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所以,两面宿傩还真的答应了羂索啊。”
今野桃无语极了。
等两面宿傩老了就给他推销保健品。
虽然知道他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她,但这也答应得太草率了,感觉让羂索占了便宜。
不过……五条悟未来竟然有可能做老师吗?感觉是跟他很不搭的职业,他真的会教小孩吗?还是说纯放养?把眼睛遮住、把头发梳起来的五条悟,好像成熟了很多。但他一开口,就比十七岁的时候还要幼稚。
可能这就是强者的余裕。
还有,没想到一千年前的两面宿傩没有兄弟,但一千年后却蹦出来了一个侄子。说真的,虎杖悠仁和两面宿傩长得是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可谓是天差地别。
即便只有短短的一个照面,她也能感觉到少年身上洋溢的青春气息,热情、开朗又善良,简直就是一个小天使嘛。
后日谈里出现的小细节勾起了今野桃的好奇心,她认为,这个游戏最值的就是后日谈了。
可惜必须要HE结局才能出现,而想要打出HE,得又肝又氪……
总之,骂策划就没错了!
想到自己已经打出了HE结局,今野桃连忙退出了游戏,把结局导出来,整理成一份文档后发给了委托人。
委托人在几个小时后有了回复。
【已收到。】
不等今野桃为自己辛辛苦苦打出的结局却只换了三个字而感到失落,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您的银行卡收到转账$100000。】
今野桃用力眨了眨眼睛,颤抖着手打开了自己的余额。下一秒,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甜美的人声从对面响起:
“您好,这边收到了一笔大额的外汇转账,手续已全部办理,请问您是否知悉这件事呢?”
今野桃的喉咙有些干涩,她回道:“是的,我知道。”
她忽然想起不知道在哪里看过的一个外国笑话,说是诈骗电话询问机主在泰国有一笔大额消费,是否是本人购买了一个人妖。结果机主一句“是的”,给骗子说沉默了。
然而这一次,对面确实是银行的工作人员。
“好的,那么祝您生活愉快。”
屋内陷入了平静,狭窄的地下室没有窗户,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像是一具沉默的棺材,而她在这具棺材里面已经生活了一年多。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那梦也该醒了。
今野桃拿到钱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买房子。她没有选择漂亮的新居,而是在精挑细选后看中了一套二手房。这本是一对父母为儿子结婚准备的新房,但儿子在国外有了稳定的工作和生活,老两口决定将房子卖掉,去照顾儿子。
房子装修的很温馨,处处都带有生活的气息。她掏空了身上近乎全部的积蓄,将这间二手公寓买下。但谁也看不出她是一个穷鬼,中介接待她的时候甚至点头哈腰,以为是谁家大小姐出来体验生活了。
砍价的时候,中介陪笑着说,请大小姐手下留情。
今野桃很不满意地回道:“我的钱哪里就是大风刮来的吗?”
这可是她辛辛苦苦赚到的钱。
中介愣了一下,迟疑地说道:“您一看就气质不凡,想来赚钱应该就像喝水一样容易吧。”
今野桃:感觉自己被夸了,但又没完全夸。
在一番激烈的唇枪舌剑后,两人成交了。虽然价格没有低多少,但中介答应帮她搬家。东西收收捡捡,除了那个需要两人抬的游戏舱外,她最终需要带走的东西,竟然只装了一个行李箱。
地下室的门砰一下关上,沉闷的响声回荡,仿佛是她一段人生落下的休止符。
新家足足有八十平,和阴暗狭小的地下室比,简直是云泥之别。拉开窗帘,阳光从窗户外照射进来,在地板上印出一块一块的小方格。今野桃半眯着眼睛,闻到了风中送来的花的香气。
啊,原来现实世界也到了春天。
它或许会迟来,但绝不会不来。
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好觉,今野桃以饱满的精神再度进入了游戏……
浓密的黑烟裹挟着闪烁着橘色火星的灰烬腾空而起,布满阴霾的天空分不清是因为夜色的到来,还是被冲天的火焰熏染。这片传承了千年的古宅,在翻滚扭曲的火舌之中被吞噬殆尽,焦黑的木头发出濒死的噼啪声,是哀嚎也是走到末路时的送葬曲。
有几个黑色的人影将要冲出火海,下一秒破空的斩击就将他们一分为二。鲜血飞溅,不过是在这片已经成为废墟的画布上又加了一笔浓墨重彩的痕迹。
“我不是已经说了吗?投降,或者死。”
女人漂浮在半空,身后是她的追随者。她应当长得很美,但张牙舞爪的火焰给她镀上了一层不详的气息,她像是从地狱里走出的恶鬼,把灾难带到了人间。
“不愧是御三家,骨头就是硬。”女人笑道,“禅院家主,你也想像五条家一样,被我杀的只剩最后的血脉吗。我很善良的,不会做出让你们后代断绝的事情。不过五条家最后留下的是五条悟,那禅院家呢?你打算留下你的儿子禅院直哉吗。”
她的三言两语轻而易举地就挑起了族人们的骚动,禅院直毘人闭了闭眼睛,知道他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坚决不肯投降的五条家自以为有五条悟作为王牌,宁可东躲西藏,也要坚决反抗。最后就像是打地鼠一样,被一个一个抓出来杀掉,只留下五条悟。
她也并未折磨五条悟,只是把他留在身边,像一个普通的小孩一样养着,但这已经就是最大的耻辱了。
禅院直毘人从藏身之处走出来,软下了膝盖。
“识事务者为俊杰。”女人非常满意,“既如此,就封你为左近卫大将,管理御三家。”
加茂家早就被她彻底消灭干净,五条家也只剩下五条悟。所谓的御三家,真正还保存的,只有禅院了。
“……是。”禅院直毘人干着嗓子接下了这道命令。
还左近卫大将,她以为自己是皇帝吗?
不,她现在就是咒术界的皇帝了吧,谁还能拦得住她在咒术界作威作福呢?
可是、可是……
轰隆一声,房屋倒塌,大族的骄傲也在顷刻间灰飞烟灭。没有人敢去抢救珍贵的物资,只是沉默地跪着,甚至不敢直视她。
女人漫步而来,停在了一个跪着的少年面前,他低着头,碎发垂落,遮挡住了他的眉眼。
“抬起头。”她命令道。
少年顺从地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青涩却也帅气的脸颊。可惜嘴角的那道伤疤太过刺眼,像是一件漂亮花瓶上突然出现的裂缝。
从留下的痕迹可以看出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了,这种陈年伤疤很难治好,女人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拇指微微用力,锋利的指甲将伤口再度划开。血珠滚落,凝聚成一条细细的丝线。
她松手,原本崎岖不平的伤口已经变成了光滑的皮肤。她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
“禅院甚尔。”
女人显而易见的愣了一下,两团火焰似的光也在她的眼中摇曳不定。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
“禅院甚尔?不错的名字。”她夸赞道。
禅院甚尔抿了抿嘴,将那一点抗拒隐藏起来。
“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吧。”女人不容拒绝地说。
于是禅院甚尔得以站了起来,从不起眼的角落站在了她的身后。
一步登天,不外如是。
离开的时候,禅院甚尔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这个曾经将他困住的家族,这片让他深深陷入难以挣脱的泥潭。
他自由了吗?。
“甚尔,那个女人最信任你,如果是你出手的话,一定会成功的。”
封闭的结界里,禅院直毘人的语速飞快。他看上去苍老了很多,仿佛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禅院甚尔什么也没说,却也没有离开。他好像在听,又好像在走神。
“这是天逆鉾,可以中断一切正在使用的术式,你可以用它封印住她的反转术式。”禅院直毘人不由分说地将一把武器塞进他的手里,“除此之外,五条悟也会配合你。他以从今以后再也不能使用领域为代价立下了束缚,加强了领域展开的力量,让它有了必定命中指定目标的效果。尽管只能使用一分钟,但也足够了。”
禅院直毘人嶙峋的身体在颤动,他仿佛已经看见那个女人死去的模样,难以抑制得抖了起来。是兴奋,还是恐惧?
禅院甚尔垂下眼睑,短促地笑了一声。
为了杀这位咒术界的无冕之王,他们当真是绞尽脑汁。
可是没有陪在王的身边的人是不会懂的,这位陛下强大的不仅仅只有实力,还有仿佛预知般的智慧。那些被处理掉的叛乱,有奸细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原因,更多的是因为他们早就被发现了。
陛下把他们当成乐子一样,无聊的时候就随手玩弄一番。
多可笑啊,蚂蚁的尽力一击,只会换来人类的嘲笑。
“那如果失败了呢?”禅院甚尔开口道。
禅院直毘人的嘴唇极细微地颤了颤,缓慢而低沉地说道:“不会失败的。就算失败了,只要我们还被那个女人残暴地统治着,就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的想要推翻她。”
他如此坚定地相信着他们是正义的一方。
禅院甚尔手腕翻转,造型奇特的武器消失不见了。
“我知道了。”他懒散地回答。
失败了也无所谓,反正他也是烂命一条。
什么自由不自由的,他不过是从一个笼子走到了另一个笼子里罢了……
[禅院甚尔好感值:70]
[禅院甚尔—囚鸟(BE)
——笼子更大些,难道就是自由了吗?]。
“醒醒,甚尔快醒醒。”
被反复摇晃后,禅院甚尔猛地睁开了眼睛。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女人背对着床头的小灯,她的眼中盛满了担心,姣好的面容在灯光的映衬下格外温柔。
“你怎么啦?做噩梦了?”她轻声说道,手指虚虚地摸过他的脸颊,像一片羽毛拂过。
禅院甚尔恍惚了一下,随后握住了她的指尖,于是漂浮不定的船只有了锚点。
“没事,大概是做了个梦吧,忘记了。”他呢喃着,记忆如潮水般褪去,很快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噩梦的话,忘了就忘了。”女人松了口气,随后扬起了笑容,“别怕,我会陪着你的呀!”
所以,不要想用任何办法从我身边逃走。
死亡也不行。
第32章
禅院甚尔第一次见到今野桃,是在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
乌云很厚,天上连星星也看不到。一盏昏暗的路灯闪了闪,大概是因为短路,最终还是无奈地熄灭了。幽深的巷子里,为了躲避追兵,禅院甚尔蜷缩在一处垃圾回收点后面,屏住呼吸。
凌乱嘈杂的动静越来越远,直至再也听不见。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讥嘲。
明明是以祓除咒灵为职责的咒术师,为了追杀他,甚至不惜放出咒灵。不就是因为他没有咒力,所以哪怕无数次地击退了咒灵,却也无法彻底消灭它们。
真是恶心。
禅院甚尔闭上了眼睛。
虽然杀不了咒灵,但那些从禅院家出来的咒术师却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可是为了不和禅院彻底撕破脸皮,他也不能对他们下死手。
顾虑太多的结果,就是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
好在一切还在他的计划之中,只要绕开这一次追杀,他很快就会转道前去偏僻的乡下,永远避开咒术界。
在心中暗自盘算着,忽然,禅院甚尔听到了一个很细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睁开双眼,手已经握在了短刀上。
近了……近了……靠近的步伐停下,紧接着……
“咪咪?”比水还要柔和的声音响起,女人曼妙的身影出现。她弯着腰,试图看清楚黑暗中的那两点绿色是不是她经常喂的小猫的眼睛。
然后她就和他对上了视线。
女人:“……”
禅院甚尔:“……”
女人的脸一下红了,她结结巴巴地开口道:“不、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我的小猫!实在是非常抱歉!”
禅院甚尔无语地想:他看上去很像小猫吗?而且,正常女人看见一个躺在废墟里的受伤男人,第一反应难道不应该是尖叫然后逃跑?
她好奇怪。
禅院甚尔低下头,冷冷地开口道:“滚。”
女人歪了歪头,好像没听见似的。
“你看起来好像需要帮助。”她指了指他还在流血的伤口,“真的没关系吗?”
禅院甚尔忍不住用古怪的目光看她。他开始怀疑起,眼前这个女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正常人难道不应该转身就跑吗?还是说,她有什么依仗?
他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她。
她看起来身量很轻,个头不高,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她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更显得脸颊只有巴掌大小。一件轻飘飘的连衣裙,露出了她仿佛一捏就会被折断的四肢。
以她刚刚走来的步伐,禅院甚尔判断她没有接受过训练。
是诱饵吗?
女人指了指旁边的大楼,开口道:“我住在上面,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就跟我回家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禅院甚尔短促地笑了一声,站了起来,轻佻地开口道:“行啊。”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设下了怎样的陷阱,敢来捕猎他。
这是一栋装潢精致的公寓大楼,门口还有守门的保安,进出都得刷卡。禅院甚尔跟在她的身后,被保安看了好几眼。
“那个……今野小姐,这位是?”
“是我的朋友呢。”她温柔地笑道,“吉田先生今天也辛苦了。”
保安连连摆手:“哪有哪有,这都是我的工作。”
他显然非常信任她,没有多盘问就让她带了人上去。
走进电梯,女人再次刷了一下卡,十五层的号码亮了起来。
在上楼的短暂时间里,她侧过头,对他笑道:“我叫今野桃,你可以叫我小桃。”
“……甚尔。”他没有报出自己的姓氏。
她也并未追问,只是说道:“
好的,甚尔君。”
电梯一开门就是她家,这是一间温馨的公寓,按下开关后,一盏明亮的灯把屋内的黑暗驱散。
“请坐吧,我去拿医药箱来。”她说道,甚至给他倒了杯热水。
禅院甚尔飞快地将公寓扫了一眼。公寓大概有八十平米,是两室一厅。女人应该是独居,没有看见第二个人的痕迹。
医药箱就放在客厅,她从柜子里拿出来后,把它放在桌子上,然后把绷带、纱布、酒精、碘伏和棉签等东西取出。
“我不太会处理伤口,”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可能需要自己来了。”
禅院甚尔本来也没打算让她来,他怎么可能允许一个陌生人近身呢。于是他颔首说道:“我可以自己来。”
他连一声谢谢都没说,自顾自地开始给自己的伤口包扎。
女人也不介意,在旁边撑着头看。
她的目光是专注的,仿佛在欣赏什么珍宝。
虽然并未发现埋伏,但禅院甚尔始终警惕着,准备下一秒就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敌人战斗。也有可能是咒灵,毕竟这间公寓里好像确实没有第三个人了。
直到所有伤口都消毒包扎完,屋子里仍然风平浪静。
他和空气斗智斗勇了半个小时。
“你饿了吗?”女人又问道,“要吃点东西吗?我记得冰箱里应该还有昨天剩下的蛋糕和披萨,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就能吃了。”
……蛋糕他知道,但披萨是什么?
禅院甚尔垂着眼睑,没有说话。
难道是要在食物里下毒?哼,一般的毒可对他没有用。而如果剂量太大,也会被他轻易地闻出来。
到时候,就把掺了毒药的食物塞进她的嘴里,她的表情一定会很好看吧。
禅院甚尔恶意地想着。
没有得到回答,女人就当他同意了。蛋糕只剩下半个,可以看见里面的草莓夹心。伴随着叮的一声响,披萨也加热过了,黄油的香气弥漫开来。
一切的一切,都在暗示他,这里很安全。
“一起吃吧。”她把刀叉放在盘子上,推到了禅院甚尔的面前,然后自己切下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眼看她吃了几口,禅院甚尔终于动了。他小心地从她切过的地方也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伴随着食物下肚,他的神情逐渐变得和缓。
女人的笑意更深了。
禅院甚尔有些受不了:“你笑什么?”
粘稠的视线,让他都要生出鸡皮疙瘩了。
“啊,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比如她第一次喂流浪猫的时候,小猫也是这样的表情。它甚至会对她哈气,浑身的毛发都炸开了。可是当她把猫条塞进它的嘴里后,它就变了个表情。等到吃完一个罐头,它的声音都变得甜腻了。
确认食物里没有下毒,禅院甚尔风卷残云般将它们全都吃干净。
然后女人带他来到了浴室。
“这是新的毛巾,沐浴露和洗发水,需要的话按一下就可以了。”她介绍得很详细,“热水的开关是往这边扭一下,然后往那边扭是冷水,中间可以自己调节温度。你受了伤,暂时不要淋浴,可以用毛巾擦一擦。”
禅院甚尔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冷漠地想。
原来如此,是看中了他的皮囊吗?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禅院家的那些女人,为了找个依靠也好,为了深夜不再寂寞也罢,不知道有多少向他或直接或隐晦地表达过这种意愿。
但他全都拒绝了,甚至觉得嫌恶。
内心的空洞是无法被身体上的欲望所填补的,自以为是的满足不过是堕入地狱的捷径。禅院甚尔无数次地警告自己,绝不要屈从于命运,否则他也早已被泥沼所吞没。
“……衣服的话,我已经在手机上下单了,很快就会送来。”女人絮絮叨叨地说完,正要转身时,肩膀上传来了一股巨大的力,把她按在了镜子上。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阴郁的光,看着就让人害怕。
“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禅院甚尔不耐烦了,“从我身上,你什么也得不到。”
女人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开口道:“我什么也不需要呀。”
不可能,人做任何事情都有目的,她这样大肆挥洒着善意,肯定要图谋更多。
“把陌生男人带回家,提供药物和食物,甚至还收留过夜。”禅院甚尔眯起眼睛,“你跟我说你没有目的?”
他可不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好心的人,也没空玩这种游戏。
女人若有所思,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是被虐待过的小猫咪呀。”
所以需要更多的爱和包容,才能重新恢复对人类的信任。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松开她。然后她脚步轻快地走到了书架边,取下了一本册子。
“甚尔君,要了解一下我的教派吗?”她露出了悲天悯人的神色,虔诚地说道,“盘星教,致力于让所有人都得到幸福的教派。”
禅院甚尔:哈?
“你难道是个传教士?”他疑惑地问道。
女人愣了一下,摇摇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信徒罢了。”
她顿了顿,又开口道:“甚尔君呢?”
禅院甚尔默了默,开口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混混。”
第33章
盘星教,前身乃是崇拜天元的一个极端教派,据说往上可以追溯到奈良时期。但随着新时代的发展,它们有了更加崇高的目标,那就是——让每个人都过上幸福的生活!
禅院甚尔翻看着小册子,表情变得越来越无语。
盘星教的宗旨就是“帮助一切需要帮助、可以帮助的人”,宣称只要加入教派,就能得到幸福。
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吧?!
禅院甚尔确定了,这个女人肯定不正常。但如果是这样,那他就没必要这么警惕了。
幸福?呵,他这样的人,也能获得幸福?
“不加入也没关系的。”女人笑吟吟地将册子收好,说道,“如果说我一定从甚尔君的身上得到了什么,那大概就是帮助他人的快乐吧。”
“哦?是吗。”禅院甚尔扯了扯嘴角,“那真是太好了。”
这怎么不算是双赢呢?
禅院甚尔留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门锁响动的声音就把他吓了一跳。陌生人的气息让他瞬间从睡梦中惊醒,作好了随时逃走的准备。
今野桃打开了门,模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早上好呀,枷场太太。”
“早上好,今野大人。”回答的是一个略显成熟的女声,“昨天晚上收到您的消息,所以今天特地买了比较多的食材,不知道是否合那位先生的口味。”
“啊,辛苦你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两个女人都没有靠近客房,只是轻声细语地在客厅聊了两句,随后一人转入厨房,一人去了卫生间洗漱。
是保姆吗?
禅院甚尔推测。
他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有特殊的异响,拜超乎寻常的五感所赐,他隐约还能听见卫生间传来哼着歌的声音。
约莫半小时后,今野桃过来敲了敲禅院甚尔的房门。
“甚尔君,你醒了吗?该吃早餐了哦。”她轻柔地说道,“一日三餐要按时吃呢,如果还想睡觉,可以等吃完早餐再睡。”
“……知道了。”
禅院甚尔穿上昨天晚上买回来的
衣服,推门而出。
餐桌前坐着两个女人,除了今野桃外,还有一个面容更为沧桑、看上去将近四十岁样子的中年妇女。
禅院甚尔也没打招呼,径直去了卫生间。新买好的洗漱用品摆得整整齐齐,占据了洗手池的一角。
禅院甚尔快速地打理完了自己,然后朝着客厅走去。他的注意力始终分散在两人身上,尤其是那个陌生人。
“这位是甚尔君。”今野桃介绍道,“这位是枷场太太。枷场太太也是我们盘星教中的一员,一直负责帮我做饭,甚尔君如果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可以告诉枷场太太,她会准备好。”
禅院甚尔默默点头。
今野桃对枷场太太笑了笑,说道:“之前我中午都在盘星教用餐,所以枷场太太一直只做早晚两餐,以后还要麻烦你中午也过来一趟了。”
禅院甚尔刚想说不用,伽场太太就惶恐地说道:“不麻烦不麻烦,能够帮得上大人的忙,是我的荣幸。”
她的敬语用得夸张,今野桃却没有纠正,仿佛习惯了似的。
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信众吗?
禅院甚尔的心中生出了一丝狐疑。
但落座的时候,他仍然下意识地和今野桃坐在了一侧,姓枷场的中年妇女坐在了对面。
等他看了一眼桌子,立刻又被过于丰盛的早餐给震了一下。
禅院家的那些人……好像都不是这种吃法吧?
两米长的餐桌上满满当当地摆了十来样餐点,有粥、汤、面食、炸物、腌菜……是因为他所以准备这么多的吧?如果平时也是这么多,那真的太过奢靡了。
今野桃夹了一只大虾天妇罗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禅院甚尔也不客气,从他面前的开始一样一样清空。一时间,客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让他出乎意料的是,三人中,胃口最小的竟然是那个枷场太太,而今野桃吃下了并不少于他的份量。
优雅地擦干净了嘴,今野桃拎起手提包,对禅院甚尔说道:“那么,就麻烦甚尔君看家啦。下午没事的话,我会早点回来的。”
她的语气亲近又熟稔,好像他们两人认识了很久一样。
禅院甚尔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门关上,屋子里陷入沉默。禅院甚尔不习惯和陌生人处于这么近的状态,起身想要离开。
“甚尔先生也是被今野大人捡回来的吧?”枷场太太开口道,她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不用紧张,因为教中的很多人,都是被今野大人捡来的。”
呵,原来捡人是她的习惯啊!难怪这么熟练了。
“我是几个月前被今野大人从一个非常、非常偏僻的乡村捡来的,”枷场太太回忆起往事,表情有些复杂,“那个时候的我,看起来比现在要狼狈多了。我甚至以为,我会和丈夫死在那个村子,死在我们从小长大的地方。”
禅院甚尔安静听着。
“不过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爱捉弄人。”枷场太太讽刺地笑道,“那些人不敢把我和丈夫真的杀死,又害怕我们,于是污蔑我们是怪物,想请人将我们处理掉。今野大人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她不忍看我们受难,于是带走了我们。”
枷场夫人低头抹去了情不自禁流下的泪水,虔诚地说道:“今野大人是最善良、最仁慈、最纯洁的人,任何人向她伸出手,她都会施以援助。”
她看向禅院甚尔,和缓地开口:“所以,甚尔先生可以完全放心地留下来,不管你有什么麻烦事,告诉今野大人,大人都能够处理的。”
哼,好大的口气,她难道还能把禅院家给夷平不成?
禅院甚尔漠然想道。
“而且,”枷场夫人停顿了一下,在禅院甚尔望过来的时候,认真地说,“你是今野大人第一个带回家的人,你对今野大人一定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一瞬间,禅院甚尔哽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憋出了几个字:“中午你随便做。”
他走进客房,把门关上。
不行,他不能和这个女人继续说话。
他怀疑自己也要被洗。脑了……
忙碌的桃师傅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密闭的室内,墙上的火把明明暗暗,让投射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晃动,仿佛张牙舞爪的恶鬼。
今野桃勾了勾手指,一块肉从被绑着的男人身上掉下来,用布团塞住的嘴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她意料之中地看着男人的好感值从负二十变成了负四十。
她抬了抬下巴,旁边有人上前扯掉了布团。男人凌乱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表情因为恐惧而变得狰狞。
“快点交代吧,也能少受点罪。”今野桃叹息道,“真是没完没了,这个月都第几个奸细了。”
旁边的下属恭敬地开口道:“因为知道不是大人的对手,所以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
这倒也是。
今野桃叹了口气。
“我说!我都说!”男人看她的手又扬了起来,立刻失声尖叫。
审讯结束,今野桃接过下属递上的湿巾,擦了擦手。
她温和地开口道:“等他把情报都吐干净,就放他回去吧,我们毕竟也不是什么坏人。”
“是,大人心善。”下属们深以为然地说道。
至于奸细被放回去会有什么遭遇,那就跟他们没关系了。
密室的门关上,一行人朝着会议室走去。已经提前预约过的客户正在里面等候,只为了能得到教主的垂怜。
“求求您,大人,我不想一辈子都坐轮椅……”车祸中失去了双腿的男人痛哭流涕,为了能断肢重生,他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今野桃感同身受地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感动地说道:“放心,我会治好你的。”
来的时候他少了一双腿,走的时候他留下了全部身家。
“真好,又能发给大家几个月的工资了。”今野桃感慨道,养一大群手下可真是费钱啊。
旁边的下属吸了吸鼻子,哽咽地说道:“辛苦大人了,我们其实可以不用工资的。能够陪在大人身边,是我们的荣幸啊!”
周围的人都是赞同的表情。
“不行,我宁可自己吃苦,也决不能让你们缺衣少食。”今野桃叹道,“不要忘记,我们的教旨是让大家都获得幸福!”
下属们感动得不行。
“我一定会努力祓除咒灵!”
“这个月我会多去外面转一转,开拓新的客户!”
他们之中有一部分是教主大人捡来的,还有一部分是诅咒师。
咒术界能提供的岗位实在是太少了,就算从两所高专毕业,也有很多人找不到工作。实力强大的还能接一接委托,实力弱的要么回到普通人的世界打工,要么做一些违法犯罪的事情,沦为诅咒师。
还有更可怜的,明明拥有咒力,却从未被发掘,稀里糊涂地就成了诅咒师。
是盘星教接纳了他们。
让他们有了施展自己能力的平台,让他们获得了新生!
他们坚信,只要追随教主大人,就能得到幸福!教主大人就是他们的启明星!
今野桃满意地看着身边的人崇拜又激动的模样。
吃一堑长一智,在经历了上个周目的失败后,她痛定思痛,认为自己犯了个错误,不应该那么张扬。御三家虽然彼此争斗,但外敌来袭时,还是会抱团求生。
她应当循序渐进,一点一点蚕食咒术界。她要发展更多的下属,团结更多的力量。
“大人,有一个客户想要加急到今天下午,他愿意出三倍的钱。”一个负责对接客户的下属跑了过来,恭敬地说道。
“三倍啊……”今野桃皱着眉开口道,“看样子是很着急了。他遇到了什么麻烦?”
“他说……他的儿子有些不对劲,怀疑……”下属说得有些含糊,但大家都听懂了。
这种事情他们见得太多了,尤其是发生在孩子身上。
还不能灵活控制咒力的孩子很容易就暴露出自身的非凡之处,若是遇到开明的家长还好,如果家人是古板、严肃的性格,孩子难免遭到一番折磨。
请大神、请驱魔师、逼迫孩子吃下来路不明的药物……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直到孩子变得“正常”。
“唉。”
今野桃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
“让他来吧。对了,他姓什么?”她对客户的名字不感兴趣,只想知道一个称呼。
“他姓夏油。”
第34章
今野
桃很快就见到了夏油先生,这个年近三十,穿着板正,把自己打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个高级知识分子的男人,牵着自己的儿子,来到了盘星教。
她在会客室接待了他们,点着檀香的古朴房间显然很符合夏油先生的审美,让他的眼中多了几分信任。
今野桃一身黑底金纹的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乌黑的发间簪着几点桃粉色,让她在郑重的同时又显露出了几分活泼。
她对两人颔首,示意他们坐在了对面。
“今野大人,”夏油先生迫不及待地开口道,“我的儿子他……”
“唔,是叫夏油杰,对吧?”她用和缓的声音打断了他急促的发问。
“是、是的。”
“杰君。”今野桃看向沉默不语的夏油杰,“你今年多大了?”
夏油杰没想到她会对自己开口,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望向了父亲。在父亲点头后,他才说道:“我今年九岁。”
今野桃的眸光微微闪了闪。
九岁,她依稀记得,自己曾经调查过夏油杰的生平,他在十岁之前搬了两次家,十岁之后才稳定了住处。
“那么,杰君觉得自己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呢?”
“他经常说自己能看见怪物,但是我们都看不见!”夏油先生没有等夏油杰开口,主动解释道,“他还经常和空气打架,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受了很多伤!我也走访过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他们都说杰没有被霸凌,所以我只能推测,可能、可能确实有一些看不到的东西附在了杰的身上!”
今野桃的目光从夏油杰的身上移到了夏油先生的身上。
这个男人说不疼爱夏油杰,当然是假的。据说他辞掉了工作,专门带着儿子到处寻找解决的办法。
但同样,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有异于常人的地方,他迫切地希望儿子能变回“普通”的模样。
在父亲的高压下,夏油杰又闭上了嘴,安静得像是个蚌壳。
他沉默地接受着父亲施加在身上的一切,兴许在来这里之前,他已经看过很多医生、神官。
今野桃朝他招了招手,在父亲的示意下,夏油杰膝行两步靠近。
她抽出了一张符咒,装模作样地在夏油杰的头上来回晃了几圈,然后运起咒力,在他猛地瞪大的眼睛里,将符咒一分为二。最后反复切割成了纸屑。
“唔……确实是有什么东西紧紧黏在杰君的身上呢。”她感叹道。
夏油先生清楚地看见那一张完整的纸是如何变得粉碎,这绝不是虚假的戏法,于是对今野桃的信任大增。
“那怎么办?!”他焦急地问道。
今野桃仍旧老神在在,不紧不慢:“这个东西之所以跟着杰君,是因为杰君的魂魄较轻,容易吸引到它们。想要驱逐它们很容易,但这是治标不治本,杰君还是会被盯上。”
“那、那该怎么做……?”夏油先生问完,忽然领悟到了什么,将银行卡掏了出来,“请今野大人帮帮我吧!我只有杰这一个儿子,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变成那个样子啊!”
那个样子是哪个样子?
在这个人人都敏感、不安的国家,一点点不同都会成为别人排挤、攻讦的目标,成为宣泄恶意的对象。
今野桃揉了揉额角,宽大的袖子卷走了银行卡,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意:“既然你来到了我们盘星教,那我们自然会为你彻底解决疑难。你去外面等候,我来为杰君驱邪。”
“是是是,多谢您了。”夏油先生感激地说道。
盘星教是在民间相当有名的一个教派,他会到这里来也是别人推荐的。据说对方的一个亲戚家的孩子就是在这里被看好的,也有诸多名流人物出入此处。
如果只是花钱就能让孩子变好,那他愿意倾尽所有。
厚厚的障子门合上,里面的声音在结界的屏蔽下传不出来一丝一毫。
今野桃低头注视着紧张地攥着衣服的夏油杰,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
“不要怕,放心,你的一切疑惑我都会为你解答。”她朝他伸出手,摊开手掌,蓝色的咒力凝成一团,像是一朵火焰。
夏油杰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这是……”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没有受到伤害。
“这是咒力,来源于人类的负面情感。咒术师们会练习从微小的情绪中提炼出咒力,这也是每个咒术师的基础课程。”
夏油杰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在听。
咒力、咒术师……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他的面前缓缓打开,他忽然就理解了书中哈利波特在接到猫头鹰送来的信时兴奋的感觉。
“所以,我、我是咒术师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今野桃拂了拂他的额发,轻声回道:“是的,你是咒术师。”
这句话,他本来在十五岁的时候才会听见,那时的他已经被反复打磨,懂得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之中。但即便如此,他仍然会在普通人遇到危险的时候出手相救,也因此被夜蛾正道发掘。
夏油杰的心跳变得急促,兴奋点燃了他平静无波的双眼。
“你看见的那些怪物,叫做咒灵,它们由人类溢出的负面情感组成,我们也将这些负面情感称为‘诅咒’。普通人是看不见咒灵的,只有咒术师看得见。它们可怕而危险,根据实力分成不同等级。”
夏油杰克制着自己的激动,轻轻点头。
是了,他早就知道,他早该知道!他果然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未来一定会消灭魔王的勇士!
而眼前这个漂亮极了的大姐姐,一定就是他的引路人!
是新手村老师!
“杰君,你会听从我的安排的,对吧?”
夏油杰大力点头:“会的!”
今野桃摸了摸他的脑袋:“普通人看不到咒灵,咒灵就不会攻击他们。所以只要你也假装看不见,咒灵同样也会忽略你。因此接下来的日子,在你变得强大前,你都要装作看不见它们,能做到吗?”
“能!”
今野桃对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我会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你可以联系我。”
夏油杰的脸有些发红,他严肃地说道,仿佛接受了什么重大的任务:“我知道了。”
今野桃满意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起身让夏油先生进屋。
“杰君身上的东西我已经驱逐了,接下来只要稳定魂魄,就可以让他不受侵扰。”今野桃矜持地说道,“所以建议接下来让杰君每周来一次教中,我会亲自为杰君施法。”
夏油先生大喜过望,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临走时,夏油杰忍不住回了头。今野桃和他对视着,然后朝他眨了眨眼睛。
夏油杰抿出了一个浅浅的、羞涩的笑。
黄昏时分,今野桃到了家。枷场太太做好了饭菜,正在等她回来。禅院甚尔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按着电视遥控。
这本来是一副沉闷的画面,今野桃的到来让画面变得生动。
“工作辛苦了。”枷场太太接过她的包和外衣,挂了起来,又将碗筷取出,一一摆放好,“今天晚了一点,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今野桃轻柔地叹道:“是呢,遇到了一个不被认可的孩子,于是好好宽慰了他。”
禅院甚尔“哈”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你还真是善良呢。”
枷场太太皱了皱眉,刚想开口,今野桃微笑着摇摇头,说道:“我并非善良,只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情。”
禅院甚尔哽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在。
“不过是在可怜别人罢了。”他移开视线,硬邦邦地说道。
今野桃撑着下巴,用包容的目光凝视着他。
“甚尔君,有的人的‘可怜’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有的人的‘可怜’是感同身受的呵护。”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格外地有深意。
“更何况,‘怜爱’如何不是一种爱呢?”
“可怜”本身,不就有“可爱”的意思吗?
禅院甚尔的手极细微地缩了缩。
第35章
孔时雨接到禅院甚尔的消息时,还有点惊讶。
“你没有去乡下啊?”他还以为这个男人已经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窝起来了呢。
孔时雨是最清楚禅院甚尔计划的人了,毕竟有很多环节都是依靠他帮忙的,禅院甚尔这个没文化、没身份证明、被禅院畜养十几年的人,哪里知道怎么办理手续。
禅院甚尔敷衍地点头:“嗯,没去。”
孔时雨耸了耸肩膀,没细问,他们之间的交情并没有多么深厚,只不过禅院甚尔的实力很强,让他觉得可以稍稍投资一点。
“没去也挺好,大城市机会也多,赚的钱也多。”孔时雨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后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禅院甚尔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走到上风口,说道:“我难道还能找你叙旧吗?最近有什么单子吗,不要祓除咒灵的,最好是杀诅咒师,钱给得多的那种。”
作为中介的孔时雨不必打开手机的记录都能说出一串来,他开口道:“有啊,现在有一个金额相当高的悬赏单,已经有很多人失败了。你想试试吗?”
“说说看?”禅院甚尔感兴趣了。
两人来到了公园,坐在一处石桌前。
“是杀盘星教教主。”孔时雨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某个网页后,将屏幕转给禅院甚尔看,“目前的赏金已经出到五个亿了。”
孔时雨以为禅院甚尔会迫不及待地追问,没想到他反而沉默了下去。犹豫了几分钟,他看着悬赏单上模糊的人影,开口问道:“盘星教教主?”
“是的,目前只知道她是女性,年龄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实力很强,而且性格古怪。那些去杀她的人都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等到被发现时,刚好死亡。”
就像是猫咪玩弄老鼠一样,既展现出了自己的实力,又在嘲笑敌人的不自量力。
“他们为什么要杀她?我以为盘星教应该是个不错的教派?”禅院甚尔迟疑地开口道。
“盘星教啊……它以前就是个披着崇拜天元外衣的敛财组织,里面的人形形色色,大部分都是诅咒师。据说它和咒术界的高层有着很紧密的关系。”这些情报孔时雨以前是不会说的,但现在不同了,“新任教主是靠大清洗上位的。她将盘星教里的那些犯过罪的诅咒师以及反对她的人都杀光了,然后吸纳了一批底层咒术师。”
这里的底层咒术师指的是那些三四级的咒术师,他们可能连术式都没有,就是可以看到咒灵的普通人。这种人是最难在咒术界活下去的,甚至平时也会遇到危险。
所以在盘星教对他们伸出援手后,他们立刻加入了进去。
至此,盘星教的业务也发生了重大改变。他们开始深入到普通人之中,甚至还打出了可笑的口号。
这触动到了许多人的利益。
“盘星教现在就是那个教主的一言堂,她隐藏得很深,有挺多人都想她死来着,但杀她的难度很大。”孔时雨点了点悬赏单,怂恿道,“我觉得你可以试一试,你不是没有咒力吗,潜入进去一定很轻松。就算没能杀掉她,挖出她的情报,也可以卖很多钱。”
可是禅院甚尔竟然拒绝了。
这种几乎是送钱的单子,他竟然拒绝了!
“算了,盘星教的任务先不接吧。”禅院甚尔淡漠地说道,“再看看别的。”
孔时雨咂了咂嘴:“行吧,那你看看这个。”
他将另一份单子发给他,禅院甚尔扫了一眼就接了。
杀掉那个诅咒师花的时间还没有他在路上花的时间多。当刀子抹过脖颈时,诅咒师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血液向前飚射,禅院甚尔轻巧地避开。
拍了个照片发给孔时雨,赏金很快就打了过来。他将匕首上的血擦干净,重新藏了起来。
回去的时候路过了商业街,鬼使神差地,禅院甚尔停在了一处店面门口。
粉色的招牌上画着爱心,进进出出的都是年轻女孩子。这些对禅院甚尔都没有造成影响,他一眼就看见了橱窗里那个精致的草莓蛋糕。
唔,她似乎喜欢吃草莓蛋糕。她第一次给他的食物,就是半个草莓蛋糕。
禅院甚尔在路人的侧目下走进了蛋糕店,几分钟后出来时手里已经拎着一个盒子了。
就当是感谢她这段时间的收留吧。他也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
禅院甚尔平静地想。
他知道今野桃一定吃过很多蛋糕,而他带回去的蛋糕只是很普通的一款。他没打算得到回应,反正她不吃的话,他就自己吃。
胡思乱想着,刷了副卡走过门岗,保安对他微笑致意。
从遇到今野桃开始,他的人生好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前对他恶意满满的世界,忽然展现出了美好的一面。
真有趣啊。
禅院甚尔推开门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嗯,是吗,这样就太好了。”女人的声音软软的,像是糖果店里裹满了糖霜的水果糖,“请不要这样说,我相信您的生活未来也会越来越好的。”
挂断电话,她回过头,对禅院甚尔露出了一个温婉的浅笑,“甚尔君回来了。”
禅院甚尔仿佛被定住一般,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含糊地回应:“……啊。”
“是带了礼物回来吗?”她作出惊喜的表情,把桌上的本子挪开,“快拿过来吧。”
禅院甚尔慢慢地走近,把蛋糕放在了桌上。
“哇哦,是草莓蛋糕。”今野桃笑眯眯地说道,“真是意外啊。”
养了没多久的小猫竟然会带猎物回家了,好感动。
“甚尔君今天一定遇到了开心的事情吧,能跟我分享一下吗?”她抬起头,眼睛里盛满了期待,让人不忍辜负。
可是他哪里遇到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呢?
憋了半天,禅院甚尔开口道:“我……找了份工作,嗯,刚刚发了工资。”
今野桃眨了眨眼睛。
什么?他找了份工作?!他找的什么工作,不会专业杀人吧?
今野桃忍了又忍,没问出口。
“真不错,甚尔君的生活也在慢慢变好呢。”她清了清嗓子,沉吟道,“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不用,本来也只是随便买的。”禅院甚尔淡淡开口道。
“那就抱一下吧。”
她朝他张开了双手。
禅院甚尔在这个刹那,忘记了该怎么呼吸。
“抱、抱一下?”他傻傻地重复道。
“是啊,可以吗?”今野桃拉长了声音,“我也想为甚尔君庆祝一下呀。”
禅院甚尔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过去的。事实上,他只走了两步,剩下的距离,是今野桃走向了他。
唉,没办法啦,虽然看起来很会打架、个子也很大,但甚尔啊,是个胆小鬼呢。因为受过的伤太多,所以被人靠近时会习惯反击,已经忘记了正常的亲密关系是什么样子的。
今野桃的双手连同他的手臂一起环绕住,身体前倾,靠在了他的胸口。
禅院甚尔好像感觉到了她的呼吸将他的心口位置烧热,连着整颗心脏也一起变得滚烫。馨香的气息送入鼻间,仿佛是一种迷药,熏得他头脑发昏。
怀里是满的,空洞的心好像也满了,他陡然生出了一种终于抓住了什么的感觉。
“你……”他不自知地抬起了手腕。
下一秒,今野桃直起了身。
不等
他反应过来,在收回手的时候,她的指甲无意间划过了他的后腰,带出了一串条件反射的轻颤。
他难以抑制的深吸了一口气。
禅院甚尔惊疑不定地看向她,似乎在她的脸上看见了几分狡黠。可是不等他细看,她已经转了方向。
“我去拿小刀。”
她扔下这句话,脚步轻盈地进了厨房。
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蛋糕被均匀地切成了两份,今野桃将其中一份推给了禅院甚尔。随后她用叉子将自己那份的草莓叉起来,放进了嘴里。
“好吃。”她点评道,舌尖隐约能看见草莓汁的红色,“甚尔君不吃吗?”
禅院甚尔抬眼,深深地凝视着她……
‘吃。’他简短地挤出一个字,然后按住她的手背,猛然发力,如同饿虎扑食,将人扑在了沙发上。
黑色的长发压在身下,又丝丝缕缕地垂落,如蛛网般缠绕。
‘甚尔君?’她无辜地开口道。
禅院甚尔有些生气:‘一直这样引诱我,很好玩吗?’
听见他的疑问,她笑了起来。她的嘴唇开合,似乎说了什么。
可他听不清楚。
也不想听清楚。
他俯身,堵住了她的嘴唇。她似乎在挣扎,于是他握住她的两只手腕,将它们高高举过头顶,一只手扣在了一起。然后他的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舌尖莽撞地闯入从未去过的地方,贪婪地恨不得将她整个吃干净。
黏腻的水声响起,随着他的喉头滚动而尽数吞下。
还不够。
他还想要更多、更多……
咚咚。
敲门声响起。
“甚尔君,该起床吃早餐了哦。”女人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你今天睡过头了啦。”
除了第一天,后来每一次吃饭他都很准时出现。
真奇怪,难道是生病了?
今野桃疑惑地想。
“……我知道了,马上来。”
禅院甚尔的声音听不出不对劲,今野桃只能猜测,兴许是昨天他出去做了什么累到了吧。她摇摇头,走向了餐桌。
房门打开,禅院甚尔冲进了卫生间。然后门砰一下关上,紧接着,哗啦哗啦的水声掩盖住了一切动静。
冷水兜头淋下,打在皮肤上有一种细微的刺痛感。
黏黏的汗水被冲刷干净,却冲不去一场湿漉漉的梦。
第36章
禅院甚尔沉默地坐在了餐桌前,什么都没说。
今野桃咳了两声,开口道:“枷场太太,等下你走的时候,帮我把垃圾清理一下。”
枷场太太愣了一下,回过头看向厨房。半开放式的厨房不大,里面的东西足以一目了然。
其实她之前就发现了,垃圾桶里有一个盒子,应该是装蛋糕的。闻言,枷场太太了然笑道:“好呀。昨天是有什么好事吗?那么晚了还特意买了蛋糕。”
她做完了晚饭就走了,并不知道后面的事情。
不等禅院甚尔开口,今野桃用力点头,笑盈盈地说道:“是呀,昨天甚尔君发工资了,所以买了个蛋糕来庆祝。蛋糕可是甚尔君带回来的哦,他特意选了我喜欢的草莓蛋糕,甚尔君好细心呢。”
过于浮夸的赞美让禅院甚尔的身上像是爬满了虫子,怎么都不自在极了。
这、这种小事,有必要吗?
枷场太太惊讶地捂住了嘴巴,非常配合地说道:“是吗?竟然是甚尔君买的蛋糕,真是不可思议。不过我第一眼看见甚尔君的时候,就知道甚尔君是一个好孩子,以后一定会很了不起的。”
禅院甚尔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应对了。
他发现,这两个女人在把他当小孩哄。
这种话对八岁的小孩或许有用,但他已经十八岁了。
禅院甚尔放下了筷子,没好气地说道:“只是一个蛋糕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所以,都给他正常一点啊!别再说一些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了!
今野桃不赞同地看着他,说道:“你错了,甚尔君,你就是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呀。你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了我,这难道还不重要吗?”
心意……?
禅院甚尔的耳根有些发热,什么心意啊!这个女人,在胡说八道什么……
“甚尔会因为发了工资所以想到给我带喜欢的蛋糕,难道不是心中惦念着我吗?”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晨光的碎影在瞳孔中摇曳,映出身侧男人的面容,“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呢。”
是、是吗?
禅院甚尔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想要抓住什么。
“玫瑰难道是什么很昂贵的花朵吗?然而在被人们赋予了爱情的名义后,它就变得特别了。”今野桃缓缓地向他伸出了手,最后轻柔地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甚尔君送给我的蛋糕,让我感觉到,甚尔君有把我当成家人呢。”
因为是家人,所以在快乐的时候,想要把心情也一并分享给她。
禅院甚尔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该说什么?说谢谢吗?不,不对,而且这样的话像针一样扎嘴,他根本就说不出口。从未有人夸过他,也没有人说过他很珍贵,他不过是禅院家一颗不起眼的石子,是一块妄想离开垃圾堆的垃圾。
于是他只能笨拙地开口道:“……快吃饭,等下我送你去上班。”
“嗯!”今野桃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比春日绽放的樱花还要美。
让禅院甚尔不敢多看。
前往盘星教的距离不长,今野桃每天都是走路去的。和煦的日光洒在身上,不会像中午那样炎热,更多的是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