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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银亮箭矢流星般消失于黑暗中, 林中那道影子乍起又跌落,副将洛世见状转头便奔下城去拿人,不消一刻钟便把人绑上了墙。

那绵各探子一条腿上还插着箭, 上来便被一顿好打, 却咬紧牙关什么也不说。

李庭霄过去,睥睨地看着:“是不是要在密林中埋伏?在探查什么?是不是还想像上回一样,等我军追击出城,再从后方包夹?”

马福一惊。

探子愣了半晌,大叫:“没有!不是!”

那就是了。

“阿宴, 带我们的人去清理树林, 之后藏于树冠, 等战事开始,将那股伏兵一窝端了。”李庭霄冷笑一声, 瞄向东方天际的一线暗红, “天明时分必有浓雾, 马将军, 你届时派几队人下去, 城外两里处插销,放绊马索。”

马福错愕:“殿下怎么知道有雾?”

李庭霄但笑不语。

马福想了想,小心道:“殿下,绊马索只在冲锋时有用, 绵各军队若是缓慢行进, 恐怕……”

李庭霄斜睨他:“那就在周围闹出点动静, 让他们跑快点!”

马福思量片刻, 眼睛一亮, 满脸笑容地去了。

清晨,天空变成暗灰色, 草原上果然起了大雾。

一片混沌中,低沉的脚步声轰隆隆震动地面,一抹抹暗淡的影子在朦胧雾海中缓缓升起,逐渐清晰,那是手握武器,身覆皮甲的绵各勇士。

这次来的不是直里,而是昭裘达,墉冬察汗麾下的另一员虎将,经过上次一役,直里俨然吓破了胆,如今沦为全部落的笑柄。

将近两万人马在浓雾中摸索前进,随着人马走动,雾气在半空缓慢流淌,相隔几步便不见人,绵各士兵怨声载道,走得艰难。

在距城五里时,鸥城西北角突然发出一声悠长金鸣,接着马蹄隆隆,一片喊杀之声震彻原野,昭裘达连忙派出探子去查,却再没回来。

战场上瞬息万变,比对手快一分,便多一分胜算,他连忙下令全军加速冲至城下列阵,号角声响,拎着弯刀的绵各勇士左右散开,一大队骑兵轰隆隆奔向城门方向。

他看着一列列马队消失在浓雾间,总觉得心头怪异,忽然,远处大乱,人喊马嘶不断传回,他登时勒马:“何事?”

一名小将急急来到近前:“报将军,前方有绊马索,我们的骑兵中了埋伏!”

昭裘达大惊。

若在好天,绊马索仅能拦住第一波前队,且有勇士探路,通常见到绊马索便砍断了,但如今视物不清,第一波人马倒地后队再上,多半会踏着自己人的身体过去,再被绊倒。

可这是哪来的妖雾?湘军又怎会提前知道?

他粗吼着命令:“停!停止前进!重新列队!”

已经迟了,前方乱作一团,马匹士卒争相踩踏,有侥幸靠近城池的,乱中被墙头的湘兵乱箭逼退,慌不择路四下逃遁。

城西北角喊杀声逼近,那架势如有千军万马一般,让人心神俱骇。

副将疾呼:“将军,退兵吧!”

昭裘达不甘心,但如今的状况也只能从长计议。

后面的步兵还没跟上,听到收兵号角赶忙转身后撤,乱军大溃,昭裘达搞不清后队状况,只得避开西北角的动静,带马队兜着圈子从侧翼撤退。

天渐渐亮起,太阳刺破浓雾透进丝丝缕缕的光,他依稀看到前方一片树林,那里他安排了自己人,过去汇合说不定还有翻盘机会。

可还未等靠近,却听到林子里突然惨叫声连连。

昭裘达心头一沉,缓下马,周围几骑却已拔出弯刀靠近了密林。

陡然间,林中射出一支冷箭,力道极大,直接将一名骑兵穿喉射杀,那马没了主人,步子慢下来,却依旧向着树林方向跑去。

其余人联想到直里手下说过的“箭神”,急忙勒马,掉头便相互招呼着逃走。

须臾,一条轻灵人影从树冠跃下,正跳上那匹马的背,提马便向他们急追而来。

见那人单枪匹马,昭裘达仓惶中回身射出一箭,白知饮倏地将身体伏于马背,堪堪躲过。

他眸光透出一股凶气,盯紧昭裘达,狠夹马腹狂追。

绵各骑兵挥刀便砍,白知饮在马背上闪躲腾挪,灵巧得令人咋舌。

对方人多,胯丨下战马被砍伤的刹那,他手腕一抖,一柄寒芒凛冽的匕首从窄袖中射出,当成飞刀射杀一人,换了匹马。

他转瞬间冲破乱军追上昭裘达,在马鞍上借力挺身,猿猴般灵巧地跃至他身后。

感受到背后的热度,昭裘达大惊,这个距离弯刀无用,他左右扭身想要将人甩脱,下一刻,咽喉却被一只冰冷的箭尖给抵住了。

白知饮略微沙哑的声音低喝道:“停下!”

他满脸汗水簌簌滑落,脖子上不知何时擦出了血痕,背上好像也开了道口子,汗水渗进去,火辣辣的疼。

先是林中一场恶战,又独自支撑这么久,他体力稍感不支,身子止不住发颤,但握着箭的手却稳稳地指着昭裘达的咽喉。

主将被擒,他所带领的几百骑兵大惊着停下,将他们围在正中伺机救人。

林中埋伏的亲卫们没有马,一时间赶不过来,白知饮眸光冷冷在这些绵各人脸上扫过,箭尖往昭裘达咽喉上凑了凑:“让他们闪开!”

昭裘达很是硬气,冷哼道:“别想跑!你动手吧!”

白知饮笑了一声,用箭尖抵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往鸥城方向看。

如今浓雾已散大半,碧绿草原上,一队黑甲铁骑正以雷霆之势向他们逼近,如腾云驾雾的天兵天将般,那汹汹气势仿佛能踏平一切魍魉。

白知饮说:“再不闪开,一个都走不了!”

昭裘达如坠冰窟,当即下令:“撤!都撤!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

煜王的贴身侍卫只身追赶溃军,生擒墉冬察部将军昭裘达,全城雷动。

李庭霄却高兴不起来,白知饮腰上被砍了一刀,他赶到时,衣服上的血都要干了,还有他最好看的脖子也擦伤了一大片,也不知会不会落疤。

白知饮早习惯了疼痛,在军医给他裹伤时一声不吭,李庭霄直揪心,恨不能自己替他疼。

好在后面的伤是被人在马上追砍形成,都是皮外伤,大夫说,简单包扎一下,别再扯到,几天就能好。

昭裘达被俘,嘴里一直不干不净地骂人,骂的嗓子都哑了,马福气得吹胡子瞪眼恨不得撕了他,但碍于目前鸥城主事的是煜王,不敢擅自做主。

等到了晚上,煜王总算照料完他那小亲卫,两人一道出来。

听马福一口气吐出满肚子怨气,李庭霄冷笑着走到昭裘达面前,高昂起下巴问:“服么?”

“服个屁!还不是因为突然下了雾,不然小小鸥城早就是本将军的囊中……”

披头散发坐在地上的昭裘达瞄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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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庭霄身旁一身白衣的俊秀小将军,突然卡壳,他晃了晃脑袋,让头发分开两边,好看清楚些。

看清楚了。

他及时改口:“服!”

他不服鸥城那无能的守将,不服这场糊涂仗,就服乱军中孤身涉险将自己生擒了的那位勇士。

李庭霄微微一笑:“昭裘达是吧?你好歹是个带兵的,连天时地利人和都不懂?一个将军看不懂天气变化,莽撞出兵导致兵败,你还有什么不服?”

他漫不经心地踢了踢他的腿:“来,说说墉冬察,兵力,粮草,马匹,来此目的,几时攻城?”

昭裘达被他一番话臊得满脸通红,狠狠一咬唇,用牙齿撕下一片干裂的皮,吐在地上。

马福怒冲冲道:“殿下,撬不开口,下令用刑吧,末将保证能问出来!”

“马将军何须如此较真啊?本王也不是很想知道那些,到时兵来将挡就是!”李庭霄摆摆手,吩咐刘校尉,“取笔墨来!”

所有人都被他不按常理的样子给搞蒙了,若不是都知道他年初才打了场大胜仗,这些人肯定以为他是个昏庸的草包。

接着,他让人把昭裘达扒了上身衣裳,死死按在地上。

刘校尉取来纸笔,李庭霄却推开了宣纸,只提着蘸饱了墨的笔,往他背上画画。

落笔在昭裘达宽厚的背正中间,圈圈叉叉,几笔便勾出个小王八。

周围人先是一怔,接着哈哈大笑。

马福脸上的褶子又加深了几分,笑道:“殿下这画画的是真好!”

在昭裘达的叫骂声中,李庭霄收笔,左看右看,觉得差点意思,就拿他的背当画布,练起了画王八,等终于画到自己满意时,他转头问眉开眼笑的白知饮:“怎么样?画的好不好看?”

白知饮昧着良心点点头。

李庭霄便把笔递给他:“来,你也试试!”

不忍拂了他的兴致,白知饮接过笔,寻了处空白地方也画了个,画得不圆不扁,四条腿长短不一,被李庭霄好顿嘲笑。

“阿宴这画技不行,得多练!”见后背画满了,李庭霄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翻面,翻面!”

几名士兵七手八脚给他翻过来,他不停挣扎,像极了翻不过身的千年老龟。

李庭霄又画了个占满他肚皮的巨型王八,被死死按住的昭裘达低头一看,总算知道湘军在对自己做什么,登时大怒:“混账!你竟如此羞辱于我!”

说完,挣扎得更厉害了,像条离水的鱼。

李庭霄画完最后一笔,潇洒地拢住袖子抬起狼毫,那得意模样像是完成了一副传世之作。

“别动啊!”他警告,“你背上是我给墉冬察写的信,要是弄花了,看他摘不摘了你的脑袋!”

第052章

听到墉冬察的名字, 昭裘达果然不敢动了,冷静下来后又听出他话中含义,愣愣看着煜王。

什么意思?要放自己回去报信?

不打不杀也不动刑?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原本愤怒的脸上呈现奇异的扭曲, 憨憨地问了句:“你说真的?”

李庭霄冷笑:“本王言出必践, 你这化外蛮夷怎会懂一言九鼎之重?”

他大袖一挥:“给他匹马,让他带他的人走!”

周围静默一瞬,除了亲卫营的刘校尉,其余人均是不赞成的眼神。

马福上前:“煜王殿下……”

李庭霄看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马将军照办便是!”

说罢, 便带着白知饮走了。

他走的极快, 白知饮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喘着气问:“殿下,为何放人啊?”

李庭霄见到他鬓边洇着薄汗, 这才想起他身上带伤, 缓下了步子:“留着也没用, 浪费粮食。”

白知饮觉得李庭霄犯傻了:“可是, 回去了改日再带兵来打我们……”

李庭霄斜睨他一眼:“应该不敢了吧?不是被我们的阿宴将军吓破胆了?”

白知饮心中极为受用, 嘴角高高扬着,却又想保持谦逊,脸别扭得红了一片:“怎么会,胜败乃常事, 哪有、哪有不敢来一说?”

李庭霄笑:“昭裘达未近城池就损失千人, 回去后必定极力辩解推脱, 说鸥城多强、俘获自己的人有多厉害, 若是墉冬察处置不当, 他们的军心就散了。”

白知饮张了张嘴,觉得自己是该重新读读兵书了。

李庭霄揽住他肩头, 使劲往他耳边凑,小声道:“阿宴,此战头功,回头本王重重有赏!”

说完还在耳畔吹了口气,目光若有似无飘向某处,让他脸热的如同山巅晚霞,头顶都快冒烟了。

李庭霄语气又变得阴恻恻的:“下次再敢这样莽撞,本王就把你捆在王府后院,再也不许你出来!”

白知饮看了他一眼,扁嘴。

李庭霄在城头隐约看到昭裘达奔向那片树林时,便知事情不妙,凉意从脊椎直蹿脚跟,恨不得能长翅膀飞过去。

他火速带兵驰援,远远见到白知饮不但扭转了局面,还生擒了敌将,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

还好没事!

他暗自决定以后再也不会放白知饮单独出去办事了,他的心脏受不起这个!-

风鼓动起洁白汗帐呼啦啦的响,除此之外,帐内寂静无声。

墉冬察汗脖子上挂着串磨方的兽骨,络腮胡子下面的嘴唇紧紧抿着,眼睛被怒意驱使着眯成了一条缝。

在他的怒火之下,几位将军目光瞄向帐中间的熊皮地毯,没人敢出头。

小小的鸥城而已,守军不足万人,竟连败两阵,简直奇耻大辱!

在他身边,坐了位圆润美艳的女子,脸上蒙着面纱。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父汗,息怒!”

墉冬察的脸色好了些,轻拍她的手背,冷声道:“三日内我必拿下鸥城雪耻,还有谁愿往?”

小眼睛里溢出精芒,慢慢停在一个人身上。

压力给到了三大将军之一的西驰。

直里和昭裘达都败了,且对方有高人,除了西驰,其他人上去也是白给。

西驰远比直里和昭裘达看起来彪悍得多,他“腾”地站起身:“末将愿……”

话未说完,外头急匆匆有人进来禀报。

“报!大汗,昭裘达将军回来了!”

帐内几人均是大惊,墉冬察站起身:“回来了?”

“是,但被直里将军拦在营外!他说昭裘达将军定是投敌了,回来是做说客的!”

一片窃窃私语中,墉冬察捻着胡须思量片刻,末了一扬斗篷:“出去看看!”

昭裘达骑在马上,并没有墉冬察想象中的狼狈,后面跟着的几百名兵士倒像是遭了大劫,个个鼻青脸肿衣衫破烂,像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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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正停在大营十几丈开外的地方,被自己人的箭尖对着,昭裘达极力辩解,说自己真的没有投靠鸥城,可直里压根不信,就这么僵持上了。

可能在直里看来,他是比自己更废物的废物,看他的目光都带着浓浓的优越感。

“真的,那个煜王真的是让我回来送信的!”

“回来送信?他们没信使吗?”

“他写我背上了,大汗一看便知!”

“就你还想见大汗?谁知道你憋着什么龌龊心思!”

“直里,你这狗日的!”

“直娘贼!昭裘达,上回你是怎么骂老子的?你个废物还有脸回来!”

……

两人越骂越不堪入耳,举着箭的士兵连箭都放低了,聚精会神听着两人吵,这两位将军总不对付,这情形,就……还蛮正常的?

墉冬察停了片刻,听着不像话,便抬步走过去。

营外的昭裘达先见到的他,高呼:“大汗,大汗!末将回来请罪了!敌国亲王有话让末将转达,求大汗让我进去!”

直里赶忙谏言:“大汗!昭裘达肯定是奸细!一个将军,凭什么就这样被放回来了?”

墉冬察不得不谨慎,看了昭裘达片刻,隔着拒马问:“让你带什么话?”

昭裘达转了个身:“在我背上呢!”

墉冬察命令:“脱下来看!”

昭裘达平日里也是不拘小节之人,二话不说便扒了上衣,宽阔的脊背一览无余。

背上哪有什么信,全是王八。

大大小小的王八一起瞪着绿豆眼,直勾勾望向对面的墉冬察部大营,其中有一只跟别的画风不同,画了个嘴角弯弯的笑脸,看似脾气很好,此情此境却更像是无声的嘲笑。

营门处一片静默,有人嘴角不断抽搐,墉冬察的独生女儿宝绫公主更是笑出了清脆铃音。

“蠢货!”墉冬察脸色铁青,怒吼,“放他进来!”

什么奸细,分明就是被放回来挑衅的!

欺人太甚,狂妄至极!

三天过去,李庭霄勒令白知饮在驿馆养伤,他自己也很少去军所,大多时候在房中看书,还拉白知饮陪他。

其实是不想让他多动。

这天,李庭霄在软榻上歪着,坐没坐相,一个姿势维持着不动,人像一座泥塑。

他假装看书装得烦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从书中抬起眼,就看到白知饮弧度优美的脖颈和线条流畅的下颌,喉结不由得上下一滚。

他正跪坐在矮几边,曲起一边手肘搭在桌面上撑着下颌,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一册书,专注力全在书上,自然没发现自己早成了别人的风景。

真想上去揉上两把,不过白知饮肯定不高兴,他不粘人,好像也不喜欢别人太粘他,在李庭霄看来多少有些假正经,他决定暂时不惹他,等回到天都城再想如何,还不是自己说的算?

他翻了个身,从果盘里抓出颗李子抛向白知饮,胳膊僵了,抛歪了些。

白知饮下意识一抬手,忽地倒吸口凉气,李子碰到他的手,掉在地上滚到桌下。

李庭霄扔下书冲过去:“怎么?是不是抻到伤口了!”

白知饮捂着肩膀,干咽了一口口水,腮边疼出一层薄汗,却说:“不碍事!”

“我看看!”

“不用看,真的不碍事。”

李庭霄才不听他的,眼见他背上洇出红痕,急着亲自去隔壁拿药箱。

“衣服解开,给你重新包一下!”

白知饮反倒抓住自己衣襟:“大、大夫一会儿该到了,等他处置就好!”

昨天换药的时候,隔着纱帐,李庭饥渴的目光从纱帐缝隙间透进来,当时他就感觉自己像是地洞里的兔子,洞外守着一头饿狼。

“怕什么了?早晚是本王的人!”

李庭霄嚷嚷得很大声,白知饮脸红心跳,偷看了眼门外,捏着衣襟的手慢慢松开。

这人想作践人的时候,骨子里都流坏水,比如对待倒霉的昭裘达。

他把人放回去后,笃定还会有人来攻城,于是让人连夜在鸥城周围挖了数不清的翻板陷坑。

马福建议坑底竖插上钉板或木刺,他却说:“杀人做什么?反正困着也出不来,等打完了仗,一个个拉出来画王八,让全绵各乃至全天下都知道,墉冬察带的是王八军!”

马福想想那场面还挺讨喜,便不吭声了。

那次过后,白知饮很庆幸,当时自己被俘的时候,李庭霄没往自己身上画奇怪的东西。

担心捂着伤口,他只穿了单衣,盘扣解开,薄薄的衣料便从两侧肩头滑落。

凝脂般的肌肤浸着八月正午炽烈的阳光,细细的纹理清晰可见,泛起些微暖意。

白知饮相较于其他习武之人显得太过羸弱,全身的线条没有一丝累赘,肩胛骨尤其单薄,像两片轻盈的蝶翼。

这种近乎绝对的完美被一道伤疤划了个稀烂,它横亘于肩胛上,扭曲发白,见证了主人那些蹉跎岁月。

这是他背上最深的一道疤,其他细微的还有很多,李庭霄在暮霜原时便见过,不过那时更多的是怜悯,而如今则是心疼。

衣服滑落至腰际便被血黏住了,李庭霄的目光掠过他的精瘦窄腰,开始专心处置伤口。

先将衣服小心翼翼褪下,解开绷紧腰腹的布条,再一点点揭开敷药的纱布。

伤口足有一巴掌长,边缘微微翻卷,被药水沤得泛黄,果不其然,才长出新芽的皮肤又渗血了,看得李庭霄一阵自责。

他心头发闷,问:“疼吗?”

一开口就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能不疼么!

白知饮笑了一下,轻轻说:“不疼。”

倒是像反过来安抚他。

见他瑟缩,李庭霄快手快脚换了药和纱布,重新把他的腰牢牢缠起,然后盯着他的背发呆。

白知饮回头瞄他一眼,顿时感觉背后快被他的目光烧出几个窟窿,扭了扭身子问:“好了吗?”

“好了。”李庭霄答应着,却在他往上拉衣服时拽住衣领拦下,而后,指尖轻柔地贴上他的背,轻轻抚摸着那些陈年伤疤。

“疼吗?”他又问。

白知饮保持着身体前倾的姿势,沉默片刻,哽咽着答:“早就不疼了。”

忽地,背被一处温热柔软的部位给贴住了,很熟悉,那是李庭霄的唇。

第053章

李庭霄用唇瓣一点点描摹着白知饮背上那一条条凸起, 仿佛通过这些便能横渡岁月,抚慰到当年那个身陷囹圄、受尽苦难的少年。

他的唇干燥而炙热,被碰过的皮肤一点点烧起来, 白知饮软绵绵地趴在榻上侧头看他, 眼前渐渐模糊,那个小小的绿色驱虫袋却醒目地在眼前一晃一晃。

他轻咛:“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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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庭霄停下了,攥住他侧腰的手紧了紧,帮他翻身坐起来,轻轻在他唇角和眼尾分别落下一吻。

二人目光纠缠片刻, 李庭霄声音暗哑地帮他穿回衣服:“本王掐指一算, 今日不宜亲热。”

不能再继续了, 不然很难把持住,他可不想让他腰间伤口再裂开。

了解到他心意的白知饮松开揪住他衣袖的手-

又过了几日, 墉冬察果然再次派兵来攻。

这次选了风和日丽的天气, 带足了盾甲, 果然没有重蹈覆辙, 而是大批人马跌入了将近一丈深的陷阱。

带兵来的西驰准备充分, 攻势只是稍稍受阻,便已兵临城下。

绵各军在城池前排兵,西驰派人叫阵,不料, 城门居然真开了, 且再未合拢。

接连两场大胜让鸥城上下军心大振, 两队先锋持丨枪列队城门两侧, 副将洛世随后策马冲出, 一柄青龙刀向下一劈,在空中划出一声嗡鸣。

西驰方才也掉进陷坑了, 马别断了腿卡在坑中间,好不容易被手下拉上来,这会儿满身满脸都是灰土,衣服上还挂着草叶。

他胸腔里烧着熊熊怒火,见鸥城来人迎战,便从手下那接过长柄八棱锤,势要一锤砸爆那人的脑袋。

李庭霄跟马福并肩站在墙头,盯着下方的局面,怀疑道:“你这副将能行么?对面那身量,都能把他装下了!”

马福对洛世颇有信心:“殿下可别小瞧洛副将,瘦归瘦,却是咱鸥城排头号的大力士!”

说话间,西驰已怒吼着策马前冲,一柄比人头还大的精铁锤带着风砸向洛世的头,洛世抬刀抵挡,“哐啷”一声,竟将那铁锤生生架住了。

僵持片刻,两人均是面红耳赤,撤兵器兜马再战。

李庭霄扬了扬眉毛。

两人战了数十回合,西驰力大蛮勇,洛世渐渐现了颓势,几次想要遁走都被他拦住,只能且战且退,眼看就要退到城门边。

李庭霄勾唇,看了眼马福,马福一哂,朝身后一挥手。

两支弩箭带着一张巨大的渔网兜头罩下,将正在厮杀的两人一起网了进去,方才一同出城的两列先锋一拥而上,拖起网就往城内跑。

“轰隆——”

城门关闭,一场专门针对墉冬察手下三大将军之一的西驰将军的战斗随之落幕。

马福这下对李庭霄是心服口服了,赞道:“殿下神机妙算!”

李庭霄笑了笑:“西驰性子莽撞,打起来必然不肯罢休,马将军的手下戏演的也不错。”

绵各退军后,跟上次一样,西驰被浑身画满了王八,这次他的马跑了,马福还搭了一匹马给他,放他回去。

马福不太明白李庭霄的意思,谦卑地问:“殿下,墉冬察已无将可用了,为何还要放人啊?”

李庭霄扇起茶烟,吹了吹:“马将军的意思?”

马福谨慎地想了想:“机会难得,对方军心已散,不如反攻?”

李庭霄“噗”地笑了出来:“马将军,做人不能太膨胀,侥幸打了两场胜仗而已,墉冬察部四万余人,吞个小小鸥城还是不成问题的。”

“那不是……”马福忽然顿住,惊骇的看向煜王,“啊?”

李庭霄轻飘飘放下茶杯,扯动嘴角:“人家压根没想跟你真打,你也别太过火,双方脸上都好看。”

马福终于悟了:“末将明白,多谢殿下赐教!”

从一开始,墉冬察的所谓“夺城”更像是骚扰,墉冬察不是草包,到了鸥城地界还拖拖拉拉不第一时间进攻,进攻时拉着队伍花枝招展的,更像是出来遛弯。

第一场李庭霄就看出了点苗头,直里跑的太快、太不犹豫了,虽然黑甲军的出现让他们慌张下奋起反击,但也刚好借机撤退。

第二场为了试探,李庭霄承认自己下手有点重,种种迹象看来,之前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顶着马福一知半解的目光,他起身舒展筋骨:“唉,无聊,回去了!”

才短短半天,他就想白知饮了,他勒令他不准出门,还让刘校尉看着他,当时他就挂了脸,回屋栓门,谁也不见。

他急着回去看他消气了没。

他走后,马福顾不上给西驰画王八,急急跑去书房给西江王写信,将这几日战况的细节以及煜王的未雨绸缪全写上了。

之前只派人去禀告说胜了,但并未细说,马福觉得煜王此人非比寻常,该让西江王知晓,无论是敌是友,都该有个准备。

白知饮的门还关着,刘校尉在院里的石凳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发怔。

李庭霄进院便有些想笑,把他打发走,上去敲门。

“阿宴?”-

今日风和日丽,阳光暖洋洋地照着无垠草原,西驰光着膀子回大营也不觉着冷。

守卫远远看到他,忍不住爆发出哄笑,又在他吃人的目光中憋了回去。

他就那么进了汗帐,直里和昭裘达一脸的幸灾乐祸,尤其是昭裘达,西驰身上的王八不但比他那时候多,还丑。

墉冬察扶额叹息,宝绫公主笑得前仰后合。

被全部落最美丽的女子嘲笑,饶是西驰粗神经厚脸皮,也有些脸红。

他不服气地辩解:“大汗!湘人的手段太脏了,竟然用陷马坑,看样早就挖好了!”

直里哼笑:“蠢货,那叫兵法!”

西驰直拍大腿:“他们定是有妖人相助!竟能提前算到我会单独靠近城墙,还特意准备了网子罩我!”

墉冬察又黑又粗的眉毛皱得紧紧的:“你看到那个煜王没?又是他的点子?”

“什么煜王?没见着!”西驰顿了顿,“哦——倒是听抓我的士兵说,什么王神机妙算的,没听清!”

宝绫又被他憨实的样子逗笑了,墉冬察则狠狠瞪他一眼,吩咐人给他拿衣服套上。

“父汗,那煜王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啊?”她的明眸里闪烁着光,像是有些憧憬。

昭裘达直接受过煜王的祸害,对他成见颇深,咕哝道:“什么人物?哼,脸黑心黑的小白脸一个!”

“那他的脸到底是黑还是白啊?”宝绫眨眨眼,倚着墉冬察的胳膊撒娇,“父汗,女儿可真想见见他!”

墉冬察沉吟片刻:“嗯,父汗也想见见他,可惜啊!”

“可惜?”

“如今战况不明朗,一国亲王哪能说见就见?能见到个使者就不错了!”

“父汗也是一方大汗啊,又不低他一等,怎么就见不得了!”

“这……”

“不试试怎么知道?”

直里起身进言:“大汗,公主说的有理!不如试试请和?若是能……”

他瞥了眼帐外,没再说下去。

墉冬察捻住一缕乱蓬蓬的胡须,搓成小辫子。

“请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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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阵子,西江王的院子里总是弥漫着药香,十几天汤药调理,他病情好转不少,能让人搀扶着在花园里溜达了。

今日,世子和云听尘回来了,一同去探望西江王。

西江王的寝殿很热闹,也很不成规矩。

栗星野坐在西江王的床边,握着他的手说话,云听尘也搬了椅子在旁边坐,细述这一趟的种种细节,幕僚苏铎昶站在一旁凝眉思索,云潇璃陪栗墨兰坐在松软宽大的王座上听着,而栗墨兮坐在姐姐另一边,亲昵地搂着她的胳膊,一大家子其乐融融。

这场景若是让外人见了,定然贻笑大方。

西江王先问苏铎昶:“苏先生怎么看?”

“煜王确实是个出人意料的人。”他谨慎说道,“此人有权时深藏不漏、装疯卖傻,如今没了兵权,说不定是被逼得狗急跳墙,开始有动作了。”

他转向栗墨兰:“娘娘常年在湘国皇室,更该问娘娘有何看法?”

栗墨兰想了想:“我眼见的跟你们听说的差不多,煜王从前乖张暴戾,天都城的达官显贵路上见到他都要绕着走,很不受湘帝待见,潘皋那次,我觉得湘帝是故意派他出征,希望他回不来才好,而他的转变,好像就是从大胜潘皋开始的,据说在出兵前,他还扬言要屠尽潘皋狗,直捣黄龙拿下潘皋王人头什么的,结果竟然半途折回了,还……”

苏铎昶追问:“还怎样?”

“还带回个潘皋奴隶,当成宝贝!”栗墨兰想到什么似的,“哦,这次他也来了,就是煜王的那个贴身侍卫!”

云听尘眸光闪过一丝诧异:“当成宝贝?大姐,这话怎么讲?”

栗墨兰说了太后寿宴那天李庭霄当众维护白知饮的事,云听尘跟栗星野对视一眼,得意道:“表哥,我那筹码扔对了啊?”

栗星野撇嘴。

“筹码?”西江王严肃地问,“你们两个,偷偷干什么了?”

第054章

西江王一板脸, 云听尘自动消音。

他从小就怕姑父,其实栗星野也怕,但云听尘聪明, 总推他出来当挡箭牌, 久而久之,他背锅背习惯了。

栗星野说:“父王,是这样,我们先前不是商议打算用煜王转移湘帝的注意力吗?后来发现他其实没那么草包,就从他身边那个潘皋奴隶身上想办法, 我们看得出, 那奴隶于他而言很特别, 听尘找人脉打听到他其实是将门之后,名叫白知饮, 全家遭人构陷才沦落的, 便找到他的旧相识, 让那人煽风点火鼓动他回潘皋造反, 想着若事情闹大, 到时再使些手段,那么将白知饮带回湘国的煜王定能落得个通敌的罪名,我们在江南道观察过煜王,他必不会坐以待毙, 届时我们坐收渔利, 一举拿下!”

西江王忧心:“那潘皋人可靠么?别到时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