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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茶水已冷, 厅中的茶香渐渐散了,几名铁鸢卫兵士才匆匆带着一名黑甲军走进院子。
天狼军和铁鸢卫原先是本家,相互看着都亲切, 是以路上还有说有笑。
方才来报讯那名小将更是满面笑意:“老康, 等见完将军,一定喝两杯!”
康欢哈哈一笑:“可不敢耽搁殿下的军机要务,曲腊,等赶走了绵各人,老哥请你!”
说话间, 曲腊带着康欢入内见礼:“将军, 煜王殿下派人来了!”
盖鑫大马金刀坐在主位, 目光冷冷扫过行礼之人:“你是何人?”
康欢双手托起一块镶金黑梨木腰牌:“卑职康欢,乃是煜王殿下亲卫营中一名小旗, 特奉殿下之命来给盖将军传话!”
盖鑫眉宇间闪过不耐, 接过递上来的腰牌看了看:“讲!”
康欢一字不差:“殿下已带两万兵马绕到安勃尔大营后方, 距西尖驿约百里, 殿下让卑职传话, 后天清晨双方以狼烟为号,前后夹击绵各人,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殿下绕到安勃尔大营后方?”盖鑫看向一旁悠闲喝茶的连丕。
“胡说,煜王殿下正在西江王宫里照看栗娘娘, 何来带兵夹击一说?他哪来的兵?”连丕细声细气斥责道, “好下作的奸细!事情都不搞清楚就敢来谎传军情, 有何企图?”
康欢一怔, 虽不认得连丕, 但也晓得太监都不好惹,试图解释:“是真的, 鸥城被围困,煜王殿下领兵救援,大败墉冬察后一路从鸥城追来的!”
曲腊眉毛都竖起来了,赶忙帮忙说话:“将军,末将认得康欢,他是天狼军的兄弟,我们还……”
盖鑫已领会了连丕的意图,怎会听他辩解,一拳“轰”地砸在桌上:“放屁!就算鸥城被围,也还有西江王主事,煜王带的什么兵!这人怕是早投敌了,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那桌子颤颤巍巍,好似康欢不稳的心神,他强自道:“将军,卑职不是奸细!殿下还在等着将军,殿下面对的是绵各十万大军,随时都可能面临一场生死之战,将军不能丢下他不管啊!”
“全是一派胡言,砍了!”
盖鑫一声令下,几名铁鸢卫面面相觑,只好将康欢堵了嘴倒拖出去,丝毫不给解释的机会。
曲腊扶着刀的手握出了青筋,掉头跟了出去-
两名女子被绵各人吓坏了,虽有李庭霄的保证还是很怕,被安顿在一个单独的帐篷里,见人总是怯生生的,她们从不主动出帐篷,昨夜还被进去送饭的伙夫吓得大叫,无奈,白知饮便自领了给她们送饭的活。
一大早,草原上雾霭缭绕,空气都是冰冷潮湿的。
白知饮送饭出来,恰好遇到路过的刘校尉,刘校尉见他拎着空托盘,半是无奈半是揶揄:“送饭啊?”
白知饮笑了笑。
刘校尉看了眼那还在微微晃动的帐帘,叹气:“你说,殿下这为的是什么,弄两个妙龄女子在营中,这不是扰乱军心么?”
白知饮急着为李庭霄辩解:“当时那情形,实在没办法,再说她们也自觉不外出,军心哪是那么容易扰乱的?”
刘校尉咋舌:“也是……哎?”
他本来只是牢骚,没指望阿宴这个哑巴能跟自己探讨军心之类,不料……
“阿宴?你说话了?”他按住白知饮肩头,瞪眼看他,“我不是中邪了吧?你刚是不是说话了!”
白知饮一怔,暗恼自己太不小心,只好硬着头皮点头。
肯定是昨日听了李庭霄那些托底的话后,整个人都懈怠了。
“对不住啊,刘校尉,之前……装的!”
“为什么要装啊?”刘校尉仿佛见了鬼,谨慎地扫视周围,压低声音,“殿下知道吗?”
白知饮用力点头。
刘校尉看了他片刻,目光突地意味深长起来。
他被看得头皮发麻,赶紧推脱:“就是、就是殿下让我装哑巴的!”
不碍事,先把锅甩出去再说,谅他也不敢去问李庭霄缘由!
刘校尉明了点头,拍他肩膀:“阿宴,辛苦你了!”
白知饮懵了:“啊?”
才想细问,刘校尉却已经走了,边走还边小声嘀咕:“这癖好,这情趣,给我们普通人一辈子都想不到!啧啧!”
白知饮站在原地想了半天,终于想通了他话中深意,整个人从脖颈开始烧起来,红云漫了一脸,赶忙拿手扇了扇。
他这趟是趁李庭霄用早饭时抽空来给姐妹送饭的,快步端着托盘去收拾李庭霄那边,对他说了刚才不小心说漏嘴的事,惹得他一阵大笑。
“放心吧,不妨事,我不是说了帮你顶着?”他敷衍地安抚了一句,说正事,“去叫那两个女子过来,我要问话。”
白知饮去了,有些心不在焉。
周遭没外人的时候,他不再自称“本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鸥城吧?好像那次自己跟他哭过之后,他跟自己就不端架子了,他总说有事他顶,不管真假,总归是令人安心,若是那时能有这么个人就好了……
他轻轻叹了一声,步子不由得加快了些。
李庭霄不知道他这许多心思,只是被他方才慌里慌张的模样逗得想笑,至于“帮他顶着”,不为别的,他认定的人,自然不会让他经受风雨,至于类似西梓殿那一幕,更加不可能再允许发生!
姐妹姓于,于春和于夏,在那村子里出生。
那村名曰黄石村,几百年前关内动乱那会儿,他们的祖先从西尖驿出来避战祸,入山以打猎为生,祖祖辈辈便在那山中定居下来,到他们这代人丁愈发兴旺,有将近两千之多,战事不紧时还能进关去采买写日常所需之物,可近些年绵各崛起,西尖驿再也不准外人进入,他们都有很长时间没进城里了。
上个月,绵各大军经过这一代时发现了黄石村,冲进村里恶事做尽,敢反抗的村民当场都杀了,剩下的留作人质去跟西尖驿守将谈判。
谁料,守将盖鑫根本不拿他们当湘国人,看人一个个被杀死在城门前依旧无动无衷,甚至还辱骂嘲讽绵各人,喊话让他们多杀几个。
说到此处,姐妹二人泣不成声,说自己的弟弟就死在阵前,又哭着跪下,求煜王殿下救救被困在绵各大营的同村族人。
李庭霄稍一考虑,爽快答应:“可以,本王会想办法!”
闻言,不只是于氏姐妹,连白知饮都愣了,要不是先知道绵各来了十万兵,他还以为他敢率军冲进去抢人。
接下来,该提条件了吧?
白知饮自认为对他了解透了,他每次做事必有所图,这次应当也不例外。
李庭霄问了黄石村民的状况,又问绵各大营的布防,他认为,两个弱女子都逃得出,他们的巡防必定大有漏洞,稍作了解没坏处。
白知饮没想到他居然没提条件就将人打发走了,揣着满腹狐疑将她们送回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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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后总忍不住偷眼看他。
“怎么?有话就说!”
“为什么要答应她们救人?很难办吧?”
他显得忧心忡忡,更多是为煜王的信用而担忧。
李庭霄今日套了利落的骑马装,随手搭上护臂:“我们湘国百姓,岂能任人鱼肉?”
白知饮忙过去帮他系护臂的绑带:“可方才她们说,西尖驿并未将黄石村民当自己人!”
李庭霄满面不屑地嗤了一声,转而问:“康欢还没回来?”
白知饮方才还在想这事,摇头:“没有,奇怪,也该回来了!”
李庭霄若有所思,半眯的眼睛锋芒毕露,令人不敢逼视-
翌日清晨,一柱浓黑狼烟直冲九霄。
盖鑫正接过小厮手中的盐水漱口,便接到手下副将来禀告,说百里外升起一大股狼烟,八成是绵各要有动作。
他对那狼烟出处心知肚明,吩咐副将按兵不动即可,其他不要多问。
不紧不慢打理完自己,去找连丕一起用早饭,其间说说笑笑,好半天才不经意提到城外狼烟。
他深知朝廷党派之争的激烈,虽没听说太后跟煜王之间的详细情形,前些年却也听说他因为性格乖张在朝中常受排挤,昨天看连丕的态度,狼不狼烟的,他是万万管不得!
早饭十分精致丰盛,他殷勤地给连丕夹了几道可口小菜,假装不经意:“连公公,今日城外头果然起了狼烟。”
“嗯。”连丕翘起兰花指喝了口粥,“可笑,这戏还演满场?真当我们会上当么?”
此言一出,盖鑫立刻确定了他的立场,顺着他大骂安勃尔愚蠢。
城外,安勃尔叉腰站在帅帐前,望着那束狼烟,眉头深锁。
参军陪在他身侧,小心地看了眼他的脸色,道:“大汗,那是墉冬察所说的李庭霄驻兵的方向,狼烟会不会是他们的讯号?”
“西尖驿那边有动静吗?”
“还没有!”
如果湘军有动作,他们的斥候会第一时间吹响号角示警。
安勃尔凝视着不断消散在半空的浓烟,吩咐道:“去请墉冬察过来一趟!”-
李庭霄放了烟,却没等到西尖驿的回应,心中不算太意外。
昨天康欢没回来,他就有所猜测,要么是消息没送到,要么状况出在盖鑫身上。
他比原主更了解盖鑫,此人最擅长装聋作哑,且丝毫不会良心不安,上辈子原主就是因为这个死的。
他暗中磨牙,白知饮比他还急:“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他冷哼:“我猜,是盖鑫不愿出城配合。”
“那如何是好?”
“若真是他坏事,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原书的事他可以不计较,但这次最好别犯在他手里!
他们现在处境尴尬,若是墉冬察再反水,那被吞并是转瞬间的事,白知饮有点忧心:“殿下,要不……”
他想说撤军,却在李庭霄冷冽的目光中闭上了嘴,他看出他生气了。
他见李庭霄发火只有两次,一次是对董戈,另一次就是对自己。
又似乎不太一样,此刻的李庭霄不像是发火,倒更像是想杀人。
为什么呢?先前只带两千人,在面对墉冬察大军时也没见他起杀心,他的心性足够稳重,当得起十万大军的主心骨。
他改了口:“要不,不如联络墉冬察,里应外合……”
他又不说了,因为他看到李庭霄突然看向自己,眼神十分奇怪,像朝阳漫过清冽潭水,方才还冷酷的眸子渐渐蒙上一层暖意。
李庭霄赞赏道:“不错,阿宴最近兵书没白看!”
白知饮翻了下眼皮。
听上去阴阳怪气的,他不知该说什么。
“去吧,乔装一下,去问问墉冬察,豁不豁的出去一起干票大的!”
第062章
接近傍晚, 狼烟散尽,冲人的气味却久久弥漫在草原上。
白知饮掏出压箱底的绵各军服换上,要去前方找墉冬察。
出乎意料, 李庭霄所说“干票大的”, 居然只是要墉冬察配合他在安勃尔眼皮子底下救出黄石村的人质,作为交换,他会在救人时趁乱帮他带走宝绫等三位女眷。
白知饮不信李庭霄只是在同情黄石村民,他心中常有善念,但却不是滥好人, 更不可能如此短视地为了几个俘虏影响战局。
但无论如何, 李庭霄吩咐的事, 他一定会去做!
军服是墉冬察事先给的,暗紫色的粗麻短衣和灰绿束脚阔腿裤, 怕冷的部位缝着几块兔皮补丁, 这是墉冬察部的常服, 打仗时外头罩上牛皮护甲就能上阵杀敌。
临行前, 李庭霄把他从头打量到脚, 又从脚打量到头,最后目光落在他脖颈上,点头:“不错,好看!”
领口那一圈迎风招展的兔毛不时搔过他白生生的脖子, 煞是惹人注目, 他明白李庭霄眸光中的意味, 原本想说的话全忘了, 别扭地转过身子走向瓷虎。
李庭霄尾随过去, 在他上马前给他把领口的兔毛翻到外面,叮嘱:“留神些, 若是墉冬察有反目苗头,先自保。”
白知饮红着脸点头上马,做贼似的瞥了刘校尉一眼。
刘校尉假装挠腮帮,大手罩住整个下半边脸,把笑意死死按回去。
李庭霄几番得不到回应,恼了,一把拽住他的缰绳,浓黑的眉毛竖起:“跟你说话呢!”
白知饮张了张嘴,转头看刘校尉,刘校尉却恰好把头扭向别处看天,明显是想硬赖着不走。
他又用目光向李庭霄求助,希望他能发话先把刘校尉支走,可他却板起脸:“怎么?哑巴了?”
看出来了,俩人都是故意的,白知饮七窍生烟,没好气地应了句:“卑职听见了!”
李庭霄大笑,一拍瓷虎的屁股,它便颠儿颠儿地载着白知饮往营外去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李庭霄才回神,看到刘校尉还没走,正抻着脖子看白知饮去的方向。
他眉目一凛,抬手指着他威胁:“不准欺负他。”
刘校尉忙举起手:“不敢不敢!末将可不敢!”
开什么玩笑,看这架势,这是未来的煜王妃吧?
李庭霄满意离开,无意瞥到西尖驿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停步冷笑。
盖鑫这小子,以为没他配合,自己这仗就没得打了?
墉冬察对安勃尔说煜王追兵有两万人,其实只有一万而已,一万对十几万,自然毫无胜算。
既然正面打不成,那就干点老本行好了,让他们看看谁才是以少胜多出奇制胜的祖宗!
现在他唯一不放心的就是白知饮这趟的安危,但交给别人,他又信不过。
难捱的一夜过后,东方天际出现缕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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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线,那是被太阳光折射过的云。
暗沉沉的草原上,一人一马的模糊轮廓渐渐接近。
李庭霄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白知饮,心头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制止要出声喝问的守卫,负手迎过去。
他从暗处走出,身上名贵的料子被蒙上层暗金的光,摇晃的火把照亮他的脸,唇边的笑意比火光还耀眼。
白知饮忍不住笑,跳下马跑到他面前。
“回来了。”
“嗯!”
“里面说。”
虽说“里面说”,但白知饮根本管不住嘴,他这个名不副实的贴身侍卫总算独自替他办了件事,要事!
“墉冬察汗说殿下的计划虽然大胆,但可行!”
“他说,此番救出宝绫,安勃尔肯定猜到是他干的,撕破脸就撕破脸,大不了从绵各脱离出来,反正也是游牧为生,草原这么大,哪不能去!”
“他还说今天会到安勃尔大营去,想办法把重要的几处都画出来,还有关押黄石村人的帐篷和宝绫祖孙的帐篷位置,等画完了就来送给殿下,到时再商议动手时机。”
……
一路絮叨着进了帐,李庭霄给他倒了温在炉上的奶茶,等他喝了又抓起他微凉的双手,捧在掌心哈了口气,慢慢搓热。
他并没在意他方才说的那些军机,而是微笑道:“辛苦了。”
“不辛苦!”白知饮抽出手,环住他的腰,仰头看他时目光灼灼,“殿下打算派谁去做这事?”
李庭霄心头一跳,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要麻烦。
果不其然,白知饮自荐:“让我去,我能办好!刘校尉擅长排兵布阵,不擅长偷营!”
李庭霄笑着上手捏他鼻子:“他不擅长,你就擅长了?”
白知饮想了一路,本来颇为自信,他这样一说,他又犯嘀咕,觉得他是不是早安排了更合适的人选。
“那殿下打算派谁去?”
“我。”
白知饮愣了愣,随即惊骇地瞪大眼:“殿下要自己去?”
“嗯。”
“不行,绝对不行!”
“大胆!”李庭霄不满地“嘶”一声,扳起他下巴低头亲了一口:“再放肆,家法伺候!”
白知饮这会儿没心思跟他胡闹,忽略了“家法”,急道:“殿下不能去涉险!整个亲卫营的将来可都拴在殿下身上,还有,殿下万一出事,陛下那边能不追究?届时生灵涂炭……反正不行!”
他真急了,紧紧抓着李庭霄的胳膊,表情认真又严肃。
说不感动是假的,李庭霄揶揄地笑:“白知饮,你还真是忧国忧民,但你是不是忧错了对象?”
白知饮语塞。
李庭霄坏笑着贴近他耳边:“其实心里忧的是我吧?”
白知饮耳畔麻痒,歪头:“是又怎样,反正殿下不能去!”
“哦,但我不亲自去的话,根本无人可用。”
“我可以!”
“你?”李庭霄故意瞧扁他,“得了吧!”
“我保证能做好!”他的不信任像是将他架在了火上,让他浑身难受。
如果说方才是觉得李庭霄的劫营计策感兴趣,想要揽下这件事,那此刻就是为一口气。
他不愿意让人看不起,尤其那个人是他!
见他急得红了眼眶,李庭霄特意挑剔地打量他,撇嘴,摇头。
“我,我愿给殿下立军令状!”白知饮推开他退了两步,仰着下巴,“若是不能救出黄石村民和宝绫公主,我愿以死谢罪!”
“胡说什么呢,掌嘴!”
说是掌嘴,李庭霄却只是轻拍下他的脸,心中无语,这怎么开玩笑还开急眼了呢?
白知饮心知失言,低下头倔着不说话。
李庭霄叹气,回床上和衣小憩。
帐外,天蒙蒙亮,有早起的起来打水洗漱,时不时传来低低的交谈。
李庭霄醒了,见白知饮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站在那,有些诧异。
这个傻子,真轴!
他起床收拾,白知饮赶忙过来抢过他手里的被子,熟练叠好,他就在一旁看着他忙活。
白知饮察觉到他在看自己,但不敢看回去,所以也不确定他是不是还在生气,他咬了咬唇,讷讷地执拗道:“殿下,不要去,真的不能去……”
李庭霄胸膛里发出几声闷闷的笑:“白知饮,你还挺执着!”
听到他笑,白知饮悄悄松了口气,心中危机感解除。
就听他又说:“我改主意了,你跟我一起去。”
白知饮听了前半句,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是一怔。
他还是要去?
也是,煜王殿下一贯我行我素,哪会被别人的几句话左右?
让自己跟着去,但,千军万马之中,自己如何能保证护得他周全?
“殿下单枪匹马,如何能救出上千的黄石村民?再说,还要找宝绫,殿下本领再高,也是分身乏术,不是吗?”
“说的有道理!”李庭霄笑眯眯揽住他肩膀,“所以本王不是答应带你一起了?”
白知饮皱眉:“我们两个也不行吧?”
“谁说就我们两个了?白知饮你想什么呢?哪有一个人去偷营的?是偷营还是偷东西?”
“啊……”
“昨晚你一离开我就召集了我们的人,偷营的细节都安排好了,不过既然你非要进来添乱,勉为其难给你安排个位置。”
白知饮不满地低下头。
勉为其难?那又何必呢?
不,这样就能专心照顾他了,别的什么事都不管!
他打定主意,用力点了下头:“好!”
李庭霄斜睨他:“给你的位置很关键,能办好吗?”
本来想全身心盯着他保护的白知饮又茫然了,心情忽起忽落,还是回答:“能!”
不怕别的,他怕他一不高兴,反悔了不带自己去。
这个傻子,注意力真容易被转移!
李庭霄怪里怪气地一笑:“既然这般有信心,那立个军令状?”
刚才白知饮就说过这话,自然不怵。
李庭霄一本正经:“若是办不好,怎么罚你?”
白知饮声音清亮:“愿以死谢罪!”
李庭霄气得又拍他的脸:“再胡说!谁要你死了?”
白知饮不解。
办事不利,最重的惩罚本不就是以死谢罪了吗?
“那殿下想怎样?”
“若是办砸了,我想到时想怎样便怎样,如何?”
白知饮愣愣看他,某个瞬间突地灵光一闪,脸忽地红到了脖子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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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细细的下弦月躺在中天, 夜色如泼墨般深重,将大地笼罩在一片幽邃之中。
安勃尔的军营仿佛一头盘起的巨兽趴伏在草原上,篝火和火把映出连绵起伏的帐篷轮廓, 却无法驱散来自草原的阴冷和黑暗。
秋虫聒噪低鸣, 一队巡营守卫打着哈欠穿入两顶帐篷之间,像是误入了鬼蜮,再也没能出来。
暗处隐藏着幽灵。
李庭霄跟所有人一样,全身黑衣,黑巾蒙面, 外露的两只眼睛看向背着弓箭的某个人时, 微微眯了眯, 给了他一个缀满星辰的笑。
周围投来好几道好奇的目光,白知饮耳根发烫, 匆匆对他笑了一下, 弯腰在地上的尸体上擦刀身的血。
这队人解决了, 至少一刻钟不会有人再过来。
比想象中容易, 关押黄石村村民的几顶帐篷位于大营边缘, 他们被抓这么久,早没了还手之力,是以守卫并不森严,旁边只穿插着几顶绵各军的帐篷以示震慑, 他们只要悄悄把人放走即可。
目前主要的麻烦, 是他们无法确定周围这十几顶帐篷, 哪些住着村民, 哪些住着绵各兵。
借着微弱的光线, 李庭霄的目光在这些帐篷间来回逡巡,最后定格在某顶帐篷外的晾衣绳上, 那上头搭着条小孩的红肚兜。
他示意刘校尉带人在这边等,拍白知饮的背,朝那顶帐篷指了指,带他一前一后过去。
将帐帘掀开一条缝,两人游鱼般溜进去,白知饮一只手捂住亮起的火折子,把光控在不至于被帐外发现,又能看清帐内情形的亮度。
帐内两排通铺,如今挤挤擦擦睡了上百人,都是女子和小孩,火折子一亮,最近的几名妇人慢吞吞坐起,目光极为木讷。
其中一个嘀咕:“这么早……”
看样是把他们当安勃尔部的人了。
李庭霄压低声音说:“我们是湘军,来救你们,别出声。”
那妇人愣了愣,浑身一震,刚要开口,李庭霄抬指压唇,做出个嘘声的手势。
这些女子立刻会意,一个推一个快速附耳提醒,不多时全帐都醒了,不少人发出压抑的低泣。
李庭霄道:“别出声,还有哪些帐篷关着你们的人,出去后指给我看,你们必须听话,只有听话才能活着离开,听懂了吗?”
女子们均点头。
李庭霄这才说:“管好小孩,千万别发声,外面有人接应。”
劫营不困难,困难的是安然离开。
白知饮见人都下了地,帮忙掀起帐帘,李庭霄带着这百余号人去找刘校尉。
她们心生惶恐,就连脚下偶尔踩过树枝石子发出的细微声响都令她们惊惧异常。
回到隐蔽处有人接应,走在最前面的几名女子才松口气,便见到一地尸体,陡然发出一声高亢短促的惊呼。
李庭霄眼明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眸光凌厉地朝后队一扫,才制止了一场骚乱。
旁边的帐篷传出几声咳嗽,有人粗噶地喝问:“什么人!”
李庭霄目光一寒,握住腰间长刀,拇指搭在刀柄上。
“对不住,军爷,孩子半夜跑出来了,我这就带他回去!”
李庭霄循声朝后望,不远处一名女子用力在怀里孩子身上拍了一下,那孩子无辜被打,发出几声半哭不哭的哼唧。
帐篷里的男人骂了几句,就再没声音了。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毕竟这里是驻扎着十万大军的营地,谁能想到,有人敢半夜偷偷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李庭霄让刘校尉安排她们先走,独留下方才那女子,让她带他们去救人。
一个是带路,另外一个,熟面孔出现会更少麻烦。
一刻钟转眼就过,哪怕他们两拨人马同时进行,过程也出奇顺利,还是不够。
时辰一到,一队巡逻兵走来,所有人飞快躲到暗处,虽然尸体都事先抬走,但地上的血迹还是被发现了。
领头那兵左右看看,大吼:“有血迹!”
周围帐篷里立刻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而远处还有一个帐篷的人没救出来。
李庭霄当机立断,手中短刃一挥,砍断身边帐篷的绳索,其余人也随他一道挥刀,好几顶能容百人的帐篷缓缓倾斜,倒塌,被一起倒掉的火把燎着,慢慢腾起浓烟。
被压在下面的人一阵恐慌,痛呼声叫骂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刘校尉见势态不妙,劝道:“殿下,人也救的差不多了,撤吧?万一一会儿大军上来,我们……”
李庭霄抬手打断他:“阿宴,火箭!”
刘校尉一怔,随即十分机敏地让村民继续撤退,其余亲卫准备迎敌。
除了入营来的两百人,外头还有千余人等待上前接应,再远处,还有墉冬察。
他一扬手,一枚讯号尖锐呼哨着窜上天空,不多时,营外大队黑衣人无声靠近,手中长刀的寒光让这个夜晚砭骨的凉。
白知饮自箭壶抽出三支箭搭上弓弦,瞄准很远的地方。
这壶箭是李庭霄临行前才交给他的,说是特制火箭,动作太大便会被引燃,让他小心保管。
一直到现在白知饮还在不满。
这人嘴也太严了,连自己都瞒着!
什么火箭动作太大才会着?闻所未闻,故意吓自己的吧?
虽是狐疑,但他还是照做,三箭齐齐飞入漆黑夜空,转瞬间又亮起,犹如一簇耀眼流星划过天际,画着弧线坠向地面。
白知饮怔住。
还……真的?
附近几个帐篷被倒掉的火把点燃,里面哀嚎声不绝于耳,有带着火爬出来的,很快被亲卫营的人砍翻在地,远处,无数绵各人举着刀跑来支援,喊杀声四起,很快刀兵相交,战成一团。
周围火光忽明忽暗,李庭霄的脸上晃动着他从未见过的森寒杀意,提刀迎向几名疯狂的绵各士兵,他看着他的背影,仿佛回到了北境暮霜原上那个相互策马追逐的夜晚。
他可以运筹帷幄掌控全局,也可以亲力亲为身先士卒,昨日不是他小瞧了自己,而是自己小瞧了他。
他浑身一个激灵,迅速抽出箭矢。
示警的号角响彻草原,有人偷营的消息早传给了安勃尔汗。
必是墉冬察派人来救家眷的!除此之外,他这营里根本没有值得深夜暗中潜入的东西,况且,他昨天来过,找借口在营中转来转去,还只身去见了母亲和妻子。
这么一想,除了他还有谁?
安勃尔大怒,派人去宝绫母女的大帐周围设重防,自己则带兵飞快往事发地赶,誓要亲手宰了那不知死活的东西!
前方已经打起来了,来的人不多,己方占优势,他狞笑着挥手,还未等下命令,旁边的参军大叫一声:“大汗!那边!”
他回头一看,只见某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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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烧透了半边天。
“大汗,我们的粮草不妙啊!这八成是他们的声东击西之计!”
安勃尔的脊背登时冒出冷汗。
原来如此!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难道不是墉冬察,而是湘军?
如今已快入冬,若是粮草被烧,哪怕只被烧掉一部分,他的十万大军这个冬天可就难捱了!
他拨马回转,却见到斜刺里一道黑影快速冲出,一个就地滚翻,转眼便到了他马下。
那人短刀反握,一刀削了他的马腿。
安勃尔的马前冲之势不止,轰然砸在地上,他反应敏捷如同豹子,在战马倒地之前跳下马,滚到远处。
猝然回头,只见那人已从地上缓缓起身,黑衣蒙面,看向他的眸光仿佛是射过来的两道冷箭。
几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护到他周围,明显,这人便是头领。
李庭霄回头喊了声:“阿宴,还不走!”
眼看涌向他们的无数绵各兵,白知饮不想走,急道:“墉……他怎么还不来!”
“他会来,你快去!”李庭霄一声断喝,人已横刀向安勃尔冲了过去。
安勃尔抬刀格挡,忧心忡忡看了眼粮草被烧的方向,朝赶过来的大部队怒吼:“快去救火!”
李庭霄勾唇一笑,夹着雷霆之势的一刀掠起凉夜的风,横贯向安勃尔的胸膛-
白知饮抢了匹马去救宝绫,心跳仿佛擂鼓。
别有事,千万别有事!
不会有事的!用不多久墉冬察的援兵就到了,这个老混蛋,非要观望一下再出现!没事的,他那么厉害,一定能撑到墉冬察到来!
他心中不停默念,惶急之中竟开始向菩萨祈祷。
他想,菩萨该是眷顾李庭霄的,他上回留了那么多香火钱,不能白留吧?
对了,求菩萨需要代价,那自己给不起那么些香火钱,先欠着行不行?
应该可以,煜王不是也欠了这么久才还,说不定过两个月,自己就攒下钱了?
他胡思乱想,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不约而同扒了外面的黑衣,露出里面绵各人的衣服,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吆喝:“营东北发现大批湘军,我军粮草被烧,大汗命你们全去救火!快去!”
营盘内火光乱晃,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绵各人像是没头苍蝇,如今这吆喝声倒成了他们的主心骨,见起火的方位的确是粮草所在,不疑有他,提着裤子、趿拉着鞋子,一窝蜂似的朝那边跑。
瓷虎转瞬便从他们身侧掠过,白知饮回头望了一眼,把混乱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