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野桃朝着两面宿傩抬起了手。
两秒钟后,两面宿傩开口道:“做什么?”
“笨!”今野瞪了他一眼,“过来扶着我!”
“这么娇贵?”两面宿傩吐出一口残血,“不会自己走路吗?”
“你忘记我们签订的契约了?”今野桃冷哼一声,“你不对我使用领域,我也不对你使用。别怪我没提前说,我的领域可是无差别攻击的,除非碰到我。”
两面宿傩想起来了,他走了过去,将手心的血和汗随意地抹在衣服上,然后托起了今野桃的手。
“这样可以了吧?陛下。”
今野桃微微颔首。她的目光流转,落在了惶恐不安的咒术师身上。
“愚蠢。”她嗤道,“也不看看损失更惨重的藤原氏做了什么,被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不等他们回话,她竖起了手指,冷冷开口道:“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这是两面宿傩第一次完整看到今野桃的领域。霎时,他的眼前一片白茫茫,天与地像是都不存在了,整个人感觉在往上浮,失重感让他毛骨悚然。紧接着,一缕彩色的光芒从尽头疾射而来,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数不清的彩色光芒坠落下来,天地倾塌,宇宙浮现,黑色的幕布一点点展开。
直到它彻底展露出全部,他才恍然意识到,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硕大的、仿佛深渊一般的眼睛。
它将世界撕裂,目光所至,皆为它的领土。
两面宿傩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么震惊和警惕,他恍惚地握住了今野桃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今野桃轻轻一笑:“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你的世界?”
“没错,而我,就是世界之王。”
【两面宿傩好感值:60】
两面宿傩垂眸。
这样的她……似乎更难杀了啊……
安倍残党团灭后,平安京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没有人为他们祭奠哀悼,一个曾经赫赫有名的家族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过今野桃知道,他们应该是隐姓埋名了。大家族是这样的,会将枝干切下,栽种到其他地方,以防万一。
这些都与她无关,只要不舞到她的面前,今野桃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她会除掉这些人,也是因为他们的欺瞒。
瞧,等她回宫后,不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将皇室的秘密全都告诉她了吗。
“天元大人乃是千年前就存在的神秘存在,祂在结界术上有着超凡脱俗的造诣。平安京的结界乃是由祂联合几大家族共同设下,唯有得到天元大人认可的咒术师才能在平安京内自由行走。结界可以拒绝敌人的入侵,也可以将敌人放入结界后,来个瓮中捉鳖。越是强大的咒术师和咒灵,越是会被结界束缚。”
所以,两面宿傩进了平安京并不就代表万事大吉,他还要在天元大人那里做“登记”,才算真的成为了平安京里的一份子。
哦对,今野桃也没登记,她也是个“黑户”。
“果然是不怀好意!”今野桃气得拍桌,“那个老东西什么都没跟我说!”
两面宿傩都听笑了:“你逼他退位,杀他儿子,还指望他把秘密都告诉你呢。”
上一任天皇还没有那么下贱。
“……真小气。”今野桃不甘地嘀嘀咕咕。
天元大人常年沉睡,已经几百年没有出现过。所谓的认可,其实也就是在皇宫深处、天元所在的中心位置输入自己的咒力,让结界记住这股咒力。
天元具体所在的位置没有人找得到,今野桃关注了一段时间,就把祂抛在了脑后。
夏天很快就过去了,平和的日子里,时间总是过得悄无声息。高达30点的体质让她感受不到寒冷的侵袭,直到呵出一口气后见到了白雾,今野桃才意识到冬天的来临。
“冬天应该做什么?”她故作神秘地问道。
两面宿傩还穿着略显单薄的衣服,闻言回答:“睡觉。”
冬天除了睡觉还能做什么。等到天气再冷一点,白雪覆盖了整片大地,什么活物都没有,四周寂静无声。那个时候,也就只能窝在家里睡觉了,没有人想在那种天气里活动身体,吃下去的东西还抵不掉动起来消耗的能量。
但这仅仅是对平民而言。
今野桃摇摇手指,说道:“不,我们去泡温泉。”
“这附近有温泉吗?”两面宿傩好奇地问。
“当然有。”
她笃定的话语让两面宿傩怀疑起了自己对环境的观察,这几个月来,他还真没发现附近有地暖。
谁知道,今野桃带着他来到了一处别院。远远地,他就看见雾气氤氲。
这里是一处人造温泉。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清透的泉水冒着热气,像是温润的碧玉镶嵌在大地上。周遭是移植过来的绿树红花,雾气蒸腾时,仿若人间仙境。
“迟迟兮春日,玉甃暖兮温泉溢。”今野桃叹道,“现在正是泡温泉的好时候啊。”
顿了顿,今野桃又侧过头,对两面宿傩意有所指似的笑了笑。
“很适合做一些特别的事情,不是吗。”
两面宿傩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这处别院除了他们两人带着侍从外,没有其他人。
简单地冲了冲,今野桃走进了温泉之中。两面宿傩当然去了别的池子,她才不想跟他一起泡汤。
他坐下去的时候,泉水能溢出来一大截。
两面宿傩也不想跟她一起泡澡,他很少泡温泉,一来他很少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二来温泉本就稀少,大多还被豪强贵族占据。他懒得为这点小事动手,给自己引来麻烦。
温热的泉水没过肩膀,两面宿傩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闲适时光。旁边伸过来的绿叶上,几滴晶莹的水珠正在来回滚动。
他很少在野外这么放松,毕竟他的敌人很多,随时都有可能蹿出来。但现在,他的不远处就是天皇陛下,周围全是侍卫,而且天皇本人的武力值也超高,不容他人冒犯。他的敌人还没摸到他的身边,恐怕就已经被天皇陛下干掉了。
两面宿傩的目光落在了泛着涟漪的水面上,微微出神。
今野桃是一个很好伺候,又很不好伺候的人。她对很多事情不在意,所以稍稍越线也没关系。但一踩到底线,或许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唯一在她的底线上反复横跳还没死的 ,恐怕只有两面宿傩一个了。
他是特别的。
猛地潜入水中,几分钟后,两面宿傩破水而出。他站了起来,水线恰好在他的腹部。他抹了一把脸,借着又顺势将湿发朝后捋去。粉色的发丝黏在后颈,变成一缕一缕。
两面宿傩想了起来,他这几个月都没有剪过头发。之前为了方便,他都是用剪刀自己随便剪剪。而现在,每天都有人专门打理,他自然想不起来剪发,头发都快齐肩了。
他看起来和过去很不相同。
随手扯过毛巾将水擦干,两面宿傩穿好衣服,从内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瓶子。
这是他问里梅要的。
剧毒。
化开后,几乎无色无味。
里梅把瓶子给他的时候,似乎欲言又止。
哼,已经被她所迷惑了吗。
两面宿傩去后厨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就拎着一坛米酒了。来到天皇休息的卧室,今野桃打扮齐整,正靠坐在垫子上看书。
她的脖子泛着红色,因为肤色白,所以很像是画着梅花的白瓷。但两面宿傩试过,他一个手刀劈在上面都没能将她击晕。
“你在看什么?”他问道。
今野桃合上书,给他看封面:“一本游记,没什么意思。”
两面宿傩想了想,装作忽然想到似的,提议道:“不如我们来下棋吧。”停顿了两秒,他又强调了一遍,“下五子棋。”
只是之前聊到琴棋书画的时候,随口提过,就被他记住了。
“行啊,输了别哭。”今野桃兴致勃勃地说道。她可是拥有无限悔棋的能力!
两面宿傩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两个酒杯,放在桌上,说道:“输了的人喝一杯酒。”
“可以。”今野桃爽快答应。
第一局,两面宿傩输了,这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略显浑浊的酒液在杯子里晃荡,映出他的面容。
他面色不变,仰头饮尽。
“好喝吗?”今野桃笑意盈盈地问道。
“没什么味。”两面宿傩不屑道,“喝不醉人。”
古代酿出来的酒本来度数就低,更何况还是米酒。对两面宿傩来说,应当只能算是甜味饮料吧。
明明白酒的气味更冲,能更好地隐藏其他味道。只是今野桃喜欢喝米酒,他就带来了米酒。
很快,第二局、第三局,两面宿傩都输了。
他也不犹豫,一杯接着一杯喝。酒液被他全部喝下,没有漏出一滴。
今野桃一开始还在笑,渐渐地,她的笑意变淡。
棋盘上的形式开始改变了。
她其实是想认真玩游戏的啦,但两面宿傩的学习能力太可怕了,只是玩了数局,就记住了她那几条常用的套路,并且很快就找到了解决方案。
在连续赢了四局后,今野桃终究还是输了。
盯着棋盘愁眉苦脸片刻,两面宿傩挑眉道:“你不会想赖账吧?”
好吧,喝就喝咯。
今野桃举起了杯子,她没有立刻喝下去,而是轻轻嗅了嗅。除了米酒的香气,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她掀了掀眼皮,和两面宿傩对视着。
两面宿傩猩红色的瞳孔之中映着她的面容,表情很平静。
于是今野桃喝了下去。
放下杯子,她啧了一声:“是错觉吗,这次的酒不好喝。”
“那就陪我喝。”两面宿傩不容拒绝地说道。
游戏既然开始,就不能随便停下。
两面宿傩动作飞快,下棋的时候几乎没有思考,又连着输了三局。输了就喝酒,他一点不拖拖拉拉,喝得爽快极了。
两个小时过去,酒坛空了,最后一滴酒液落入了今野桃的口中。她一共输了四局,喝了四杯。
酒坛倾倒在地,一时间,屋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突然,今野桃低头咳了两下。渐渐地,她的咳嗽越来越剧烈,以至于不得不用手帕捂住嘴巴。
隐约有血腥气传来,她低着头,半湿的黑色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
两面宿傩松了一口气。
终于落入陷阱了啊。
“你还有一盏茶的时间说遗言。”他抱着手臂,是从未有过的闲适姿态,“有什么想说的吗?”
按照契约,她不能对他使用领域,而除了领域之外,她就只会用强大的力量和碾压级别的身体素质来与他对抗,并无任何远距离攻击的能力。现在,中了毒的她无法动弹,他也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今野桃没有说话。她的肩膀微微耸动,是在哭泣吗?
自以为是地想要豢养野兽,如今被野兽咬了一口,也是活该吧。
两面宿傩勾起了嘴角。
他是很中意她,觉得她是一个很特别的女人。但他怎么能容忍有人站在他的头上,对他颐指气使呢?
一切顺从不过是假象,为了赢,他可是会不计任何手段的。
想到这里,两面宿傩的笑容越发得意。但慢慢地,他的笑开始变得僵硬起来。
一盏茶的时间?现在两盏茶的时间都过去了!这个女人怎么还在抖?!
“喂!你……”两面宿傩惊疑不定地站了起来。
一声幽幽叹息响起,今野桃抬起了头。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有趣的东西呢,没意思。”她苦恼地说道,“搞得我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咬到了……舌头?!
“不可能,你怎么会……”
他亲眼看见她把毒酒喝下去,虽然他自己也喝了,但他会反转术式,那点酒早就被他暗暗排出去了。他很确定她并不会反转术式,所以才用了这一招。
眼前的女人笑弯了眼,她弹了一下桌上的酒杯,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要小看了我啊,宿傩。在喝下第一杯酒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不对劲哦。”
自以为逃脱的猎物其实仍在猎人的掌心,这对向来心高气傲的诅咒之王是多么大的打击啊。
“以前我是不会反转术式啦,但喝下毒酒的那一刻,我就觉醒了反转术式。”今野桃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抱歉地说道,“没办法,谁让我是个天才呢。”
她慢慢掏出了红绳,抻开。
“接下来,是我的回合了哦。”
第27章
两面宿傩有一对格外大的胸,在不用力的时候,摸上去软绵绵的,总是让今野桃莫名想到一个词语——有容乃大。
可惜他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放松些。”今野桃不满地说道,指尖深深地陷入到了肌肉之中,“不然我就把你的手都给打断哦。”
两面宿傩匍匐在地上,凌乱的衣服遮挡不住他的身体,一道道鞭痕纵横交错。比他小了两号的女人趴在他的背后,明明看起来轻飘飘的,却能叫他动弹不得。
“你这家伙……”两面宿傩几乎是把字挤出了牙缝,“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怎样叫过分?”今野桃不满地说道,“我现在都只是摸一摸而已,都还没做什么呢。”
她张开嘴,用力咬在了他的肩膀上。带着血印的齿痕宛如一个标记,沁出的些许血珠洇在她的唇上,显得格外妖冶。
她的另一只手顺着腹肌往下,撬开了两面宿傩腹部的那张嘴。
“你这里,和上面有区别吗?”她轻佻地笑问,“比如,能尝到味道吗?”
应该是可以的。据他自己所说,他多出来的肢体是因为他在母体内吞噬了自己的兄弟。那么,上下两张嘴应该没有差别。
今野桃将两面宿傩翻了过来,他仰躺着,粉色的头发散开,像是凋零的樱花
瓣。
“你要做什么?”他警惕地开口道。
今野桃不语,只是坐在了他的腰上。
被当做“捆仙索”使用的长绳束缚住他的双手,绕过他的脖子。今野桃拉着绳子用力往前一拽,逼迫两面宿傩挺起了胸口。
然后她的手没入他的脑后,揪住了他半长不长的头发。
她居高临下地低垂着眼眸,目光深处带着冷光。
“好好服侍我,否则你现在就可以去死了。”
两面宿傩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牵出一个恶劣的笑,露出尖尖的牙齿:“行,那你试试看。”。
两面宿傩跑了,趁着今野桃睡着的时候。他跑路的速度很快,尤其是在那把名为“飞天”的咒具加持下。
这把咒具的前任主人是安倍,在围攻他的时候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后来那些咒术师团灭,这把咒具就被两面宿傩笑纳了。
勉强挤出一些咒力,用反转术式给自己治了个三四成,两面宿傩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和里梅约定好的地方。
他做了两手打算,如果赢了,自然会回到平安京,从此过上作威作福的生活。
如果输了,就和里梅一块跑路。
里梅并无异议,他完全服从两面宿傩的任何计划。
只不过……
他抬头看着两面宿傩狼狈的模样,再次有些欲言又止。
两面宿傩可怜吗?好像是有些。但他除了衣衫凌乱外,身上还带着大大小小的印记。两面宿傩的咒力都用来治疗那些严重的伤口了,反而忽略了这些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的小伤。
里梅也会反转术式,但两面宿傩好像忘记了让他给自己治伤,里梅也就没有开口。
“走吧,那个女人如今是天皇,必须坐镇平安京,只要我们离得远,她不可能来抓我们。”两面宿傩冷声说道。
“是,宿傩大人。”里梅点头应道。
然后他伸出了手,捧着的是一封信。
两面宿傩捏着信纸,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凝视着里梅,开口道:“你也被她收买了?”
“我永远效忠于宿傩大人。”里梅说道,他的忠诚毋庸置疑,但是……“天皇陛下说,如果有一天宿傩大人想要回来,这就是信物。”
两根青筋浮现在两面宿傩的额头上,他愤怒之余,又有些心惊。
这一切……莫非都在那个女人的掌控之中?她早已预料到自己会离开?
但就算她猜到他心怀不轨,去温泉是临时起意,下毒也是突然决定,除了里梅外,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她竟然如此聪敏?是猜测,还是对他太过了解?
两面宿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算了,那些都跟他没关系。
拆开信,只见里面装着一张画了圈的地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
我要这个金矿。
两面宿傩被气笑了,随手把信一扔。
谁要给她去挖金矿啊!。
离开天皇的第一晚,两面宿傩和里梅宿在了一处旅馆。老板瑟瑟发抖地接待了这位传说中的诅咒之王,在两面宿傩击退藤原氏精英、被迎入平安京又团灭安倍残党后,他的名声被传得越来越广,也越来越吓人。
老板敢接待他,已经是看在里梅出手大方的份上了。
他奉上了最好的东西,却仍然无法让这位诅咒之王满意。
被褥的料子一般也就算了,还带着一股潮气,睡在里面甚至能闻到发霉的味道。
两面宿傩还以为老板有意敷衍,结果对方战战兢兢地表示,这被子是新晒过的,只是最近两天天气不好,收在了柜子里。
但他前几天睡的被子都并非这样。
两面宿傩想了半天,明白了,原来是被子没有熏香。
午饭吃的是腌鱼,为了掩盖鱼肉的不新鲜,用了很多盐,第一口下去,两面宿傩差点以为自己吃到了一团没有化开的盐粒。
但这就是平民吃的食物,很下饭,一块腌鱼可以就一大碗米饭。
仅有的水果是几颗看着就寒酸的腌梅子,又酸又咸,尝不到一丝甜味。
两面宿傩吃得想杀人。
幸好还有里梅,他烹制了一顿勉强让他满意的晚餐。
切得薄薄的肉片经过烤制后,撒上香料,让人食指大开。
“看样子你在皇宫里还是学到了东西嘛。”两面宿傩受伤的心终于得到了抚慰。
里梅低声说道:“是用了宫里的秘方佐料。”
“……”两面宿傩哑然。
“我离开的时候,陛下让人给我打包好了行李,说是不能让宿傩大人吃得不好。”里梅认真地说道,张口就是陛下、陛下。
但他也没说错,两面宿傩最大的快乐就是进食,吃不好会让他心情非常郁闷。
而这一点,早已被天皇陛下考虑到了。
她明明不在这里,却又好像无处不在。
两面宿傩没说话,将有着熟悉味道的食物一扫而空。
夜里的风有些凉,两面宿傩很久没有睡着。
他期待已久的自由生活,好像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不过只是过了几天的好日子,就被冲昏了头脑吗?真可怕啊,差一点点,他就要迷失在其中了。
区区一些物质上的享受罢了,他是绝对不会……
第二天早上,两面宿傩吃到了卡嗓子的馒头。
“宿傩大人。”里梅只能这样解释,“陛下所用的面粉要经过多重筛选,将里面的麸皮等东西全都筛出来,只留下白色的纯面。这种工艺……只有皇宫之中才能做到。”
普通贵族都供不起这样吃。此时的常用面粉都是通过石磨碾碎,很粗糙。想要制成那样细滑的面粉,需消耗大量人力物力。
两面宿傩嗯了一声,将馒头咽下。
真奇怪,以前的馒头有这么难吃吗?
不仅仅是馒头,皇宫中还有很多食材是特供的。外面的人别说吃了,连听都没有听过。
日本是有“禁肉令”的,明令禁止食用牛、马、鸡等动物的肉,甚至许多贵族都会以吃肉为耻。但天皇对此毫不在意,谁敢让她因为吃肉而忏悔,她就让谁先去地狱。
所以皇宫里的膳房永远都有新鲜的肉,天皇上午说了一句“想吃烤羊羔”,下午羊羔就进了炉子,晚上这道菜就上了餐桌。
然后养羊的、杀羊的、烤羊的,全都得到了丰厚的赏赐,皆大欢喜。每个仆人都在期待为天皇陛下效力的时机。
两面宿傩已经忘记从前吃不饱的感觉了。
行走于街道上,明明是熟悉的千篇一律的景物,却让两面宿傩恍如隔世。
他有些索然无味。
现在的她,会在做什么呢?想来一定非常开心。还说什么喜欢自己,是喜欢折磨自己吧。
两面宿傩在外面度过了一整个冬天,开春的时候,他听闻天皇要举办春祭,大肆宴请百官贵族。
数不清的山珍海味、奇珍异宝像流水般朝着平安京汇聚,大家口耳相传,认定那一定会是一场相当盛大的宴会。
谁没有被邀请参加,绝对会被嘲笑一整年。
天皇陛下宣言,要重赏那些立下赫赫功劳的臣子们。
两面宿傩独自站了很久,终于在某个早晨,对里梅说道:“拿地图来给我看看。”
里梅一言不发地将地图递给了他。信件保存完好,没有一点褶皱。
他还是什么都不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唔……似乎并不远。”两面宿傩将地图揣进了怀中,“走吧,我挺好奇金矿长什么样子。”
没错,他就是看看,毕竟他还没看过金矿。
“是,宿傩大人。”。
天皇陛下身边的恶鬼消失了。在冬天的某一日,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有人猜测他和天皇陛下感情破裂,可是陛下依旧言笑晏晏,不见半点伤心。
恶鬼的踪迹出现在一个偏僻的村庄,似乎漫无目的,又似乎在寻找什么。
天皇陛下悠悠说道:“不必管他,他会回来的。”
陛下说着大家听不懂的话:
“吃过蛋黄派的狼,怎么可能还愿意自己捕猎呢。”
她说得意味深长,一切仿佛都尽在她的掌控。
这……蛋黄派是何物?
众人不解。
然后又是某个平平无奇的日子,恶鬼回来了。他带着一身血腥气,和一个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
金矿。
【两面宿傩好感值:80】。
两面宿傩回到皇宫,第一件事就是炫了一整只牛。红烧、爆炒、烧烤,把今野桃都看愣住了。
他很有一种家猫流浪回来后大吃大喝的模样,让人不禁怜悯起他在外面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你……”今野桃想说些什么,看他这个样子也说不出口了。
将那些戏谑讥嘲的话咽回去,也算给两面宿傩留了面子。
金矿当然不会没有主人,哪怕现在开矿的技术不发达,但浅层还是能够开采得到,那些占据着金矿的吸血虫们靠着这个矿生活不知道有多滋润。
——然后他们就迎来了两面宿傩这个大杀神。上上下下,整个矿区全部都被他清洗干净了。今野桃相当满意,在朝堂上宣布自己找到了一个“无主”的金矿。
有人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了,一边心在滴血,一边又恐惧不已。
陛下……到底是随便指的一处金矿,还是已经知道他们私底下的小动作了?
如果按照历史来看,现在正是平安时代末期。中央政权和幕府政权之间有着激烈的冲突,再过几十年,源赖朝就会消灭平氏,并且在关东建立属于自己的政权。从此平安京没落,天皇也成为失去权利的傀儡。
战争是需要大量物资供养的,武器、金钱、人力……这些都缺一不可。而天皇陛下选中的那座金矿,就是受武士和贵族掌控的。
金矿被没收,那些暗地里的动作立刻少了大半。
他们不是不想报复,可是,向谁报复呢?是独自血洗矿区的两面宿傩,还是看似端坐高台实则心思深沉的天皇?
他们谁都不敢选。
“哎呀,有了这座金矿,我的行宫应该能建得更快了。”今野桃激动而又期待地说道,“说不定我们可以赶得上去行宫纳凉。”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只要钱足够,工人可以二十四小时无休。
今野桃美滋滋地想,两面宿傩咬着一个腌桃子不吭声,任由她玩弄自己的头发,把它编成麻花辫。
用糖腌的桃子比蜂蜜还要甜,汁水丰沛,是皇室特供。
然而,行宫还没建好,一个噩耗就传了出来。
前任天皇死了。
说不清是怎么死的,情况比较复杂。
今野桃杀掉了那些威胁她皇位的哥哥姐姐和弟弟们,却并没有将他们的母亲也杀掉。等逼迫前任天皇退位后,她更是非常好心地将前任天皇和他的那些妃子关在了一起。
她并非要折磨他们,只是为了眼不见为净。但前任天皇就成为了那些妃子们的出气筒。一开始她们还不敢做得太过分,但渐渐地,从今野桃几个月都不来看前任天皇一眼里,她们得到了某些信号。
于是,羞辱、谩骂是最基础的,还有故意抢走前任天皇的生活用品,给他吃冷饭冷菜,穿单薄的脏衣服。
前任天皇本来身体就不好,又遭受了重大打击,很快就一命呜呼了。据说死前还在咒骂,然后被一个妃子甩了两巴掌——她还有一个女儿呢,不想跟天皇一起陪葬。
“真麻烦,怎么就死了呢。”今野桃苦恼地说道。
天皇死了,总不能像普通人一样用一口小棺材就埋了。按照礼制,要举办葬礼和祭祀。
刚刚才到手的金矿,这一下子就得去掉一小半。
今野桃不愿意,她才不想给无关紧要的人花自己的钱。
“能传一道旨意,就说前任天皇自己想要海葬吗?烧干净扔海里那种?”今野桃带着几分期盼地问负责的官员。
官员也很为难:“陛下,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们今日这样做,来日恐怕……”
哦,她懂了。今天这样对前任天皇,等她死了,下一任天皇说不定也会这样对她是吧?
“行啊。”今野桃无所谓地说道,她又不介意。
她甚至希望等她死了,把她的尸体烧掉,骨灰也撒到海里。毕竟这个世界存在咒力,万一她变成了别人手中的咒具怎么办?
官员的额头开始冒汗了:“陛下,这于礼不合……”
今野桃啧了一声,作出了决定:“行,葬礼照常举行,但观礼的人要送帛金。”
所谓帛金,就是参加葬礼时送的钱。官员震惊地看向天皇,结结巴巴地说不清话。
竟然还收钱?陛下未免也太、太抠门了吧?!她平日里不是很大方的吗?!
“行了,传旨下去吧,送了帛金的人就能来参加前任天皇的葬礼,不送的人不能参加。我倒要看看,这些人对皇室到底还有几分敬意。”今野桃胡说八道的话却让后来听到的贵族们瑟瑟发抖,“对了,让他们把礼单都放门口,进来一个念一个。”
官员倒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在逼大家出钱吗?合着别人办葬礼都是花钱,您办葬礼是赚钱啊!
捧着天皇陛下的圣旨,官员们恍恍惚惚地离去了。
两面宿傩安静良久,开口道:“你真是……连死人的钱都能赚到。”
“要夸我厉害吗?”今野桃得意地说道,“不用羡慕,这就是天赋。”
两面宿傩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说道:“你就真的没有想过自己死了之后的事情吗?”
“想什么。”今野桃确实无所谓,“人死如灯灭。我打算等我快死的时候就直接跳海,求人不如求己。”
求人不如求己是这样用的吗?
“你不害怕死亡?”两面宿傩这么问道。
今野桃愣了一下,神色变淡。她沉吟道:“死亡固然可怕,但有很多事情比死亡更加可怕。若要我窝窝囊囊地度过一生,那我还不如去死。”
两面宿傩深深地凝视着她,轻声道:“原来如此。”。
前任天皇的葬礼竟然举办得还算盛大,今野桃懒得多事,全都交给了下面的官员处理。
当然,收上来的帛金并前任天皇的遗产,一同进了她的私库。
行宫进度再+1。
整个平安京数得上名号的家族都出席了葬礼,他们的哭声和面上的伤心也不知道有几分是真实的。
今野桃站在偏僻的角落,漠然看着这些人演戏。
真是无趣。这个哭得太假,那个在努力挤眼泪。然后聊天时,又不见伤心了。他们好像有很多面具,随时准备在不同场合更换。
看了一会儿,她打算离开。
这时,有人朝她这边走来。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他长相俊秀,穿着黑色的和服,头发上、额上缠着白色的布条。明明应该是讨人喜欢的样子,但不知为何,今野桃却看着很不顺眼。
不过他一开口自报家门,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加茂羂索?”原来姓加茂,难怪这么讨厌。之前那个杀了她的家伙,就是姓加茂吧,毕竟会操纵血液。可惜他没有反派都喜欢的答疑情节,否则玩家早就把他抓住了。
“陛下。”加茂羂索敏锐地察觉到了天皇陛下的冷淡,他微不可察地扫过天皇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蛋,她如今也才二十不到,正是青春年华。
看样子,她现在是不会接受他的理念的了。
种种想法在心间闪过,加茂羂索恭敬地说道:“陛下可觉得生命脆弱?”
“嗯……”今野桃想看看他打算做什么,顺着他的话应道,“确实脆弱。”
加茂羂索轻轻摇晃手中的扇子,端的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很有欺骗性。
“陛下可曾听过……换血之法?”
他讲了一个像是什么志怪传闻的故事,说是把人体内的血液全部换一遍后,可以延长寿命。
今野桃就这么抱着手臂听他胡编乱造,表情似信非信,心里无语又想笑。
“听起来很不可靠。”她直白地说道 。但凡接受过一点教育的人都知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先不说血液排斥的问题,换血并没有能延缓衰老的作用啊。
加茂羂索赞同地回道:“确实,要把血液全部换一遍,很像是无稽之谈。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可能。”
他故作神秘地介绍自己:“加茂一族所擅长的秘术,就是操控血液,名为‘赤血操术’。”
“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果然,年轻时候的皇帝是不会想要长生不老的。只有死亡的绳索勒住了脖子,掌权者才会仓皇地寻求活下去的方法。
加茂羂索没有冒进,而是顺从地低下头,说道:“只是希望得到一个为陛下效忠的机会。”
“免了,我没兴趣。”今野桃拒绝了他,“滚。”
“是。”加茂羂索麻溜地滚了。
这位陛下说杀人是真的手起刀落,不带一丝犹豫。
回到寝殿,今野桃的表情还是不太好看,被两面宿傩察觉到了。
他以为她是因为观看了葬礼而感到不适。即便身为天皇,哪怕生前享受再多的荣华富贵,死后也不过黄土一抔。
在安慰与不安慰之间,他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你要给你的父亲守孝吗?”他问道。
今野桃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父亲指的是前任天皇,她现实中的人渣父亲还好好地活着呢。
“守孝?不守。”没放鞭炮算她还有最后一点良心。
今野桃的回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她显然同前任天皇毫无感情。
两面宿傩起身,慢步靠近,坐在了她的身边。他庞大的身躯挡住了最后一点夕阳,让影子笼罩在她的身上。
“让开,天还没黑呢。”今野桃不客气地推了推他的手臂,没怎么用力,所以并未推动。
两面宿傩灵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四只眼睛都睁开了,宽大的袖子因为抬手而往下滑落,露出了另一只手臂上鼓起的肌肉。
他像极了逢魔时刻才会出现的妖魔,以人心为食。
那么,吃多了人心,妖魔便也会生出一颗人心吗?还是已经长出了原本不该有的心,妖魔却还不自知呢?
两面宿傩弓起背脊,一点一点拉进了两人的距离。
“做吗?”他言简意赅。
今野桃顿住,沉默许久。
“做。”她斩钉截铁。
【两面宿傩好感值:85】
第28章
两面宿傩睁开眼的时候,外面一片寂静。天皇陛下的寝殿周围经过了侍从的反复多次清扫,一点虫鸣和鸟叫都听不见。
重重叠叠的纱帘将室内外分割开来,如果不撩起,一丝阳光也不会照到屋内。
没办法,谁让天皇陛下喜欢睡懒觉呢。
两面宿傩也不想起床,但他饿了。
剧烈运动消耗了太多体力,如果昨天晚上不是迷迷糊糊地累得睡着了,他那个时候就要到处觅食。
伸了一下懒腰,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体力被耗空后又好好休息了的舒爽让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本来微弱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室内显得有些刺耳,两面宿傩一惊,望向还在沉睡的天皇。她双眼紧闭,一点没被打扰。
也对,她只会被杀意惊醒。
而现在的他,已经很难再对她提起一丝恶意了。
欣赏着她的睡颜,两面宿傩的手有些蠢蠢欲动。他屏住呼吸,慢慢地俯身。舌尖试探性地在门口敲了敲,见主人没有回应,便不请自来地挤了进去。
这是一个极为克制的吻,克制得不像那个性格暴虐的诅咒之王了。
——大概是怕把人吵醒后挨揍吧。
然而吻着吻着,他到底还是失控了。
脆弱的黏膜被尖利的牙齿咬破,淡淡的血腥味成为了最好的催化剂。腹中的饥饿让他一时分不清楚,他到底想吃什么。
他恨不得将柔软的舌头吞吃入肚,但喉头滚动几次,最后还是只能怏怏地缠绕着它,将它拖到自己的领地之中,反复吮吸,来缓解这股馋意。
有四只手就是好,一只能托着她的后脑勺,一只能抬起她的腿。还有两只可以拎起她的腰,把她紧紧按在自己的腹部。
单薄的布料很快被濡湿,身体的变化让女人在梦中也皱起了眉,她的两颊泛着胭脂色,呼吸变得急促。
睡意拉扯着她,让她睁不开眼。她伸出手,掐住两面宿傩的脖子,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然后一巴掌甩了过去。
两面宿傩被打得侧过头,淡淡的绯红浮了起来。
没有吐血,说明她没有用力。所以被扇中的时候,感觉到的不是疼痛,而是过电一样的爽,掌风掠过,连空气里都带着香味。
两面宿傩用舌尖顶了顶脸颊里侧被打中的地方。
继续下去,可能真的要挨打了。
吃饭要紧。
两面宿傩用力掐了一下自己,强行冷静后,悄无声息地从帘子的缝隙间滑了出去。除了带起的一阵风,没有任何动静。仔细上过润滑油的连接处能被轻松推动,两面宿傩将门拉开了一道足以通过的距离后就关上了。
外面果然已经天光大亮。他打了个哈欠,朝着膳房走去。
偶有路过的侍从,俱是低头目不斜视,口中恭敬称呼“宿傩大人”。
两面宿傩看心情回应。
膳房里,里梅正在研究厨艺。看见两面宿傩,他立刻迎了上来。
“宿傩大人,要吃什么吗?”
两面宿傩扫了一眼,有太多种香味飘进鼻子里,让他难以分清。于是他直接问道:“有什么现在就能吃的?”
里梅为难道:“有很多,宿傩大人是想喝粥还是吃饭团?灶上还蒸着馒头,面条随时可以下。如果想吃肉的话,有羊肉蒸饼,卤牛肉。”
里梅一项一项数过去,听得人犯了选择困难症。
两面宿傩不会故意为难手下,只是曾经他和里梅一起生活的时候,里梅纵然厨艺再高,也受限于条件不足,当两面宿傩临时饿了想吃东西,能拿出来的就那么寥寥几种,比如饭团,比如生鱼片。
“那就吃点蒸饼吧,再切些卤牛肉。”
“是,宿傩大人稍等。”里梅将他引到桌前坐下,然后飞快地挥动小刀。他的动作麻利,轻车熟路的样子一看就对膳房非常了解。
当他端着托盘走来的时候,两面宿傩突然问道:“里梅,在这里你会觉得无聊吗?”
从前过着那样刺激的日子,而现在的每一天都好像是重复的。
里梅疑惑地看着两面宿傩,随即摇摇头说道:“我永远追随宿傩大人,宿傩大人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哼。”两面宿傩哼笑一声,“那之前我带你离开的时候,你为何作出恋恋不舍的样子。”
不舍?
里梅迷茫地想,他表现得很不舍吗?嘴唇嗫嚅着,里梅小声说道:“因为觉得宿傩大人能在这里得到安宁与幸福,所以想和宿傩大人一起留下。”
安宁与幸福……两面宿傩的神色有些恶寒,像是一块油腻的肥肉堵在了喉咙,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的样子。
他从来没有想过安宁和幸福能和自己联系在一起。然而命运就是这么无常,世人拼命追寻的东西最后竟然落入了他的手中。
里梅放下托盘,小心地觑了一眼两面宿傩,被他古怪的笑意给吓跑了。
等到两面宿傩吃饱喝足,膳房的食材也没消耗多少。用完的食物很快就会被补齐,其中许多都只是备着以防不时之需,尽管天皇陛下也许只会偶尔想起一两次。
他打包了一份羊肉蒸饼,揣进怀里。
回到寝殿,天皇陛下还没有醒。两面宿傩离开后,床上空出了一大片,正适合她滚来滚去。
被子盖住了她的脑袋,几缕发丝伸出来,像是黑色的蛛网。
两面宿傩将它缠在了指尖,细细揉搓。
几分钟后,被子蠕动了一下,今野桃一脸呆滞地爬了起来。她显然还没有彻底清醒,神思还在漫游中。
两面宿傩嘲笑了一声,撕下一小块蒸饼,夹着羊肉塞进了她的口中。
有的人心飞了,嘴巴没飞,还会自动咀嚼,可怕得很。
就这么不断投喂,一个蒸饼快
吃完的时候,今野桃终于回过神了。
嚼嚼嚼——“还挺好吃的啊,你吃过了吗?”
两面宿傩嗯了一句,把最后一点蒸饼塞进她嘴里。
摇响了铃铛,侍从们鱼贯而入,开始为整理卧室、天皇陛下打理仪容。
她们对乱七八糟的床褥一脸平静,将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衣服捡起,有的手上端着水盆,有的拿着毛巾。今野桃连手都不用抬,整个人很快就变得清爽起来。
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这样晴朗的日子,适合出去玩。行宫已经建好了,随时欢迎主人的来临。
可惜,今野桃不得不再次推迟了计划,因为源氏反了。
源氏家族在关东地区盘踞多年,为了拉拢他们,天皇曾下嫁公主。仔细算来,他们也算是有着皇室血脉。
随着今野桃启用平氏、打压源氏,源氏家族坐不住了。他们决定拱卫一位亲王,以“前任天皇死于非命,要为他报仇”的名义,在关东建立了新的政权,一时间竟然也有不少人响应。
朝臣们争论不休,为到底如何处置源氏而吵个不停。有说派使臣过去申饬源氏和那个亲王的,有说派兵直接开战的,也有说双方坐下来好好谈谈的……
今野桃耳朵都要被吵聋掉了,在一片混乱中,她拍桌而起。
“都别争了。”她大声宣布,“我要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
臣子们的第一反应都是不行。
“陛下,战场上刀剑无眼,怎么能让您亲自去呢?”
“是啊,那区区源氏,何须陛下您亲征。”
虽然天皇陛下确实有几分武力,但战场形势千变万化,如何能确保自己一定能胜利呢?
他们忧心忡忡地想着。
今野桃一概不管,她只是做出了决定:“点五百个人,跟着我一起御驾亲征。”
这五百个人不需要跟她一起在前线厮杀,只要管好后勤就行。她是去打仗的,不是去吃苦的。
如果让其他人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觉得可笑。都打仗了,怎么可能不吃苦呢?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甚至她自己也没怎么动手。真正动手的,是两面宿傩。
“领域展开。”两面宿傩左手握着“飞天”,右手拿着“神武解”,还有两只手正好用来结印,“伏魔御厨子!”
他是一台战场上的绞肉机,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红色的眼眸里像是燃烧着两簇熊熊烈火,五官因为兴奋而扭曲,咧开的嘴角几乎到了耳根处,看着就极为瘆人。不知是谁的血液飞溅到了他的脸上,被他随手擦去,留下几道红痕。
没错,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啊!恐惧的哀嚎、害怕的目光,还有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敌人!
今野桃坐在铺着柔软坐垫的椅子上,享受着可口的点心,被众人簇拥着。旁边的人已经开始两股打颤,她却笑了起来。
“陛、陛下……”有人抖着声音说道,“这两面宿傩……实在是可怕,如何能让他侍奉在陛下身边呢?”
今野桃弯着眼睛喝下甜润的茶水,感慨道:“不能一直把狗狗关在家啊,得放他出去活动活动。没关系,随他去吧,他就是憋得狠了。”
真、真的吗?他真的不会杀性大发,然后把他们也杀掉对吧?
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两面宿傩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他半眯着眼睛,仿佛在聆听亡魂的凄厉惨叫。
一代豪族彻底消亡,成为了茶余饭后的几句闲谈。
“结束了。”今野桃做了最后的总结,“该把源氏搬到平安京了。”
尤其是源氏的仓库,里面一定有好东西吧。
她朝两面宿傩招了招手,又在他靠近的时候捏住了鼻子。
“杀爽了吗?”
“爽了。”
“去洗澡,然后我们去行宫度假。”
“哦。”
【两面宿傩好感值:90】。
今野桃一直试图找到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男人,但奇怪的是,怎么都找不到。虽然他没有承认,但从最后那刻他露出的表情推测,他应该和两面宿傩是认识的。
但两面宿傩也是个懒性子,对交朋友并无兴趣,身边没有出现过什么可疑的人物。
算了,直接问吧。
“奇奇怪怪的人?”两面宿傩想了想,竟然还真的有,“一个叫做‘万’的女人,你听过吗?”
万?没听过。
今野桃挑眉,难道是他的桃花?
“为什么说她奇怪?”
“啊,因为她开口就说要让我知道什么是爱。”两面宿傩皱着眉说道,“声称对我一见钟情。”
什么?竟然有人对两面宿傩一见钟情?!
今野桃顿时瞪大了眼睛。
是哪位勇士啊?!
“然后呢然后呢?”她迫不及待地追问。
两面宿傩耸耸肩膀:“然后我跟她打了一架,她跑了。”
能从两面宿傩的手中逃走,这位“万”小姐也是很强了。这或许也跟两面宿傩手下留情了有关系吧,自从离家出走又回来后,他的脾气变好了许多。
换做以前,万必死无疑。
“除了万,还有吗?”今野桃追问。
两面宿傩放下手里关于某个家族秘术的典籍,抬头看她。
他还以为她是知道了万的事情后吃醋,所以才来诘问他。现在看来,另有隐情?
“你要找谁?一个故意接近我的人?”
“唔……不好说是不是故意的,但你应该认识。”今野桃苦恼地说道,“这个人的术式不强,应该是个男人,啊……说不定也有可能是女人,如果他的术式是附身、转世之类的话。”
说到后面,今野桃自己都不确定了。
两面宿傩没放在心上,随口应道:“知道了,我会留意的。”
竟然不是吃醋,真遗憾。
两面宿傩仗着自己手长,在今野桃路过身边的时候,一把拽住了她的袖子,猛一用力,把人卷进了怀里。
“我提到万的时候,你都不生气吗?”他低头,气息吞吐在她的耳边。
今野桃象征性地挣了挣,没挣开,就随他去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她斜晲着他,目光清凌凌的,仿佛洞察了一切。
两面宿傩一噎,说道:“我以为你会生气。”
今野桃上下打量着他,忽地笑了起来。
爱让人变得非凡,也变得平庸。问出这句话的两面宿傩少了身上的非人感,多了几分世俗的平凡。
“我只会因为你背叛我、忤逆我而生气。”今野桃好整以暇地开口道,“那么,你背叛我了吗?”
两面宿傩移开了视线。
怎么算背叛呢?背着她把那些劝陛下多纳新人的奏报都绞碎了扔湖里算吗?杀了几个上蹿下跳最厉害、背地里还骂他的大臣算吗?
还有,她说累了不想要了、他偷偷用反转术式给她补充体力算忤逆吗?
这不说清楚,谁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反正不揭穿的话,他什么都不会承认的。
“不过你就算背叛我我也不会生气啦。”今野桃愉快地说道,“我只会把你杀掉,然后把你的骨灰烧成骰子,然后没事干就扔着玩。”
两面宿傩愣了几秒,随后若有所思:“那说不定会是一件很强的咒具。”
这回轮到今野桃无语了。
怎么感觉他对于自己被制作成道具并不抵触的样子,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啊!
“这件咒具可以叫做‘鬼点子’。”两面宿傩已经开始畅想起来了。
今野桃眼睛一眯,巴掌就伸了出来,打算让两面宿傩清醒一下。
他的动作很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揉按着那块凸起来的骨头,慢慢地将她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然后,有什么湿漉漉的触感从她的掌心滑过。刹那间,今野桃感觉到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做什么啊?!”她猛地
往回缩了缩手,用力给了他一拳,“正常点,别发癫!”
“行。”两面宿傩爽快应下,在今野桃还要嘀嘀咕咕的时候,咬住了她的嘴唇。
今野桃气愤地拽了拽他的头发,粉色的长发垂落在她的脸上,带来痒痒的感觉。
朦胧间,透过这片粉色,她好像看见了春天……
尽管被称为诅咒之王,有着怪异的外貌,但实际上两面宿傩还是个人类。他的寿命是有尽头的,也有衰弱的那天。
梳头的时候,梳子上缠绕的发丝越来越多;吃饭的时候,饭量越来越小。这些都暗示他,他的巅峰期要过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内心对此并没有太过惶恐。
若他还在野外独自求生,那他会焦虑、会害怕。但他在皇宫之中,在这片大地上最安全的地方。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他和天皇陛下并不能永远在一起,死亡会将他们永远分开。
他不愿意。他舍不得。
加茂羂索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
“想在未来也和天皇陛下在一起吗?”他温和的笑容带着十足的蛊惑,“或许我可以帮你。”
两面宿傩眸光闪动,开口道:“怎么帮我?”
“我曾与陛下谈论过关于更换血液能否让人长生的话题,但陛下认为这是无稽之谈。后来我确实实验失败了,陛下当真是有着超乎常人的智慧。”加茂羂索喟叹道。
两面宿傩带着“这还用说”的表情颔首。
加茂羂索心中撇嘴,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但是我的另一个实验成功了。宿傩君,你听说过‘咒物’和‘受肉’吗?”
两面宿傩听过,但没有深入了解。
加茂羂索侃侃道来:“所谓‘咒物’,就是附有诅咒力量的残骸和物品。而‘受肉’,就是将咒物放入容器,容器就会被寄宿在咒物之中的诅咒占据。”
两面宿傩垂眼,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他的话,随后明白了:“你想把我做成咒物?”
“是的,我可以确保你与天皇陛下一定能够复活。”加茂羂索自信地说道,“这个实验我已经做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成功了。”
两面宿傩的目光像是火炬,缓缓地审视过加茂羂索,仿佛要将他的所有秘密看穿。加茂羂索的后背生出一层冷汗,笑容也变得勉强了。
“如何……?”
两面宿傩抱着手臂,回道:“我想想看。”
加茂羂索也没指望一次就得到回复,闻言点头说道:“好,那我静候佳音。”
然后两面宿傩转头就把加茂羂索卖了。
“我认为他就是那个奇奇怪怪的人。”他笃定地说道,“他跟我说,能让我和你复活,这让我想到你提起过的‘附身’‘转世’一说。”
“原来如此。”今野桃宁可错杀,不能放过。但在此之前,她还是要确定一下,加茂羂索到底是不是那个人,否则报仇报错人,爽感少五分。
读档,回到氪金前的那个周目。
男人的眼角眉梢都是得意和轻蔑,他冷声说道:“我可没有为你答疑的义务,我是来送你上路的。”
他高高在上,她落在泥里。电光石火间,今野桃喊出了他的名字。
“羂索!”她厉声骂道,“你这个狗东西,是羂索对不对?!”
她故意省去了他的姓氏,只是喊出了他的名字。假如他是保存着记忆转世的话,或许只有名字是真实的。
果不其然,男人头一回露出了紧张而震惊的表情。
属性面板也跟着更新了。
【羂索好感值:-50】
混蛋!果然是这家伙!!而且她没猜错,加茂也不是他的本姓!
“你是谁?!”羂索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想把她从地上拖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躲藏了千年,谁知竟会在这种时候被叫破名字!她是谁?她到底还知道多少?
看着羂索扭曲的模样,今野桃咧嘴笑了。
喜欢躲藏于阴影之中的虫豸最害怕的就是被曝光在太阳底下。它们借助黑暗张牙舞爪,其实不堪一击。
“我可没有为你答疑的义务,”她用力地朝他的脸上啐了一口,“等着我来找你索命吧!”
退出,重新读档。
今野桃撸起袖子,面无表情地看向两面宿傩。对方悚然一惊,情不自禁地抓了抓后脑勺。
嗯……他最近应该没惹她吧?
“走,我们去找这位‘加茂羂索’,好、好、聊、聊。”
你确定是聊聊?怎么感觉是要去杀人了?
两面宿傩咂了一下嘴,无所谓地点头道:“好啊。”
反正挨打的不是他就行了。
第29章
今野桃带着两面宿傩没有经过任何通传就来到了加茂家,此时的加茂一族还是平安京的一个二三流小家族,完全排不上名号。
天皇降临,让他们又兴奋又恐慌。
“不知陛下有何吩咐?”加茂家主点头哈腰,恨不得跪下来抱着天皇的大腿。
“加茂羂索呢?”今野桃微微一笑,说道,“让他来见我。”
“是、是……”
加茂家主连声应道,将族中原本并不起眼的青年喊来。天皇陛下的态度给了他们错误的理解,以至于加茂羂索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丝期待。
莫非天皇认可了他的想法?
“陛下……”加茂羂索端着矜持的模样拜见了天皇。
今野桃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没有找到和千年后的羂索相似的地方。如果是灵魂转世,难道不会影响外表吗?她看那么多文学作品里,转世之后的人和前生都有着一模一样的相貌。
“来说说看吧,羂索。”今野桃慢条斯理地喊着他的名字,让羂索突然紧张起来,“说说看你的实验和计划。”
天皇已经到家里来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羂索只能详细地把他的实验说了一遍。
“……只有拥有极其强大咒力的咒术师才能制成千年不坏的咒物,而咒术师的灵魂就能保存在咒物之中,等到找到合适的容器受肉,咒术师就能在容器的身上复活。”
羂索认为自己的想法毫无问题,他不信两面宿傩和天皇不心动。
享受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他们怎么甘心死去呢?越是有钱的人,就越是贪婪。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不过如此罢了。
今野桃若有所思,随后恍然大悟,说出了一句让羂索恨不得立刻掉头就跑的话。
“所以,你就是用这种办法长生不死的吗?”今野桃解开了帮助她减少六眼副作用的道具,它同时也压制六眼的能力。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发生了改变。无数的消息涌入她的大脑,她不得不运转起反转术式,才能让过载的cpu冷却一点。她清楚地看见房间里包括她在内的三个人身上翻涌着不同浓度的蓝色咒力,她是浩瀚无边的大海,两面宿傩是奔涌不息的江河,而加茂羂索……他很奇怪,他像套娃。
一层套着一层,明面上只能看见一种咒力,但还有一股隐晦的咒力被包裹在其中。
没错了,羂索不是依靠转世来获得长生,而是夺取他人的身体。
今野桃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一切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价格。羂索来找他们,一定有自己的阴谋。
“宿傩!”
今野桃目光一凝,两面宿傩的的斩击[捌]就顺着她的视线捅穿了加茂羂索的心脏。他瞪大了眼睛,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怎么,要把他的心脏挖出来吗?”两面宿傩故意调侃道,“陛下也想尝尝人心的滋味?”
今野桃皱了皱鼻子:“恶心。”
她挖他的心,不过是因为志怪小说中,心脏是最重要的部位,也是能量凝聚的地方。
一般被挖了心之后,
妖魔鬼怪就会实力大减、暴露真身。
现在看来,羂索的弱点不是心脏。那会是哪里呢?除了心脏之外……
加茂羂索呕出了一大口血,还在垂死挣扎地说道:“陛下,您难道就不想见识一下千年后的世界吗?”
“没兴趣。”今野桃已经开始观察起他的头颅了,不是心脏的话,难道是脑袋?
死亡在逐步逼近,羂索不得不将所有可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情报吐露出来。
“陛下,我得到过预言,千年之后咒术衰弱,普通人将会越来越多!以您的实力,必定可以再度创造出一个新的帝国!统治整个世界!”
“然后呢?再让你占据我的身体,霸占我的帝国?”今野桃好像猜到他想要什么了。
“怎么会呢?!”加茂羂索疯狂否认,“我只是希望咒术师都能变得强大,希望所有人都能拥有咒力!”
今野桃故作惊讶:“哇,那你岂不是天大的好人?”
说着,她忍不住发出了讥讽的笑声。
今野桃朝着羂索走去,坚实的鞋底用力地踩在了他的手背上,然后狠狠地碾了下去。
加茂羂索可没有痛觉屏蔽,他的五官因剧痛而挤在了一起。由于失血过多,他的脸色已经比纸还要白了。
今野桃没有虐杀的习惯,但她喜欢以牙还牙。
她弯腰一把扯下羂索额头上的布条,发现了一条缝合线。在六眼的洞察下,她终于看到了那一股隐藏的咒力就躲在缝合线的伤口之下!
今野桃谨慎地存了个档。
“把‘飞天’给我。”她扭头对两面宿傩说道。
两面宿傩从腰后取下咒具,递给了她。
“怎么自己动手了,不需要我来吗?”他可是知道她有多懒的,羂索做了什么,让她不惜亲自解剖他?
“不用。”今野桃拒绝了,“我今天非要把他的皮扒下来不可。”
掂了掂咒具,将锋利的戟尖对准了羂索的脑袋,今野桃猛地抬手,狠厉地刺了下去!
加茂羂索发出了凄惨的嚎叫,比挖心的时候痛苦多了,也真实多了。
果然,他的命门在这里啊。
顺着缝合线,她划开了他的脑子。
今野桃以前从未这样做过,但在她的想象中,脑子被切开后,应该是红的白的混在一起,让人反胃。而不是现在这样……里面住着一个巨大的、长着牙齿的……脑仁。
她的表情也跟着扭曲了。
呕……好恶心……
脑仁被三叉戟捅了个对穿,却还在“坚强”地“张嘴”说话。
“陛下!您真的不想在千年以后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吗?区区几十年,不过转瞬即逝啊!”
今野桃冷笑一声:“我不吃画的饼。”
说完,她用力搅动着戟尖,将羂索搅了个稀巴烂。
一口恶气从胸口吐了出去,今野桃变得平和了。
“你不会信了他的鬼话吧?”她斜眼瞟着两面宿傩,“你如果信了,千年以后你也要被卖保健品。”
虽然不懂什么是“保健品”,但两面宿傩知道她在嘲笑他。
“啊,我这不是没信吗。”他目光飘忽地说道。
是吗,她不信。
她觉得两面宿傩很有可能会因为在这个时代打不过她而选择苟到千年以后,那时她早就死了,以两面宿傩的实力,应该足以称王称霸。
啧,也不一定。
“我之前在藤原氏的秘本上看到,‘六眼’大概五百年会出现一次。一千年后,应该又会诞生一位‘六眼’。”她勾起嘴角,“你有信心打过这位‘六眼’吗?”
两面宿傩沉默了。
如果“六眼”都像她这样厉害,那他……
“不会有人一千年前就是老二,到了一千年后还是老二吧?”今野桃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那这一千年的牢不是白坐了?”
被关在咒物里一千年,可不就是在坐牢吗。
两面宿傩痛苦地捂住了耳朵:“行了行了,别说了。”
其实他也没有很想到一千年后去。未来捉摸不定,不如先把握好现在。
只是……
“如果五百年会出现一次‘六眼’,那是不是说明,‘六眼’一直在轮回?”两面宿傩看着今野桃,喃喃道,“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会不会转世到一千年以后。”
把他扔在地狱,独自奔向人间。
“啊,原来是寂寞了吗?”今野桃摸着下巴,弯了弯眼睛说道,“好啦,我允许你陪在我身边哦。”
怎么变成了一只怕被主人扔下的小狗呢?竟然还有点可爱。
“寂寞?”两面宿傩嗤道,“我怎么可能会寂寞。”
那种软弱的情绪,怎么可能出现在他的身上。他可是诅咒之王,是被所有人畏惧的天灾,他杀人如麻、性格暴戾,他怎么可能会寂寞。
如果没有她的存在,他一定会是当世的至强者。
但她诞生了,她成为了压制月亮的太阳,是这个世界唯一能胜过他的人。
他恨过她,恨不得她彻底消失。但如果她真的不存在,他又觉得,这一生似乎有点太索然无味了。
他真是犯贱。
“回去吗?”两面宿傩开口道,“我饿了。”
“噫,看着这么作呕的场景你居然还饿了。”今野桃摇头叹息,“你好变态啊。”
两面宿傩:???
这么恶心的场景是谁制造的啊?她真的是好笑。
“那就回去吧。”今野桃将羂索的尸体一脚踢开,打开屋门,血腥气飘出来,加茂家主打着哆嗦,惶恐地开口道:“陛下,这、这是……”
“加茂羂索意图行刺,把他的尸体拖出去喂狗。”今野桃冷冷说道,“至于你的家族,本来要连坐的,但我心善,你们自己看着办。”是要家产还是要活命,自己选吧。
加茂家主咚地一声跪了下来,神情绝望。
他有的选吗?人都死了,家产又有什么用呢?
今野桃勾起残酷的笑容。
两面宿傩侧过头,专注地凝视着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今野桃成为了他眼中唯一的焦点。哪怕在发呆,他也不自觉地朝着她的方向。
千年时光太远,唯有珍惜当下。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掌。他将她的手掌全部包裹在掌心,五指合拢时,像是攥住了举世无双的珍宝。
【两面宿傩好感值:100】
【两面宿傩—爱难自禁(HE)
——我知她任性、骄矜,但我爱她。】
今野桃愣住了。
什么任性骄矜啊,说的是你自己吧!她明明那么温柔善良!
两面宿傩你该死!
第30章
可惜结局已定,那一巴掌终究没有挥到两面宿傩的脸上。
不过,很难说挨了一巴掌后,两面宿傩是生气还是高兴。
算了,放他一马。
今野桃撇撇嘴,正要打开存档界面,忽然一个提示框跳了出来。
【是否开启后日谈?】
后日谈?又是一个新功能吗?可恶的策划,真的是想尽办法骗氪啊!
打开说明书,今野桃找到了后日谈的介绍。所谓后日谈,就是在玩家打出HE结局后的延伸,能使得整个故事更加完整。这算是一个彩蛋,不需要额外付费,但内容是随机的。
它有可能是该条游戏路线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或某个分岔的剧情,也有可能会补全游戏人物的背景,甚至可能会切换游戏视角,出现攻略对象的独白……总之,算是不受玩家控制、但玩家可以沉浸式体验的番外。
行,不用氪金,算策划还有最后一点良心,就当做是福利吧。
想到即将到手的十万美金,今野桃心气顺了,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了。
十万美金啊!足足一千五百万日元!而她只是氪了十万日元而已,还有比这回报率更高的投资吗!
她按下了确认键……
当两面宿傩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时候,他的大脑还是昏昏沉沉的。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稚嫩的手掌,忽然意识到,他重生了。
重生在年幼时候,重生在像一条野狗一样艰难求生的时候。
他还没有学会反转术式,没有学会领域展开。但战斗的经验还留存在灵魂之中,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弱小得连一头狼都杀不死。
站在村子门口,他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些脆弱的孩子,还有毫无防备的
成年人。这是过去他最容易得到的食物。
然而,被天皇陛下“娇养”几十年,他的嘴巴变刁了。别说人肉,他连生食都吃不下了。
哼,真是令人烦躁。
两面宿傩撇撇嘴,转身朝着林子走去。对普通人来说是禁地的地方,对他来说不过尔尔。
拧断了两只兔子的脊椎,草草地剥了皮,点了一堆篝火,两面宿傩艰难地咽下了口中烤焦的肉块。
回到过去的第一天,想……
两面宿傩味同嚼蜡地把肚子填饱,觉得自己还是杀人比较顺手。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一个接取那些见不得光任务的组织,成为了一个“赏金术士”。
偶尔的时候,他会想到天皇陛下。
现在的她,应该还只是一位寂寂无名的公主吧。真能苟啊,把自己藏得好深。当然,就算是不受宠爱,公主的生活也比他现在要好得多。
这一次,他一定会作好完全的准备,绝不会一见面就被她打倒!至少、至少也要让她见识一下自己真正的实力!
完全忘记自己几次挑衅都被按在地上揍的两面宿傩依然对他们初见时候的场景耿耿于怀,认为他当时并非全盛状态,所以才会输得那么难看。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两面宿傩提前长成了人们口中的“诅咒之王”,他拥有着更为强大的实力。
他挑衅着平安京,在轻松将平安京派出来祓除他的咒术师们团灭后,点名要“桃姬”来献上求和书。
然而……平安京的使臣战战兢兢地告诉他,皇宫内并无一位叫做“桃姬”的公主。
两面宿傩愣住了。
桃姬,不存在吗?
他不信。
闯入平安京,将整个皇宫几乎掀翻过来地寻找了一遍后,两面宿傩有些恍惚了。
她去哪了?
天皇的所有女儿都被他一个一个检查过,没有人拥有“六眼”。
对了,六眼。
两面宿傩又去把藤原家族翻了一遍,顶着他们敢怒不敢言的目光,把女眷都叫了出来。
还是没有。
“你们族里,没有‘六眼’吗?”他沉声问道。
藤原家主干巴巴地表示,什么“六眼”,他们家族已经几百年没有出过“六眼”了。
所以,是没有转世而来吗?
两面宿傩沉着脸,看得他们瑟瑟发抖。
她把他丢下了,嘴上说着会陪他一起,但最终还是把他丢下了。光阴漫长,他要去哪里找她呢?
“我可是被称为诅咒的恶鬼啊。”他低低叹息,“别想甩掉我。”
于是在羂索找上门的时候,他一口就答应了。
羂索有些发愣,他还准备了很多话术来劝他呢,没想到成功得如此简单,都让他没有真实感了。
“你愿意让我做成咒具?”不管过程,总之结果是好的,羂索高兴地说道,“放心吧,我这个实验成功过很多次……”
“我答应你可以,但我也有一个要求。”两面宿傩抱着手臂,冷漠地说道。
他完全符合羂索心中想象出来的“诅咒之王”的形象,强大、高冷,能得到他的帮助,他的梦想一定能更好地实现!
“请说,我会尽力而为。”
“不,你必须做到。”两面宿傩不容置疑地说道,“千年之后,你将我复活时,我要一具彻底属于我的身体。”
“唔,‘彻底属于’的意思是?”
“就是没有人使用过的,里面也没有其他人的意识。”两面宿傩说道,“我不会和其他人共用身体。”
羂索陷入了沉思。
有点难办,但也不是完全办不到。
羂索答应了他的要求,两人立下了束缚。
两面宿傩迫不及待地死去了,留下二十根手指,被羂索做成了咒具。
这个没有她的世界,太过无聊,他真的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一千年很长,也很短。仿佛只是睡了一觉,漫长的旅途就到了终点。
两面宿傩在一具肉身上苏醒,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羂索。他松了一口气,说道:“这具身体是我在实验室里制造出来的,用的是你自己的基因,完全符合你的要求。”
两面宿傩对着镜子,看见一张和千年前完全一样的脸。
“那么,你要我做什么?”
羂索笑眯眯地说道:“我的最终目的,是希望你能杀了五条悟,也就是现在的‘六眼’。这应当也是你的愿望吧?当初在平安京,你可是到处寻找‘六眼’呢。”
两面宿傩没有纠正羂索的误会,只是问道:“五条悟,在哪?”
“在东京都立咒术高专,我会安排你过去做一名学生。五条悟是那里的老师,他虽然实力强大,却有着不合时宜的善良。你是他的学生,他一定会关照你。到时候,杀他的机会有很多。”
羂索将所有剧情都安排好了,只等演员就位。
两面宿傩颔首:“行,那就去。”
路上,羂索叮嘱他:“刚刚入学,你千万要谨慎,五条悟对杀意很敏锐的。而且他脾气不好,任性且骄纵,经常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在他会守规矩,所以只要你扮演好一个学生,就不会出问题。”
两面宿傩越听越熟悉。
对杀意敏锐,脾气不好,骄纵,想做什么做什么。
这不就是他那位天皇陛下吗?太有既视感了。
两面宿傩在心里把这些特点一一对应起来,得出了最后的结果。
“我知道了。”他好脾气得不像是那个诅咒之王了,让羂索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车子停在了高专门口,羂索就要跑路了。他可不敢赌“六眼”能不能看破他的伪装,不见面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两面宿傩拎着行李箱下车,他现在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除了身上有黑色的纹路。
不过咒术师们本就千奇百怪,他这也不算什么。
远远地,他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站在树下,似是在迎接学生。
两面宿傩有些踯躅,但还是走了过去。
男人的眼睛上蒙着黑色的布,这让两面宿傩想起天皇陛下类似的那个道具。
果然是“六眼”啊。
男人看见两面宿傩,朝他招了招手,声音上扬:“哟,是新生吗?”
“是的。”两面宿傩不太确定他是否还有前世的记忆,但自己能带着记忆重生,他说不定也有吧?就算变成男人了,他也……算了,这个他还是得考虑一下。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虽然蒙着眼睛,但显然并不能阻隔视线。
“哦,你是叫……哈哈,怎么会有人叫宿傩啊。”男人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好奇怪的名字。”
两面宿傩握紧了拳,低声喊道:“桃姬?”
五条悟左右看看,没发现第三人,于是指着自己说道:“你在叫我?”
完了,新生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五条悟深思着。
好吧,他似乎没有过去的记忆。
两面宿傩不知道心里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加难受了。被困在往事的,好像只有他一个。
那些从前美好的回忆,那些一同度过的日子,只有一个人还记得了。
两面宿傩难得有些伤感。
五条悟刚想说什么,忽然手机铃声响起,他接了一个电话,显得有些惊喜。
“哎呀,你的同期来了。”他挂断电话后,两只手捧着脸,一脸幸福的样子,“真是太~好了呢!今年的新生竟然有五个人!”
他看起来要高兴得撒花了。
两面宿傩有些不忍直视。
转生之后,人的性格真的会变化这么大吗?果然,假的就是假的啊。
两面宿傩暗暗摇头。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哎呀,我一看悠仁就觉得很亲切呢,悠仁以前一定是个很受欢
迎的男孩子吧。”
“是、是吗,谢谢你,小桃。”
“我觉得我们以前应该认识,可以交个朋友吗?”
“啊啊,你太客气了,我们本来就是同学嘛,我帮你拿行李吧!”
两面宿傩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来人。一男一女并肩跨进校门,两人有说有笑,显得格外亲密。
“桃、姬。”
冷冷的一声呼喊打断了对话,今野桃抬头,整个人瞬间僵住。
两面宿傩笑了起来。
是怒极而笑。
好啊,真是太好了。
“觉得亲切?”他上前了一步。
“以前应该认识?”他抱起了手臂。
“可以交个朋友?”他站在了桃姬的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臂,“好久不见啊,陛下。”
女生仿佛被雷劈中了似的,好半天才扯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
“你、你是谁啊?”她试图遮掩。
两面宿傩正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生疏地打开,羂索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忘了跟你说,你的同期里,那个叫做虎杖悠仁的,是你在母亲肚子里吃掉的那个兄弟的转世生下来的儿子。]
两面宿傩花了一分钟来理解这句话。
所以说,这家伙是他的侄子?
呵,长得是和他有几分相似啊。
今野桃小心地后退,试图用同期的身体挡住自己。
不是,千年以前的情人,怎么追到一千年以后来了啊!!
求问,死亡算是默认分手吗?在线等,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