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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不讲道理

太子喉咙发紧有口难言!

刘彻轻笑一声,“亏你前几年每到三伏天和三九天就跑去上林苑日日同谢晏混在一处。”

太子不懂他此话何意。

刘彻:“认识谢晏十多年,竟然分辨不出他哪句真哪句假,哪句是玩笑哪句是疑惑?”

去年谢晏得知关东发水时的神色,不像信口开河,倒像是听谁说过关东可种稻谷,好奇喜水的稻谷有没有被淹。

太子张张口:“我,晏兄——”

“又要狡辩吗?”刘彻打断,“你心里认定他随口一提才不曾找他求证。”

太子心虚理亏,但忍不住嘀咕:“难不成每次我都要问,真的吗?”

刘彻:“一句话的事,为何不能问?”

太子被问住。

今日春喜当值,听得糊里糊涂:“陛下的意思关东可种稻?可是,据说关东三月还在下雪,秋八月又开始下雪,短短几个月如何种稻啊?”

去年领着儿子到乡下,太子帮人除草时,刘彻同农夫聊过稻谷种植,还真知道关东为何可以种稻谷。

刘彻:“谢晏在上林苑种的菜如何度过寒冬?”

春喜不假思索地说:“盖了一层麦秸。”

刘彻又问:“五月底六月中才能吃到的瓜,为何他种的四月底就长大了?”

“听说他在厨房育苗,天气暖起来,旁人种种子,他种——”

春喜说到此瞬间明白过来,“提前育苗?”

刘彻看向太子:“懂了?”

太子:“可是南方暖和啊。”

刘彻好笑:“关东没有夏季?”

太子还有一个疑问:“南方多雨。”

刘彻:“关东没有黄河还发水,说明什么?”

说明关东的夏天雨水很多!

不像京师整个七月只下一场小雨。

春喜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突然想到一点,“陛下,南方的橘子到了上林苑是苦的,南方的稻谷到了关东不会是扁的吧?”

刘彻想给他指条路,通往殿外的路!

春望究竟看中春喜哪一点,竟然还把他收为干儿子!

刘彻叹了一口气:“橘子树种下去两三年才会结果,等于橘子树要在长安度过两三个寒冬。”

春喜不禁说:“奴婢懂了。”

刘彻心说,现在又懂了?

“要不要朕告诉你橘子树到了关东能活多久?”刘彻没忍住嘲讽一句。

春喜讪笑着摇摇头。

太子道:“最多半年。因为关东冬天冷,橘子树会被冻死!”

刘彻看向太子:“而稻谷不是今年种明年收。”

太子彻底明白了,“所以关东可以种稻。”

“也挑地方。”

刘彻打开奏折,上面写到有些地方的稻谷同南方一样喜人,有些地方越长越蔫,当地官吏便令农户改种大豆高粱。

太子看着奏折还有一点疑惑:“关东的官吏为何不知道那边可以种稻谷?”

刘彻没有一丝心虚:“因为他们不曾下乡!同样出兵匈奴,为何你舅舅就算迷路也能找到匈奴,你姨丈无功而返?”

太子不说话了。

刘彻半真半假地解释:“谢晏时常下乡看诊,又隔三差五进城,可以说他认识的农户比关东官吏见过的还要多。他们分不清韭菜和麦苗,谢晏会种小麦,比他们懂得多不是很正常?”

春喜忍不住附和:“陛下所言极是。谢先生还会做饭。肯定比从没进过厨房的人了解米面。”

太子不禁懊恼:“孩儿险些忘了,晏兄不止了解食材,还知道哪里的药材极好。父皇,晏兄还提过关东的人参很好。晏兄定是找关东客商买人参时听人提过稻谷。”

刘彻不敢同太子坦白,便顺着他的话说道:“谢晏的门路多着呢。”

太子满眼好奇,看着他爹,希望他爹展开说说。

刘彻担心同谢晏说岔了:“想知道?自己问!”

太子有点失落,转而一想,谢晏很少敷衍他:“问就问!”

休沐日上午,太子跑去上林苑问谢晏有很多门路吗。

谢晏问他何出此言。

太子老实坦白,去年跟他父皇提过关东种稻,父皇觉得谢晏并非信口开河之人,定是在市井之中听人提过,便叫关东官吏试试。

没想到真成了。

太子说到此就问谢晏听谁说的。

谢晏胡扯“关东商人。”

太子不禁说:“我猜也是这样!”

谢晏心说,你还是少猜点吧。

“然后陛下就说我门路多?”

太子点头:“晏兄,跟我说说呗。”

谢晏:“我看诊开药不收费。”

“就这?”

太子很是失望。

谢晏问太子是不是觉得找他看诊开药的都是什么都不懂的穷人。

太子不好意思点头承认。

谢晏:“实则穷人也会同富人来往。自家养的鸡蛋鸭蛋,还有在秦岭山上砍的柴,给城中商户送去,趁机听到一句,找我开药时跟我闲聊,我是不是就能通过他得到富人家的情况?”

太子仔细想想,一个穷人同谢晏说半句,一百个穷人就是五十句,如果这五十句都跟大将军府有关,谢晏甚至可以分析出大将军何时用饭,一顿用几碗饭。

谢晏看着他的脸色变来变去,笑着问:“想通了?你认为探听消息是趴在人家窗户底下?实则通过奴仆进出等情况分析的。好比平日里收粪便的车倒一桶,突然有一天倒两桶,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家里藏了很多人,二是蔬菜不干净,全家老小闹肚子。如果是一,可以通过奴仆进出买菜分析出多了多少人。如果买的菜没变,那就是第二种情况,这个时候假装神医在附近转悠一圈便会被请进去。”

太子:“这就是晏兄的门路?”

“不止啊。”谢晏见他好奇,便继续说,“我每次都买很多肉对不对?肉行的人几乎都认识我,看到我对谁谁感兴趣,他们便会留意。我再去买肉,他们告诉我,我依然感兴趣,他们便会继续留意。”

太子想起一件事:“晏兄以前买过很多药材,药材铺的伙计和坐堂医者也会帮你留意?”

谢晏点头。

太子:“你前些日子抄了那么多家,不曾冤枉一家,也是听他们说的?”

“是的。因为衣着可以遮掩,但看病吃药不舍得以次充好。”谢晏道,“如果一个人从未用过绸缎,但大病过后日日用红枣炖鸡,偶尔还用人参,同他俸禄严重不符,说明他贪了很多。”

太子想起张汤,家里有几百两黄金,他不敢大吃大喝。

因为张汤需要给次子买笔墨,要给小儿买书请先生,给女儿准备嫁妆,给长子张贺准备聘礼,还要给他的老母亲留一些钱看医吃药!

“晏兄,你的笔墨纸砚呢?”

谢晏此刻在议事堂正堂,他的办公室在里间,便朝旁边看一眼。

太子过去就研墨。

谢晏跟过去:“写什么?”

“你刚刚说的啊。我要记下来。”太子看一眼谢晏,“以前你跟我说的,我都记下了。你不知道,父皇一有机会就骗我。我被他耍的团团转,他还说你晏兄肯定教过你,可惜你忘了。就差没有明说我不长脑子没记性!”

谢晏乐了:“陛下也是着急。他像你这么大就想过叫张骞出使西域。十六七岁就想打匈奴。换作是你,你敢吗?”

太子读过史书,知道以前什么情况,老老实实摇头。

谢晏:“陛下忍不住拿你和他自己比较,便会觉得你哪儿哪儿都不如他。可惜他忘了,人和人不一样。”

“我笨?”太子问。

谢晏摇摇头:“就说张汤和大将军,你说他俩谁聪慧谁愚笨?”

“要看从哪方面比较。”太子下意识说出来,瞬间明白谢晏此话何意,“晏兄,你说我擅长什么?”

谢晏:“不知道。因为你还在学。”

“如果不能叫父皇满意,父皇不会叫我处理朝政。”

太子说到此,不禁叹了一口气。

谢晏:“不会的。”

太子瞬间来了精神。

谢晏:“虽然你父皇天天想着长生不老,其实他内心深处也知道世间没有此法。你什么都不懂,他也会把朝政交给你。做错了他善后便是。如果一直不放手,过些年他走了,你把国事搞得一团糟,他有何颜面去见老刘家的列祖列宗?”

听闻此话,太子心里踏实了。

谢晏看着他一点点写下来,心说,这样就很好。

笨不怕,就怕笨还不学!

谢晏趁机叫赵大和李三买一只鸡两只鸭。

晌午做小鸡。

下午把鸭子烤了。

太子临走前,谢晏给他装一只烤鸭,太子很是感动,抱住谢晏道一声谢,就说过几日再来探望他。

翌日上午,刘彻处理奏折,太子给他打下手。刘彻看着儿子小脸微红,气色很好,“昨日谢晏又给你做美食了?”

太子呼吸一顿:“——春望说的?”

刘彻嗤一声:“用得着问春望?前两日蔫头蔫脑,今日跟吃了补药似的,不是因为见过谢晏?他又说什么了?”

这次涉及到刘彻迷信,太子终于知道不可和盘托出,就把谢晏的“门路”说出来。

刘彻颇为意外:“朕还以为他花重金找人打听的。原来没用一文钱。”

太子:“父皇此言差矣。晏兄买药不需要钱啊?”

“朕的钱!”

刘彻提醒。

太子突然觉得他爹很不讲道理,“晏兄改进的造纸术,这些年给父皇赚了多少钱?不说造纸和印刷书本,父皇,现如今用石涅炼铁省了多少木炭?石涅来自草原,除了挖运费用,父皇没花一文钱!”

刘彻噎了一下:“跟谁一家的?”

太子:“跟谁一家也不能不讲道理!”

刘彻张张口:“你——以后你别叫刘据,叫谢大宝吧。”

太子不接这茬,“今年冬晏兄烧炉子用的都是炭,好的炭很贵很贵,改日你叫北方多送些石涅,分给晏兄两车!”

第242章 偏方救命

刘彻假装没听见。

太子才不管这么多,转向春喜等黄门:“回头直接送过去。”

刘彻气笑了:“你是皇帝我是皇帝?”

太子:“父皇,晏兄去年查出那么多赃款就得两身衣裳,还是他自己做的!”

言外之意,您好意思吗。

刘彻终于有那么一点羞愧,不禁轻咳一声掩饰过去:“那些日子朕被贪官污吏气糊涂了。”

太子顺嘴问道:“现在不糊涂?父皇准备赏晏兄多少钱?”

刘彻愣了一下,这小子怎么还没完了。

“朕的钱日后都是你的。”

太子摇头:“不一定!”

“怎么不一定?”

刘彻瞪着眼睛看着他,不许他狡辩!

太子:“过些日子你要出巡不花钱啊?”

刘彻确实打算下个月出去,大将军卫青随行,太子和骠骑将军留守京师。

以至于刘彻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牙尖嘴利!”

刘彻气的哼一声,“好的不学,净跟着他学这些。”

太子愈发觉得他爹不讲道理。

前些日子怪他不知道跟谢晏和公孙敬声学点有用的。

今日又这样!

简直同晏兄以前说的一样,正反都有理!

太子:“六车石涅?赏钱就算了?”

刘彻看着他问:“你姓谢还是姓刘?”

太子:“父皇叫孩儿姓什么孩儿姓什么。”

刘彻噎住。

春喜等人赶忙低下头去掩饰笑意。

刘彻抄起奏折朝太子脑门上一下。

啪一声!

春喜等人吓一跳,反应过来赶忙上前,劝陛下息怒。

刘彻又感到心口堵得慌,长安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他这么大了,还能打坏?他是太子,朕敢把他打坏?还是你们能赔朕一个太子?”

春喜呼吸一顿,太子说的没错,陛下不讲理!

就在这时,卫青大步进来。

原先准备叫人通报。

门外的黄门说殿内没有旁人,卫青才直接进去。

看到气氛不对,卫青就想后退,刘彻面朝殿门率先看到他,“何事?”

卫青走近,说一下出巡安排,便等他调整。

刘彻刚被儿子嫌花钱多,不好意思再加车马人手:“就这样吧。”

卫青:“还有一事。臣好像看到了平阳侯府的车马。”

刘彻没听懂:“好像?”

卫青:“往椒房殿方向去了。应该是阳信公主。因为没能看到车头,臣不是很确定。”

刘彻不禁问:“不年不节,她来做什么?”

卫青:“找皇后话家常?”

刘彻摇头。

十五年前还有可能。

自从刘彻拒绝同平阳侯府亲上加亲,他大姐阳信公主,也是世人口中的“平阳公主”就不爱进宫。

偶尔来一次,也是同皇后抱怨皇帝不念亲情又迷信等等。

而刘彻之所以清楚也不是卫皇后碎嘴。

卫皇后是觉得阳信公主的有些话很有道理,比如皇帝迷信,就忍不住劝说几句。

平日里皇后不提这些。

结合他姐来过,刘彻便猜到是他姐撺掇的。

因此刘彻也不爱同他大姐往来。

前些日子刘彻在市井之中住了那么久都不曾到过平阳侯府。

刘彻看向太子。

太子起身应一声“喏”。

到殿外,太子招招手,宣室黄门就把车拉过来,太子上车后直奔椒房殿。

两炷香后,太子慌慌张张跑进来。

刘彻正要训他,冷不丁想起谢晏多年前提过的一件事。

“是不是曹襄病了?”

太子猛然停下,惊得合不拢嘴。

不是,父皇是不是能掐会算?

人和人不一样,也不能差这么多啊。

难怪父皇总是嫌他笨!

刘彻的外甥不少,但懂事上进的只有曹襄一个。

曹襄随卫青上战场也不曾叫他照顾。

于公于私,刘彻都不希望外甥英年早逝。

刘彻又问:“什么病?有没有请太医?”

“恶心呕吐,腹痛难忍。”

太子仔细回想一番姑母的说辞,“起初以为贪凉闹肚子。太医开了药迟迟不见好,表兄几日就瘦了一圈,姑母说不能再耽搁,就请母后把太医都,都调过去!”

难怪不敢直接找他!

刘彻:“你母后答应了?”

“孩儿去巧了,母后正要陪姑母来找您。孩儿就说身体当紧,今日宫里也没人生病,用不着太医,可以先把太医调过去。”太子看向他爹,“父皇不会怪我先斩后奏吧?”

刘彻哪舍得怪他:“身体当紧,你做得对。不过,我觉得太医看也白看。”

卫青听出他话来有话,试探地问:“臣去上林苑?”

刘彻点头:“带上几个侍卫。”

卫青起身告退。

太子不禁说:“还把上林苑的几个太医调过去?”

春喜想笑,难怪陛下嫌太子愚笨。

哪是蠢笨啊。

分明是心思简单。

“上林苑的太医哪值得大将军亲自去请。”

太子瞬间明了:“晏兄!”

刘彻无奈地瞥一眼儿子:“过来整理奏折。”

太子看得眼花,卫青找到谢晏。

谢晏不在水衡都尉府。

卫青转了半个上林苑才找到人。

人命关天,卫青也没有绕弯子,直接把平阳侯曹襄的症状告诉他。

谢晏越想越觉得此症好像在哪儿见过。

有个“徒弟”住在附近,谢晏叫卫青随他过去。

来到“徒弟”家中,谢晏就叫他把医书找出来。

徒弟把医书搬出来,说:“我抄了一份,这些正打算给您送去。”

谢晏:“我没时间看。”

“先前您说过,一本没留,可这是您辛苦写的,肯定还是想留个念想。”

说起此事,“徒弟”有些不好意思,“您送我这么多书,我们想请您吃顿饭,您不吃,我母亲送过去的鸡鸭您也不收,总感觉——”

谢晏失笑:“行吧。待会你送到府衙。现在帮我找个方子。”

“寻常病症吗?”徒弟问。

谢晏摇摇头:“我自己写的方子。”

“您自己写的会在旁边注明。”

徒弟想了想,从最底下翻出一本,“是不是这个?”

谢晏打开一看驱虫方,瞬间想起前世有个亲戚,年轻的时候什么都敢吃,吃的肚子里有蛔虫差点疼死过去。

而曹襄同他的症状很像。

先前谢晏因为担心霍去病的身体,劝他不要碰生冷之物,曹襄当时也在,不以为然,再联想到长安城中有许多卖鱼生的馆子,谢晏怀疑他吃了脏鱼烂虾吃的。

此症拖严重了很有可能要人命。

不过,谢晏也不确定曹襄是不是肚子里闹蛔虫,便看向卫青:“试试?”

卫青点头:“待会儿你去侯府,我进宫向陛下禀报,万一出了事也不至于怪你。”

谢晏:“那就用这个!”

注意到其中一味药是“槟榔”,而上林苑有槟榔,很早以前司马相如写《上林赋》的时候就提过,谢晏叫徒弟去给他找几个槟榔。

谢晏因为骑马过来,无法把书带回去,就先带这一本回去配药。

然而直到“徒弟”把书和槟榔送过来,谢晏才凑一半,只能到城里找余下几样。

卫青陪谢晏到皇宫外,卫青进宫,谢晏带着身着常服的禁卫入城找药。

七人忙了一个时辰,腿快跑断了才找齐药方上的十味药。

而门房并不认识谢晏,哪怕他自称“水衡都尉”,门房也不敢放他进去。

片刻后,门房随阳信公主出来。

谢晏有些意外,他何德何能值得公主亲自迎接啊。

要说以前,谢晏可没这个待遇。

因为早些年阳信公主同窦婴、东方朔等人一样认为谢晏以色侍君。

可是皇后对谢晏的态度——任由太子隔三差五去找谢晏,令公主一头雾水。

联想到提起谢晏时儿子无语的样子,阳信公主感觉她可能错得离谱。

没有那层关系,皇帝待谢晏却与众不同,阳信公主就怀疑谢晏有别的才能。

二十年过去,谢晏仍然是个兽医,阳信公主又觉得她想当然。

就在这时,谢晏出山,官场地动山摇,阳信公主心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不再用轻蔑的口吻谈论谢晏,潜意识里对他也多了一丝敬重。

以前谢晏从没靠近过平阳侯府。

此时过来,一定是因为曹襄!

哪怕谢晏的到来并不能改变什么,凭他雪中送炭,也值得公主出来。

阳信公主上次见到谢晏还是多年前,那个时候的谢晏稚气未脱,整个人看起来也有些轻佻。

不怪公主误会。

今日谢晏一身玄色长袍,风度翩翩,年过三旬不见老态,看起来沉着冷静,完全符合阳信公主对能吏的刻板印象。

阳信公主心想,难怪皇帝敢叫他出任水衡都尉。

“谢先生。”

阳信公主侧开身,道:“请进!”

谢晏看向公主:“陛下叫我过来看看。虽然我的医术远不如太医,但我有几个偏方,公主要不要试试?”

阳信公主听出他言外之意,死马当活马医。

“多谢先生。”

公主替儿子道声谢,就给随她出来的婢女使个眼色。

谢晏把他带来的三包药材递过去,“一次一包,水煎服用。”

阳信公主看到谢晏停下,不禁问:“先生还有事?”

谢晏笑一声:“去年我抓了几个太医,同如今的太医多多少少有些关系,他们可能不想看到我,公主不必告诉他们我来送药。”

阳信公主想起来了,太医令的家被谢晏抄了,而如今的太医不是太医令的亲戚就是其亲传弟子和徒弟师弟,“那我就不留先生了。他日襄儿病愈,我叫他亲自前往上林苑向您道谢。”

谢晏微微颔首,“公主进去吧。”

阳信公主担心儿子,进去就叫婢女速去煎药。

一个时辰后,两个奴仆搀着曹襄进入恭房。

半炷香后,曹襄出来。

太医戴着面罩进去,吓得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出来就问曹襄近日吃过什么,怎么会有那么多虫。

曹襄想起冬天的鱼肉鲜美洁净,他每次同友人出去都会点一份,不禁说:“难道是鱼生?”

太医觉得不至于,前些日子他也用过鱼生,什么事没有。而肚子里闹虫子也不是曹襄那样啊。

可是曹襄确实拉出来很多虫,太医只能说是这样。随后又问公主在哪里找的偏方,能不能给他们看看方子。

公主没有方子,但还有两份药材,阳信公主叫婢女把药材拿过来。

几名太医把每样药材都单独挑出来,还有人带了医书,一边翻书一边对,结果越看越皱眉:“这个是橘子皮吧?”

阳信公主好奇,看一眼:“是橘子皮。以前上林苑种过橘子,我见过青涩的橘子。”

“这个又是何物?”

太医的医书翻遍了也没对上。

曹襄想过去看看,稍稍一动头晕眼花,身体往前倒去,阳信公主赶忙叫奴仆扶着他去里间休息,又叫人给他准备些清淡的吃食。

太医还在研究药材。

阳信公主犹豫再三没把谢晏供出来。

可是太医恭恭敬敬地请公主帮他们问问最后那味药是何物。

翌日上午,阳信公主入宫向皇帝道谢,说多亏了谢晏,曹襄的病好了大半。

刘彻:“他也是试一下。好了就好。太医有没有查出病因?”

阳信公主:“太医怀疑他前些日子用了太多鱼生和腌虾。”

“活的?”刘彻问。

阳信公主叹气:“端上桌还活蹦乱跳呢。”

刘彻突然想到他的两个外甥一向要好:“同冠军侯一起用的?”

公主微微摇头:“冠军侯曾劝过他少用一些。因此他还说过,没想到去病那么听谢先生的话,谢先生不许他用什么,他看都不看。当日我还觉得谢先生管得宽。如今看来人家是见多识广!”

刘彻暗暗放心下来,“日后饮食方面多注意。肚子不舒服肯定是用了不干净的食物。谢晏那边不必记挂,他向来宽宏大度。改日朕同他说一声便可。”

阳信公主再次向皇帝道谢,因为她认为不是皇帝出面,谢晏不可能在她回到府上没多久就来送药。

刘彻拿起奏折,公主赶忙问他知不知道药方。刘彻微微摇头,公主便起身告辞。

正准备上车回府,看到一位身姿挺拔相貌俊美的男子,公主问身边驭手:“宫里又来新人了?”

驭手日日在平阳侯府,哪知道宫里多了谁少了谁:“奴婢过去问问?”

公主担心儿子:“上车吧。”

男子朝公主走来。

实则他是前往宣室另一侧的藏书阁。

看到华丽的马车,男子不好意思装瞎,便上前向公主见礼。

阳信公主便问:“新人?”

“奴婢入宫三年了。”

公主:“在何处当差?以前不曾见过你?”

“陛下令奴婢整理乐谱。”

公主想起皇帝好这一口,又忍不住怀疑此人是新宠,“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哪些人?”

“奴婢李延年。家中还有一兄一妹和一个弟弟。”

公主心里突然又有个想法,又问他兄长有没有成家,妹妹几岁,弟弟在何处做事。

李延年的差事清闲自由,俸禄不低。又因为在宫里当差,左右邻居也不敢刁难他的家人,所以他很是珍惜这份差事。

以防得罪贵人被撵出皇宫,李延年言无不尽。

公主得到她想要的答案,满意地点点头:“做事去吧。”

李延年哪敢离开。

公主座驾走远,李延年才去藏书阁。

而刘彻在阳信公主走后,便对春喜说,“给谢晏的石涅加到十车!”

皇帝怎么一对上谢晏就那么吝啬!

春喜无语又想笑:“谢先生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

刘彻:“杨得意和他叔父不用?他身边的李三和赵大不用?”

春喜不禁惊呼一声:“谢先生平日里一人不吃饱全家不饿的样子,奴婢险些忘了,他还有个叔父!”

刘彻忍不住在心里骂一句,蠢东西!

“改日朕见到谢晏就说你说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

第243章 齐王吓哭

秋八月,一车车石涅入京。

皇帝不在京师,太子接手后就吩咐张贺调十车亲自送到水衡都尉府。

谢晏以为太子自作主张,便问张贺太子有没有向陛下请示。

张贺回道,陛下出巡前吩咐的。因为谢晏出手保住了平阳侯的性命。

平阳侯病了一场,饮食清淡,身体大不如前。前些日子他带着礼物登门道谢,谢晏看着他突出的颧骨吓一跳,就给他开了几个温补的方子。

谢晏以为此事到此为止。

不知为何,谢晏有种感觉,这些煤炭是太子为他争取的。

谢晏便请张贺代他谢谢太子。

张贺回到宫中,太子得知谢晏感谢他,又忍不住确定一遍:“不是谢父皇?”

“是殿下!”张贺道。

太子乐得见牙不见眼:“晏兄定是猜到那些石涅是我向父皇讨要的。”越想越美,“晏兄也很了解我啊。”

张贺无法理解,这点小事值得他如此兴奋吗。

面对张贺的疑惑,太子抬抬手,“你不懂!”

张贺也不是很想懂。

又不是送他十车石涅。

话说回来,在张贺走后,谢晏就带着下属们把煤炭搬到正堂一侧的厢房内。

下属之一好奇地问:“这些黑色石头当真可以像木炭一样取暖?”

谢晏还没开口,赵大就说:“当然!以前谢大人用个树叶树枝就能点着。同木炭一样好用。”

谢晏点点头:“留一车。下午我用石磙压碎。”

赵大和李三好奇了。

谢晏没有解释,只是说过些日子他们就知道了。

压煤前谢晏带着赵大和李三拉了两车黄土铺在地上。

煤炭压碎后,谢晏把煤炭连同黄土一起装起来放在屋檐下。

翌日,谢晏前往兵器坊,给管事小吏一块金饼,令其照图做出四把工具。

上林苑的工匠多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有了这块金饼,他们也不介意加班至三更半夜。

几十个工匠轮流干了一个月,谢晏的工具出来了。

小吏不敢贪太多,所以给谢晏做出五把工具。

拿到工具的第二天谢晏就开干。

下属在室内做事,他带着赵大和李三在厨房院中做煤球。

李三不懂:“为何做成这样?”

谢晏:“兵器坊的火不能断,所以整块石涅能烧透。咱们只是用它做顿饭,外面烧没了,里面没烧透,总不能拿出来一个个敲碎吧?”

李三设想一下,每次用火炉之前把石涅砸开,顿时不禁说:“确实这样方便。”

赵大看着谢晏做的歪七扭八,很是诧异:“你不会?”

谢晏白了他一眼。

赵大想起来了,从没见谢晏做过这种满是洞洞的物品。

这些年只见过谢晏陪霍去病玩泥块!

前几年太子和小齐王要玩泥巴,谢晏不是把他们推给公孙敬声,就是抄着手在一旁看着齐王别把泥块往嘴里塞。

三人忙活半天,整个衙署摆满了煤球。

谢晏的下属出来用饭都要小心翼翼地挪动。

由于出来进去多有不便,干脆在厨房用午饭!

下属之一忍不住问:“外面晒的是石涅吗?”

谢晏:“加了泥土的石涅。”

下属又问:“加了泥也可以用来烤火?”

谢晏点点头:“那些留着做饭。日后烤火直接放石涅,早上点着可以烧到晚上。”

下属无法想象。

不过,算算日子再过半个月就能用到,十多名下属决定等等看。

煤球需要晾晒几日,谢晏趁机找卖炉子的铺子定做几个里面是圆形的火炉。

谢晏和李三、赵大把晒干的煤球收到库房后的第三日,谢晏进城拿到四个炉子。

同谢晏一起的还有李三、赵大和四名建章骑兵。

这四名骑兵是李三和赵大强烈要求的,理由是他们骑术不精,万一遇到危险,可能什么也做不了。

炉子拿到上林苑,谢晏就在院里生炉子,李三拿来烧水的陶罐,赵大去找茶砖。

两炷香后,众人做事的房间里气温升上来,茶香四溢。

谢晏拿来碗勺和煮茶的各种调料,叫他们根据口味自己添加,又指点众人,水开后把底下封上,石涅可以烧到天黑,期间无需加炭生火。

众人难以想象,两块满是孔的石涅可以烧一天。

实则直到天黑下来,炉子还是温的。

有个下属就问可不可以搬进卧室。

谢晏点头:“可以。但不能关死门窗。否则和烧炭一样,人无声无息地就没了。”

因为谢晏知道如何使用石涅,众人什么都不懂,所以听闻此话没有一丝疑虑。

其中一人祖上阔过,但他父亲不成器,到他这一代就跟以前的陈掌差不多,只是看着体面,实则寅吃卯粮。

此人便问石涅贵不贵。

谢晏:“不贵。因为石涅埋在地下,就像石头一样。只需挖运费。”

赵大听谢晏提过石涅的出处,“从草原上拉到这里也不便宜吧?”

谢晏:“那也比好的木炭便宜啊。木炭也要运费。再说,一斤木炭能烧一天吗?一斤石涅加了土做成带孔的球足够用一天。期间烧的热水还可以煮饭洗衣洗脸。”

赵大忘了,先前就是用石涅温热的水煮面。

谢晏:“现在还有火,烧一壶水大家烫烫脚,然后换一块新的,封口堵严实,明早水罐里的水热了用来做早饭,还不耽误上午用石涅煮茶。”

此言一出,众人意识到用石涅比木炭节省多了。

有个下属便用试探地语气问谢晏,改日见到陛下,能不能问问陛下石涅卖不卖。

谢晏:“回头我问问。但今年肯定来不及。草原上大雪封路,无法再挖运。”

众人点点头表示可以理解。

而谢晏并没有立刻进宫。

翌日上午,谢晏叫李三和赵大进城买点肉,顺便去一趟大将军府和冠军侯府。

一个时辰后,两人带着两名长史过来。

两位长史各驾一辆板车。

谢晏心说,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啊。

两人把车拉到厨房院中,赵大和李三帮忙搬煤球,谢晏拿出来三个炉子——霍去病和卫青各一个,另一个给他叔父送去。

冠军侯府的长史便说,他先给谢家叔父送一车石涅,回头再来拉一车。

谢晏正有此意。

李三不禁问:“东宫那边呢?”

谢晏:“太子姓刘,是陛下的儿子,我何必多事。”

两位长史想说太子毕竟是储君,耳边传来赵大的声音,“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想知道?”谢晏看着他。

赵大:“不告诉你!”

谢晏噎住。

两名长史意识到谢晏另有打算,就把劝说的话语咽回去。

八日后,大将军随驾回到长安家中,卫母就同他称赞“谢先生仁义”,陛下送他几车石涅,他都想着大将军府。

卫青在家歇一日,亲眼看到一块石涅从早烧到晚,不禁在心里感叹,谢晏是个全才。

翌日上午,卫青带着沿途置办的部分特产前往上林苑。

谢晏请他到后面起居室。

卫青发现正堂方几上堆了许多:“你买的?”

谢晏:“前几日休沐大宝买的。我跟他说别买了,平阳侯送的才用一半。你又给我带的什么?”

卫青:“海鲜干货。以前你不是说过,用这个烧汤很鲜?”

谢晏道:“用豆芽烧汤也很鲜。不一定非用海产。”

“——你不早说?”

卫青一想到因为他买一点,隔天当地太守就叫人送来一车,他尴尬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忍不住瞪谢晏。

谢晏失笑:“你们去东海了?”

卫青:“原先没打算过去。陛下说太子年幼,第一次监国肯定会出纰漏,而你和去病定会提点太子,所以他可以迟些日子再回去。我们不止去了东海,还去了泰山。”

谢晏:“泰山封禅?”

卫青不禁说:“你果然一下就猜到陛下想做什么。”

谢晏嗤笑一声:“他的喜好,不止我,很多人都能猜到。”

卫青笑着点点头,便问石涅怎么变了。

去年卫青见过整块整块的石涅,记得很清楚没有圆孔,也不是圆柱形的。

谢晏解释他把石涅压碎,加了水和黄土,除了节省石涅,还方便点燃。不过兵器坊等地用的石涅没有加土。

卫青:“旁人也不会?”

谢晏无声地笑笑。

卫青好奇:“你怎么知道需要加土?”

谢晏:“有空的炭烧的快啊。可惜石涅无法穿孔。我想到了蜂窝。”

卫青顿时忍不住说:“难怪昨日我看到那些石涅总觉得眼熟。现在想来不就和蜂窝一样一样?”

谢晏笑着点头:“大将军有何吩咐?”

卫青:“没了。可惜也不能留下用饭。”

“知道你离京多日,一定堆积了许多公务。”

谢晏说话间送他出去。

翌日下午,卫青到宣室看到春喜加炭,下意识想说什么,突然想起什么立刻闭嘴。

刘彻眉头一挑:“大将军何时变得扭扭捏捏跟个小妇人似的?”

卫青纵然没脾气,也听不得他这样讲,立刻把谢晏卖了。

反正谢晏也不是第一次“欺君”,陛下不会要他小命,顶多抱怨几句。

果然,刘彻得知谢晏把石涅做的跟蜂窝一样,一块石涅可以用一日,就忍不住骂他混账。

刘彻转向春喜:“去把太子找来。”

春喜怀疑自己听错了。

——上午陛下不还说太子瘦了,给他和齐王放几天假,想去哪儿去哪儿。太子说今日哪都不想去,只想回东宫睡觉。

这些日子太子和齐王住在宣室偏殿,因为第一次监国很是紧张,夜里有个猫叫都能把他惊醒,白天补眠也睡不踏实,所以他缺觉缺的厉害。

卫青看到春喜没能理解,便出言提醒:“去吧。”

春喜立刻出去。

刘彻看向卫青,“你知道朕为何找太子?”

卫青:“叫太子找谢晏要石涅。”

刘彻轻笑一声也没解释。

半个时辰后,太子睡眼惺忪地进来,刘彻就说:“谢晏近日加工了许多石涅,给他叔父一份,给去病一份,连你舅舅都有,给你多少?”

卫青顿时想扶额。

陛下真是闲的!

太子打个哈欠:“石涅送给晏兄就是晏兄的,晏兄可以自行处置啊。”

刘彻在心里骂一句,小笨蛋!

“你送过去的石涅是整块的黑色石头。谢晏加工后的石涅是蜂窝状。难道你不知道?”刘彻故意问。

太子不知道:“晏兄亲自做的?还没做好吧。”

刘彻摇摇头:“你舅舅都用上了。朕以为你也有。原来只有你没有啊?”

太子瞬间清醒,一脸无语地看着他爹。

他看起来有那么多傻吗?

在坊间那么久是白待的吗?

太子颇为无奈地说:“儿臣去看看便是。倘若真的很好,父皇,您不会又要赏晏兄两车石涅吧?”

谢晏花钱大手大脚,一向不舍得委屈自己,刘彻感觉他的钱用得差不多了,“朕赏他百两金!”

太子立刻出去。

齐王从旁边跳出来拉住他的手。

刘彻气笑了,大喝一声:“刘闳!”

躲在殿外的齐王打个激灵,下意识松开皇兄,满脸不情愿地进来,规规矩矩行礼:“父皇长乐未央!”

刘彻冷着脸问:“来了不进来,你眼里还有父皇?”

少年吓得哆嗦一下。

卫青见状打圆场:“齐王还小,性子爱闹,刚刚在门外定是想故意吓吓太子。”

齐王借坡下驴,连连点头:“卫舅舅所言极是。”

刘彻:“他是大将军!”

齐王很听话:“大将军所言极是。”

卫青想笑:“陛下,叫他去吧。再不出去太子就走远了。”

刘彻看向身侧黄门:“告诉太子,齐王需要读书!”

黄门看出皇帝很生气,不敢帮小齐王,立刻滚出去禀报。

齐王不禁小声嘀咕:“父皇明明说好了给儿臣和皇兄几天假。”

刘彻:“你的身体越来越好,年龄也不小了,明年去封地。”

齐王瞬间变脸,给他跪下:“儿臣错了,父皇,儿臣再也不敢躲在门外,儿臣喜欢读书,不要休假!”

话音落下,泪流满面,惨兮兮的样子跟孟姜女似的。

刘彻顿时感到头疼:“哭什么哭?朕还没死!”

第244章 神棍栾大

齐王不敢再哭,刘彻叫春喜给齐王找本书。

春喜找出《论语》。

齐王学过,接过去的一瞬间明显松了一口气。

卫青见状不再多言,改同皇帝商讨政务。

齐王快看睡着了,太子才到上林苑。

太子看到谢晏才觉得他有些奇怪。

明知石涅是他向父皇争取的,做出蜂窝状石涅后为何唯独漏掉他。

刘彻和谢晏不止一次同太子提过,不懂就问。

所以太子直接问谢晏是不是故意的。

谢晏点头:“陛下叫你来的?”

太子惊得失态,就差没有明说,你怎么知道?

谢晏笑道:“敬声时常前往冠军侯府找霍光,他看到蜂窝状石涅不在你父皇面前瞎嘀咕才怪。不过,我猜这次不是他。”

太子满眼好奇,等他猜猜看。

谢晏:“大将军!”

太子张口结舌,他能掐会算不成。

谢晏:“你舅父这人吧,有点心眼,但不多。尤其在你父皇面前。昨天他刚来过上林苑,今天你就知道了,肯定同他有关。陛下叫你过来作甚?”

太子故意说:“二舅叫我来的。”

谢晏神色笃定:“不可能!”

太子笑了:“确实是父皇叫我来的。不过还有一件事,你要不要猜猜看?”

谢晏:“陛下这次舍得掏钱了?”

太子惊得张大嘴巴。

谢晏觉着有趣,朝他脑袋上呼噜一把,“其实我本以为陛下会气得亲自来一趟,我正好找他要点钱买肉。而我看到你就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你帮我讨要石涅。这次肯定会帮我要点别的。”

太子仔细想想,好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啊。”

谢晏:“你不曾留意啊。如果你多想想你二舅的秉性,再想想齐王和陛下的性情,以及以前他们遇到某些事的反应,当你开始谋划一件事时便可以料到他们的反应。”

太子恍然大悟:“兵书上的一些计谋,有的人用了可以打胜仗,有的人用了一败涂地,正是因为他们的敌人秉性千差万别?”

谢晏点头:“不能叫你白跑一趟。”

太子好奇地问:“在哪呢?”

“厨房。”

谢晏带他到隔壁跨院厨房。

推开仓库门,一间屋子摆得满满的,到太子胸口那么高。

太子惊呼:“这么多?”

谢晏:“看着多。衙署人多,烧水加煮茶,一天需要三块。但也可以送你一车。你送我的十车石涅才用一车。余下的都在对面屋子里堆着。过些日子我们再做一车,可以烧到春三月。”

太子不禁问他何时做蜂窝炭。

谢晏算算日子,再过二十多天该变天了,就算不下雪,气温也会骤降。

“不下雨的话十天后。”

太子掐指一算,正好是下下个休沐日,“回头我帮你一起做。”

谢晏点点头,叫李三套车,叫赵大帮忙搬蜂窝炭。

一炷香后,太子和禁卫直奔未央宫。

太子前脚入宫,后脚城门就关了。

刘彻叫两个儿子在偏殿住下,他研究蜂窝炭。

刘彻敲开一块就看出名堂。

春喜一头雾水。

另有小黄门忍不住问:“陛下,这石涅好像变脆了?”

刘彻涅一块递给他。

小黄门不懂。

刘彻起身:“仔细看。里面加了土,就像和面做饼麦面里头加了高粱面。”

春喜好奇地问:“为何加土?”

“你可以问问谢晏。”

刘彻说完便去洗手。

其实刘彻也好奇。

翌日上午见到卫青,刘彻便问他知不知道谢晏做的蜂窝炭里面加了土。

卫青微微点头:“说不会浪费,可以烧透。听长史说下雨天把烧过的蜂窝炭洒在低洼处比泥土石块好用。”

刘彻懂了,“改天过去看看。”

十天后,天公作美,暖阳高照,刘彻带着两个儿子,卫青带着三个儿子,分别从皇宫和大将军府前往上林苑。

霍去病倒是想去,但他妻子身怀六甲,谢晏叫他多陪陪妻子,犹豫再三,霍去病决定上午在家待着,下午前往平阳侯府探望曹襄。

而谢晏料到太子会过来,所以早饭后就和李三赵大去拉一车黄土,又把犬台宫压场的石磙拉过来。

天家父子三人到时,正好赶上谢晏牵着骡子拉石磙压煤炭。

刘彻走近:“不会压到土里?”

赵大拿起铁锨铲一下,刘彻看到黄土底下铺了一层砖,心想说,难怪煤炭没有陷进去。

太子看着李三拎着大铁锤,便问怎么还需要铁锤。

李三指着没压碎的石捏,一锤子下去碎成渣!

太子眉头微蹙:“这么麻烦啊?”

刘彻立刻转向儿子:“再说一遍!”

“儿臣错了!”

太子说出口便意识到,谢晏这样做可以多出许多蜂窝炭,而多出的那些足够贫民度过寒冬。

刘彻收回视线,叫谢晏把骡子交给太子。

谢晏摇摇头:“太子不会拉石磙。回头臣压好了,再叫他拉着石磙试试。”

两炷香后,谢晏换赵大,他到刘彻身边道:“挖石涅的地方肯定有许多沾了土的。其实可以拉回来以青菜价卖给边民。不过,不能叫驻军参与,否则他们有了钱招兵买马,您就管不住了。”

刘彻难得没有嘴硬,而是顺着他的话问应该叫谁过去接管此事。

谢晏:“咸宣在何处?”

刘彻眉头微蹙:“用他?”

咸宣因为趁机构陷张汤被刘彻撵回家反省。

实则不想再用此人,因为朝中不缺听话的酷吏。

谢晏:“此事一直是边关太守主抓吧?如今有人夺权,他会痛痛快快交出来?坊间有句俗语,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刘彻:“朕险些忘了。这些石涅无需本钱,挖多少赚多少。一旦我叫他们对外售卖,这钱就跟从地上捡的一样容易,太守不会轻易放权。”

谢晏点头,“所以这个时候要用酷吏。像敦煌,处事公允的能吏便可。”

太子转向谢晏:“那是用铁石心肠的,还是用忠厚之人?”

谢晏:“边关民风彪悍,还有许多游侠和通缉犯,忠厚的长官会被他们当成软弱可欺。”

太子:“若是过几年边关安定,可以用忠厚之人吗?”

谢晏看向刘彻,你儿子你来教!

刘彻:“边关不可能安定。因为我们东边是大海,东南多瘴气,西南多山,关中逃犯只会躲到北方边城!”

谢晏:“只有北方匈奴和西域人买得起我们的货物。一旦边关太守退让,无利不起早的商人和逃犯便会蹬鼻子上脸!”

刘彻看向太子:“到时候连你都敢绑了卖掉!”

太子不禁问:“父皇又吓我啊?”

刘彻:“你可以试试。”

太子转向谢晏。

谢晏笑着说:“你可以试试。”

太子连连摇头。

谢晏注意到差不多了,进屋找个高粱头做的扫把把石磙上的煤炭扫下来,赵大把石磙和骡子还给犬台宫。

李三打水,谢晏把泥和煤炭和到一起。

随后李三把工具全拿出来。

刘彻叫太子试试。

齐王跟过去。

刘彻伸手把他揪过来:“哪哪儿都有你。”

齐王不敢乱动,就眼巴巴看着他皇兄做蜂窝炭。

煤炭和泥加一起看起来也不多。

然而水衡都尉门口摆满了,谢晏几人才做一半。

刘彻不禁问:“这一车足够一个五口之家用到开春?”

谢晏点头。

刘彻突然无法想象,如果日后冬天无人冻死——他可能不再是汉武大帝,而是千古一帝!

这么一想,刘彻顿时感到热血沸腾。

齐王瞥到父皇好像忙着琢磨什么,估计没空管他,再次朝太子跑去。

刘彻伸手把他拽住:“你的身体是比以前好多了。”

此话落入齐王耳中就变成“可以去封地”,顿时不敢向谢晏和太子靠近,扭头去找姗姗来迟的卫家三兄弟。

刘彻冲不远处的禁卫招招手,问他认不认识字。

禁卫:“读过几本书。”

刘彻:“刚刚谢晏怎么做的你看见了?赵大,给他找笔墨纸砚,把蜂窝炭的做法写下来。”

禁卫随赵大进院。

不过,刘彻没有立刻安排下去。

半个月后,咸宣率领一队人马抵达边城专管石涅。

咸宣把边角料石渣挑出来,又在街上买一间铺子,在门外和泥做蜂窝炭,随后就把这些炭低价卖给边民。

而挑出来的优质石涅,留够当地各衙署用的,全部送往京师。

咸宣本是酷吏,逮住张汤的把柄连他都敢针对,边关太守自然不敢给他添堵。

开春后依然是边民挖石涅,军人出面运回来,由咸宣接手。至于他们的俸禄,仍然由太守发放,朝廷拨款。

咸宣卖石涅的钱也直接送往京师。

太守顿时知道陛下何意——同盐铁一样,此后由官营。

而太守也不敢阳奉阴违给咸宣添堵。

如今匈奴被打残,边关太守无需很懂兵法谋略,很多人都可以干,所以一旦他有别的心思,不等京师来人查他,他的副手就会把他推下去。

因此石涅顺利推广出去。

又因许多人家靠着石涅渣度过寒冬,所以开春后有点钱的边民都去买一车存起来留着过冬。

等到仲夏时节,京师的市井小民也知道在北方草原上有一种石头可当炭。

没过多久,多地上报也发现黑色石头。

刘彻下令:盗挖者斩首!

有些人不怕死!

可惜农家不缺柴,城中大户人家可以用木炭,小门小户可以烧木柴,所以买的人极少。

随着关外一车车石涅送进来,石涅价格极低,偷挖者算算还不如偷木头烧炭赚钱,除了自家用便不再碰此物。

待到深秋时节,上林苑的农奴也都用上了煤渣。

农奴买不起做煤球的工具,又因为谢晏向来大度,便找谢晏借工具做蜂窝炭。

休沐日,太子领着他的小尾巴到水衡都尉府才一炷香,五把工具被借的一干二净。

太子不禁说:“一个个真不见外。”

谢晏:“又用不坏。他们比我还爱惜。先别管他们。说说你俩,找我何事?”

太子一脸无辜地问:“不能是因为想你啊?”

谢晏瞥一眼齐王:“他从进门就欲言又止!”

太子扭头一看,他弟使劲抿嘴,典型的欲盖弥彰。

“你这样到了齐国如何管理臣民啊?”太子替他愁得慌。

齐王摇头:“我不去齐国。”

谢晏:“不说?那陪我刷鞋洗衣。”

哥俩跟到厨房院中,谢晏打水,太子帮他找皂角。

齐王蹲在一旁托着下巴说:“晏兄,前几日宫里来了一个很厉害术士。敬声说是神棍。我们要告诉父皇,敬声说父皇不会相信,需要你出面,你克神棍!”

谢晏想想去年曹襄病重,如果不是他掺和,要不了多久卫长公主便会像历史上一样二嫁:“那个神棍不会是栾大吧?”

第245章 谢晏分地

太子惊叹:“晏兄认识此人?”

谢晏:“神棍还是认识的。不然我怎么克他?”

太子看看谢晏的神色,好像没把神棍放在眼里。

“栾大和以往那些不同。他是乐成侯丁义举荐的。倘若他真是神棍,乐成侯就犯了欺君之罪啊。乐成侯举荐他之前不核实吗?”

谢晏:“坊间有句俗语,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如果乐成侯希望通过举荐神仙得到封赏,即便知道是假的也会搏一搏。因为陛下一向信奉鬼神,栾大会点小把戏就可以骗过陛下。如今看来乐成侯赌对了。”

太子指着自己:“我不信啊。”

“你有证据证明他是骗子?”谢晏问。

太子要有证据哪用得着劳烦他。

谢晏:“你是长大了。陛下像你这么大都登上皇位了。可惜,你在陛下眼中是个毛头小子。所以你说的话陛下不会信。乐成侯丁义自然不怕你胡言乱语。”

太子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他父皇就随口说一句,“你还小,不懂!”

“晏兄说得对。可是父皇一边嫌我小,一边叫母后为我选妃!”

说到此事,太子气红了脸。

谢晏不由得想起前世他爹嫌他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一边说他年龄不小,该定下就定下。

“今年选不等于今年娶。”

谢晏担心把中兴之主刘洵给搞没了,不敢劝太子再等等,“你的太子妃哪是那么容易选的。”

太子想起大表兄的妻子选了很久,估计他也一样,便不再抱怨,“我要怎么做父皇才会信我?”

谢晏:“你就说他吃一堑再吃一堑又吃一堑!”

“我嘲讽父皇?”

太子满脸错愕,怀疑他听错了。

谢晏:“陛下一定很生气。你可以说是我说的。好像以前敬声就这么干过。陛下只是数落他两句。你是太子,他亲儿子,肯定不舍得骂你。堂堂太子连这点事都怕,日后谁敢追随你?”

太子想起以前谢晏说过,谁都可以退,唯独他不能遇事就退。

“听你的。”

反正有晏兄帮他。

二舅和大表兄应该也会帮他!

三日后,栾大出现在宣室,恰好太子也在,替他爹批阅不重要的奏折。

栾大天花乱坠胡扯一通,太子听得入迷,看到栾大俊美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太子瞬间清醒,用足够他爹听到的声音嘀咕,“父皇真是吃一堑又吃一堑再吃一堑啊。”

栾大离得近也听见了,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快速闪过一丝心虚。

刘彻怒上心头:“刘据!”

太子吓得毛笔掉在案上。

转念一想,他有晏兄,“不是儿臣说的。”

“朕没聋!”

刘彻瞪他,“有证据就拿出来,没有证据不许胡言乱语!”

太子深吸一口气:“晏兄说的!”

刘彻满心怒火瞬间消失。

身为水衡都尉的谢晏无需参加朝会,刘彻都忘了他上次入宫是何年何月,自然不可能认识栾大。

太子喜欢去上林苑,应当同谢晏提过栾大。

而谢晏只是听姓名就断定此人是神棍,说明他和李少君类似。

可是以前栾大在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胶东王宫中做事。栾大若是骗子,应该早被胶东王砍了。

乐成侯也不敢冒着欺君之罪举荐他。

刘彻觉得他该相信自己的弟弟。可谢晏同栾大素不相识,也没有必要污蔑他。

“他怎么说什么你都信?”

刘彻瞪一眼太子,“栾大,先退下。太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

栾大赶忙告退。

太子气得豁然起身。

“站住!”

刘彻高声呵斥。

栾大停下,回头一看不是冲他,立刻继续往外走。

刘彻又瞪一眼太子:“什么脾气?”转向春喜,“传朕口谕,叫中郎将挑一队人盯着栾大。备车,朕去上林苑。”

太子懵了。

“父皇不是不信吗?”

刘彻:“知道不知道什么叫打草惊蛇?如果他是神棍,定会潜逃!”

太子张口结舌。

这话说的,好像私下里说他就会信一样。

太子不禁腹诽,父皇其实是理他爹吧。

春喜忍不住问:“陛下,如果栾大是神棍,因此心虚要逃出长安呢?”

刘彻:“拿下送去上林苑!”

两炷香后,父子二人抵达上林苑。

巡逻卫碰到御驾停下请安,根据路线猜到皇帝找谢晏,便说谢大人不在府衙。

刘彻:“又亲自进城买菜?”

巡逻卫:“听赵大说南边的庄稼熟了,他过去看看。是不是教农户种植?”

刘彻心说,他会种个屁!

前世出身富贵,这辈子无论种菜还是做菜都是现学的。

刘彻:“赵大有没有说他在何处?”

巡逻卫:“没说。不过赵大和李三这个时候在府衙旁边拾掇菜地。”

刘彻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关上车窗,刘彻疑惑不解,水衡都尉府周边不是花草树木吗。

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刘彻令驭手先去府衙。

果不其然,因为路边种了许多花花草草,乍一看里面像个花园,实则以前也是。而如今只有外圈一圈花草,里面不但种了菜,还有个小鸡窝。

刘彻顿时想要破口大骂:“他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李三和赵大吓一跳。

循声看去,赶忙扔下锄头种子跑过来行礼。

太子指着绿油油的菜地:“很好啊。”

刘彻想不明白,前世今生两世富贵的人怎么跟个农户似的,走到哪儿种到哪儿。

典型的小农做派!

“朕是缺他吃缺他用?”

李三不禁辩解:“这里离城甚远,离最近的农户也有二里路,不自己种点,下雨天没法出去买菜,只能喝面汤就咸菜啊。”

刘彻叹了一口气。

李三和赵大二人吓得脸色骤变。

太子也挺了解他爹,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算是妥协了,“父皇只是随口一说。该怎么种怎么种。”

刘彻瞪一眼太子。

太子只当没看见:“听说晏兄跑去看农户收割?怎么突然对收庄稼感兴趣?是不是有别的事?”

李三和赵大想起谢晏今早帮他俩烧火时说的那番话。

——两人原先在少年宫挑了两个孤儿,可惜没干三天迷上算账。而他们又确确实实识文断字,谢晏就把人要走,叫李三和赵大再找。

由于还没找到,可是吃饭的人反而多了两个,所以谢晏得空就给他们打下手。

今早厨房只有他仨,谢晏便想起什么说什么。

李三低声说:“是有点事。谢大人说他看看夏收和秋收亩产。明年令农户按今年亩产交粮,多的归农户自己。”

以前上林苑的农奴由少府发口粮,不过不多,勉强裹住温饱。

要想过得好,就得十分勤快,比如三伏天在树下编草鞋编草席,在院里养鸡,在房前屋后种菜,然后卖给少年宫或常年生活在上林苑的官吏,比如管着纸坊的东方朔。

因为一旦给太多,日后定会出现很多“难民”。

但一直勉强裹住温饱久了也会出问题,谢晏就决定试试。

而太子听闻此话甚是奇怪:“晏兄怎知明年比今年收得多?他不是说他不懂推算吗?”

刘彻:“如果明年同今年一样风调雨顺,明年的粮食至少比今年多一成。”

李三和赵大连连点头。

谢晏也是这样说的。

刘彻看到太子眉头微皱,显然无法理解,“这些年无论他们种出多少粮食都会被拉走,时间一长,人便有些懈怠。如果可以剩下一些,兴许有的农奴会日日夜夜住在田间。”

太子懂了。

但他还有一个问题,“可是有些地可以种小麦,有些地只能种高粱,这,会不会都想种良田?”

刘彻看向李三和赵大:“太子能想到的,谢晏不会想不到吧?”

李三解释今年春谢晏叫人统计过土地。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查账。

有些人甚至想烧了账簿和粮仓。

可是以谢晏的手段定会一查到底,砍头腰斩,所以那些人最终选择坦白。

谁知今早他说把地分一二三等。

倘若一人得九分地,那么一二三等各三分。如果家里十口人,就是一二三等地各三亩。

太子不禁说:“这个主意好啊。”

刘彻:“早年张汤抄了赵王和胶西王府,把他们的田地分给流民时就是这样分的。”

李三附和:“谢大人说边关也是这样分。还说如果有人不同意,那就保持现状。”

刘彻笑道:“没人会拒绝。即便有人拒绝,其四周邻居也会逼他同意。”

太子:“这是好事啊。为何要反对?”

李三:“因为他懒。像今年风调雨顺,亩产过低,下到农奴上到管事小吏都会被问责。因此他不干别人就会帮他干。一旦各种各的,明年旁人的地亩产三石,他亩产一石,他担心被赶出上林苑就会反对这种安排。”

太子恍然大悟。

想起什么,太子转向他爹。

刘彻知道他要说什么,可不可以推广出去。

暂时不可!

刘彻没容他说出口就问李三:“谢晏在何处?”

李三:“临走前他说今天先做地标。某些地方是果农用地,某些地方是蔬菜地,某些地方是庄稼地,省得日后因为多种多占打起来。”

太子:“难道果林和蔬菜地也要这样分?”

赵大看向皇帝,试探地问:“不能吧?”

刘彻:“一年到头种几十种瓜果蔬菜,不能这么分。否则所有人都种高产的柿子,朕岂不是只能吃柿子?”

赵大和李三二人连连点头。

太子好奇谢晏会怎么做。

刘彻也好奇,就由马车换成马,负责二人带着禁卫去找谢晏。

也是巧了,谢晏把地标做到果林旁。

果林离衙署不远,两炷香后,刘彻和太子就看到谢晏。谢晏面向一群果农,像是有话要说,父子二人和禁卫就没靠近。

隔着几棵果树,刘彻听到谢晏说,“每人带四个徒弟,我不是同你们商量!”

言外之意,不想干可以走!

谢晏又说:“子女可以去织室学绣活,也可以跟着铁匠做兵器。回头找我报名,十月中旬统一安排!”

果农们面露愠色,但没人敢出言反对。

太子低声问:“怎么一个个不乐意?”

刘彻:“他们不是不希望子女有一技之长,而是不想带徒弟。朕没猜错的话,那些徒弟应当是这些年在上林苑服役的犯人。”

那就难怪了。

太子:“可是为何要教他们种果树?”

刘彻:“自己问。”

太子喊一声“晏兄”,谢晏穿过果林来到刘彻面前就先行礼。

刘彻问:“朕看果农好像不想收徒?”

谢晏:“陛下没看错。臣给他们安排的徒弟都是这些年送来服役的犯人。”

刘彻瞥一眼太子。

服气吗?

太子佩服:“晏兄为何要这样做?”

谢晏:“有些犯人甚至不会生火做饭。这样的人日后出去定会再生奸计!如果在上林苑学会烧制陶瓷,出去以后不想这么辛苦,还可以到陶瓷作坊当个管事的。”

太子懂了:“不会四处惹是生非?”

谢晏点点头:“陛下找臣有事?”

太子不禁笑出声。

刘彻没好气地问:“很好笑?”

太子收起笑容:“晏兄怎知栾大是个骗子?”

[原来是为这事啊!]

刘彻眉头一挑,看向谢晏:“听说你近日不曾出过去?谢先生好像很了解栾大?难不成谢先生当真能掐会算?”

[嘲讽谁呢?]

“听陛下的意思认定栾大有些神通?”谢晏反问。

刘彻:“栾大以前一直在胶东王宫中做事,而王后的弟弟正是乐成侯,所以王后和乐成侯对栾大十分了解。倘若栾大什么都不懂,乐成侯如何敢为他引荐?”

谢晏:“臣可没说栾大什么都不懂。”

扫一眼身边的果林和不远处的菜地,“臣相信他可以看看四方风水。这上林苑也有许多术士,臣可曾说过他们是骗子?非但没有,臣有的时候也会同他们聊聊卦象吉凶。但什么点石成金,就是骗术!”

刘彻诧异。

栾大确实说过他师父会练金。

谢晏个混账脱口而出“点石成金”,看来他真了解栾大!

太子看到他爹失态,不禁问:“栾大当真同父皇说过他会点石成金?”

刘彻微微摇头:“栾大不会。栾大说他师父懂得炼金术。”

谢晏轻笑一声。

[他师傅会炼金,天下之主轮得到你做!]

[真是吃一堑又吃一堑再吃一堑!]

刘彻确定太子气他的言辞是跟谢晏学的,“很好笑?”

谢晏收起笑容。

[不好笑!当初我就该只字不提!]

[任由卫长公主嫁给曹襄,在曹襄病逝后,你被骗子哄得团团转,还把公主嫁过去!]

[看着你赔了女儿又丢脸!]

刘彻顿时感到呼吸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