一看卫若怀的眼睛眨的像抽筋,扭头问卫若愉,“他娶我,耍心机?”明明只有几个字,她怎么就是有点听不太明白呢。
“没有,没有。”卫若怀连忙说:“哪有什么心计,我才不是那种人。”
“你不是。”卫若怀一喜,杜三钮又说:“但是我更相信若愉不会骗我,对吧?若愉。”
卫若愉连连点头,“那当然啦。除了我母亲,对我最好,也最关心我的女人就是三钮姐。三钮姐,我告诉你啊,想当初我们刚来到村里,就是你十岁那年——”
“若愉!”卫若怀陡然拔高声音。杜三钮瞪他一眼,卫若怀顿时压低声音,“团团和圆圆好不容易才安静会儿,你不把他俩吵醒不开心是不是?”
杜三钮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相公,你若是能把我绑在腰带上,走到哪儿带到哪儿,那你不想叫我知道的秘密,我永远也不会知道。”
“其实吧,真没什么事。”卫若怀说著话,脑门一抽一抽的痛,“要我咱们回房,我慢慢讲给你听?”
杜三钮深深看他一眼,就在卫大人以为可行,听到他媳妇说:“可惜,你错过了坦白的最佳时机。若愉,继续说,说完我去给你做钵仔糕,我可从未做过噢。”
第117章 锅巴肉片
卫若愉说:“大哥, 你会做嫂子说的钵仔糕吗?不会啊。那不好意思啦,这也不能怪我, 对吧。”谁叫你只会吃不会做呢。
卫若怀看懂他的潜意思, 眼前一黑,“我去书房。”故意慢吞吞地往外走,希望他媳妇看在他很不高兴的份上改变主意。
杜三钮装作没看见他磨叽,催道:“快说吧。若愉。”卫若怀踉跄了一下,加快步伐, 迅速逃离现场。
卫若愉看一眼兄长狼狈的背影:“你先答应我,不生大哥的气, 我才告诉你。”
“听你这么一说, 我一定会生气。”杜三钮一顿, “可是生气又能怎么办呢?我娘家就在隔壁, 算想躲回娘家也不好躲啊。”
“我就知道你刚才是故意逗大哥, 亏得他还紧张的跟什么似的。”卫若愉看穿一切的笑道。
杜三钮摇了摇头,“他紧张不是因为做了亏心事,而是太在意我的态度。如果他不在意我, 我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他也不怕的。”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粮,卫若愉顿时想掉头走人。然而那什么钵仔糕还等著他, 他不能让钵仔糕失望啊。
为了让钵仔糕早见天日, 卫若愉在心里对长兄说声抱歉,就把卫若怀何时喜欢上杜三钮,为了防止她和别人定亲, 如何忽悠媒婆,后来又如何请卫老配合他一起忽悠卫炳文夫妇的事和盘托出。
杜三钮听的目瞪口呆,喃喃道:“你说的和我认识的是一个人吗?”
“别怀疑。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知道大哥有那么多心眼。”卫若愉现在想起卫若怀以前干的事,心里依然很复杂,“心眼多不可怕,可怕还被他用到正地方,是不是突然觉得他很吓人?”
杜三钮连连点头,“何止吓人,简直渗人啊。”
“咳,这话是你说的啊。”卫若愉怕回头被揍连忙撇清。虽然这样做并没不能改变他不被揍,但是为了钵仔糕,他拼了,“伯娘走的时候送你一盒首饰,其中一个金镯子,你看到没?”
“金镯子怎么了?东西都在我房里,还没来得及看。”杜三钮作为舅娘,又是卫家长媳,这几天一直在琢磨送什么东西给卫若兮的闺女,卫若怀这个大舅舅才不会丢脸。忽然心中一动,“你哥很早以前送给我个金手镯,说是母亲送的,和你说的那个是一对?”怎么可能啊。
卫若愉点头,“的确是一对。已逝的太皇太后送给伯娘的。大哥偷出来一只送给你,可把伯娘气得不轻,我听母亲说的。”
“……帮我抱著团团、圆圆,我去看看。”杜三钮把俩孩子递给他,卫若愉慌忙接住。
团团和圆圆出生时一个六斤一两一个五斤八两,一个多月过去,好吃好喝的俩小孩真应了他们的名字又团又圆。
卫若愉差点没抱住,跟著杜三钮去她和卫若怀的卧室,见她打开多宝盒,“应该在那个白绸布里。”
“我知道。”他刚才用了“偷”字,想来金手镯意义不凡。而这一小盒首饰只有一个东西用绸布包著,其他的都是很随意放在小隔层里。
杜三钮拆开上好的绸布,老旧的金手指跃入眼前,“母亲把这个给我,是原谅你大哥了?”
“应该吧。”卫若怀的声音突然响起。
杜三钮浑身一震,回头一看,只见他局促不安地站在门槛外,“你,都知道了?”
“是啊。”杜三钮放下金镯子,“你觉得我此刻应该生气呢还是应该高兴,你为了让我冠上你的姓,费劲心机,连孙子兵法都用上。”
卫若怀一听这话,心中一喜,他媳妇如果真生气绝对不跟他废话,“你该高兴。”
“大哥你脸皮真厚。”卫若愉看不下去了。
卫若怀白他一眼,“你懂个什么。如果不是我用心,能有团团和圆圆么。”说到这里,三两步走到杜三钮身边,“媳妇儿,看在咱家两个窝窝头都变成白面包子的份上,你就别跟我计较了,行吗?”
“行啊。”卫若怀心中一喜,杜三钮似笑非笑道:“从今天起,你睡客房。”
“噗!”卫若愉下意识想捂嘴,砰一下碰到团团的脑门,杜三钮循声望去,卫若怀大惊失色,反射性夺过团团往杜三钮怀里一塞。
小团团睁开眼,动了动嘴巴正准备给他爹哭个看,一见是娘,委屈的趴在她怀里,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卫若怀大松一口气,指著卫若愉,低声道:“要你有什么用啊,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
“又不是我的孩子。”卫若愉把圆圆还给他转身就走,到了门口,“嫂子,我的钵仔糕。”
杜三钮见两个孩子都眯上眼,“你先抱著,等他俩睡熟了再放床上去。”
“你干嘛去?”卫若怀好想说他胳膊酸疼,比参加一天会试还累,“刚回来,先歇歇。”
杜三钮轻哼一声,“我倒是想歇一会儿。然而因为某人干的好事,我现在不得不去做饭。想我一堂堂县令夫人还得亲自做羹汤,要你有什么用啊。”说完,抬脚出去。
卫若怀动了动嘴巴,愣是没敢叫住杜三钮。低头看了看窝在他怀里的俩小子,“你俩可真幸福。吃了睡睡了吃,快赶上小猪了。”话音一落,圆圆动一下,卫若怀忙闭上嘴巴,抱著他俩坐在床边,直到团团、圆圆睡熟。
二月底的天还有些凉,晚饭喝些热汤最好,比如羊肉汤。然而卫若愉要吃钵仔糕,又是杜三钮亲口应下的,她到厨房里便一边教杜三钮一边教钱明家的做钵仔糕,一边吩咐小丫鬟蒸米饭。
钱娘子忙问:“老奴呢?少夫人,你别把老奴给忘了。”
“你做胡辣汤。”杜三钮说。
钱娘子一愣,“不是吃米饭吗?”难道她随著手脚不利索,耳朵也不好使了。
“米饭留著做锅巴。”杜三钮并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等米饭蒸熟之后,给牙口不好的卫老留一碗饭,其余的米饭全做成锅巴。
杜三钮系上围裙,把三分之一锅巴和猪肉一起炒,做一道锅巴肉片,又炒个醋溜白菜,做个鱼汤,晚饭齐活了。
卫老听到二孙子“咔擦、咔擦”的吃著锅巴很是羡慕,一想到他的牙齿快掉光了,脸上的黯然一闪而过。
杜三钮给卫若怀拿锅巴的时候不巧看个正著,便悄悄招来小丫鬟,吩咐她再去盛一碗胡辣汤。随后把油炸锅巴掰碎放到胡辣汤里,“祖父,喝点汤吧。”
“给我的?”卫老看到杜三钮的动作,准备跟她学,虽说味道和单吃锅巴没得比,好在有的吃。一见面前多出一碗铺满金黄色锅巴的汤,卫老愣住。
杜三钮说:“厨房里没米饭了,只有胡辣汤。也没做馒头和包子,祖父,您喝这个凑合一下,行吗?”
非常行!
卫老推开面前湿软刚好的米饭,端起胡辣汤喝一口,“还是这个好,暖胃。”
“若愉说你们晌午吃的面,我还怕你晚上不想再吃面食呢。”这句倒是实话。若不是杜三钮下午回来的路上塞了一肚子饼,晚上看见干饭就没胃口,已经准备做鱼汤了,她就不会再叫钱明家的做胡辣汤。
卫老笑道:“我不挑。以后啊,你们想吃什么做什么,不用管我。我喜欢吃呢就多吃点,不喜欢吃呢下顿多吃点。”
“好。”杜三钮最喜欢老人家这点,尽可能不给小辈添麻烦。所以她嘴上应的干脆,却不忘告诉钱娘子以后做饭做两样,谁想啃馒头啃馒头,谁想吃米饭就吃米饭。
卫若怀的母亲回京之前给杜三钮留下一房人,或者说她来杜家村之前特意挑一房下人,带来照顾两个孩子。
卫家老宅多出一房下人,开支虽然大了,因人手多,杜三钮倒是有很多闲时间,把外甥女的百天礼送出去,她就去作坊试验香菇肉酱。
团团和圆圆这两个默契十足的鬼小子,一眼见不到母亲就开启双重奏,吵得所有人都想把他俩的嘴巴缝上。然而没人敢,只能去请作坊找杜三钮。
后来杜三钮发现只要两个孩子看得见她,无论自己做什么俩小的都自己玩自己的,便带著两个小的去作坊。
有丫鬟婆子照顾,还有奶娘守著,杜三钮不担心儿子跟著她出连受委屈,便一心扑在作坊里。她把香菇肉酱做出来,采用流水线方式批量生产香菇肉酱的时候,广灵县的杏花和桃花也先后开了。
杜三钮就派人去收花瓣,回来泡酒。
其实十里八乡的百姓也可以自己做杏花酒、桃花酒,但最近几年果酒越来越多,自己做不但浪费工夫还卖不了几个钱。杜三钮派下去的人一出现,多数百姓还是选择把花瓣卖给她的人,省事又省心。
花瓣收上来,作坊里就暂停做香菇肉酱,开始做酒。
因她请的是杜家村的妇人,农忙时杜三钮不等她们请假就主动放假,惹得八位本来担心请假三钮会不高兴的妇人在村口碰到丁春花,不约而同地走上前寒暄。然而三句话没说完,就开始说:“你家三钮做事干脆又果断,将来一准是个做大事的人。”
“她现在姓卫。”丁春花真不想显摆,闺女将来很可能是诰命夫人。
八人呼吸一滞,尴尬地笑了笑,“这离得太近,总感觉三钮还跟没成亲一样。”
“她已是两个孩子的娘。”丁春花说:“你们别见一见著我就夸她,夸再多她也不会给你们涨工钱。”
“咱们才不是为了工钱,事实如此。”杜小麦的继母突然开口,“作坊里还有五六十坛肉酱,听说不够三钮妹子的铺子五天卖的,就这样她还给我们放十天假,换做我,我是不舍得。”
丁春花眼皮一跳,“她那个小铺子一天能卖十几天坛肉酱?我记得一坛肉酱五斤重。”
“三钮妹子的铺子可不小,连著三间呢。”赵招弟说:“要不是借给四喜那小子两间,五大间连在一起可气派了。”倏然一顿,“婶子不会不知道铺子里一天卖多少东西吧?”
作者有话要说: 发家致富看三钮
第118章 口水鸡
丁春花说:“我知道啊。上上个月我去看过,四喜忙翻天, 她的杂货铺子里冷冷清清的只有两个客人, 其中一个还是大妮派去买调料粉的跑堂小二。”
“那就是你没去巧。而且她和四喜的客人也不一样, 去杂货铺买东西的多是来往客商。四喜卖的是卤肉, 没有船靠岸也会有十里八乡的人光顾。”
“按照你这么一说, 她倒不如卖卤肉了。”丁春花说。
赵招弟好笑道:“合著您老还真不知道。三钮妹子一次卖出去的东西,足足够人家四喜和他婆娘忙活一个月的。有次我随卫家的管事送香菇肉酱,东西还没卸下来就被刚下船的客商搬走了。您那天若是在铺子里等著, 还真见不到客人。因为什么您知道吗?因为铺子里没货。”
“你没骗我?”丁春花将信将疑, “三钮做的那个酱, 有这么受欢迎?”
赵招弟点了点头, “听说县里也有人学著做香菇肉酱, 做好了拉到码头边叫卖,结果只卖两天就卖不下去了。大家宁愿等三钮妹子的酱, 也不愿意买别家的凑合。”
“你不会也试过吧。”丁春花脱口而出。
赵招弟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没有,没有, 我天天在作坊里做事, 哪有那个闲时间。不说了,三婶子, 今天小麦从建康府回来, 我得回去帮忙做饭去了。”
杜小麦准备参加明年的乡试, 今年年初他爹就把他送去建康府的大书院,不让他再搁县里的书院里混日子。
书院每个月月底给学生放四天假,而杜小麦无论刮风下雨都会回来。这不又到月底, 今天的天气又特别好,不出意外,最多再过半个时辰杜小麦就会回来。
丁春花不疑有他,和其他人打声招呼,拎著南瓜到家门口习惯往隔壁瞅一眼,“你怎么又把他俩抱起来了?”
“屋里热,团团和圆圆不愿意待在屋里。”卫家院里也有葡萄架,自从进了六月,每天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卫家一众总能在葡萄架下面找到团团和圆圆。
“抱习惯了他俩就不愿意躺下,天天叫你抱著玩。”丁春花说:“现在你没事,等你有事的时候呢?我看你怎么办。”
“我有事时候有丫鬟啊。”杜三钮说著,回头就喊,“赵雨,过来看著团团和圆圆,我去厨房里看看。”
“是,少夫人。”赵雨正是大夫人当初留下的那房人家的闺女,杜三钮喊她,春燕三人也跟著过来。
春燕和小赵子六人本来该在铺子里,但是杜三钮作坊里的货不多,往后十天也出不了货,铺子里不忙,她便吩咐钱明去把他们接回来,留邓乙和他二弟邓丙两个看铺子。
杜三钮冲她娘呶呶嘴,瞧见么,我什么都没有,就是不缺人手。丁春花瞪她一眼,提著南瓜就回家。然而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杜三钮傻眼了。
本该吃了睡睡了吃的团团和圆圆已习惯睁开眼就出去玩,晚饭的时候,团团和圆圆不饿也不困更不愿意躺下,由于他俩一离开杜三钮就闹,奶娘只能抱著他俩站在杜三钮身后。
起初,团团和圆圆只是静静地看著爹娘吃饭,不巧看到埋头大吃的卫若愉,团团、圆圆下意识跟著吧唧嘴巴。吧唧两下觉得没意思,咿咿呀呀的叫他娘抱。
杜三钮只能抱一个,便把另一个递给卫若怀。两小只一上桌,闻到香味,看见什么抓什么。
卫若怀捉住圆圆的右手,小家伙有伸出左手。偏偏圆圆五个多月大,卫若怀不敢用力,一下没拉住,圆圆打翻一碗汤。卫若怀唬一跳,差点把儿子扔出去。
杜三钮跟著站起来,团团的小腿蹬翻面前的碟子。一阵霹里啪啦,卫老放下筷子,卫若愉扔下碗过来帮忙,全家都没吃安生。
卫若怀气得朝儿子屁股上一巴掌,两小只大概意识到闯祸了,没等第二巴掌落下,羊一声,卫家再次响起二重奏。
卫老一见曾孙流眼泪,心疼极了,“他俩才多大?知道个什么,你就揍他。你小时候比他还皮,你父亲揍过你吗?”
“祖父,这种事不能惯著,不然以后我们都甭想吃个安生饭。”卫若怀转手把儿子递给奶娘,“带他回房。”
“哇啊!”圆圆一声尖叫,卫若愉伸手夺过来,“不哭,不哭,叔叔抱,圆圆不哭啊。”
杜三钮下意识看团团,小家伙默默地流眼泪,看起来比圆圆还要伤心还要难过,叹了口气,“给我吧。我带他们去睡觉。相公,你和若愉陪祖父再吃点,叫厨房给我留些汤就好了。”
“我和你一起去吧。”卫若怀说著话时下意识看向卫老。
卫老瞪眼,“看我干么?是你把你儿子弄哭的,你不去哄还指望我给你哄好。”
卫若怀一听这话,接过团团跟上杜三钮的步伐。而杜三钮同时也意识到,在照顾不讲道理的婴儿方面,她的确不如她娘。
怎奈习惯已养成,想扭过来?那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天天都会听到团团、圆圆的哭声。杜三钮一想到那种情况,头皮发麻。
翌日卫若怀去县衙后,杜三钮窝在书房里画三张图交给钱明,“告诉姚记木材店的东家,按照图纸做,每样两个,快点,我急著用。”
姚老板早年遇到个坎,导致木材店差点开不下去,是那会转动的圆桌子让他的店起死回生。姚老板一直惦记著杜三钮的恩情,接到钱明的图,他亲自盯著木匠赶工,第二天下午就把杜三钮要的六样东西做好了。
姚老板亲自驾车送到杜家村。杜三钮仔细检查一遍,就喊:“春燕,去找管家拿——”
“不用了,夫人。”姚老板打断她的话,“我今天过来是想问您,我那店里能不能卖这几样东西?”
“可以啊。”杜三钮想都没有想。姚老板的呼吸一窒,“夫人,这几样远远比您当初做的转桌受欢迎。”
杜三钮心想,受欢迎也不是我发明出来的,“我知道。这种高高的椅子,有孩子的人家估计都想买一个给孩子,还有这个会动的小推车以及这个小吊床。但是这几样东西别的木匠一看就会,好卖也只能赚一两次钱。”
“夫人说得对。我如果每样做两百个,然后一次性全拿出来卖,可就不一样了。”姚老板说。
杜三钮笑道:“那就再给我做四个,就当买我的图纸的钱了。”
姚老板点头应下。然而五天后,团团和圆圆躺在吊床上玩的时候,姚老板派人送来八张椅子,八辆婴儿推车和八个吊床。
卫老一见满院子都是,吓一跳,“怎么又买这么多?”能赚钱也不是这么个用法。
“别人送的,不要钱。”杜三钮跟他解释一遍,卫老不禁感慨,“这个姚老板倒是个实在人。”
“也许吧。”杜三钮并不关心姚老板是好是奸,她愁的也是这么多床、椅、推车怎么办,“祖父,送给若兮四个呢?”
“随便你。”卫老说著一顿,“晚几天,等姚老板做一批出来再送去京城。”
杜三钮点头,“这我知道。现在就送去京城,估计等不到姚老板卖这个,京城就有人卖了。”
“是呀。”卫老看一眼晃晃悠悠的两个胖小子,“他俩这下开心了。”
杜三钮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可不是。听奶娘说昨天夜里团团醒来晃悠一下,发现床不动,立马就哭。怕吵醒咱们,奶娘忙把他放回到吊床上,这小子一觉睡到天蒙蒙亮,中间都没醒来要吃。”
“聪明成这样,长大可够你和若怀头疼的。”卫老有点幸灾乐祸。
“有什么好头疼,不听话就揍,揍到他俩听话为止。”卫若怀大步流星地进来,对上圆圆的笑脸,弯腰就要抱起他。
杜三钮伸手拦住,“洗澡换衣服去。一身臭汗,别抱儿子。”
“你们是不臭,哪儿凉快往哪儿去。”卫若怀瞥她一眼。
“大少爷这可说错了,两个小少爷有了新玩具是不再闹著要跟少夫人,少夫人这几天可没闲著。”春燕不知从哪儿蹿出来,快言快语道:“大少爷若是觉得带孩子轻松,那你明天和少夫人换换。”
“我——”卫若怀想说,我可以照顾孩子,你的少夫人可不会处理公务。猛地想到他家夫人识文断字,倏然住口,“我一句话,瞧瞧你多少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把夫人怎么著了呢。”
春燕道:“谁叫你说话不中听,又不是奴婢。”
“牙尖嘴利的小丫头,都是,都是跟钱娘子学的。”卫若怀本来想说杜三钮,话到嘴边,捡软柿子捏。
“老奴可没说过少爷。”一到饭点,钱娘子准时在杜三钮周围出没,“老奴本来还想问大少爷晚上想吃什么,看来您并不需要老奴。”
“不需要。”卫若怀说:“我又不挑食,你随便做。”
“那老奴就把口水鸡改成素鸡好了。”钱娘子说的比他还干脆。谁知卫若怀微微一笑,“行啊,只要你那做好的鸡放到明天不臭,我是没关系。”说完,抬脚回房。
钱娘子一愣,“少,少夫人告诉少爷我炖了鸡?”
“我没说,你家少爷知道口水鸡怎么做。”杜三钮说,“现在差不多酉时两刻,你如果现在开始杀鸡,天黑之前咱们甭想吃上饭,你家少爷一想,就能猜到鸡已经炖好了。”
第119章 糯米排骨
钱娘子面色僵住:“他,他堂堂知县不关心朝廷大事, 百姓收成, 居然研究起吃食。少夫人, 您可得好好说说大少爷, 不能这般不务正业。”
“咳, 我回头就说他,你去做饭吧。”杜三钮为化解老忠仆的尴尬,忍著笑说:“若愉想吃糯米排骨, 还记得怎么做吗?”
钱娘子下意识回想, “先腌排骨, 然后裹上糯米放锅里蒸, 出锅后淋上欠汁?”
“对的。”杜三钮微微颔首, “小赵子,去帮钱娘子烧火。排骨还有剩余的话, 叫钱娘子做给你们吃。对了,还有那炖鸡的鸡汤, 留你们煮面条。”
“谢谢少夫人。”小赵子一喜, 三两步跳到钱娘子身边,钱娘子瞥他一眼, 跳脱的少年下意识双腿并拢, 抬头站直。
“噗……小赵子真怂。”春燕等人顿时笑喷。杜三钮也忍不住笑了笑, 随后派人去喊钱明。
自从杜三钮的作坊里开始做香菇肉酱,卫家就多养两头驴,钱明的爹每天要做的事便是喂饱马和驴之后, 架著驴车往杂货铺子里送货。
钱明体谅他爹辛苦,早上割草喂牲口,下午去送货。这不,随卫若怀从县里回来就去后院帮他爹拌草料。
一听杜三钮找钱明,钱父埋怨道:“都说了不用你做,非得沾一手草料,赶紧洗洗,去看看少夫人找你有什么事。”
“天快黑了,有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急。”钱明拍拍身上的草屑,“听娘说老二和老三的房子和地整好了,什么时候搬出去?”
钱老汉道:“上午搬出去了。本来你娘想喊你回来,我没让。少爷身边离不开人,何况他们离这边又不远。”
钱明眼中的黯然一闪而过,“嗯”一声,“我去前院了。”
钱家是家生子儿,钱明的两个弟弟想脱去奴籍可不是只给赎身银子就行。主人家如果不同意,即便知府大人出面也没什么卵用。
杜三钮清楚存了这个心思的奴才强留下来日后也没法用,看在钱娘子的面子上没要赎身银子,就叫卫若怀给钱家老二和老三办户口。
杜三钮松口的时候,钱娘子就想在村里买两块地,怎奈杜家村的村民富裕。有那急著用钱的,找四喜,找杜发财或者村长,都能解决燃眉之急。田地又是老百姓的根,自然没有人卖。
不得已,钱娘子只能去别处瞅瞅。最后在县南十五里,离杜家村将近二十里地的一个村里买到十亩地。随后又买两块地基,等房子建好,钱娘子和她老伴儿存了一辈子的钱也用去七七八八。
钱明的媳妇知道后,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等钱明随卫若怀去县衙,关上门就对儿女说:“你们二叔和三叔就是俩大傻逼,还有你们婶子,往后见著她们给我绕道走。”
两个孩子一个三岁一个两岁,听得一脸懵逼。可是见娘一副“敢不听话就不要他俩”的样子,还是乖巧的点点头。等钱明回来,俩小孩趁著他们娘去做饭,拽著他爹问为什么。
钱明哪知道。
爹娘的钱用在二弟和三弟身上,身为儿子没法说,她那个作为儿媳妇的也装不知道,不该装贤惠的时候装贤惠,才是真傻好不好。居然好意思嫌弃别人。
话说回来,杜三钮见钱明过来,就说:“从明天开始你去作坊里跟邓管事做事,邓管事的年龄大管不了几年,以后作坊交给你管。”
钱明愣了愣,偷偷朝自己大腿上掐一下,娘啊,真疼,不是做梦,“小的吗?”指著自己,还是不敢相信他听到的。
杜三钮点点头,“是的。你识字不多,好好跟邓管事学,可别叫我失望啊。”
“不不……”钱明张口结舌,想说自己不行,对上少夫人那双信任的眼睛,脑袋一热,“小的一定不会让少夫人失望。”
“回去准备准备吧。”杜三钮挥挥手。钱明回到他那个小家里,整个人还晕乎乎的。
“坏啦,爹也变成傻逼啦。”稚嫩的童音惊呼一声,“妹,快去喊娘,爹被二叔和三叔传染啦。傻逼真是病,比疫病还厉害欸。”
钱明猛地惊醒,“爹没事。”忙拦住一儿一女。因儿子的童言童语,也想到两个弟弟要想生活过得去,务必得出去找事做,。即便有幸做到掌柜,到头来还是得看别人脸色。而作坊里的管事和铺子里的掌柜差不多,他那俩弟弟却不可能一上来就是管事的。最聪明的人居然是他媳妇?!
“邓乙和邓丙被你要去,钱明你又要走,媳妇儿,你那小作坊用得著这么多人吗?算上春燕、小赵子他们六个,和作坊里的女工,快赶上县衙里的人了。”吃晚饭的时候,卫若怀挥退丫鬟婆子就问杜三钮。
团团和圆圆坐在属于他俩的儿童椅上,顺著卫若怀的扭头看向杜三钮,母亲,快说,我们也好想知道呢。
杜三钮眨了眨眼睛,“我没告诉过你吗?我把作坊旁边的十亩山地也买下来了。”
“什么?”卫老一惊,手里的勺子啪塔掉在碗里,“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也没听你爹娘说起。”
“我爹娘又不知道。”杜三钮仿佛没发现她的话多么惊人,“这个月月初。等到十月份,晚稻收上来,大家都闲了就动工建房。”
此话一出,堂屋里忽然寂静。好半晌,卫若愉竖起大拇指,“你可真厉害。古有花木兰,今有我嫂子。我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大哥,你前世做了多少好事啊?”
“别贫。”卫若怀想了一下,“除了做香菇肉酱,你还准备做什么?”
杜三钮微微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呢,我试著做的东西还没成,能成了之后再告诉你。”
“没成你就买地建房?”卫若怀不禁瞪大双目,“万一不成呢?”
杜三钮浑不在意,“不成就留著养猪、养羊、养牛、养鸡好了。反正房子建好,不会闲置著,你们放心吧。”
“我们就是对你太放心了。”卫若怀深深看她一眼。
杜三钮冲他抬了抬下巴,无声地问:“所以呢?把我休了?”卫若怀看懂她的意思,狠狠瞪她一眼,吃过饭再说。
晚饭过后,杜三钮吩咐奶娘把团团和圆圆放她房里。团团和圆圆俩小子最近恋上晃晃悠悠的吊床,就算跟著奶娘一屋,他们也是自己睡。
奶娘听到杜三钮的话没废话,也不担心,反正有了吊床对两个小孩来说就有了一切。然而卫若怀进屋一看床边多出的两张小床,瞬间不淡定:“他们怎么在这儿?”
“团团和圆圆说他们来保护我。”杜三钮抬手一指,卫若怀这才发现两个儿子在床上,吊床上空空如也。
卫若怀眉头一皱,“别闹了,把他们送回去。”
“谁闹了。”杜三钮故意说:“你嫌弃我们就去客房睡,反正今天晚上团团和圆圆跟著我睡。”
卫若怀可不想去冷冷清清的客房,无力地坐在床边,“你就不怕半夜睡著了压到他俩?”
“不怕。”杜三钮打定主意,“还有啊,你别想趁著我睡著,把他俩抱回吊床上。”
卫若怀一听这话,顿时歇了和妻子深入交流的心思,“行,你想怎样就怎样吧。但是有一句话我还是得说,下次买地买什么的必须先告诉我再行动。”
“当然,您是一家之主,我哪能越过你啊。”杜三钮见她暂时安全,躺下来搂著两个儿子讨好地笑道。
卫若怀白她一眼,“这会儿知道我是主了?”
“一直都知道啊。”杜三钮道:“你天天忙著民生大事,我这一点小事不好意思耽误你宝贵的时间啊。”
“你可别贫了。”卫若怀多年以前就见识过杜三钮的嘴皮子多么利索,“这里没外人,说说,你那还没做成的东西是什么。”
“变蛋。”杜三钮说。
“变蛋?”卫若怀重复道:“变了色的鸡蛋吗?不就是咸鸡蛋么?还搞得这么神秘。”
“当然不是。”杜三钮不悦的瞥他一眼,“反正我一两句解释不清楚,下个月八月十五你就知道了。”
“还要这么久?”卫若怀说著一顿,“春燕那丫头说你些天没闲著,就在弄那个变了色的鸡蛋?”
杜三钮点了点下巴,不好意思跟他说,自己上个月就开始做,第一次做了五十个,每种配方十个,但是都没做成,这个月不得不继续做。
“我跟你说啊,等那个变蛋做好,和嫩豆腐一块凉调著吃,可好吃了。”其实杜三钮只吃过松花蛋拌豆腐,但是她不会做松花蛋。而鸡蛋做皮蛋的方法简单,杜三钮前世听说,隐隐还有点印象。这次还不行,再试一次估计就差不多了,所以杜三钮才敢把她的小工厂扩大两辈。
第120章 皮蛋粥
卫若怀低头盯著她看,试图看出她话里的真假。杜三钮无语:“还能骗你不成?就算我骗你, 有在吃食方面骗过你吗?”
“这倒没有。”卫若怀想一下说。
“那不就得了。”杜三钮拉下他, “睡觉, 睡觉, 难得今天天气不燥热。最近我都没怎么睡好, 这个夏天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
卫若怀在她身边躺下,带著笑意说:“你就知足吧,这里比京城好多了。无论白天多热, 临到晚上热气都会散去, 也不需要大量冰块降热。”
“也是。”杜三钮的头靠著卫若怀的肩膀, 胳膊护著两个孩子, 想著她和卫若怀成亲的那一年夏天, 杜三钮竟然想不出当时怎么熬过去的,“明年什么时候回京述职?”
“四月份。”卫若怀沉思片刻, “我和祖父聊过明年的事,祖父的意思但凭皇上做主。我想求皇上容我再在这边呆三年。”
“为什么啊?”杜三钮不懂, “自从码头修好, 外来客商一天比一天多,乡民们攒的东西都能卖出去一些, 日子远比一年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凭这一点皇上也该嘉奖你?”
卫若怀“嗯”一声, 表示知道:“祖父和你爹娘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说句你或许不爱听的话,我们把他们带在身边也照顾不了几年。我想咱们尽可能多陪陪他们,等日后去别的地方就送祖父回京, 岳父岳母由大姐和二姐照顾。”
杜三钮大囧,亏得她还以为京城又出什么事了,“……你想的忒远了。我爹五十来岁,祖父才六十出头,他们又没生过大病,说不定还能看到团团和圆圆娶妻生子呢。”
“我也想啊。”卫若怀说:“但是常人道人生七十古来稀,我们总得做最坏打算。”
杜三钮心中一惊,猛地想到古代人寿命不长,她爷爷奶奶没活过六十岁,而她姥姥和姥爷也是六十出头去的,村里六十五岁以上的老人屈指可数,“你说得对,我听你的。不过,如果皇上不同意——”
“我自然不会违背圣意。”卫若怀搂著她的肩膀,“这些事你就别操心啦。母亲希望你带著团团、圆圆和我一起回京,明年开春你就得把铺子和作坊里的事情安排好。咱们一去快则月余,慢则仨月。万一皇上不许,我们就得直接从京城转去别的地方。”
杜三钮说:“铺子交给邓乙,作坊里有钱明,没什么问题。”何况她爹娘在这边,一早一晚还能看著点,“若愉呢?他是随我们回去还是在这边参加乡试?”
“若愉性子跳脱,到京城有若恒、若忱和他一起玩,估计就没心思做文章。祖父的意思和我当初一样。”卫若怀说著,打个哈欠,“睡吧,时辰不早了。”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杜三钮去隔壁找她爹商量扩建作坊的事。丁春花一听她又买十亩地,抬手就要揍她,然而没等丁春花碰到人,杜三钮身边跳出俩丫鬟来。登时把丁春花气得牙痒痒,也只能罢手。
话说回来,杜三钮原本打算十月动土,然而卫若怀的一番话让杜三钮意识到她极有可能等不到新作坊投入使用,走上正轨就得去京城。
在杜三钮同杜发财说起她的担忧后,杜发财点了点头,“你想的对,十月份的确有些晚。不下雪还好说,进了十一月一旦下起雪,明年开春能建好就不错了,别说用了。”
“那么,爹,作坊的事就交给你了。材料和上次一样,这是钱,你拿著,不够再找我要。”团团和圆圆太小,杜三钮可不敢带他俩去工地。
两小孩离不开娘,这一点杜发财也知道。而杜发财如今就在家看著几亩地,每天闲得到处找人侃大山,这不,连想都没想就应下,可算有点事做了。
杜三钮一回隔壁,杜发财就挨家挨户找人手。杜家村里十个汉子有七个会盖房,他转一圈就把人找好了。下午,驾著驴车带著两个侄子去买建房用的材料。
木材、青砖等物买齐时,杜三钮做的十小坛变蛋也开封了。她怕这次又不行,特意趁著卫老和卫若愉以及卫若怀都不在家的时候拆封。
坛子上面有编号,杜三钮用的是阿拉伯数字,配方是纯汉字,丫鬟小厮看不懂阿拉伯数字,就算把方子给他们,他们也不知道哪个配方对应的是哪个。所以,杜三钮也不担心有那二心的下人趁著她不在家的时候,提前配方偷走卖给别人。
拆到最后,万幸有两坛是好的,杜三钮不用再试验一次。小赵子等人把坏的鸡蛋扔到粪坑里,回来就问:“夫人,接下来呢?”
杜三钮说:“春燕,你们去村里买鸡蛋,能买多少买多少,小赵子,你们去帮春燕拎鸡蛋。喊上钱娘子跟你们一块,别买能孵小鸡的那种蛋。”
“是,奴婢这就去。”春燕不但喊上钱娘子,还把钱明的媳妇喊上。
卫老傍晚回到家就看到,继满院子椅子、吊床和小推车之后,他们家的院子里又堆满鸡蛋。不过,这次卫老却问:“什么时候吃饭?”
“钱娘子刚做,得等一会儿。”春燕等人去买鸡蛋的时候,杜三钮又派人把钱明找来,买做变蛋需要的碱、石灰等物。
杜三钮绕著鸡蛋堆看了两圈,见什么都不缺,便喊人过来把东西搬到空房间里,明天做变蛋。
随后杜三钮去厨房洗十个变蛋,四个变蛋煮粥,六个变蛋切开摆成一碟,淋上酱汁和切碎的嫩豆腐,一碟皮蛋拌豆腐就成了。
待钱娘子炒好菜,粥煮粘稠,皮蛋拌豆腐就放到卫老和杜发财中间,“您们不是好奇我又瞎折腾什么么,诺,就是那个。”
“嫂子腌的鸡蛋?”卫若愉很好奇,碍于卫老和杜发财都没伸筷子,他就算急的心里痒痒,也不敢先尝。
杜三钮说:“对的。但是比盐腌的鸡蛋好吃,而且不咸还没有腥味。祖父,您尝尝看,放时间长就不好吃了。”
“我咬得动吗?”卫老用筷子戳一下,发现有些硬,很是怀疑。
杜三钮笑道:“这只有你吃过才知道。”
卫老见她又卖关子,嗤一声,夹一块最小的,“咦,外面这个透明的有点硬,里面这个黄色的好吃,好像还有汁。”
“那不是汁,是蛋液。透明的其实就是荷包蛋的蛋白,比荷包蛋好吃吧?祖父,我若是做这个卖,成吗?”杜三钮问。
卫若愉抢答:“成!绝对成。嫂子,我觉得比你的香菇肉酱和调料粉好买。”
“我也是这么觉得。”杜三钮得意的抬了抬下巴,又说:“厨房里还有十个,下次吃至少得等到半个月以后。”
“这么久?”卫若怀夹变蛋的手一顿。
杜三钮点点头,“腌咸鸡蛋也得这么久。”
“那我们明天晚上还吃这个,一次吃完,我们一块等到中秋节过后?”卫若愉看向杜三钮,杜三想笑:“我觉得行,就是不知祖父意下如何?”
“说得好像我要吃独食一样。”卫老瞪她一眼,“听若愉的吧。若怀媳妇,我觉得你今天买的鸡蛋有可能不太够。”
“是的。我已经吩咐钱明,明天带著小赵子他们去外村收鸡蛋。”杜三钮说:“日后作坊建好移到那边做,暂时先搁在家里做?”说著话看向卫老。
卫老笑道:“以后这事就不用问我了。听管家的意思家里现在吃的用的都是你赚的,以后家里的大小事都由你做主。”
“这怎么成?”丁春花不赞同,“她懂个什么啊。”
卫老抬抬手,“别急么,她拿不定主意的事还有我呢。对了,这粥里面是什么?我起初以为是鸡蛋,不是吧?”
“是变蛋。”杜三钮说:“听说还可以和鱼一起煮。”
“嫂子懂的可真多。”卫若愉心生佩服。杜三钮心中一凛,笑道:“你若是知道变蛋怎么来的,就不会这样说了。”
“怎么来的?”卫若愉忙问。
卫若怀道:“吃饭。吃好饭再叫三钮给你解释。相信我,她如果先说,我估计你可能就吃不下去。”
“吃完了啊。”卫若愉指著干干净净的碟子。
杜三钮不禁扶额,“说是某个地方有个富户,为其母造棺材一口,备用,怕潮湿生虫就把石灰、草木灰等物放入棺材里。次年,其母病逝,打开棺材,见里面有许多鸡蛋,富户大怒,把鸡蛋扔出去。但是——”
“但是鸡蛋里面不是蛋液而是出来个变蛋,对吧?”卫若愉接道。
杜三钮点点头,“有那胆大好奇之人便捡起来尝尝,一吃很是鲜美,该地的人便争相做这个。”
“那怎么没有卖的?”卫若愉不出杜三钮所料,问出问题关键。杜三钮也已想好怎么忽悠,“我觉得书上说的那个地方应该是在大亓的最南端,听说那里特别潮湿。
“你想啊,富户的母亲次年病逝,不就表示置办棺材的时候其母已经生病?换成咱们这边,这么短的时间,棺材不会生虫,也就没有放石灰的必要。对吧?”说完,杜三钮不禁佩服自己,太特么能扯了。
卫若愉仔细一想,“对的。嫂子,你在哪本书上看到的?我也去找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