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1 / 2)

春秋罪我 绮逾依 1989 字 2024-08-12

是什么时候开始绝望的呢?许枫桥问自己。

是那次下地回来后再也找不到冷冰冰的娘亲,结果胡人又攻了进来?

曾几何时平静安宁是再简单不过的东西,简单得就像吃饭喝水,微不足道。突如其来的金戈铁马打碎了这一切,把少年视若珍宝的安宁和良乡县的小老百姓全部践踏在脚下。

他做了很多次的梦,梦到他不是什么神武孤霆,也不是什么侯四娘、莫度飞的厉害徒弟,只是一个良乡县的农夫,父亲郁老三照常从战场上下来,拿着丰厚赏赐,茶余饭后侃侃而谈,说这次打了大胜仗啦。

他什么都没失去,就在梦幻一般安宁和乐的良乡县里慢慢长大,或许能娶妻生子吧……或许会和封兰桡在一起吧,然后给封叔叔封婶婶养老送终,再往后含饴弄孙……

世人惊羡于他的才能武功,感慨生逢其时,然而失去一切、举目四望不知去往何处的迷茫,又有谁能知晓?纵然时势造英雄,可英雄面对时势里的颠沛流离、破碎山河,难道真的不会念之断肠?

尤其是在知道,叱罗碧的出走间接导致了良乡县的惨祸,许枫桥焉能不恨?

可他又怎敢真的弑母?

他爱卢蕤,那人至高至洁,让他忍不住向其靠拢。

他不要和卢蕤之间有罅隙,不管深浅都不可以。

许枫桥从来没这么累过,从牙帐到自己住的毡帐,明明没多远的距离,可每一步却都像是身负千斤重担,双腿灌了铅一样。

叱罗碧那句“阿娘不想再被抛弃”,是真的吗?她和许枫桥,谁才像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呢?叱罗碧应该不知道,许枫桥最后一次嚎啕大哭,就是在她走后吧。

一遍一遍地哭着,眼里都快哭出血来,也没能把把铁石心肠的娘亲等回来。那时候,他一边哭一边嘟囔着“别丢下我”。

包括被掳劫来漠北后,他时不时也会做旧梦,梦到被人牙子卖到了很恶毒的主人家里。

别丢下我。

在他慢慢踱步至毡帐前正准备掀开帘子的时候,帐内忽然有人先他一步。

湛绿色的眸底映着烛火,原本的清冽在此刻消失殆尽,只存了满满的温柔。

有人在等我,而那人也绝对不会丢下我。

第98章98矛盾

“回来啦。”卢蕤笑意绵绵,“刚刚和叱罗狼主讨论了下内附的事情,他很积极配合,这次有希望说动两个部落内附——唔!”

卢蕤整个身体没入了许枫桥的身影里,唇齿也被封上。

绵长的吻简直要他喘不过气来。

许久后,许枫桥才依依不舍放开,“你天天就知道公事,也不想想我。”

“想了啊。”卢蕤简直拿许枫桥没办法,任由对方揽着自己的腰,“我已经把叱罗归沙的要求和疑惑写在纸上,等姚霁青明日得空,呈交陆长史和赵府君就能开始准备。哦对了,是不是还得交给陛下?内附不是小事,有无封爵,都得走吏部和礼部那边。”

“嗯,我们应该得回一趟京师。不过贺若部这边还得处理几日,阿蕤,你得等几天。”

“我也得处理一段时间,关于叱罗归沙的诚意,还需要再试探试探。有先降后叛的先例,总得多计划一番才是。你这几天就把贺若部管束好,煽动人心的话我来说。”

许枫桥桃花眼含笑,又紧紧抱住了他,在耳侧含混不清说道,“我的阿蕤最擅长摆弄人心,连我也被你摆弄得欲罢不能呢。”

卢蕤登时脸就红了起来。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我正在起草给陆长史的书信,由姚霁青送回去。陆长史拜托我做的事,我做了一半,姚霁青也该回去了,让人家跟着我在外边,总是不放心。”

许枫桥提起麻纸,上面是整整齐齐的小楷,压着麻纸的鱼符锵地落在桌案上。

“你现在还是五品谘议参军,陆修羽那边,能轻易放你出来么?我要是内附,按照惯例会授给官职,不一定会去幽州。”

卢蕤没告诉他,自己正是带了同归但不能归于同处的想法来的。

是以在一开始,他并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你告诉我。”许枫桥沉吟片刻,“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和我一起回去……”

万籁俱寂,寒风被挡在毡帐外,火盆噼啪作响。

“是。”

回答得太过干脆,令许枫桥无端狂躁起来。他小心地压制着这两天对于卢蕤种种行为的不理解,火苗被无意识地引到了其他地方。

“为什么?我本来以为自己很懂你了,可你现在很多想法,我都不是很懂……”

“不为什么。”卢蕤继续坐下写字,“我能找到你,是陆修羽帮的忙。”

“可我们分离是燕王害的!你完全可以扔了鱼符跟着我一起回京师去,你在京师不也有人么?燕王做了坏事又成了你我,功过相抵,我还内附解了他的边境之忧,他和陆修羽凭什么把你拘在幽州?”

卢蕤不敢抬头看,依旧提笔写着近段时间的要闻,书写的格式是大周的公文格式,每一排每一行,横平竖直。

就如同卢蕤本身,自小被尊卑礼矩规范习惯了,遭受不公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反抗和怨愤——又或者他本人已经失去了许枫桥那样的热血。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卢蕤业已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