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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听尘笑道:“他是商贾, 商贾无一不逐利, 姑父放心, 我们云氏家大业大,他不敢惹, 而且,听尘定然会给他个满意的价钱!”

“太冒险了!上次苏先生让我想办法把那侍卫跟他一道支出去,我还当什么事!”他指着苏铎昶,不悦,“你竟敢瞒我!”

苏铎昶笑着撇清:“殿下,是世子不让说,说要亲自对殿下解释!”

云听尘和栗星野早李庭霄一步到的西江,先见了苏铎昶,三人一商量,觉得应该禀告西江王他们的计划,但有一点值得担忧——西江王好酒。

他醉酒后什么话都说得出,跟煜王在一起又不能保证不醉,担心他到时候坏了事,于是栗星野做主,干脆连他一起瞒了。

接着,夏天理几乎跟煜王一行同时到的,第二天得知煜王带白知饮出宫游玩,机会难得,云听尘打算设计将他们分开,让夏天理跟白知饮单独见一面。

先是让个惯偷在庙会偷李庭霄的钱袋,特意让他发现,还极尽挑衅,只要他们两个任何一人追上来,哪怕是两人一起追,在那乱哄哄的集市,他都有把握趁乱将两人分开。

可没料到,李庭霄居然没上当。

然后是那酒楼里的泼皮楼公子,他无赖归无赖,对云听尘可是言听计从,酒楼那一出自然也是他安排的,本意是想惹怒煜王,引开他的注意力让夏天理给白知饮透个信,没想到煜王竟然当场动粗,然后拉着白知饮一起跑了。

两度失利,云听尘不得不找上苏先生,让他想办法把白知饮单独约出来。

西江王听完吹胡子瞪眼,被王妃数落了几句才作罢,冷着脸道:“你们两个小混球,成功了吗?”

云听尘和栗星野对视一眼,各自恹恹。

栗星野阴阳怪气:“煜王那么宠爱白知饮,指望他回国复仇?省省吧!”

云听尘气得用扇子敲他大腿,向着西江王争辩:“姑父,我看人从未走眼过,那姓白的眉宇间自有一股傲气在,不是贪图安乐苟且偷生之辈,只是我们尚未抓住策反他的关键!”

见他们两个争执,西江王无奈摇头,云潇璃从旁笑得十分慈爱。

一家人谈笑间,马福将军的书信被递进来。

西江王打开一看,笑容逐渐被深思取代。

信笺被在所有人手中轮了一圈,西江王看过在场的至亲,问:“昔日煜王虽掌十万兵,但却从没听过他算哪门子帅才,这怎的最近突然如有神助一般……”

说着说着,停了。

云听尘被他看得发毛:“姑父?”

“如有神助?”西江王喃喃道,“他那菩萨托梦,又显圣的事,是真的吗?”

云听尘点头:“是真的,表哥跟我亲自去看过,那菩萨像倒得太离奇,而且恰好封住河道救了一县百姓,不是人为。”

西江王越琢磨后背越是凉飕飕的,感觉好像风寒还没好利索似的。

他紧了紧薄被:“那这回他对绵各呢?”

云听尘:“……巧合吧?”

众人脸上都不轻松-

那日李庭霄脾气上来,直接破门而入,白知饮气得晚饭都没吃,李庭霄一靠近他,他就说伤口疼,吓得他不敢妄动。

自那之后,他只要回到房间就闩门,摆明了故意针对。

昨夜李庭霄抓耳挠腮大半宿,总算想到了好主意,今日一大早直接从窗户翻进白知饮屋子,白知饮吓了一跳,又把他从原路推了回去。

“窗户是死人走的,不能乱跨!”白知饮又气又急,打开门绕圈子去到窗边,忍不住数落他。

李庭霄被震得半天没说出话:“……白知饮,你怎么还信这个?”

白知饮脸一红,扭身回房去了,这次却留了门。

他房间里一向打扫得干净整齐,但由于才起,昨日穿过的衣衫搭在翠竹矮屏风上,李庭霄竟从中看出几分温馨来。

他大剌剌往白知饮才抻平的褥子上一躺,床铺又被弄得皱巴巴的。

白知饮气结,抱着被子无处放,只好好声好气商量:“殿下,起来吧?”

李庭霄瞥了他一眼,不但没动,还岔开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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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知饮额角的青筋都要鼓了,磨着牙打量他一遍:“裤缝开了。”

李庭霄“腾”地坐起来,叉着腿仔细检查,姿态很不雅观,白知饮被逗得抱着被子笑个不停。

心知上当,李庭霄佯怒:“好你个白知饮,看本王不教训你!”

他把他狠狠按在床上,顺手夺过他怀里的被子罩在他身上,整个人八爪鱼似的压上去,把他牢牢裹在里面。

被子里的人似乎很不服气,拼命扭动挣扎,可李庭霄人高马大,一百四五十斤的重量全搁在上头,他如何挣得脱?

“放开!殿下别闹了!放开我!”

白知饮惊恐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李庭霄胸膛里涌出小小快感,他越是挣扎,他越是撒欢儿地紧紧桎梏住被子里的人。

谁让他惹自己!

后来,不挣扎了,也不叫了。

李庭霄以为他累了,担心他透不过气,掀开被子逼问:“错了没?”

白知饮趴着不动,肩膀微微颤抖。

李庭霄得逞地抽下他松散的额带,捋了捋他乱蓬蓬的头发,将人拉起来,随即怔住。

他对突如其来的光线极不适应,捂住脸,可李庭霄看见了,他脸色惨白泛青,上头全是泪痕,眼都肿了。

“你怎么了?”

白知饮死死捂着脸,摇头时,泪水沿着指缝慢慢往下淌。

李庭霄赶忙把他拉进怀里:“白知饮,怎么了?告诉我!”

他突然想起他曾说过,他怕黑。

当时李庭霄没当回事,以为他跟很多人一样怕天黑,或是怕牢里的黑,现在想,有可能是经历过什么,怕的并非天黑,而是幽闭。

充满力量的怀抱让白知饮冷静下来,他擦了擦眼睛,尴尬地笑笑:“没,没事。”

李庭霄沉默得让人窒息,凝望向他的目光咄咄逼人,仿佛一直看进他的魂魄,质问他为什么不信任他。

衣角被他越捏越紧,现出几道深深褶皱,良久,他终于听到他缥缈的声音幽幽响起:“蒙上层被子,挨了打也看不出伤,但会咳,一咳好多天也不好……”

李庭霄握住他的手,掌心热量惊人,他的指尖颤了颤,并未抬眼看他,声音却安定了许多:“刚入狱那会儿,我父亲还活着,他们不知事情深浅,不敢让我见伤,从我嘴里套话用的便是这手,后来我父亲死了,他们需要口供和画押,便故技重施,但我没说,这次我真的什么都没说……他们恼了,我们孤儿寡母,他们也再没顾忌了……”

他抬手触到自己额头上的凹凸疤痕,艰涩地说:“他们可能想看我多久会服软,想看我像最初那样哭着讨饶,但是我没有……他们变着法的折腾,起先兴致勃勃,后来气急败坏,我就是不吐口,反正,折腾一次不过是疼几天,我父亲和哥哥都死了,我这点疼痛算得了什么……但后来,我父亲的罪还是被定下了,也没画押,我们家的宅子就被收走了,铁牌子也被收走了,那是我父亲一世的功勋,全没了……”

他不知不觉再次流了泪:“如果最初我不那么娇气怕疼,我父亲说不定能拖到查出真相那一天,可是……都怪我……就算出狱后我拼了命的弥补,还是回不来了……我父亲、哥哥嫂嫂回不来,侄儿的腿回不来,我母亲的心也回不来……”

母亲恨了他很长一段时间,他全都知道,每一次梦魇中母亲那怨愤的眼神根本不是臆想,而是他亲眼见过的,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那时他才明白,哪怕是母亲,爱也是有条件的,自己做错了事,大事,母亲不爱自己了……

其实,毕竟母子,加上三口人在狱中相依为命,母亲最终原谅了他,可他还是无法原谅自己,且有些间隙,生出了就是生出了,再也无法填平。

李庭霄的胸膛瞬间被什么东西堵得难受,用力将人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额角,问:“那年你几岁?”

白知饮愣愣回答:“十一,还是十二来着,记不清了……”

“十二岁?”李庭霄轻笑,“知道我十二岁在干什么?”

“干什么?”白知饮终于不哭了,好奇地看他。

亲王的十二岁,要么就是养尊处优游手好闲,要么就是力学笃行修身养性,如此优秀的煜王,应该是后者吧?

“十二岁啊……”李庭霄的目光望向远方,似是陷入回忆,片刻才道,“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旷课跟人去上树掏鸟蛋,被老师逮了个正着,屁股被打开了花。”

“噗!”白知饮破涕为笑,“夫子还敢打殿下?”

“他是不敢,但父母敢啊!”李庭霄细心用拇指擦他脸上的泪痕,“你看,十二岁,对人事懵懵懂懂一知半解,说到底还是孩子,哪有那么些了不起的心性?”

白知饮嘴唇嗫嚅,半晌说不出话,胸口的酸涩感一直窜上喉管和鼻腔。

头一回有人告诉他:你那时还小,你的恐惧和软弱情有可原,不是你的错。

李庭霄轻柔地抵住他的头,喃喃道:“无需自责那么久,听我的,都过去了!”

白知饮双手反抱住他的腰,用力把自己的脸埋入他结实的怀里,起初只是小声呜咽,渐渐变成了嚎啕大哭,像个委屈的孩子。

第055章

一场秋雨一场寒, 空旷草原上尤是如此。

清晨时分从城墙望去,碧绿草海蒙着层浅浅的灰,是草叶上凝出的寒霜, 日头一出便化成了亮晶晶的露珠。

城外, 一匹身量不高的绵各马漫步而来,硕大的马蹄在草地上留下一层薄薄的凹坑,靠近城门时,终于脚踏实地,发出清脆的蹄音。

城墙上的弓弩随着来人的接近缓缓移动, 但守城将领在看清后, 愣了半天, 下了不准放箭的命令,而她也自觉停在城门十几丈开外, 一袭坠着金银装饰的红色纱衣随风猎猎鼓荡。

宝绫微微仰头, 抬手解下蒙面的纱巾, 让自己的美艳完全暴露在湘军的视野里。

她如愿用笑容迷倒了一城墙的人, 然后用银铃般的声音高呼:“我是墉冬察汗派来讲和的!我要见你们的煜王!”

后面这句是宝绫自己加的, 她真的很想见见,那位喜欢在他们绵各的将军身上画王八的煜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作为墉冬察的使者,就算是孤身前来的女子, 也没人敢轻视她。

马福派了一队人跟着她, 名为陪伴, 实为押送, 将她送去见煜王。

李庭霄早早得了消息, 却没动,将人在客厅中晾了一上午, 又饿了一顿,这才出面。

宝绫早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客厅里转了无数个来回,门外两名亲卫暗中得了命令,像是聋子,无论她说什么,他们都装听不见。

白知饮跟在李庭霄身后,好奇地偷眼打量这个一身火红的女子,与湘国女子的清淡含蓄不同,她身段丰腴,粗眉大眼透着飒爽,倒是有些许栗娘娘的风采,而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在李庭霄身上溜来溜去,更多出几分狡黠灵动。

李庭霄本意是想激怒她,在他印象中,绵各人耐性都不太好,出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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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这女子居然没脾气似的,在他落座之后还冲他傻笑。

细看还是带着风情的,但李庭霄见的大场面数不胜数,压根不吃她这套。

其实宝绫没别的意思,她只是犯花痴了。

煜王没让她失望。

身材高大,却不像昭裘达那般粗壮;五官硬朗,却不像西驰那般野蛮;从旁经过时,身上能闻见香的味道,却不同于直里身上那股为了掩饰狐臭而洒的脂粉香。

那风度,那气韵,也就比自己父汗差一点点而已……

嗯,好吧,不相上下!

总之就是:好看,养眼,没白来!

她的目光咄咄而来,李庭霄便大方与她对视,他从不轻视女人,当然,更不会让自己处于下风。

在二人相互打量时,白知饮却是最先不舒服的那个,他上前,弯腰给李庭霄倒茶,随意束起的马尾垂下,恰好拦住宝绫的视线。

李庭霄指尖轻点桌面,眼角一弯,目光中闪出笑意,白知饮知道他在看自己,抿着唇,手里的茶壶却端得极稳,那水如同涓涓细流发出淅淅沥沥的响声,半天也斟不满。

他在中间阻着,宝绫的脑袋接连换了几个方向也看不到煜王,于是大声说:“我也要喝水!”

被晾了这么久,嗓子都快冒烟了。

白知饮恰好给李庭霄倒完水,侧头看了眼她跋扈的脸,面无表情端着水壶出去了。

李庭霄刚入口的水好险喷出来。

他淡定整理好衣摆,问宝绫:“你是何人?”

宝绫从白知饮背上收回愤怒的目光,撇嘴道:“我叫宝绫,是墉冬察汗的女儿,我父汗想与湘国议和,特意派我来请煜王殿下到大营一坐!”

“议和?”李庭霄把玩着杯子。

墉冬察的这一出在意料之外,仔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他笑着问:“派你个姑娘家出来,墉冬察没人了吗?”

“姑娘家怎么啦?”宝绫不以为然,“我父汗也这么说,但我觉得煜王是个好人,抓了我们的人都放回去了,难道还会为难我个小女子不成?再说,若是来个男的,你们的守城将军会轻易放他进来吗?”

李庭霄一怔,倒是对这性情开朗的小女子刮目相看:“你是墉冬察的女儿?”

“是啊!”宝绫挺胸。

这仪态在湘国人看来简直逆天,但李庭霄不是普通湘国人,只是报以淡然一笑。

“那你父汗还真是放心。”他转头唤道,“阿宴,给宝绫公主倒杯水!”

李庭霄强调“公主”,白知饮心知是正事,不敢怠慢,又不情不愿地进来,拿了杯具给她添了热的。

宝绫捧起杯子,一杯热茶就满足了,可肚子还饿着,诉苦道:“你们湘国不吃午饭吗?都过饭点儿了!”

“公主,你不怕本王下毒吗?”

宝绫一愣,抬眼便看到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蹙起眉毛思索片刻,又喝了一口:“没事,我父汗会打过来替我报仇的!”

李庭霄把喝空的茶杯推给白知饮,冷哼道:“哦?打的进来吗?连败三场还说这大话,当真以为本王是吃素的?”

宝绫不满,脸颊都鼓了,咕哝道:“哼,要真打起来,还真不一定谁输谁赢!”

“输赢又如何,你个女子落在敌军手中,等到墉冬察打进来,什么都晚了!”李庭霄挑了挑眉毛,“还是……宝绫公主不在意这个?”

宝绫眼睛瞪得滚圆,脸蛋都气红了,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娇叱一声:“龌龊!”

“这是现实。”李庭霄起身向她走去。

突然而至的巨大压迫感让宝绫站起身,双手还捧着杯子,眼神像只无助的小兽。

李庭霄停在她面前,她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却不慎迎上他戏谑的目光。

宝绫忍不住脸红心跳,仿佛须臾间落了下风,嘴可是硬的很:“我是来议和的,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欺负人吗?”

却见他面色陡地森寒,浑身散发出野兽般的气场:“受不了了?现实可比这样残酷多了。”

宝绫干干地咽下一口唾沫,忍不住后退两步。

李庭霄眼角微敛:“入了敌营便等于羊入虎口,这一点你父汗不会不知道,他还敢送你来,当真只是议和这么简单?议和的话,难道不是昭裘达和西驰更合适?”

宝绫清亮的眸光微微晃动着,下意识看了眼白知饮,说:“我是有事,殿下让这仆人退下,我就说!”

仆人?

这下白知饮看这女人更不顺眼了,但他恪守哑巴的本分,等着李庭霄支应。

他让自己走自己才会走,但他猜,他不会让自己走的!

不料,李庭霄说:“阿宴,出去一下。”

白知饮一愣,随即转身就出去了,心里不是滋味,连茶壶都忘了放下。

李庭霄的目光从他因为低头而显得格外修长的后颈上掠过,嘴角微微扬了扬。

他回到座位:“说吧?”

“嗯……”宝绫眼睛转了转,也做会地垫,放下杯子,“殿下知道我们绵各汗国其实是由三个兄弟部族组成的吧?”

李庭霄颔首:“有耳闻。”

宝绫掰着手指,如数家珍。

“我父汗这一支,朱云察部,还有安勃尔部,其中,安勃尔部最为强大,拥兵十万,牛羊将近两万,我父汗和朱云察汗有时候不得不听他的。”

“去年年底那会儿,我们的可汗病逝,新可汗年纪小,安勃尔便没了约束,他找我父汗商讨出兵湘国,我父汗拒绝了,说自己没那么大野心,只想带部族好好过日子,当时他就十分不高兴,后来新年,按惯例,部族首领每年都要带着家眷回国都聚一次,今年的聚会后,安勃尔的母亲说想念我祖母了,请祖母过去他们部落聊天,我母亲陪着一道去的,结果第二天却有人来传话,说我祖母和母亲还想多待一阵子,让父汗带我先回去。”

“我父汗明白,这是安勃尔找借口将她们扣住了,为的还是出兵湘国的事,但为了她们的安危不敢妄动,果不其然,没过几天安勃尔就来信,说请父汗出兵协助袭扰西尖驿,再转道来西江,让西江自顾不暇,他们就能拿下西马道一带,所以……”

李庭霄点头:“所以你们就围城,把仗打得毫无章法,甚至故意败北?”

宝绫不满地瞪起眼:“才不是!怎么会故意败呢?普通兵士的命不是命吗?我父汗下令围城却不攻城,就是希望造成僵持的局面,少死几个人,那些可都是同胞兄弟!但又不能太过懈怠,因为安勃尔在我们营中放了两名传令官,哼!说的好听,其实就是监视我父汗的细作!”

“哦——”李庭霄拉了个长音,懂了,“那你找本王是?”

“我父汗名义上是找你议和,实际是想合作,至于具体合作什么,他没告诉我,想请你去我们大营一叙!”接下来的话,宝绫说得宛如慷慨赴义,“你不用担心,我父汗在大营里称要跟你假意议和,等你一到就生擒,但他只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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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细作听的,不会真的抓你,你可以带上点人手去,也可以把我留在鸥城里当人质,那样父汗就会假装不敢动手抓你,还会找机会跟你谈合作的事!”

李庭霄觉得墉冬察考虑得还挺周全,也好奇他合作是究竟要做什么,在宝绫期待的目光中,他轻轻一笑:“是你们主动提出议和,总得表现出点诚意吧?”

宝绫一愣:“诚意?”

李庭霄拇指和食指合在一起搓了搓:“让本王冒这么大风险去见墉冬察,总得给点好处吧?”

宝绫的樱桃小口都合不拢了,愣了半晌:“……啊?”

竟如此市侩?

她心目中,煜王高大伟岸的形象彻底崩塌。

李庭霄不管她做如何想:“不给足筹码,本王凭什么跟你去涉险,这对外说不通,你父汗那边也是,他派你来就是个败笔,明摆着告诉人有诈,不舍出点本钱,如何补救?”

宝绫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心中顿时一阵后怕:“那,那你说要什么?”

“你说安勃尔有牛羊两万,那你们部落有多少?”

“三千……”

惨烈对比下,李庭霄都不忍心了。

他把心中的价码打了几个折,说:“我要牛羊各五百,算作诚意。”

宝绫觉得他狮子大张口,但又觉得,再少好像的确拿不出手,毕竟对方一国亲王。

她一咬牙:“好,但我做不得主,得回去禀告父汗!”

“本王送你出城。”李庭霄颔首,余光捕捉到白知饮的影子遮遮掩掩地在门廊旁闪过,笑着招呼,“阿宴,备马!”

第056章

午后, 天空不知不觉变得阴沉,像极了白知饮拉长的脸。

李庭霄与宝绫并马而行,而他稍稍落后大半个马身, 人像是刚被从坟墓里拉出来, 透着股死气。

背后的目光越来越烫人,李庭霄嘴角浮上笑意,将挨着宝绫的那侧胳膊背到身后,食指和中指各代替一个小人,指尖相触, 像是亲了亲彼此, 白知饮立刻抿紧唇, 嘴角不断上扬出弧度。

宝绫第一次进城,看什么都新鲜, 路过集市时忍不住下了马牵着走, 每个摊子前面都要驻足片刻。

李庭霄也不催, 陪她一道在人流中逛, 遇到有跟他们打招呼的还颔首还礼。

宝绫乌溜溜的眼睛时不时转到他身上, 嘀咕:“打了胜仗很神气嘛!”

李庭霄笑着看了看天色,说:“时候不早了,看样要下雨,你孤身在野外行路, 还是趁天亮回去安全, 这些东西下次来再看吧!”

“哦, 好!”宝绫答应着, 从旁边卖花样点心的摊子上每样拿了一包, 装了满满一篮子,等付完钱, 略带羞涩地冲李庭霄笑笑,“带回去给我父汗尝尝!”

李庭霄点头,对这粗枝大叶的草原女儿多生出几分赞赏。

一阵风刮来细细的雨丝,酥润地蒙在脸上,衣服有些发潮,却不至于被打湿。

李庭霄在旁边摊子买了两把伞,交给白知饮拿着,然后跟宝绫几乎同时翻身上马。

白知饮见怀里的伞只有两把,心头一宽。

没有宝绫的份儿,说明煜王对她没有过格的心思,自己再甩脸色,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一路行至城门,在幽暗的门洞下,宝绫潇洒抱拳道别:“就到这吧!多谢煜王殿下成全!”

李庭霄轻笑:“成不成全还未必,就看你父汗舍不舍得下本钱了!”

宝绫娇俏地一吐舌:“我回去会好好劝他的,偷偷跟你说,我至少能做他一半的主!”

想到草原上叱咤一方的可汗居然是个女儿奴,李庭霄忍着笑点头:“有劳了!”

宝绫拨马向城外走,李庭霄却喊住她:“等一下!”

他从白知饮手里拿过一把伞,双手递给宝绫:“下雨了,带上。”

宝绫接过伞,看向李庭霄的目光雀跃,脆脆地道:“多谢煜王殿下!”

李庭霄挥袖:“快走吧!”

白知饮垂眼盯着手里仅剩的一把油纸伞,心里不是滋味。

下雨了,煜王自然不能淋着,敢情,是没有自己的份儿?

是哦,那般灵动的女子,被人喜欢有什么奇怪?况且,她也喜欢煜王,那眼神中的爱慕,好像谁看不出似的!

有什么了不起,待会儿路过集市再买一把就是了,雨又不会立刻下大!

老天故意跟他作对,“哗”的一下天庭倒豆子似的,几个呼吸间,附近城墙和屋舍就被溅起的细密水珠蒙上一层薄雾。

李庭霄下马,迈步走到门洞边雨淋不到的地方,负起双手盯住雨幕里那一抹扎眼的红,白知饮抱着伞站在他身后,脚边一股湿冷气息直窜上后背,于是不适地掸了掸下摆。

宝绫撑着伞,走得很稳很慢,待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苍茫雨雾间,李庭霄轻轻出了口气,回身从白知饮手中拿过伞,回到马上。

“上来!”他朝他伸出手。

白知饮愣住,他的手被它握过很多次,但他却从未敢仔细打量过。

面前的手掌纹清晰,骨节分明,五指微微分开充满力量,只要自己的手一放上去,就会被它轻松拉上马。

但他在犹豫。

好吧,是赌气。

“来啊,愣什么?”李庭霄显出些许不耐烦,他性子爽快,受不了温吞。

白知饮看了眼钻进门洞躲雨的士兵,赶忙摇头,指了指瓷虎。

“别闹了,多大的雨!”李庭霄晃了晃手中的伞,“来,一起打!”

原来不是没自己的份,而是……

白知饮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在占自己便宜这种事上,他总是特别机智。

不愿让他次次得逞,他坚持去到瓷虎边,却听李庭霄冷冷说:“也罢,那就一起淋着吧!”

白知饮拉着缰绳的手顿住。

真是,好生无耻!

不情不愿走过去,唇角却因极力压着笑凹下两个小巧的酒坑,李庭越看越喜欢,等人上来,立刻圈住他的腰。

“真冷,抱着阿宴就舒服多了!”

一名守城兵士看着共乘的两人走进雨里,咂嘴:“哎,白小将军那么能打,人又长得好看,倒也配得起煜王!”

一副“他同意这门婚事”的嘴脸,其他同伴对他嗤之以鼻。

黑云罩住整座城,漫天珠帘洒落,街上早没人了,清脆的马蹄声也被淹没在雨声里,仿佛只剩下天和地。

他们策马不疾不徐走在街上,李庭霄伞柄前倾,跟他说话时挨得很近。

温热的气息吹散耳畔的冷意,白知饮的耳廓酥酥痒痒,但李庭霄说的没错,这样的寒雨里,挨在一起确实暖和,就任由自己陷入他怀里。

李庭霄忽然说:“过几日可能要去墉冬察的大营一趟。”

白知饮错愕转头:“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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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那不行!”

“不行?”李庭霄扬眉,“白知饮,你好生放肆啊!”

白知饮急道:“就算是议和,哪有强势方去弱势方的道理!万一墉冬察图谋不轨,殿下就出不来了!”

李庭霄笑着说:“墉冬察不会图谋不轨,我扣了他千头牛羊为质。”

“牛羊?”白知饮第一次用质疑的眼神看向李庭霄,却看到他一脸狡黠,明知上当还是说,“殿下的安危是千头牛羊换得回的吗!”

李庭霄笑了一阵,等他急了才说:“放心,我心中有数!”

墉冬察不至于图谋不轨。

原书中煜王死后不久,墉冬察不堪忍受安勃尔部多年来的欺凌,跟西江王联手,被他扶持着成为绵各汗国的新可汗,后又从外部帮西江王拖住西陲,一直将湘国拖垮,也算在西江王一脉夺皇权这件事上立了大功。

宝绫所言不虚,但墉冬察对安勃尔反水一事提早了不少,应该是因为被自己交出去的铁鸢卫引发了蝴蝶效应。

他来鸥城,本来是因为在西江王眼皮子底下跟刁疆传递消息不方便,在发现墉冬察出工不出力后,他决定对他的俘虏实施怀柔政策,隐晦地抛出了橄榄枝。

只是没料到竟会如此顺利,看来,老天还挺眷顾他。

他们冒雨回到住处。

白知饮一路心事重重,连靴子湿透了都未发觉,等进了屋,他还想劝劝李庭霄,却发现他背上都被淋透了,而自己身上却滴雨未沾。

他心头一暖,不耐听的话终究没出口:“殿下,更衣吧?”

不消他多说,李庭霄自己扒下湿衣,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腹。

白知饮快速瞥了一眼,转头为他拿来衣服,帮他穿时,没忍住在腹肌上戳了一下。

很小的一个凹坑,果然很硬。

以前他经常这样摆弄大哥的腹肌,大哥白知坞每次都哈哈笑着说:“饮儿,快些长大,你也得练出这么阳刚的躯体,这才是男子汉!”

他现在长大了,却没成为大哥口中的男子汉,浑身顶多算是没赘肉,看来以后得勤练!

李庭霄抓住他不老实的手指,眯眼看他:“阿宴,想什么呢?”

白知饮这才意识到不妥,想抽回,却已经晚了,登时尴尬地红了脸。

总不好说,在想如何练出好身材,让自己好看一点。

李庭霄抬起他的下巴:“阿宴,想对我做什么?嗯?”

在他摄人的逼视中,白知饮无可遁形,慌乱的样子落在他眼里,心中刹那间腾起一股热气。

绵长一吻,他若即若离地在他唇边流连片刻才舍得分开。

“白知饮,你担心我?”

“嗯。”

“那你留在城里,万一我出事,你好去搭救!”

“不。”

“你不听话?”

“殿下在哪,阿宴就在哪!”

李庭霄愣愣看了他片刻,捧起他的脸:“白知饮,我能当你这话是示爱么?”

白知饮的眼底盈着暖雾,颤抖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果决:“愿对殿下誓死相随!”

李庭霄心下感动,捏起他的腮帮:“怎么突然嘴这么甜?”

白知饮坦诚:“因为宝绫!”

李庭霄一愣,继而哈哈大笑。

好酸啊,他喜欢!-

就算打了伞,宝绫回到大营是还是变成了落汤鸡。

墉冬察担心得魂儿都飞了,见她安然无恙回来,一颗心终于落了地,催她赶紧去换衣服。

换上一身轻盈的翠绿罗裙,宝绫来到大帐,兴冲冲拎起提了一路的篮子:“父汗!我在鸥城市集买了好多点心,给各位将军尝尝!”

篮子里的点心泡了雨,变成了一坨坨五颜六色的糊糊,所有人都沉默了,宝绫气得直接掀开帐帘把篮子扔了出去。

墉冬察忍俊不禁:“宝绫,点心下回再吃,先说正事!”

帐内坐了几位将军和副将,宝绫朝末位的传令官扫了一眼,得意道:“父汗的计谋好,经过女儿一番游说,那煜王果真上当了,答应过几日便来我们大营,不过要带五百亲卫!”

墉冬察又揪起胡子:“这么容易?该不会有诈吧?”

直里一拍大腿:“大汗,区区五百亲卫,来的又能怎的?一锅端了!”

墉冬察觉得也是,却听宝绫说:“但煜王提了条件,说要看父汗的诚意,要牛羊各五百头,我们将诚意送去鸥城,他才肯来。”

西驰大惊:“一千头?大汗,他胃口也太大了!”

宝绫嫌弃地撇嘴:“一千头牛羊换煜王这个人质,你觉得吃亏吗?”

明摆着,肯定是不亏!

墉冬察很快拍了板,让人去后方传讯,赶来牛羊各五百头,到时送去鸥城,“假意”请和。

第057章

几日后的清晨, 鸥城城门大开,一队五百人的黑甲军鱼贯而出,迎着朝阳, 向四下不见边界的草原疾驰而去。

在白知饮的强烈反对下, 李庭霄在衣服里穿了层金丝软甲,他心里明镜似的,今天肯定打不起来,但看白知饮急到鼻尖冒汗的小样,便遂了他的意。

墉冬察也是心情澎湃, 老早就做了准备, 大营周围挂满红白丝带, 随着横过草原的风发出猎猎的响,而他本人也是身穿最尊贵的七彩盛装, 并未着铠甲。

见远方地平线中的马队鸦群般由远及近, 墉冬察提马上前相迎, 为表达善意, 就只有他和宝绫, 其余人均在原地等待。

墉冬察先注意到的不是煜王,而是白知饮。

方才宝绫远远就给他介绍过煜王和他的贴身侍卫,他亲眼见到人顿觉震惊,这位连折他三位将军的关键人物, 居然是位斯文俊秀的小公子?

念头倏忽闪过, 他便收了心神, 跟煜王见礼:“殿下大驾光临, 墉冬察荣幸之至!”

李庭霄颔首:“大汗客气!”

墉冬察爽快地哈哈一笑:“请!”

他掉马往回走, 李庭霄自然而然跟在他身侧,眸光在远处营地前人群中一掠, 问:“哪个是传令官?”

墉冬察一怔,答:“一身红衣的便是。”

李庭霄目光如炬,自言自语道:“两人。”

墉冬察意识到什么,忙回话道:“是!”

李庭霄轻轻一笑,再未言语。

墉冬察一头雾水,但此时已到了大营跟前,他一挥手,众人向两边分开,恭请煜王和亲卫回营。

不需刻意列队,黑甲军一靠近营地便自动分成四列跟在李庭霄身后,昂首挺胸,面目肃杀,马匹碎步奔跑时铠甲的颠簸声仿若擂鼓,给人以沙场间风声鹤唳之感。

墉冬察暗中叹服,心想自己手下那几个输得倒也不冤,据说煜王亲卫营原身是天狼军,而当年天狼军跟铁鸢卫同气连枝,军纪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