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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朱云察生性警惕, 没理会墉冬察的撺掇,但还是同意用通信的方式跟湘军和谈,这是在鏖战数月死伤无数后他最大的让步。

将信使迎进城, 南昊召齐众将, 请来煜王,让书吏当众读朱云察的信。

在念到“向我绵各平价供应盐铁”时,王厚槐第一个跳起来反对:“不行,绝不行!当我们是傻的吗?”

离奇的,栗星隆居然跟他站在了一边, 咬牙道:“他们想的倒美!”

书吏被打断, 小心翼翼巡视一圈在场将官的脸色, 又看看煜王,见没人再开口, 这才接着念, 念完后, 谁也没言语, 偌大的议事厅内落针可闻。

良久, 李庭霄刮着桌面的手指一停,抬眼望向众人:“本王觉得,盐和铁都可以给,反正卖给谁都是卖。”

南昊沉着脸说:“殿下, 盐倒是其次, 但生铁的最大用途就是打造兵刃, 决不能流向他国, 若是末将答应了他们这条件, 那跟卖国有什么分别?”

李庭霄貌似不以为意,其实心中早就有了决定, 他假装思量片刻,一笑:“无妨,南将军不用勉强,这事由本王做主,若是陛下追究起来也与你无关。”

没等南昊说什么,栗星隆先怒了:“煜王殿下,昨日听手下说,你跟墉冬察歃血为盟了!殿下一意孤行,该不是中间藏着什么猫腻吧?”

闻言,所有人都露出惊诧神情,偷偷打量煜王。

李庭霄眸中闪过一丝冷意,缓缓站起身:“栗将军,我堂堂亲王在此,你敢公然污蔑,究竟是别有用心的构陷,还是西江王缺乏教养?”

栗星隆本来要跟煜王对质一番,一听他提到父王的名字,立刻怂了。

他一挥手:“没这意思,只是事情如此凑巧,由不得人联想,殿下勿怪!但话先说在这,我西江与绵各人、尤其是朱云察不共戴天,希望殿下此举不会波及到我西江!”

李庭霄仿佛是在宽容无理取闹的孩子,浅笑颔首:“好。”

话已至此,无人再反对,他的目光划过众人,缓缓起身:“如此,本王便给朱云察回信了。”-

煜王跟墉冬察相约在城外见了一面,具体谈了什么无人知晓。

之后几日,李庭霄从周边城镇调集盐铁,大车一趟趟往关外送,相应的,装着金银和兽皮的大车也自绵各赶往西马关,再转回周边各处。

没人注意到的是,每批往关外的车里,总有两辆半路掉队或改道,前往山中。

南昊看着西马关忙忙碌碌的景象,慢慢地,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算是通商了?

然而,有煜王在城中坐镇,他这个守将总是有点不自在,更何况,前几个月他还跟人合谋算计他来着。

好死不死,那人竟然一大早就出现在城里,还在拜会煜王时,别有深意地冲自己笑。

难怪眼皮这几日一直跳个不停呢!

然后他又发现,这两个人好像很熟,云听尘见到煜王时,脸上的热乎劲儿令他嫉妒,既嫉妒煜王,又嫉妒云听尘。

李庭霄见云听尘依旧一身白色长衫,还有点恍若隔世之感,笑着问:“千里迢迢的,云公子怎么来西马关了?”

“还不全亏殿下跟绵各建立了商路,做生意怎么少得了听尘呢?我带了些货物还有几车食盐,打算派商队深入绵各汗国走一趟,这不能算私盐了吧?”

见煜王微笑不语,知道他是默许了,云听尘大冬天摇着扇子,满面钦佩:“殿下这几仗打得要多漂亮有多漂亮,如今煜王战神的威名全天下皆知!”

李庭霄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在他和南昊之间来回逡巡,没看出什么端倪。

“几个月过去,云公子的马场开得如何了?”他想起什么似的,对南昊说,“哎,南将军,这位云公子你认得吧?”

南昊刚想脱口而出认得,目光在触及云听尘看过来的目光时,突地打了个寒战,改了口:“不,不认得,这位公子是?”

云听尘合上扇子,抢在李庭霄前头说:“南将军,在下云听尘,乃是一名商贾,几个月前许是有什么误会,南将军扣了我家的马。”

“哦……”当着煜王的面,南昊脸上泛起不自在的红,假装跟云听尘不熟,“哦哦哦,是了,记起来了,当时战事吃紧,绵各才被打退,所以过于谨慎,云公子见谅。”

云听尘颔首致意:“南将军客气,将军为国家鞠躬尽瘁,云某本就不该添乱。”

李庭霄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说话,想看他们能演到几时,可这时外头匆匆来人报讯,扰了他看猴戏。

“禀殿下,西江王来信!”

云听尘眼睛一弯。

今日的信笺内外全是红色的,透着喜庆,信中说栗娘娘顺利诞下皇子,请煜王速回滇茗城。

李庭霄还有事做,不想顺西江王的意,写了封长长的书信表示恭贺,然后问栗星隆:“栗娘娘生产,三公子不回去看看?”

栗星隆脖子一梗,粗声粗气地说:“不回去!我在西马关守着,以防绵各人突然翻脸!”

李庭霄心说监视就说监视,还非得冠冕堂皇,你那点人马要是有用的话,还至于差点被人破了城?

他笑了笑,由他去-

栗星隆留下的确是西江王嘱咐的。

苏铎昶早料到煜王未必会回去,所以在给煜王送信的同时,还派人给栗星隆偷偷送了一封,告诉他要盯紧煜王。

他们倒是不曾想到还有黄石村这一层,但煜王跟墉冬察结盟这事总令人不安,别说远在天都城的一些人,就连西江王都有些坐不住。

跟绵各打了十几年的仗,说结盟就结盟了?

入冬了,西江王宫里被炭火熏得如同春日,由于栗娘娘刚生产,需要格外照料,宫人里里外外忙个不停。

栗墨兰在殿中闲的发慌,好在是在自己家中,亲人常伴身边,怎么都好。

生下皇子后,她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当了娘亲,这孩子是爹娘膝下的第一个孙辈,忧的是,用不多久,就要再次告别故土回天都城。

西江王逗弄了一会儿皱巴巴的小外孙,看了眼素面朝天的女儿:“墨兰,煜王回信了。”

“回信?”栗墨兰的黛眉蹙了一下,“他不回来吗?”

西江王冷哼一声:“你还说你在湘国过得好,就冲煜王对你这态度,我看那湘帝也未必多重视,你实话实说,他真的不曾亏待你?”

“父王,煜王是煜王,陛下是陛下,这怎么看得出?”栗墨兰无奈,“再说,好不好又有什么所谓?我本就是为了稳住局势才嫁过去的,怎么?父王拿下天都城之日,还能因此留他一命不成?”

她幽幽转向襁褓,目光中是罕见的惆怅:“这孩子,也不过是父王勃勃野心下的工具罢了。”

别说孩子,连她这个战功赫赫的“兰将军”不也一样?

西江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不愿正视女儿的眼睛,他无的放矢,只好把气都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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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

他大袖一甩,怒道:“那煜王欺人太甚,湘国全都欺人太甚,不回去了!难道我堂堂西江王,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栗墨兰撇开眼,望向炭盆里暗淡的火光。

从前,她以为父王爱护自己如同明珠,可从他决定送她去湘国联姻的那个夜晚开始,她就认清了一切,但她仍爱戴父亲,甘愿为他和西江献出自己,只不过,从前那颗炽热的心就如同这炭盆里的银骨炭,早已凉透。

云潇璃上前用力推了一下西江王的手臂,他这才收敛了脾气,犹犹豫豫道:“墨兰,你再忍耐一阵,父王保证,很快就……”

栗墨兰虚浮地笑了笑:“父王,放心吧,女儿知道。”

云潇璃叹了口气:“墨兰,并非你父王不疼爱你,只是当时情势所逼,爹娘也心痛!”

她捂住胸口,泪光在眼底微微晃动:“但事已至此,只能往前走,你父王的一举一动关乎着西江百姓的将来,哪敢有分毫差池!”

“娘知道,是人都有感情,你在湘帝身边那么久,怎么忍心看着他落得凄惨下场?”她把脸转到一边,抹了把泪,“都说皇后娘娘不能生育,如今你产下大皇子,就是他们李家的大功臣,陛下定然不会再敌视西江,你舅母也过世了这么多年,我看听尘那孩子也不太放在心上了,你父王这两日也在犹豫,究竟还要不要反……”

栗墨兰脸上浮现出一抹哀伤,接着勉强牵动嘴角,打断母亲的话:“还是反了吧。”

闻言,西江王和云潇璃都是一愣。

两人面面相觑,女儿这状况,明显不对劲。

西江王先沉不住气:“墨兰?”

栗墨兰秀眉皱着,整个人都笼罩在哀伤中,良久才摸摸大皇子的小脸,平静说道:“这孩子,不是陛下的。”

怀孕时哭,不单单是因为想家,而是悔恨,担忧,和对未出生孩子将来命运的绝望。

望着眼前呆若木鸡的双亲,她凄惨一笑:“不能生育的并非石皇后,而是湘帝那个废人。”

废人?

这两个字瞬间让夫妻俩明白了许多,譬如,为何除了墨兰,湘帝就只有一个石皇后,而不纳新妃。

云潇璃踉跄着后退几步,脚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西江王张了张嘴,再看那婴儿时仿佛看到恶鬼。

他支吾半天:“那,这孩子是谁的?”

栗墨兰脸上还带着产后的苍白,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不知道。”

接着,她平静又坚定地说:“就算知道,也不会说。”

“永远都不会说。”

第072章

半月后, 西马关的城墙全都重修完毕,李庭霄才要回西尖驿,却先收到了湘帝的信。

是书信, 并非圣旨。

信中先问栗娘娘的近况, 字里行间催他早日带她们母子回天都,后面才说正事。

李庭霄将这段看了好几遍,嘴角浮上冷笑。

白知饮探头扫了一眼,忧心道:“陛下这是赞同丘途?”

一提丘途,他就想到那日在水榭被他们逼着跳舞灌酒, 浑身像是有虫子在爬。

李庭霄将那页纸合起, 揣入袖袋, 起身在房内踱了一会儿, 脚步停下时, 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磨墨!”

白知饮忙跑去隔壁拿来文房四宝,熟练地捏起拇指长的松烟墨, 在砚台上画起圈子。

李庭霄爱看他手执墨块时的样子,那颜色黑白相称,显得他的手格外修长细致,不常见天日的腕子也是一绝,弧度优美,不盈一握,总让他想攥进手中好生疼爱。

李庭霄龙飞凤舞地写下落款,笔一丢,难掩不屑。

开什么玩笑?不给绵各盐铁,那黄石村的盐铁要从哪搞?

他本来正愁这事,想不到墉冬察居然如此默契替他提了,他能不顺水推舟占这便宜?

不过,半个月过去,西马关内外基本安置妥当,不必再滞留,倒该回滇茗城去看看栗娘娘和小皇侄,不然太说不过去。

于是他改了主意,决定先绕道西江,之后再回西尖驿-

冬月初五,滇茗城迎来一场大雪。

整座城被覆盖在厚厚的雪下,万籁无声中,城门轰然大开,一队黑甲骑士鱼贯而入,马匹的鼻孔间喷出灼热白雾。

刚得了煜王回城的消息,西江王冒雪出宫迎接,雪片纷纷扬扬,很快就落满全身,风一吹,连睫毛都像是要冻在一起,又湿又重。

李庭霄远远便看到迎面走来一队人,于是住马,透过零落的飞雪看清对面的人,高声笑道:“西江王,何必顶着雪出来?本王又不是不认得路!”

西江王抱拳大笑:“煜王殿下这一趟捷报频传,本王哪还坐得住,必须出来亲迎西陲的大功臣!”

两人并马而行。

“这天,说变就变,本王这一路过来下巴都要冻掉了!”李庭霄捂着嘴哈了口气,“冻着本王不打紧,可别冷到了栗娘娘,这几日她身子养的如何了?”

“还不错,就是总嫌饭菜寡淡,大皇子被乳母照顾的多,累不着她!”西江王眼里满是对女儿的宠溺,也没在煜王面前假模假式地对皇妃表现出恭敬。

“西江王给陛下去信了吧?”

“去了,陛下派人赏赐了不少东西,昨日才运到!”

“商量好几时返程了吗?”

西江王闻言一顿,从胡子上拽下一缕冰碴:“倒也不急,娘娘身体总得调理调理。”

李庭霄看他一眼:“西江王说的是,但陛下催得紧,本王昨日跟陛下说了,等大皇子过完百天就回去。”

西江王用力一抖缰绳,一捧雪从马头上簌簌掉落,不悦:“殿下做决定为何不跟本王商量?”

“商量?”李庭霄惊诧,“本王来西江照顾栗娘娘是受的皇命,自然要听陛下的,为何要跟西江王商量?”

西江王瞪眼:“殿下这是拿我西江王宫当客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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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庭霄抿了抿唇,笑道:“西江不是栗娘娘的娘家吗?”

“既然是娘家,就多住一阵怎么了?本王才不会让女儿天寒地冻的赶路,再说,一回到天都城,她又该不开心了!”

李庭霄心想这西江王真是个莽夫,那个苏铎昶在后面都快咳出血了听不到?

他缓和道:“西江王说的也有道理,天寒地冻自是不宜赶路,本王会酌情禀告陛下,只是陛下和太后也着急一家团圆,实在让人为难啊!”

“这有何为难!父母伦常天经地义,墨兰……”

“西江王,云听尘最近来了么?”

西江王不满的牢骚被李庭霄打断,一阵寒风吹得他打了个寒战,倏然扭头看他,却见他唇边带笑,不动如山。

地上的积雪被马蹄踩得“咯吱咯吱”响,他用余光瞥了眼身后的苏铎昶,见他默默摇头,立刻会意,跳开话题:“前方就是王宫了,回去我陪煜王殿下喝两杯,暖暖身子,我们再去见娘娘!”

李庭霄心中暗笑。

敢情答不上的问题就硬当没听见?若不是王妃云潇璃和几任得力的幕僚,西江怕是早就碎了。

说是探望栗娘娘,也只是隔着珠帘问候了几句,还被云潇璃怂恿着抱了抱大皇子。

栗墨兰给大皇子取了乳名,叫心儿,李庭霄还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娇娇弱弱的一小团,皮肤嫩嫩滑滑泛着奶香,好像连骨头都是软的。

他留下事先准备好的贺礼,晚间与西江王一边坐在高阁上赏雪,一边把酒言欢。

矮几边的小炉散发着热量,炉子上温着上好的陈酿,酒香四溢。

许是经过了什么人的劝说和提点,这会儿的西江王正常多了,冲他频频举杯,眼神时不时还往白知饮身上瞥。

两人聊到这两个月的战事和绵各,自然少不了一通吹捧。

西江王问:“煜王觉得我儿星隆如何?”

详细战报早传回西江了,栗星隆肯定也没少给父亲写信,这时候单独来问李庭霄,不过是想探他的口风。

李庭霄轻轻一笑:“三公子年纪尚轻,未来多加历练,必定能成镇守一方的大英雄。”

他还是给西江留了几分薄面,就栗星隆那性子,估计是个办什么砸什么的主,别说,还真得了他老爹的几分真传。

听出他话中含义,西江王心中不快,但还是在苏铎昶的眼神暗示下忍住了没说,毕竟煜王算是救了栗星隆一命。

那天西马关的凶险他听说了,栗星隆的人马根本没闯得出绵各人的包围,若不是煜王及时赶到,城里城外的全都得被一锅端。

却又听李庭霄烦躁地抱怨:“本王有一事不吐不快,先说好,可不是本王小心眼,三公子实在有些莽撞,竟然当着满堂将官的面说本王跟墉冬察有勾连,这话也能随便说?”

这一状告的,别说西江王,就连苏铎昶都蒙了。

说煜王里通外敌?这何止是莽撞,简直是不要命了!

“这混球小子!”西江王霍地站起身,像是恨不得立刻冲去给儿子几个耳光才解恨,胸膛起伏了好几次才平静,“煜王殿下,实在对不住,是本王教子无方,今后定然严加管束!”

李庭霄摆手:“无妨,本王岂能跟晚辈置这气?”

他老气横秋的,凑在火炉旁的白知饮忍着笑,将温好的酒帮他斟满。

西江王念叨着“惯坏了”、“煜王大度”,跟他碰了碰杯,侧目看向白知饮。

注意到他的打量,李庭霄侧了侧身,将人挡住一半。

西江王收回目光:“殿下,我听墨兰带来的宫女闲话,阿宴竟是潘皋人啊?”

“是。”李庭霄端着杯,“怎么?”

“没怎么,就是稀奇,还当潘皋人都是膀大腰圆的粗鄙武夫,可真不像!”

李庭霄心想,还好你的认知不准确。

“西江王没跟潘皋打过交道?”

“没有,远着呢!”

一个西南,一个极北,中间隔着绵各汗国的万里草原,的确生不出什么交集。

西江王一杯接一杯地提酒,连大皇子手指甲长得圆润周正这理由都扯出来了,明摆着就是想灌他。

李庭霄才不上他的当,五分醉装成八分,看时候差不多了,酒杯一推,整个人就往白知饮怀里栽。

白知饮早跟他培养出默契,他一个眼神过来,他便知道他想做什么,于是紧张地将人扶住,轻声对西江王致歉:“殿下,我们殿下醉了,今日便到这可好?”

西江王一愣,半晌才醉态可掬地眨眨眼,哈出一口酒气:“你说话了?”

他知道白知饮会说话,云听尘将一切都告诉他了,自然也包括白知饮装哑巴的事,他惊讶的是,他居然不装了?

白知饮有些紧张,踌躇片刻,“嗯”了一声,扶着李庭霄起身:“那卑职就先扶我们殿下回房了。”

西江王故意小题大做,抬手拦他:“不对啊!等等等等!本王记得你小子不会说话来着?”

他敲着脑袋,像是有些混乱,假装狐疑地质问:“你有何居心?”

白知饮不知道怎么回答,为难地站了片刻,心一横:“是我们殿下的私人癖好,叫西江王殿下见笑了!”

西江王恍然大悟:“哦——”

白知饮的脸瞬间红成虾子,没脸再看对面两人,微一躬身,架着李庭霄就往外走。

一路上,身边的人强忍着笑,肩膀借着醉步的掩饰一抽一抽,白知饮的胳膊被他的大手死死攥着,一句话也不敢讲,只希望赶紧回到公承殿。

可偏偏他脚步凌乱,拖拖拉拉走得极慢,周围时无人还是这样,明显是故意让他着急上火。

好不容易跨入公承殿的门槛,他恼羞成怒地红着脸庞:“殿下,那话不是我说的,是刘校尉!”

李庭霄执起他皓白的手腕亲了一口,终于忍不住爆发出大笑。

第073章

这场大雪下了一日夜, 天地一白,雪积到脚踝,不宜赶路。

但李庭霄担心这么冷的天, 黄石村熬不过, 很是心急,于是才吃过早饭,就不顾西江王的劝阻,带着一行亲卫回了西尖驿。

仍是走的关外,李庭霄顺路去黄石村转了转, 见刘校尉早提前购置好了御寒之物, 直夸他做得好。

刁疆那边派来的“工匠”已达千人, 来不及盖房,就住在村民家中, 加上由于兵祸村里死了不少人, 倒也不算拥挤。

李庭霄决定, 在湘帝派来接管西尖驿的人到来之前都留在这里, 好好照管自己的新地盘, 不再理旁的。

心是好的,无奈天不遂人愿,还未入城,城门边正有一个绵各信使在等着。

又是墉冬察来的。

他信中说, 与西马关商业往来愈发密切, 想拜托煜王引荐, 见见守将南昊。

李庭霄极度无语, 但为长久打算, 还是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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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也简单,没什么是一顿宴席解决不了的!

他回信给墉冬察, 约他和朱云察三日后来他的西尖驿,又给南昊去信说明状况,其他的并未多说,料想他不敢不来。

一回到西尖驿的家,李庭霄脱下披风就跑去院子里,看他们临走前种下的梅枝。

家中只有厨娘,不负责打扫,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那比巴掌长的一节梅枝都被雪埋了,他好不容易才把它挖出来。

原先那个花苞被雪打掉了,又长出了短短的嫩芽,李庭霄看着它出了回神。

好阵子没住人,房间都要重新打扫,白知饮的身影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瞥了一眼,喊:“饮儿!”

现在,私底下没人时他都这样叫,反对无效。

白知饮跑出来:“殿下有何吩咐?”

李庭霄把长袍下摆系到腰上:“去穿好衣服,拿铁铲和扫帚来院子里!”

白知饮当他是要扫雪,听话地去拿工具。

李庭霄选了把铁铲:“来堆雪人!”

白知饮拎着扫帚愣神,觉得自己刚才应该没听错,于是问:“堆雪人?”

他没说出口的是,那不是小孩子的玩意吗?

李庭霄笑着铲起满满一铲子雪,猛地朝他扬去,如同天女散花,雪沾了他一身,而他惊叫着坐倒在地上。

“堆个大雪人!”李庭霄狞笑着飞快铲雪,很快把他埋了半截,他只顾抱着头傻笑,冰凉的雪落在手上,脸上,有时候还会钻进脖子里,被身体融化。

铲了几下,李庭霄觉得没意思,把铁铲丢到一旁,扑到他身上,一起在雪里打起滚,两人满身满脸都是雪沫,连头发丝都被染成了白色。

李庭霄把他仰面按进雪地里,撑起身体:“怎么不还手呢?没劲!”

白知饮只是笑。

担心他染上风寒,李庭霄把他从雪里拉出来,捏住他的下巴:“当初在北境跟本王真刀真枪不死不休,这会儿倒是知道怕了?嗯?”

“嗯,怕了,殿下饶命!”白知饮点头,委屈巴巴的,甚至还硬在眼底挤出一抹湿意,我见犹怜。

这都哪学的?

李庭霄心头一热,狠狠在他下巴上捏了一下,将人扛起来就走:“不能饶,必须严惩!”

白知饮惊慌:“殿下,伤!”

李庭霄朗声道:“早好了!”

屋内方才就已烧好了炭盆,此刻温暖如春。

一进屋,两人身上的雪就化了,李庭霄将人放在床上,指尖抚弄着他被打湿的睫毛,只觉得此刻的他格外明艳动人。

他拿开他肩头的一缕墨发,挑起他曲线优美的下巴,滚烫的目光一点点描摹过他的面庞,只见他目光迷离,薄唇微启,浑身上下突然就燥热难耐。

许是周遭太过安静,两人的一呼一吸都清晰可闻,李庭霄的心口涨得发疼,俯身吻住他,好一番痴缠却丝毫不能缓解,四肢百骸仿佛都在尖啸,渴望更多。

究竟渴望什么?答案在脑海中盘旋,呼之欲出。

他离开他的唇,额头抵住他的肩膀,气息不稳地展露自己的欲望:“白知饮,今天行吗?”

白知饮的心狂跳起来,随即又被一股酸涩胀满。

他竟然在征询自己?

行啊,怎么不行呢!

自从相互坦诚后,他的心中总吊着根线,他每日抓着那根线的末端摇摇晃晃,上不去下不来,总归难安。

他主动揽住他的脖颈仰头吻住,分开时,在他惊喜的目光中,面色变成一片绯红。

李庭霄并不心急,轻柔地除去他的腰带,敞开他的衣襟,露出略带清凉的光洁肩头,他轻轻啃噬着,留下无数看不见的牙印,又耐心吻上他那些数不清的旧伤疤,淡色的唇跟随着它们游走至他身体的各个角落,引得他时不时瑟缩。

他突然心头发慌,对将要发生的事一知半解,未知,总归是可怕的。

而李庭霄却已支起身长出一口气,温柔地将他的手腕搁在他头顶,而后宽衣解带,蓄势待发。

“殿下!”

被半路叫停,李庭霄并未急躁,手背轻抚摸上他的脸:“怎么了?”

见白知饮只是颤抖着嘴唇不说话,他柔声问:“害怕了?”

“我,我可能……还没准备好……”他顿了顿,望见他布满欲念的眼,改口,“不,没关系,我没关系……殿下尽管……”

李庭霄看到他眼尾泛起潮红,眼底隐约有亮光闪动,声音也微微发着颤,想到这一切都因自己而起,心中那股怜爱前所未有的汹涌。

他嗤笑,不在意地说:“行,那今天先吃点素的!”

说罢,猛地将人翻了个身。

白知饮大吃一惊,差点跳起来,却被李庭霄死死按在松软的被子里,两条细长匀称的大腿被强行箍在一起。

“殿下!啊!”

惊呼还未落地,人被从身后制住,腿缝后那惊人的热度烫得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叫。

圆润结实的雪丘就在面前,李庭霄用力揉了一把,强势地扶住他的肩膀。

一声声痛哼高亢地出口,破碎着收尾。

李庭霄的气息愈发不稳,胸中强烈的征服欲让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手将他整个人拉起环抱入怀中,一手捂上他的嘴,看他在自己面前沉沦到底。

夕阳西坠,月光如水,雪面反射出青白的幽光。

三更刚过,万籁俱寂,墙头上两只狸花猫被庭院中扰人的声音搅得无法入眠,待一切重归安静,又相互依偎着睡去了-

第二天,街头雄鸡不知唱了几遍,天光大亮时,白知饮动了动手指,慢慢睁眼,转头就见李庭霄充满阳刚气的脸。

昨夜……

想到昨夜,他的面颊开始止不住的发烫。

明明他才是主动的那个,最后体力不支哀哀告饶的竟是自己,而且,他的确吃的“素”,尽管欲望比天高,尽管他是主自己是仆,他还是顾及自己的心情,包容了自己的临阵退缩,没真的强要自己。

白知饮小心侧身把自己转向他,闲来无事,便数起他刚冒出的胡茬。

数着数着,他漆黑的眉毛动了动,睁开眼。

醒来便看到喜爱的人带着几分慵懒全神凝望自己,李庭霄心情舒畅,在他鬓边嗅了嗅:“这么早就醒了?”

“不早了,都日上三竿了。”白知饮笑着往他怀里钻。

炭盆早熄了,两人相拥在暖和的被窝里,看样谁也不想起。

白知饮的脸贴着他的胸口,闷闷地说:“多谢殿下怜惜。”

李庭霄拨弄了一下他红彤彤的耳朵:“哪天过得去心里那关,再来不迟。”

他强横地把他搂入怀里:“反正也是我的了,跑不了你!”

难得清闲,要不是肚子饿,他们恨不能就这样在床上窝一整天,临近中午,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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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先动:“我起来烧炭,殿下稍等。”

一坐起来,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嘶——”

“怎么了?”

“没事。”

大腿后侧蹭到床沿,火辣辣的,白知饮下意识摸了一下,竟然有些肿了,他嗔怪地回望一眼李庭霄,咬住唇,决定不提这事,弯腰去拾地上的衣服。

李庭霄用被子从后头裹住他,把他拉回床里,顺势就将人放倒在床上:“我看看!”

臀部下方,两腿之间又红又肿,再往里还破了点皮。

他的眉头略带自责地皱起来,帮他盖好被子,下地穿衣:“别动,等我。”

翻箱倒柜地找出上回肩膀受伤时用过的外敷药,回来时却见他已经穿上了亵衣。

他不悦:“都说了别动!”

白知饮红着脸看他手里的药瓶,讷讷地:“不用,不碍事的!”

又被强行翻过身去,以跪趴的姿势按在床上,还扒了裤子。

白知饮羞得头顶冒烟,把脸埋进被子中,一声不吭。

须臾,腿间掠过轻轻柔柔的凉意,火辣的痛感果然立刻减轻许多,他侧头,望到窗外雪后格外明亮的阳光,心中的拘谨感觉才消散些许,又感觉他在伤口上吹气。

“殿下!”

他的身子猛地往前一窜,蓦地转过身,偏偏忘了裤子被退到膝盖上,下身未着寸缕,等发觉到李庭霄的轻佻目光时,连胸口都臊红了。

第074章

三日后, 李庭霄想要宴请的宾客们如约而至。

作为湘国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自然要替湘帝彰显天威,宴席设在西尖驿最大的酒楼, 席间山珍海味无数, 李庭霄还特意跟县内调用了几名容貌姣好的侍女伺候。

墉冬察和朱云察就只各带了四名侍卫,还被留在了酒楼外候着,表现出对煜王的极大信任,而南昊只跟栗星隆结伴而来,加上李庭霄和白知饮, 席上只有六人。

墉冬察不是外人, 朱云察却是初次见面, 此人四十出头的年纪,相貌堂堂, 倒是跟墉冬察和安勃尔都不一样, 虽谈不上俊朗, 眼神也表现出这人稍微有些一根筋, 但眉宇间那股暴虐肃杀之气不容小觑。

双方互相寒暄, 宾主落座。

朱云察环视装饰豪华的酒楼,目光在触及木隔断上整面雕刻的市井绘时,忍不住惊了一下。

那画绘制的正是西尖驿,酒楼菜摊各种铺子, 连牌匾上的字都被木匠雕出了细细的笔锋, 不仅如此, 街上行人各异的神态也都十分精细, 仿佛面前就是一座活的城池。

李庭霄清了清嗓:“两位大汗远道而来, 先尝尝我们江南最上等的茶,这茶可是本王追在别人身后厚着脸皮讨来的!”

“别人”是云听尘, 他的商队出关了,而他还留在西马关小住,前天被煜王的手下找上门,刮走了他所有自留的茶。

墉冬察道了谢,将一杯温茶牛饮而尽,咂咂嘴:“好茶!”

李庭霄莞尔,目光随意一瞥,看到栗星隆一脸阴鸷地盯着面前茶杯,心中微微一动。

方才南昊说他是死缠烂打硬要跟来,他可不认为他是来蹭这顿饭的。

他朝身旁伺候的白知饮使了个眼色,白知饮不着痕迹地往栗星隆身上瞥了一眼,把李庭霄面前茶杯填满。

总端着仪态显得生分,李庭霄换了相对轻松的坐姿,果然,包间内氛围一松。

他笑道:“墉冬察汗,上回的虫草真不错,第一批本王已进献给了我们陛下,若还有,尽管送给南将军,你的任何东西都不愁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