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针有毒,殿下,您别伤了自己。”
那声音很柔和,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传到楚虞耳边还带着一点回音,洗去了楚虞心中的部分烦躁。
很像寺庙里的佛乐梵音。
她就这么愣愣地任由对方冰凉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背上,把泛着寒光的银针从纤细的脖颈上移开。
赵羲和握着楚虞的手,把那银针从楚虞手里捏出来。抬手,往头上插进去,一抹银白色瞬间消失在三千青丝里。
楚虞猛地把手抽回。
把头上粉嫩的弄月花往桌上扔,楚虞转身坐回床上,支着下巴问:“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在你的计划内?”
从落崖的时候开始?还是从落水的时候开始?
对方缓步走了过来,站在楚虞跟前低着头。
楚虞指了指床边,示意拿凳子过来坐。
赵羲和道:“从现在开始。”
她抬头看着赵羲和,双目真诚,“我没有打算欺骗殿下。”
赵羲和的眼睛很好看,杏眼,睫毛纤长。
眼神很是温柔,不是那种被驯服的温顺,而是骨子里带着的温婉。
楚虞哼了一声,心道:骗子。
只是,眼下情况非常。
从赵羲和之前对自己并没有下手,还主动为自己做肉垫来看,她确实是皇帝的人,又或者说,她至少不是楚虞的对立方。
想通之后,楚虞也不再纠结这些,心安理得地在一方小屋子里度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王老夫人来找过她三次,聊天一次比一次时间长,试图从楚虞的只言片语中寻找到那个流言的痕迹。
楚虞不擅长和年纪大的人聊这些有的没的,越发没耐心。
楚虞照例把如意叫进来梳头,对方照例胆战心惊。
梳好后,楚虞拉着她的手,仰头笑嘻嘻地看着她。
如意眉心几乎皱成一块山,求助般地看向一旁的赵羲和。那姑娘比康乐长公主好说话得多,且康乐长公主会听她的话。
然而赵羲和没看她,也没向前几次一样替她解围,只是低头摆弄着好几天前摘下的弄月花,似在发呆。
如意没办法,右手下意识地扶着并不显怀的肚子,低头到楚虞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意料之中,左手的桎梏解开了,如意飞一般地逃出屋子。
楚虞偏头看着赵羲和,面无表情道:“可以动手了。”
——老夫人要把她转移了。
这大概可以说明,王家的叛军,差不多已经被降了。已经到了翻牌的时候,楚虞也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
于是在王老夫人再一次把她带去聊天的时候,楚虞找到机会把银针抵在王老夫人的脖子上。
她笑得很恶劣又漂亮,眼睛眯起来:“老夫人,我该回府去了,就不在这里做客了。”
抵着王老夫人出门,门外仆人一步一步往后退,楚虞冷声道:“给本宫准备一匹快马。”
仆人哆哆嗦嗦地跑去牵马,楚虞朝着院子里的一扇拱门看去,却忽地听见王老夫人咯咯咯地笑起来。
“长公主殿下,你何必如此,我们王家世代忠君,可换来了什么结果?陛下担心王家势力大,便要斩草除根。可殿下别忘了,您在朝中的势力不算小,若是有朝一日新帝登基,您觉得您能独善其身吗?”
楚虞“哦”了一声,没打算理老人。
出了院子是一条平坦大道,两旁种着一些果树,这两日正是开花之时,红的粉的白的花瓣飘落在道路两旁。
仆人把马牵到楚虞跟前,把马绳放在地上,又急忙退后,为首的看似是大丫鬟的人哀求道:“长公主,我已经把马牵过来了,可以把我家老夫人放了吧。”
楚虞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老夫人大叫道:“所有人听令,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楚虞活着回去——即便我死了!”
楚虞警惕地抬眼看向四周,果不其然下一刻,从树丛里草丛里钻出许多人,皆是身穿士兵服饰。
为首一人道:“放开我家老夫人!”
那人楚虞认得,是王程手下的一个中军将军,似乎叫刘岭,年十五,骁勇善战,对王程很忠心。
楚虞没想到这座小院子还有这样的人物。见他双目赤红,楚虞出言讥讽:“小将军,怎么这样红着眼眶,是你家王将军命丧黄泉了,急着给他哭丧吗?”
少年将军一把长枪就刺了过来,楚虞侧身躲过,把老夫人拉到身前。
长枪在空中转了一个弯,被刘岭旋往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