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几顶帐篷孤零零矗立在暮色中,那一片正是关押宝绫他们所在,这边本来就守备森严,方才安勃尔又刻意叮嘱过,如今护卫竟然超过两百人,看押三位女眷,可说是大阵仗了。
几人边前冲边放箭,对面的守卫瞬间倒下好几个,纷纷寻找掩体躲避。
白知饮十分紧张,不怕别的,他担心办砸了李庭霄交给他的差事,他口干舌燥地舔了下嘴唇,为防冷箭,伏地身体贴于瓷虎背上,抛出一枚讯号,亮红色的光点拖着长尾飞上了天。
敌人汹汹而来,他反手拔出腰间长匕首,那原本是李庭霄的,削铁如泥,手柄上缀着宝石,现在送他了。
白知饮握住这匕首,突然就有了独自面对千军万马的勇气。
他侧目,见到营外大批火光如同夏夜中的萤火般向这边涌来,心下稍定,用力一踹马腹,瓷虎便一马当先冲向那片被栅栏特别围起来的地带。
那些栅栏对它来说形同虚设,它高高一跃,纵身跳进围栏,如神马临凡般,一脚将一名绵各兵踩得口吐鲜血,一命呜呼。
第064章
那是几顶雪白的帐篷, 毡布上透着光,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白知饮一眼看到某顶帐篷上印着模糊的女子轮廓,一边提马直冲过去, 一边回头大喊:“煜王探到墉冬察家的女眷在此, 我等抢了他们,墉冬察必跟安勃尔反目,绵各内乱,我湘国必胜!”
听起来是在对自己人发号施令,实则是担心守卫们狗急跳墙伤害女眷, 此举是把敌意拉回到自己身上。
这也是李庭霄提前教的。
果然, 几名正想闯入帐篷的守卫闻言转回身, 不再分心去管帐篷里关押的人,而是全力对敌。
白知饮暗笑, 连珠箭射翻那顶帐篷前的几人, 马尚未停稳人就跳了下去, 直接滚入帐帘。
宝绫还穿着她那身醒目的红纱衣, 跟母亲一起扶着祖母, 见突然有人闯进来,目光惊恐,紧紧抓起一把匕首。
待看清来人,她愣了愣, 手中匕首缓缓垂下:“你不是……”
见没找错地方, 白知饮松了口气, 摆头:“快跟我走!”
掀帘刚要出门, 立刻有一道寒光当头砍下, 他猛地缩手,堪堪躲过这一刀, 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被围了。
帐外打得火热,宝绫急道:“怎么是你来了?你带了多少人?怎么办?我们走得了吗?”
火把照耀下,依稀能看到外面晃动的道道人影交错又分开,白知饮思忖了约么几息的工夫,反倒沉静下来,站在门边以防有人闯入。
他带了几个人来他自己心里有数,这种情况想突围简直是做梦。
好在墉冬察部援军快到了,这老狐狸,救黄石村民没见他上心,救自己家人倒是如约而至!
“守着就好,你父汗来了。”
宝绫抱住祖母的胳膊轻轻晃着,喜极而泣。
外头交战声弱下去,白知饮暗叫不妙,心想八成自己人是不成了。
帐帘忽地一动,一故血腥味被风卷进来。
白知饮心头一紧,长匕首猛地刺出,那人早有准备,蓦地矮身,一柄弯刀划出道死亡圆弧,卷向他的膝盖。
宝绫吓得发出一声惊呼,在她看来,没人能避开这攻势,眼看白知饮就要被削断双腿,却见他拉住帐帘,诡异地借力纵身,非但轻松躲过这一刀,还顺势把那人踹飞了出去。
她瞠目结舌,感觉这讨厌鬼摇身一变,变成了个会腾云驾雾的神仙。
白知饮脸上带着罕见的戾气,他自己知道,刚这一下他差点没躲过去,如今背上已是被冷汗浸透了,衣服黏答答地贴在身上。
还好,帐外再无人靠近,估计都去对付墉冬察的人了,也不知道自己那几个人还活着没有。
才一分神,身后的帐篷突然“刺啦”一声,自外头透入一个锐利的刀尖,紧接着帐篷横向裂开一个巨大口子,一名身材高大样貌粗鄙的守卫挤了进来,在他身后一口气涌进来五六个人。
白知饮腮肉僵了僵,倒提长匕首过去便跟他们打起来。
绵各人常年以肉类为食,体格彪悍,更别提一下来了好几个,白知饮咬牙支撑,体力渐渐不支。
宝绫抱着祖母看了半天,哆哆嗦嗦从地上的死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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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走弯刀,上前帮忙。
白知饮诧异,宝绫公主竟然身手还不赖,招式一板一眼,却不敢下死手,看样没怎么实战过,但这也够了,她的加入让守卫们手忙脚乱,白知饮得了喘息之机,一口气把他们全杀了。
他浑身浴血,半边脸染着血,目光中满是煞气,宝绫咽了咽口水,眼睛却慢慢亮起来。
“宝绫!”帐外远远忽然传来一声呼喝。
听出是墉冬察的声音,所有人面色同时一松。
宝绫欢欢喜喜喊了声“父汗”,刚要迎出去,却被白知饮一把拦住:“别出去!”
她大怒:“你干什么呀!”
白知饮皱眉:“不知外面情势如何,不怕被人抽冷子一刀劈了?”
宝绫一怔,随即美眸微弯,把他的手从胳膊拉下去,掏出香帕递给他:“呐,你先擦擦脸!”
白知饮没接,而是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宝绫也不恼,好奇地盯着他,关切问道:“没受伤吧?”
白知饮摇头。
宝绫笑出一排贝齿:“身手真好,哎?平常总像哑巴似的,今天话还挺多的嘛!”
贴身侍卫在主人面前本就不该多话,所以宝绫他们并不清楚白知饮到底是什么情况。
白知饮横了她一眼,没心思答话,现在他满心都挂念着李庭霄如何了,方才他和几个亲卫可是被安勃尔的大队人马围了,而且安勃尔那彪悍劲儿,他打得过吗?
墉冬察的确是到了,安勃尔的大营正乱着,他带来的两万人如同疯狼,把庞大的羊群冲得七零八落。
白知饮见到他,打了个招呼,掉头就走。
墉冬察一愣:“阿宴将军,哪去?”
“去救我们殿下!”白知饮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他觉得正是因为墉冬察迟到的一刻钟,才让李庭霄身处险境。
墉冬察大笑:“煜王殿下平安!”
白知饮脚步一顿:“当真?”
墉冬察颔首:“殿下身手了得,活捉了安勃尔,他的兵全是孬种,逃的逃,降的降!殿下稍后便过来,你不用去了!”
说完,他胸膛迸发出一串畅快的大笑。
白知饮一口气泄了,只觉得脚都在打晃,掀帘出去,贴着帐篷一屁股滑坐到地上。
不远处,一名眼熟的亲卫倒在血泊里,他登时眼眶发烫,浑身都开始抖,只好用双手用力圈住自己的膝盖,让自己不那么难看。
刚刚,这人就跟在自己身后来着。
不知何时起,他这个潘皋叛徒竟把自己当成了湘国人、当成了亲卫营的一员。
除逃跑的人之外,安勃尔部的降兵被驱赶到一旁,不肯降的都被捆了,墉冬察的人开始善后,打扫伤兵和尸体。
周围乱糟糟的,白知饮失神地看着他们忙碌,置身事外。
渐渐地,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远处的一点。
夜色中窜出一匹战马,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到亮光处,健硕的骨骼更为突出,所有马匹在它面前都逊色。
李庭霄面带寒霜,凌厉的目光四下扫视战场,直到看到帐篷外蜷缩着的那一团,身上戾气才散了些。
青圣奔雷一样窜到他面前,高高扬起前蹄,欢快地叫了一声。
再找不到他,它的屁股就要被主人抽烂了。
李庭霄跳下马:“阿宴!”
他捧起他满是血污的脸,仔细打量:“伤了?”
白知饮麻木摇头:“死了……”
李庭霄瞥了眼不远处的亲卫尸体,把他拉进怀里,轻轻抚摸他的背,直到他僵硬的身体重新变得柔软,才放开他。
熟悉的檀香味夹杂了几分血腥味,让白知饮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用拇指抹去他眼角的泪:“别哭。”
安勃尔被五花大绑推过来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墉冬察部这些年被他欺压得过分,押送他的人自然没好脸色,除了被李庭霄捅在大腿上的那一刀,他鼻青脸肿,也不知悄悄挨了多少拳脚。
墉冬察看着解气,在他脸上啐了一口:“安勃尔,你是不是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
安勃尔胸膛起伏,恶狠狠瞪着他,却因为被反绑着双手,连擦脸都办不到。
他大骂:“墉冬察,你这杂碎!你勾结湘国人是想造反吗?”
闻言,墉冬察用坚硬的牛皮靴狠狠踢在他肚子上:“放屁,我造谁的反?分明是你把着汗国的大权不放,不就是欺负可汗年纪小?如今本汗王就替他除了你这个祸害!”
李庭霄懒得参与他们部族的事,转身要走,墉冬察忙喊他:“煜王殿下!怎么要走?”
李庭霄的半边袖子被划烂了,这会儿耷拉下来老长,他将整条袖子撕下,不以为意:“本王先回去,这边交给你处置了。”
他今日损失惨重,只希望之后的一切能对得起今日的付出。
墉冬察不敢置信到失语,要知道,煜王若是提着安勃尔的脑袋回去,那可是一件大功!
哦,对了,他已经是亲王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能也不太在乎功劳之类,都是虚的!
大度!
回营的路上,李庭霄行动愈发迟缓,回到帐篷,他更是脱力地坐到将军椅上,深深呼出一口气:“阿宴,叫军医来。”
白知饮一直心不在焉,闻言心头一沉,这才发现他脸色煞白如纸,连嘴唇都变成了青灰色。
“殿下怎么了?”
他急急靠过去,就见到了他肩头衣服上那比巴掌还长的破口,细看,那一片布料微微发硬。
他登时心凉了半截:“殿下!”
伸手就要去拨那处衣料,却被李庭霄一把攥住了手指,重复道:“不打紧,去叫军医。”
白知饮抹了把眼睛,转身跑出去。
李庭霄的锁骨上被安勃尔砍了一刀,深可见骨,往左两寸便是颈动脉,往右两寸便会少条胳膊,因为穿着黑衣,上面又全是灰土,被血浸透了都看不出来。
军医小心翼翼把伤口中的泥土冲洗干净,其间白知饮眉头拧成麻花,李庭霄反而没什么痛的表情,好像受伤的是他,而不是他。
他手上捧着一叠纱布,满脸颓丧,趁着军医洗手的工夫,李庭霄无奈:“阿宴,东西放下,你先出去吧!”
“不行,纱布会弄脏的!”
他知道自己留在这没用,但,哪怕是能很好地起到一个桌子的作用,也能让他的心里好过些。
李庭霄笑了笑,随他去。
军医也听说了这位准煜王妃的事,心中赞他有情有义伉俪情深,接着又为伤口的包扎犯了难。
安勃尔这一刀角度太刁钻,是朝着要人命去的。
“殿下,得缝针了!”
“嗯,缝吧。”
白知饮见军医从医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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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一卷银丝,后背直冒凉气。
他知道打仗受了重伤一定要缝针,缝了才好得快,从前在潘皋军营时也见过别人缝,但那些糙汉子缝的时候都鬼哭狼嚎呲牙瞪眼,李庭霄怎么能……
他受不了了,把纱布往桌上一搁,转头走出帐篷,没留神,留下一声短促的抽泣声。
两人同时望着帐外,李庭霄蹙了蹙眉,军医收回目光,小心翼翼跟他对视一眼,尴尬一笑:“阿宴他心疼殿下了!”
第065章
半个时辰后, 军医喊回了阿宴,看他眼睛红红好似兔子,叮嘱了一番才离开。
李庭霄感动之余又有点好笑, 把方便活动的那条手臂伸给他:“我去沐浴。”
白知饮脸上乱七八糟的, 又是血又是泪又是灰,像极了地藏庙墙上画的小鬼,他闻言抹了把脸,心想自己也该洗洗。
不过。
“伤口不能沾水,给殿下打水擦身算了!”
“不打紧, 伤在肩头, 小心点就行!”
白知饮想想也是, 便扶着他进了帐篷的套间,忙活着去伙夫那边讨热水, 趁着提水的空档, 自己也洗了把脸,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污渍洗去。
他以为李庭霄一条胳膊不能动, 肯定要他服侍, 没料到,等最后一桶水提回来的时候,他早把自己脱得精光,浑身上下只剩肩膀那一片绷带, 正站在木桶边在水面照镜子。
李庭霄仔细看伤口的位置, 有点庆幸自己没成独臂大侠, 如今麻药劲儿一点点消退, 一跳一跳的钝痛让他不禁皱起眉头。
他早发现白知饮回来了, 一手掀帘一手提桶站在门外没进来,转头看到他呆头呆脑地盯着自己看, 脸颊绯红一片,又觉得伤不那么痛了。
“看什么呢?”他故意正面对他,身子往前挺了挺,做了个也不知是挑衅还是挑逗的动作,问,“好看?”
白知饮登时喉头发干,脑子里嗡嗡响,眼睛四处乱瞟,却总离不开他身上。
他故作镇定把桶里水倒进浴桶,转身就要走。
李庭霄清了清嗓子,叫住他:“阿宴,你不怕本王摔了?还不来扶?”
少了一个膀子,很容易失去平衡,况且是要跨过那么高的浴桶,再说,还得盯着他别弄湿了伤口。
白知饮告诉自己冷静,放下木桶目不斜视把他扶进浴桶,肌肤相贴时,明显感觉出他身子僵硬。
需要缝针的伤口,一定很疼吧?
非要亲自上阵跟人火并,何苦呢?
李庭霄慢慢坐在大浴桶里,眼睛微合。
随着药力减退,伤口疼痛加剧,辅以水的热量,他的发丝间微微渗汗,胸膛起伏,喉结滚动。
一双温柔细长的手解开他的发髻,十指作梳帮他顺发,他享受地仰起头,因为疼痛而焦躁的心平缓不少。
他拢起他的头发浸在水里洗了洗,又飞快擦干挽起,生怕沾湿他肩膀。
而后,拿起布巾帮他擦脸上的污渍,动作同样轻柔。
不太习惯愁云惨淡的氛围,趁他到旁边小木桶里洗布巾的当口,李庭霄眯起眼逗他:“白知饮,昨夜出发前是不是立军令状来着?”
淅沥沥的水声骤然消失,李庭霄转头,就见白知饮正定定看着他。
“是。”他舔了下唇,目光沮丧,“我,我没能保护好殿下,让殿下受了伤!”
白知饮觉得自己真是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没保护得了他不说,就连那几个跟随他一起去救宝绫的亲卫营兄弟都全军覆没了。
李庭霄轻哼:“认罚吗?”
白知饮重重点头:“认,全凭殿下发落!”
李庭霄面色严肃地勾勾手指:“罚你进来一起洗!不准穿衣服!”
白知饮愣了许久,突然恼了:“军令状这事,怎可儿戏!”
“哪个儿戏了?”李庭霄提醒他,“不是说,事情办不好,本王想怎样就怎样么?你答应了!”
白知饮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意识到这是个陷阱。
八成,无论事情办得如何,他都会吹毛求疵,找借口“罚”自己!
在他不耐烦的催促声中,气血上涌的白知饮心一横,脱光衣服便跨进去,只不过,牙关是紧紧咬着的。
李庭霄笑了几声,志得意满。
在若阳府驿馆被丢在浴桶里那仇,这会儿终于算是报了!
白知饮目不斜视,表情板正得像是要上阵杀敌,李庭霄肩膀疼,提不起胡闹的兴致,是以,过程顺利。
他小心翼翼洗完,见李庭霄脸色不好,只好忍气吞声:“我扶你出去。”
“不急,等你一起。”
还有心思调笑,看样还不太疼。
白知饮心中腹诽,飞快在身上搓了两把,起身背对着他擦干,然后另拿了一块布巾帮他擦身,穿好袍子扶他回床上。
躺下时,李庭霄发出一声闷哼,白知饮登时紧张:“我看看?”
说是小心,绷带的边缘还是被洇湿了,他帮他撤掉绷带,见伤口上还蒙着沾了药水的纱布,薄薄的一层,透出点点血迹。
想让纱布快点干,四处找不到东西,便伏在他身侧,微翘着唇一下接一下地吹。
李庭霄含笑欣赏着他难得流露出的温顺模样,浑身舒坦,眼皮开始打架。
白知饮无意中对上他的昏昏欲睡的眼,上手帮他解开发髻披散开:“殿下流了那么多血,先睡一会儿,等晚饭好了再起来吃。”
李庭霄含糊地应了声,眼皮一垂,安心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清晨,李庭霄醒的时候,感觉上半身发沉,肩膀不像是自己的,胳膊上却搭着一条温热的手臂。
他一睁眼,白知饮便放开了他的胳膊,活动起手臂。
李庭霄看到他的黑眼圈:“一夜没睡?”
“殿下昨夜不安稳,担心碰到伤口,盯着些。”见李庭霄脸色不虞,他赶忙说,“我白天再睡也是一样。”
李庭霄含糊地“嗯”了一声。
“昨夜见殿下睡得熟,想着睡觉要紧便没叫醒你,饿了吧?”白知饮下地拿了李庭霄的衣物,就要过来掀被子,“起来吃点东西!”
“等一下!”李庭霄出声制止,却晚了一步,被子被掀开,白色睡袍下高耸的凸起异常刺眼。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流了那么多血,兴致却比以往更加高昂。
白知饮恍惚了一下,忙将目光瞥到一边,抓着被子几乎羞愤欲死。
再盖回去的话,太突兀了吧?
李庭霄不怀好意地望向他干净修长的手,干笑一声:“许是昨日杀得太亢奋了,帮帮忙?”
提到昨日,白知饮更加无法拒绝。
昨日,他独自面对安勃尔,把安全的事留给自己去办,又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拖着重伤的躯体四处寻找,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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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流了那么多血。
在情事上,他只是迟钝,又不是傻子,怎能不感动?
他撇开目光,含糊不清地说:“殿下伤了,这样……不好!”
李庭霄看得出他其实已经动摇了,笑的很欠儿:“没关系,你来,温柔点儿!”
白知饮欲哭无泪,心想这都什么事!
但都到这份上了,骑虎难下,便坐到床边,覆上双手。
久违的美好令李庭霄仰头叹出一声龙吟,随着他的轻柔爱抚逐渐迷失,忽地,他被一股如水般的温热触感包裹住了,浑身猛地一抖。
诧异撑起头,却见白知饮跪在他腿边,正费力地俯下头去。
感受到炽烈目光,他抬眼望回来,面庞殷红似血,眼底呛出的泪亮晶晶的惹人怜爱,两人视线一碰,他的唇舌羞赧地缩了缩,让他登时倒抽冷气。
“白知饮,你……”
下面的人满面羞怯地垂下眼,闷着头,生涩地动作起来-
煜王养了三天的伤。
墉冬察现如今将煜王视为自己的大福星,听说他受伤了,早就急着来看,李庭霄却传话说不想见客,让他先善后就好。
这短短三天,墉冬察便把安勃尔部收编完了。
安勃尔和他的一众拥趸一起被砍了脑袋,其余人誓要对墉冬察汗效忠,他凭空多了十万大军,还接管了整个安勃尔部的家眷和牛羊。
三天后,墉冬察终于得了允许,带着宝绫公主来亲卫营探望,当然,主要是道谢和拉关系。
李庭霄盛情款待,对他的过度溢美照单全收,却没提他耍小心机险些误事、害自己多搭进去几十名手下的事。
氛围其乐融融。
“大汗真是雷霆手段,安勃尔竟然说砍就砍了。”李庭霄栽歪着一边肩膀,笑道,“接下来有何打算?”
墉冬察大手一挥:“退兵,回汗国去反咬安勃尔一口,事已至此,可汗也不会再说什么!”
李庭霄笑道:“那是。”
绵各汗国的可汗今年才七岁,敢说什么?
若不是孤儿寡母软弱可欺,岂会让安勃尔骑在头上发号施令?
墉冬察爽朗一笑:“我墉冬察有今日,全亏遇到殿下,今后殿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派人来说一声,我的人随叫随到!”
“必少不了沾大汗的光。”李庭霄颔首,“打算何时撤军?”
“明日一早便启程,呃——”墉冬察顿了顿,眉眼间现出一丝恼火。
宝绫突然狠掐他的大腿,在四腿撑着的矮桌下一览无余,李庭霄全当没看见。
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她从进来,目光就有意无意往白知饮脸上飘,必跟他有关。
墉冬察严厉瞪她一眼,继续道:“明日一早……”
“父汗!”宝绫突然娇声打断,“为何不准我说啊!女儿的幸福就那么微不足道吗?”
她站起来,指着李庭霄身旁伺候的白知饮:“我喜欢他,煜王殿下,能不能让他入赘到我们部落!”
“放肆!”墉冬察用力一拍桌子,又急又怒,“怎么那么不知羞!我们绵各就没有好男儿了吗!”
“我就是喜欢他,他救了我!”宝绫气的跳脚,“喜欢煜王不行,喜欢他的侍卫也不行吗?本公主要下嫁啦!”
“你……”墉冬察被这个没心没肺的女儿气得说不出话,“殿下,对不住,我没管教好她!”
李庭霄看了一脸惶恐的白知饮一眼,轻笑着问宝绫:“你喜欢他啊?”
“嗯!”宝绫用力点头。
李庭霄眼里闪着锋芒,脸上却笑开了:“那可真是巧了,本王也喜欢他!”
说罢,在宝绫震惊的目光中,抬手扳过他的下颌,轻轻吻住。
第066章
李庭霄不记得这是宝绫第几次在他面前被气跑了, 有些好笑。
之后,白知饮也起身走了,走的时候浑身不自在, 看样是不知道先迈哪只脚才好。
墉冬察被迫看了一场活生香, 担心煜王不悦,忙着解释:“这两天我就看宝绫不对劲,想不到她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这个傻姑娘,怎么能看不出殿下对阿宴将军的偏爱呢?真是,冒犯了冒犯了!”
李庭霄忍着笑:“没什么, 宝绫公主性格直率, 很可爱。”
“她没心没肺的!”墉冬察汗颜摆手, “不提她,殿下, 这次我看出来了, 你是个大仁大义之人, 能交!昨夜我就想了, 不知殿下愿不愿意跟我歃血为盟?你们汉人都兴这个是不是?”
歃血为盟?
形式大于意义的东西李庭霄还真不在乎, 但他还是颔首:“甚好,本王也正有此意!”
心知白知饮脸皮薄,这会儿不知道躲哪去了,他喊来刘校尉准备, 不消一刻钟, 李庭霄就跟墉冬察一起给皇天后土上了香, 割手指完成仪式。
墉冬察哈哈大笑:“今后我与煜王殿下就是亲兄弟了, 殿下放心, 我墉冬察在此承诺,二十年, 不,三十年内,我们墉冬察部与湘国互不侵犯!等过两个月,我派使者去参拜湘帝陛下,如何?”
都是场面话,说给从鸥城跟来的那些士兵听的,听听就好。
李庭霄微笑点头:“本王即刻上奏陛下!”
听说宝绫公主先回营了,墉冬察有些坐不住,李庭霄邀他留下饮宴,他也推说明日拔营,要回去主持大局,客气地拒绝了。
李庭霄没强留,他身上带伤不能饮酒,到时难免有怠慢客人之嫌,客套了几句就把一行人送到营外。
下午,军医给他肩膀换了药,他又开始打瞌睡。
这几日总是昏昏欲睡,他自己心中有数,流了那么多血,没个十天半月精神回不来。
正迷瞪呢,消失了大半天的白知饮悄悄摸进帐篷,沉着脸,表面上似乎还在记他当众亲他的仇,心中却被蜜糖水泡过。
“殿下又乏了?”
“嗯,有事?”
“西江王来信了。”白知饮上前帮他拉开被子,“殿下先睡,等醒了再看,也不差这一时。”
李庭霄拉着他的腕子借力坐起,笑看他的脸:“给我。”-
那日,煜王带走了鸥城的所有兵马,马福不敢多言,在他离开后火速禀报了西江王,西江王思量了两天,没料到,第三天,仗竟然就打完了。
探子禀告,煜王和墉冬察一起冲了安勃尔部的大营,安勃尔的脑袋当场就被砍了。
西江王当时就蒙了:“怎会如此?”
苏铎昶也是震惊不已,稍一思量,叹道:“一不留神竟被他占了先机!”
西江王:“哈?”
“王上,明摆着,煜王追击墉冬察是假,两人合谋伺机拿下安勃尔是真!”苏铎昶攥紧拳头,“他这是一箭三雕啊!绵各的真正掌权人变成了跟煜王合作过的墉冬察,解了西尖驿的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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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要承他的情,我们西江也消停了,能不感激他?最重要的,他这是告诉皇帝,他虽没了兵权,一样可以打胜仗!可真是机关算尽,的确是个人物!”
西江王站起来,眉头深锁,来回踱步。
“苏先生,那你说,煜王此人,是该拉拢,还是该……”他以掌为刀向下一切,目露凶光。
苏铎昶看出他其实是对煜王有敌意的,但他却相反,不过他一个幕僚自然需要多考虑主家的意思,于是选了个不会出错的立场——中庸。
“王上,煜王那头大局已定,再观望一阵看看?”他顿了顿,“或许也可试探一二。”
“如何试探?”
“王上先以鸥城不可无守军为由,请他将我们的人马带回来,看他是回,还是不回。”
西江王略一思量,点头-
鸥城的几千兵马对李庭霄来说不过是撑场面的,没什么大用。
看了西江王的信,他让洛世将他们带回去,而自己则以受伤不宜长途奔波为由,并未急着回西江,而是在翌日天光大亮后,带着自己那两千亲卫不急不缓来到西尖驿城下。
盖鑫慌了。
这几天他收到了一趟接一趟的战报,对城外的状况了若指掌,眼看着城外硝烟起,眼看着安勃尔部的熊旗换做了墉冬察部的七彩旗,到昨日,绵各居然撤军了。
这说明,煜王胜了?
连丕这死太监,给自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前天见势不妙先跑了,自己怎么办?
他不敢忤逆连丕的意思,心中却也有不安,城外的毕竟是煜王。
原本,他想着十万大军围在城外,煜王就算插了翅膀也飞不过来,八成会原路退回西江,就算他真跟安勃尔打起来,自己晚点再出兵搭救,救不到的话太后高兴,能救到就当卖煜王个人情,怎么看都是个两全的法子,没想到,煜王居然以多胜少反杀安勃尔,他的算盘全落了空。
他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整夜整夜睡不着,今早就有手下来通报,说煜王殿下到城下了。
盖鑫心一横,想反正煜王手下来报信那人已经杀了,死无对证,大不了就说没接到过消息,不知情,他也无可奈何。
想到这里,心下稍安,全副武装去迎接煜王进城。
城门缓缓打开,盖鑫正对上李庭霄那双冰冷锋锐的眼,忍不住吞下一口口水。
他挤出笑容迎上去,规规矩矩下马行跪拜礼:“末将拜见煜王殿下!许久未见,殿下一向可好?”
李庭霄没答话,斜睨着他的头顶片刻,目光才缓缓挪开,提着马从他身旁路过,自行往城中走去。
盖鑫心头一沉,就那么跪在道路正中,由着煜王带来的两千亲卫流水样从他身边经过,始终未敢起身。
李庭霄所过之处,道路两侧的守城士兵自发跪地,“煜王殿下”的呼声排山倒海般回荡在城中,久久不散。
曲腊早在军所外候着,见到煜王的队伍进来,忙快步迎上去,撩起衬甲下摆跪地行礼,语气极为欢快。
“末将曲腊,拜见煜王殿下!”
李庭霄记得这人,是铁鸢卫的一名副将,原主只跟他见过几面,但李庭霄记得书中表述,此人正义感十足,因为不满盖鑫将被人追杀的煜王拒之门外而跟他大吵一架,大骂他叛徒,当场卸甲离去。
他翻身下马,一把托住曲腊的胳膊:“起来!”
曲腊受宠若惊,往后一看,居然没见到盖鑫。
“殿下,盖将军去城门了,没迎到殿下吗?”
李庭霄没搭这茬,而是问:“西尖驿有五万兵马,为何据守不出?”
曲腊有些慌,这话不该由他这个排不上号的副将来回答,只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盖将军说,西尖驿天险难攻,绵各人讨不到好处,等过两个月一下雪,他们自然就退了。”
李庭霄边往军所里走,边解下斗篷丢给白知饮:“去让盖鑫来见我!”
曲腊赶忙应道:“是!”
他犯了难,心里还在琢磨上哪去找盖将军,胳膊上搭着煜王斗篷的小侍卫善解人意地过来提醒:“城门口跪着呢!”
声音小小的,像是怕被煜王听见。
曲腊连忙笑着道谢,心里纳闷这人是谁。
反正不是天狼军的人,眼生!
盖鑫听曲腊说了煜王问的话颇为诧异,他以为他是为狼烟的事恼火,想不到居然是为了自己没主动出兵迎敌?他从前可从不会为这种事对手下指手画脚。
他搞不懂煜王是不是借题发挥,进门时战战兢兢,看到煜王正坐在他的将军椅上悠闲喝茶吃点心。
他只好当城门那一幕没发生过,抱拳:“末将盖鑫,拜见煜王殿下!殿下一向可……”
李庭霄一抬眼,盖鑫只感觉那眼神如刀子,登时把后半句给忘了。
李庭霄吐出嘴里的茶叶梗,轻轻把茶盏放到桌上,盯着盖鑫的脸问:“盖将军,我那来传消息的小旗呢?”
盖鑫满脸是汗:“什么小旗?末将,末将不曾见过!”
李庭霄扯出一个笑,点点头。
一旁的曲腊张了张嘴,又把这口气憋了回去。
“那你也不知道,本王在城外与绵各人开战,是吗?”
“起初不知,后来殿下袭营大胜,末将看到了,但担心是绵各人使诈,于是未敢轻易出城查看!”
“那你又是如何置百姓安危不顾,让他们落在绵各人手里饱受欺凌的?”
“什么百姓?哦……殿下是说,绵各每天到城下杀得两个俘虏?”盖鑫很有底气,“城内根本没有百姓被抓,那些是绵各的计策,杀得是他们自己人!”
李庭霄脸色微寒:“盖鑫,你是说,安勃尔为了诱你出城,每天杀两个自己人玩是吗?到底是你傻还是他傻?还是,当本王是傻的?”
他宽袖一拂,茶杯在怒气中飞出,正撞到盖鑫的身上,洒了他一身。
忘了那条胳膊还伤着,他疼得眉心一跳,一旁的白知饮连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手轻轻搭在伤口上捂着:“殿下息怒!”
曲腊奇怪地偷看了他们一眼,不安地用指甲抠自己的指节,眼神乱瞟。
盖鑫一直觉得自己表现出色,煜王很器重自己,不然不会把一半身家交到自己手里,他们每次见面时也不生分,今日不知怎么了,他像是换了个人,满脸写着“我就是来找茬的”。
难道,是因为铁鸢卫归了兵部,他认为自己不忠心了?
就算现如今自己有了太后做靠山,但,煜王毕竟是亲王,要自己的命还不是随手一捏,如今连丕走了,自己又有短板在他手上,还是哄着点好!
他磕头在地,带着焦虑的哭腔道:“殿下,是末将无能,末将愚钝,没想到城外真是我湘国百姓,末将真该死!”
他以为自己这一番剖白,煜王定会反过来宽慰几句,他以前最吃这一套,不料,却听他说:“该死?既然知道,为何还不去死?”
他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