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梦不知做了多久,楚虞猛然惊醒。
她余悸未消,额头留下一圈冷汗,掌心抵着额头深呼吸。
仰头看着漆黑的天空,一轮明月高悬,月光皎洁。
待气息渐渐平稳后,楚虞从温池中走出,披上了衣裳,撩开白纱往外面走。
寻平安见她面色不善地走出来,忙跟在身后,走了几步后又折回去取了个东西,跑到楚虞面前:“殿下还没穿鞋,怎么光脚走出来了?”
楚虞低头看去,果然忘记穿鞋了。
待寻平安给自己穿好鞋后,楚虞忽地道:“平安,你一会儿去太医院请一下孙太医。”
寻平安抬头,点了点头,眼中却仍是迷茫。
“我刚才在温池里睡着了。”楚虞缓缓道。
摘星殿的温池凿得不深,堪堪到楚虞腰间。
但楚虞泡温池时不喜欢人待在身边,又喜欢默不作声在池里想一些东西。
若只是这样还好,可楚虞最近越发嗜睡,若在温池里睡着,无声无息滑入水中,则后果不堪设想。
寻平安吓了一跳,竟不知楚虞嗜睡到这种地步。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两手扶住楚虞,“我把殿下扶回房间后就去。”
楚虞其实没完全说实话。
一方面,她越来越嗜睡;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今日做的这个无缘无故的梦。
楚虞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只是前几次梦中的人身影都不真切,梦中画面不像方才一样不堪入目。
嗜睡的事原本明早就让人去请沈大夫,明早之前楚虞也不会去泡温池了。
但对于楚虞来说,最要紧的是那个梦的事,刻不容缓。
因为有可能……赵羲和晚上还会入她的梦。
这对楚虞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梦中她行为不受控制。
梦醒后,只要回想起任何细致的场面,楚虞都忍不住厌恶。
寻平安给楚虞换上衣服,简单梳了个发髻,便前往太医院了。
寻平安前脚刚走,皇帝随后就到。
皇帝先前在宫宴上吃了点东西,他身体不好,原本就吃不了多少,来摘星殿后便也只吃了两筷子。
被温池里那个可怕的梦影响,楚虞也不怎么吃得下去。
于是乎上了一大桌子菜,两兄妹都没怎么动过。
皇帝看着楚虞心不在焉,神色恹恹,问道:“小鱼儿怎么了,心情不好?”
“不能说不好,就是……有点怪。”
一些残留的画面在楚虞脑中闪过,楚虞一哆嗦,筷子就掉了下去。
楚虞接过常宁递过来的新筷子,努力把脑中的画面清除,抬起头对皇帝道:“皇兄胃口也不好,风寒还没好吗?”
“好了,但是胃口也还是老样子。皇兄年纪大了,胃口不好很正常,怎么你也吃不进去东西呢?”皇帝笑道,“小鱼儿有心事?”
“没有,我没有什么心事。”楚虞有点心虚,这事可不能对皇帝说,“只是进宫前去过老师府上,在那儿吃过了。”
见皇帝脸色依旧苍白,唇色只带了一点血色,楚虞道:“临走前老师送了我一点新鲜的菜,皇兄若不嫌弃,可以让御膳房弄来试试。与宫中的口味不同,皇兄说不准就有胃口了。”
“好,小鱼儿让朕吃的,朕一定吃。”皇帝笑了笑,道:“听说今日小鱼儿和赵羲和一起去的?”
楚虞一口菜差点噎在喉咙,感叹完皇帝消息灵通后,楚虞纠正道:“不是一起去的,是在老师府中遇见的。”
“赵羲和聪明伶俐,秀外慧中,不愧是侯太傅的学生。如今桃李年华,还未曾听过其有婚配。”皇帝道。
楚虞舀了一勺汤,等它慢慢凉后送入嘴,罢了才状似无意问:”皇兄这是何意?”
皇帝微微偏着头,看向楚虞道:“今日宫宴上,皇后让朕有意指婚赵羲和,但不知晓她是否有心仪之人。因此我还没下决断。朕想着小鱼儿你和赵羲和也算熟识,故来问问你。”
“她应该……应该没有。”楚虞忽地结巴起来,“赵羲和”这三个字莫名有点烫嘴,“但是,昨日我见她,她说赵府事务繁多,应当无意考虑婚配之事。”
“况且……赵小姐是个有主见的人,皇兄给她指的人她未必满意。”楚虞悄悄抬头,观察皇帝的反应,“皇兄就不要再考虑这件事了。”
皇帝轻笑一声,苍白的嘴唇轻轻张开:“好,朕听小鱼儿的。”
十五的月亮一如既往地圆,加之今日天空没有云层,晚间皎洁的月光洒在石阶上,清风拂过摘星殿。
兄妹两吃了饭,又在小亭子里吹了会儿风,投喂了鱼,皇帝这才离开摘星殿。
不多时,寻平安带着孙太医进了摘星殿。
孙太医把一方丝巾搭在楚虞手腕上,伸出手给楚虞号脉。
半晌后,孙蓉道:“从脉象来看,殿下并无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