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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罪我 绮逾依 1989 字 2024-08-12

“你看看我。”许枫桥抬起他的下巴,“跟我走好不好,我求你,跟我一起回去。”

许枫桥很少这么求人,四周除了灯盏一切漆黑如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难得蒙上一层水雾,一点泪花凝结在微垂的眼睫不肯落下。

“我找不到两全法。”卢蕤目不转睛盯着对方,“做事总要善始善终,我得了陆修羽的支持,如果转手扔了鱼符就跟你离开,是失信。如果我是那种失信的人,我就不会来找你,你从一开始就不会喜欢我。”

许枫桥哑然失笑,“所以你现在是……”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卢蕤的脸颊从许枫桥的手指尖挪开,依旧自顾自地写着文书,仿佛就算天打雷劈,都无法动摇他写字的手。

“那你来找我不是因为喜欢我?你回答我!”许枫桥单膝跪地,箍着卢蕤的肩膀,晃动对方的上半身。毛笔不由得颤抖,划出一道不和谐的笔画。

“喜欢,想要,和能不能是两码事。我要你堂堂正正回到大周,目的已经达到了。你现在是狼主,我也帮陆修羽找到了萧恪,从一开始找你,请你出山,我目的都只有一个,让你和我都往上走,而不是一直活在过去。”

许枫桥无法面对两人天各一方的结局,虽说大周内附有先例,辽东公慕容欢便是如此,可以镇守在自己原先的故乡,只要许枫桥能上疏一封,说不定能把他安置在幽州训练兵马。

但内附更多的是入十六卫,南征北战,再给一个不大不小的虚爵。

你要内附,就说明你已经把自己交付上去,去留任由皇帝老儿,过往百年来都是如此。

许枫桥难得生气,而对方又是卢蕤,感觉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软绵绵的,还不忍心真的发作。

能怎么办呢?卢蕤就是这样一个人啊,认识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

“他是坚守本心,反抗强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我受着帝王权威的束缚,当真是动弹不得。”

“你知道,我寿命不永,可在我看来,足够了。我三十年就理解了很多人这辈子不能理解的东西,百龄影徂,千载心在,哪怕世界上没有卢蕤这个人了,卢蕤的‘心’也还在。”

“我要证明,我是不可替代的,我是万象十年河北唯一一个进士,我担得起这名声!”

……

许枫桥蓦地抱住了他,全然不顾那管毛笔倒了下去,洇出一大片墨迹。

“我本来……还想对你生气来着,我想问你为什么要救贺若檀石,明明那个人曾经害过我,你应该向着我,冷眼旁观才是。现在你这么一说,我算是明白了,如果冷眼旁观,你就不是你了。”

卢蕤一双眼似洞察世事人心,并不避讳心中的恶,“阿桥,你告诉我,你恨檀石吗?你想杀了他吗?”

“杀倒不至于,恨?他还没那么重要。”

“你不想杀他,也不恨他,却在他自取死路的时候没有出手阻拦,反而想借他拖延时间吸引兵力,最后请君入瓮收尾,对么?”

许枫桥下巴枕着卢蕤的肩胛,半晌后道:“是。”

“你猜到我会阻止,自作主张隐瞒了我,实际上已经和白杨、慕容狼主、小冯以及姚霁青安排好了全部,连叱罗夫人和谈大家都瞒着我,是也不是?”

“……”

自己的小心思被摆上台面,还真有些不舒服。

卢蕤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连环的追问越来越接近事情真相,就像剥开的蒜,一层层蒜衣下,终于触及到内里。

“因为你觉得我没有武功,还‘妇人之仁’,会坏你的事,所以我就应该待在幕后坐享其成,毕竟你已经杀过很多人,不在乎刀下亡魂再多一个没什么关系的叔叔,对吧?”

许枫桥想好的很多理由,在此刻都变得那么苍白,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贺若檀石自己找死”、“不杀他们我们就会被杀”……

然而都被卢蕤接下来的话推翻。

“阿桥,我不是柔弱的蒲苇,我也不需要你把我放在局面之外,如果有危险,我会自己逃走,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讲什么鬼话?你在霍家寨被人抢走的时候、在漠北被贺若檀石掳走的时候,你知不知道面前是危险?我怕,只要你有一点可能会受到伤害,我就不想……不想让你入局。”

卢蕤皱了皱眉,原本爬上许枫桥脊背的手又垂落了下去。

失望?还是别的什么。卢蕤说不清楚,只有一点,他不喜欢被人视作无能、假慈悲。

“就比方说那贺若檀石,你根本不需要去管他,他本来就想着要杀了贺若绰,替道澄法师报仇,你……”

“阿桥,你一直都没明白我在难受什么。因为我和他没有关系萍水相逢所以我没必要去救?如果天下人都是这样的想法,那我早就该死在大理寺了。你固执己见,我也有我自己的原则,我这辈子不管是阴谋和阳谋,都不会朝没我聪明或比我弱小的人开刀。”

他推开许枫桥,秀眉冷如刀,“我不怕杀人,也不怕鲜血,唯独怕变成曾经最讨厌、最害怕的人——仗势欺人、为非作歹,你说我假仁假义也好,优柔寡断也罢,我比你更不择手段,可我的底线也很明确。”

许枫桥难得冒了火气,“好,那咱们就都冷静冷静,原本今晚还想跟你亲热……”

卢蕤早已抱了书卷,推开帘子,走出毡帐。

“……但也没必要走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