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
霍去病一听没人欺负他,顿时心下大安,耐心等着他和盘托出。
公孙敬声遇到的事还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公孙贺获封侯爵的消息传开,公孙贺的堂兄弟表姊妹就先后登门。
起初公孙贺认真接待礼数周全。
然而三句话没说完,就问公孙贺朝廷下次出兵时间,又叫公孙贺向皇帝举荐他们的子侄女婿。
没等公孙贺答应,他们先挑上,官职不可过低。小官小吏也不是不可,比如黄门,但必须是天子身边的黄门。
公孙贺好气又好笑。
这些亲戚当皇家是他家吗。
碍于亲戚关系,公孙贺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敷衍几句把人送走。
公孙贺那时也意识到卫青为何躲去建章,他夫人为何去婆母家安胎。
一来建章守卫森严,除非卫青主动走出来,否则要见他一面很难。二来他夫人不方便拒绝的事,卫母无需顾忌。
比如卫青夫人的娘家表兄找上门,卫母一句话就可以把人打发。最多落个不好相与,亦或者冷酷无情的名声。
这样的名声也不会传扬出去,盖因外人要是发现卫家亲家子侄诋毁长辈,他们也会被认为不懂礼数缺乏教养。
公孙贺火速在城中租个小院同卫大姐搬过去避避风头。
远房亲戚抵达茂陵,自然扑了个空。
不过亲戚没死心,而是找到五味楼,问卫少儿可知公孙贺和卫大姐现在何处。
卫少儿谅他们不敢在五味楼挑事,直接说不知。
公孙家远房亲戚脸色难看极了,也没敢当众骂她不通情理。
至于心里有没有诅咒卫少儿,只有他自己知道。
要说长安城很小,谢晏一天逛不完。要说很大,没过几日,就有亲戚在街上遇到卫大姐。
亲戚偷偷跟上卫大姐找到她家地址就回去告诉家人。
翌日又有人登门拜访。
公孙贺一看城里住着也不安生,又因为城里远比茂陵炎热,夫妻俩就退了房搬回茂陵。
搬回茂陵头几日无人打搅。
七日后,亲戚又上门了。
这个时候公孙敬声也放假了。
公孙敬声第一次知道自家那么多亲戚。
一天天看的眼睛都花了。
那个时候公孙敬声才深刻明白什么叫“富在深山有远亲”。
他家离长安城十几里,茂陵的路也不如城内宽阔平坦,又正值三伏天,这些人竟然可以无视这些,隔三差五来一趟,只求一个结果。
公孙贺倒是可以把表兄的女婿或者表姐的儿子安排到他手下。
可是一旦他松口,不定还有什么亲戚登门。
公孙贺咬紧牙关敷衍,这些人就跟听不懂似的,非要他给个确切消息。
七月中,公孙贺复职,卫大姐和公孙敬声搬去卫母家中,公孙家的亲戚们不敢去卫家——怕了前往公孙家闹事的卫长君和陈掌,他们就在公孙贺下班的路上堵他。
哪怕不知道能不能堵到,他们也决定试试。
盖因封侯的诱惑太大!
不过这些人的耐心也有限。
只堵了三次,碰到一次,他们就嫌公孙贺油盐不进。
他们没有法子,有人有法子让他低头。
亲戚们带重礼找上公孙贺的亲弟弟。
公孙贺的弟弟早就想去兄长家拜访,但他不想主动低头,就一直等,等公孙贺递台阶。
偏偏公孙贺被亲戚们缠的忘记回老宅探望爹娘。
公孙贺的弟弟有了由头,就在休沐日去茂陵。没有见到公孙贺,他就带着几份薄礼来到卫家。
进门先寒暄几句,在公孙贺问出他有什么事之后,他就数落兄长铁面无情,说他不会做人,应当把亲戚安排到朝中,日后遇到事也可守望相助。
无论他说什么,公孙贺都点头,但是不松口。
他弟以为公孙贺同意了,回到家就显摆,兄长心里还是有他这个弟弟。
过了几日,亲戚仍然没有接到消息,又去公孙家老宅,问公孙贺有没有说他们的子侄何时入朝做官。
公孙贺的父亲就说此事不急,八月十五中秋赏月他一家三口一定会回来,届时帮他们问问。
这一日少年宫放假,公孙敬声确实随爹娘去了公孙老宅,但放下礼物便离开,前往长平侯府过节。
卫青乃大将军,公孙贺要陪他过节,谁敢阻拦。
亲戚们之所以屡屡找上门,认为公孙贺一定能叫他们如愿以偿,也是仗着公孙贺的小舅子乃大将军这层关系。
这一次是叫公孙贺躲过去了。
公孙贺料到下次亲戚还会上门,不好意思频频叨唠岳母,休沐日直接回茂陵。
正是今日。
公孙敬声嫌屋里闷,认为室外秋高气爽,就在院里洗头。
头发刚打湿,他祖父母和他叔上门,进门就指责他眼中没有爹娘,令他们在亲戚面前颜面扫地等等。
公孙敬声起初安安静静洗头,直到他们说出卫家人本是平阳侯府奴隶,如今用得着他们是看得起他们。
公孙敬声眼前浮现出群臣拜大将军的场景,感觉他二舅受到了极大羞辱。
胡乱擦擦头发,公孙敬声抬抬手令婢女退后,他端着盆到室内,朝他小叔丑陋的嘴脸泼去。
不过一盆水可不能叫他消气。
公孙敬声找到高粱杆子做的扫帚,抄起扫帚就打,才不管是不是不敬长辈。
大汉律法只规定子女孝敬父母,不得打骂父母,可没有规定不能殴打叔父,嘲讽祖父母。
几人猝不及防,被公孙敬声追的抱头鼠窜,甚至忘记叫公孙贺拦住公孙敬声,连滚带爬到门外才想起来公孙敬声就是个半大小子,他们仨无论谁都能拦住这小子。
三人停下,公孙敬声抄起门里边的铁锨朝他们背上砸。
几人力气不小,也比公孙敬声高许多,可惜养尊处优惯了,不如公孙敬声灵巧。几次下来,他祖父母就一个崴了脚,一个险些闪了腰,他叔倒是好好的,但公孙敬声身边有家奴,他不敢靠近,就叫公孙敬声等着。
公孙贺被儿子惊呆了。
爹娘弟弟走远,公孙贺才回过神,只觉得心里痛快。
然而以他对家人的了解,不可能善罢甘休,公孙贺就叫婢女给儿子收拾行李,赶紧去少年宫。
公孙敬声说他饿了。
饭后,公孙敬声又说他困了。
公孙贺看出儿子有意拖延,又担心他真困,回头在马背上睡着,就叫他去午睡。
公孙敬声刚刚躺下,门外传来哭声。
也不知道谁给他祖父母出的主意,这次不再指责公孙贺,而是在门外哭哭啼啼说他不伺候爹娘。
茂陵的住户不多,也不是没有。
几个邻居和邻居的奴仆出来看热闹,公孙贺拦着儿子不许动手,公孙敬声气得跳脚,他娘还怪他上午把人打了才惹出这一幕,公孙敬声气得抄起行李就走。
这便是整个过程。
公孙敬声说起也不知道他爹娘现在如何,又给自己倒杯水。
霍去病气笑了:“你祖父母有没有想过这么一闹有可能传到陛下耳朵里,陛下得知公孙家把皇家当自家,一气之下夺了你父亲的侯爵,罢了他的官?”
公孙敬声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不不,不会吧?”
霍去病:“姨丈并非不可替代啊。”
公孙敬声坐立不安,琢磨片刻也不知如何是好,便转向谢晏,请谢晏拿个主意。
谢晏:“我的招不好用。”
公孙敬声:“我爹没招啊。”
谢晏:“敬声如今还是童子吧?”
公孙敬声的小脸瞬间红了。
谢晏看出他还是:“医术上提过,童子尿又叫轮回酒,还魂汤,可治病。”
霍去病:“他都十一岁了,也是童子?”
谢晏:“可是敬声才出生十年。”
公孙敬声点点头,“这样算我未满十岁。可是也快了。”
“那就可以。”谢晏眉头一挑,“去吧。”
公孙敬声有点担忧:“我会不会被打死啊?”
霍去病:“我陪你!”
要的就是这句话!
公孙敬声把包裹放屋里,就和他表兄以及赵破奴回去。
三人策马疾行抵达茂陵,公孙敬声的祖父母还在门外坐着。
霍去病下马便问:“难道你爹不松口,他们就这样一直闹下去?”
公孙敬声点头:“可是不能松口啊。”
霍去病:“你先进去,我们在外面盯着。”
公孙敬声到室内,还是没好意思脱裤子撒尿。
想起他们家有夜壶,公孙敬声就去茅房,茅房里的尿还在,应当是婢女还没来得及加水浇菜。
公孙敬声还是做不到把尿倒杯子里端过去。
“谢先生这招也太损了吧。”
公孙敬声嘴里嘀咕着,眉头紧皱,咬咬牙,把夜壶拿到院中,往里面加几瓢水,夜壶八分满,他拎着夜壶出去,迅速朝祖父母身上倒半壶,剩下的劈头盖脸泼到他叔身上。
围观的人下意识躲闪,但身上还是溅了几滴,就想问泼的什么,扭头一看是夜壶,脸色骤变,指着公孙敬声就要骂他,霍去病明知故问:“怎么了这是?欺负我弟年少呢?”
那人就问:“你是何人?”
霍去病笑着说:“卫家私生子,霍去病啊。”瞥向公孙家老两口,“是不是想说我是卑贱的女奴生的?”
公孙家老夫人辩解自己不曾说过。
公孙敬声提醒:“先前我为何泼你们一身水?就是你的嘴太脏!不走是不是?”
夜壶扔下,公孙敬声抄起铁锨去茅房,铲了一铁锨臭烘烘的屎朝他祖父母扔去。
围观的众人无人敢开口数落他不敬长辈,端的怕这一铁锨排到他们身上。
担心又被溅一身屎,赶忙离得远远的。
公孙贺指着儿子:“不许无礼!放下!”
公孙敬声想数落他爹,看到他爹站在大门边一动不动,便知道做给外人看的,否则早上来劝他。
公孙敬声朝他小叔走去。
他小叔赶忙跑远。
公孙敬声不如霍去病胆大,又不如谢晏豁得出去,众目睽睽之下不敢真弄他祖父母一身屎,就拍到马车上。
公孙家老夫人顿时出气多进气少。
公孙敬声看着祖父:“还不走?”
再次去茅房,“这次别怪我糊你一脸!”
第132章 宫中有喜
老两口数落公孙敬声不懂礼数,无法无天,将来必然祸国殃民。
公孙贺听不下去,来到儿子身边。
他爹吓得后退,先声夺人:“你想干什么?”
公孙贺看着他爹满脸警惕的样子又失望又无语。
光天化日之下,他还敢同他爹动手不成。
不孝在本朝是重罪。
公孙贺可不想还没见到食邑就被夺去侯爵。
“敬声才几岁,什么都不懂,想得简单,看到你们哭哭啼啼没完没了,他心烦才这样做。你们怎么可以咒他祸国殃民?”
公孙贺孝顺惯了,不习惯同爹娘起冲突,这番话说得他像无事生非理亏之人。
饶是如此,也把老两口说的心虚羞愧。
公孙贺他弟一看爹娘要退,而他答应亲戚的事还没办成,心里着急:“敬声十来岁不小了。旁人像他这么大都娶妻了。”
霍去病佯装好奇地问:“那个旁人是你吧?”
公孙贺他弟怀疑泼尿铲屎是霍去病的主意,一看到他就来气:“我们家的事与你无关!”
公孙敬声不由得想起上午祖父母和他叔羞辱母亲和外祖母一家,二话不说抄起带屎的铁锨朝他们身上砸去。
老两口惊呼一声,仓皇逃窜。
公孙敬声掉头找他叔,他叔慌忙上车叫驭手驾车。
霍去病拉住公孙敬声:“别追了。今日之事我会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诉陛下。”
说话间,霍去病扫一眼看热闹的人,仿佛说包括有哪些人起哄架秧子。
这些人非富即贵,不是家人在朝中做官,就是亲戚是天子近臣,因此十分清楚霍去病随时可以见到皇帝。
众人讪笑着数落几句公孙贺的弟弟便告辞。
仿佛公孙敬声不是不敬长辈,而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反击。
一个两个的神色态度同一个时辰前截然相反。
公孙敬声感到奇怪:“表兄,他们好像怕你?”
霍去病:“不是怕我,是怕我到陛下面前告状,说他们附和你祖父母,认为你父亲应当给亲戚安排差事。”
公孙贺不希望事情闹大气死爹娘:“去病,这点小事就别劳烦陛下了。”
“爹!”公孙敬声大喝一声,“你不识好歹!”
公孙贺拿走儿子的铁锨,苦笑道,“现下你叔叔是朝中官吏,你祖父母就来哭闹,若是因为我没了官职,咱家将永无宁日。”
公孙敬声不信他爹,转向他表兄,问是这样吗。
霍去病:“你可以先把他们气死。”
公孙贺的脸色很是复杂,有心数落霍去病几句又觉得自己忘恩负义,犹豫片刻,叹了口气:“要是把人气得瘫痪在床呢?”
公孙敬声:“你和我娘要给他们端屎端尿啊?那算了吧。”
霍去病:“姨丈,你爹娘和你弟不会善罢甘休。你瞻前顾后,结果可能两败俱伤。好比你想征战沙场忠君报国,就不可能在父母面前尽孝。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
这样的道理,公孙贺何尝不知。
好比他以前不舍得管教儿子,又希望公孙敬声懂事。
结果是他被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孩子也越长越歪。
公孙贺又想叹气:“——容我考虑考虑。”
公孙敬声把铁锨递给奴仆。
小奴接过去到路边铲几下尘土,铁锨上的屎被蹭的干干净净,便拿着铁锨回院。
赵破奴提醒天色不早了。
公孙贺叫公孙敬声随两人去建章,省得明日送他去少年宫。
公孙敬声不禁嘀咕:“我都多大了,还要你送。方才不就是我自己去的。”
公孙贺拍拍儿子的肩膀:“我儿长大了,知道为爹娘分担。”
公孙敬声扬起下巴,一副“还用你说”的样子。
霍去病朝他脑袋上一下:“多大点事就得意上了。”转向门边的姨母,说一声“走了”,便和赵破奴去牵马。
公孙敬声提醒他娘,明日同他爹一起进城。
卫大姐怕了公婆,哪怕有奴仆陪她,也不敢在茂陵等着公婆再次登门。
翌日有朝会,公孙贺又去晚了,同皇帝前后脚进去。
刘彻想起公孙贺上次来迟是搬去茂陵的第二日,他一直怀疑公孙贺故意惹他询问出什么事了。
今日刘彻怀疑公孙贺故技重施。
但他当真好奇。
倘若和茂陵的事一样呢。
刘彻打量一下公孙贺额头上的汗水,笑着调侃:“公孙太仆昨晚做什么去了?”
公孙贺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先告罪,然后唉声叹气一番,说出昨日弟弟携爹娘到他家中哭哭啼啼,哭得他脑子疼,四更天才睡着。
这件事同刘彻设想的不一样,以至于他又忍不住问是不是他爹娘病了,要不要宣太医。
公孙贺谢过皇帝的好意,便说爹娘希望他把无才无德的弟弟提到身边,给他当副手,被他拒绝后便不依不饶。
日后爹娘可能骂他不孝,请陛下明鉴。
刘彻毫不意外,“你爹娘是越老越糊涂。”
同他祖母窦太后有一比!
“你爹娘是不是忘记自己姓什么?”刘彻问。
公孙贺便说,改日提醒他爹他姓公孙。
言外之意,不姓刘!
刘彻对这个回答勉强满意,便问他有没有别的事。
公孙贺说一声“无事”便坐下。
三公九卿等人瞥向公孙贺的神色各异。
有人恍然大悟,有人眉头紧皱。
眉头紧锁之人下朝后就叫住好友问,“公孙贺想要做什么?怎么能把家事搬到朝会上?”
友人见他十分困惑:“这是公孙贺的高明之处啊。如今他只是获封侯爵,是大将军的姐夫,他爹娘就提出那等无理要求。过几年小殿下长大,被立为太子,他是太子的姨丈,登门求他的人会越来越多。今日得了陛下一句糊涂,他日就可以用此话拒绝他父亲。父权还能大过君权?”
想不通此事之人又问:“一家人不能好好商量?”
“不能!”友人摇摇头,“也不知道多少人找他,听说这些日子东躲西藏。不是实在没招,他应当不会当众说家丑。”
那人又问:“他弟是个纨绔?”
“吃喝玩乐,不干正事。公孙贺把他弟提到身边,他弟不做事还好,一旦做事,不出仨月极有可能连累他罢官丢爵。”
这番话令那人感到奇怪:“公孙贺的爹娘不知道自己儿子什么德行?”
“你儿不成器,你也会一直坚信他有朝一日定可以光耀门楣。”
此话一出,问话的人无言以对。
今日韩说也在。
韩家这些天也是宾客盈门。
这种盛况,韩说以前从未见过。
多年前韩嫣身为天子近臣很是得宠,但谁都知道这个宠很虚,所以只有没钱又没骨气的人登门。
韩说的军功是实打实的,手上也有实权,远亲旧友便找各种理由上门叙旧。
起初只要亲友们的请求不过分,韩家长辈来者不拒。
张次公被贬为庶人把许多人吓得不轻,其中就有韩说的长辈。
担心糟心亲戚连累韩说被夺去侯爵,就叫他去上林苑找他兄长避一避风头。
韩家长辈又不好意思全部拒绝,便叮嘱韩说平日里多多留意,碰到无关紧要的空缺就用自家亲戚。
韩说觉得可以。
今日公孙贺的这番话令韩说意识到,一旦他答应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若是明年后年陛下继续对匈奴用兵,亲戚一定会叫他把人带上。
战场上刀剑无眼,火头军也有可能留在草原上。
韩说听他兄长说过,多年前世人认为追随李广十拿九稳,跟着卫青可能全军覆没,就把卫青麾下的子弟调到李广帐下。
明明半路拦截谢晏软硬兼施,令谢晏不得不同意。
结果反而怪谢晏。
如今亲戚们说的好听,日后是好是歹全是他们的造化。
真出事了,肯定怪他无能!
休沐日,韩说回到家中就告诉父辈们,先前答应的事全拒了。
公孙贺的父母把事情闹大,陛下可能会令人严查朝中闲散官吏。
此话并非无的放矢。
建元三年,刘彻就令人把无事可做的宫人放出去。
也是那次卫子夫自请出宫,刘彻再次记起她留下她,才有了如今的皇长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刘据。
韩家长辈不好意思言而无信,就说看看情况。
刘彻没叫韩说失望,当真借着公孙贺的那番说辞严查各府官吏。
短短一个月就清退一成。
期间有人反对。
不过刘彻谨记谢晏很早以前说过的一句话,不能四面楚歌。
所以刘彻没有动军人。
动了军部,裁的是不曾上过战场且不干事的那些人。
兵将们无不拍手称快。
这种情况下反对者联合淮南王起事也威胁不到皇权。
甚至无需大将军出面。
苏建带着他手下的兵就能解决此事。
朝中的人精们意识到反对无用,只能认命,以至于此事进展的十分顺利。
就在前朝热热闹闹大搞精简之际,后宫也传来喜讯,王美人有了。
上报刘彻此事的人是王美人身边的黄门。
刘彻最先想到他的长子,便问黄门,皇后知道不知道。
黄门还没上报皇后。
刘彻让他先退下,他去告诉皇后。
满脸喜色的黄门傻眼了。
皇家不是讲究多子多福吗?
陛下的第二个儿子,陛下不应当先去探望身怀六甲的王美人吗。
春望见他傻愣着,便问:“还有事?”
黄门回过神来赶忙说无事。
“无事就退下吧。”春望说出这句就令人备车。
卫皇后其实已经知道此事。
在宫中经营多年,身边还有几个能干的女官和黄门,可以说除了宣室,她的眼线无处不在。
见到皇帝,卫皇后佯装一无所知,
听说王美人有孕,卫皇后替皇帝感到高兴,说据儿终于要有个弟弟了。随后又问是不是提一下王美人的品级。
刘彻心里很是感动,拉着她的手说:“你是皇后,这事你定吧。”
第133章 气哭小刘据
卫皇后考虑到她弟是大将军,即便王美人生个儿子,也不敢同她的据儿争夺太子之位。
陛下至今只有四个孩子,一定希望皇家可以多几个孩子。
又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小家子气。
皇后决定把王美人的品级提到仅次于她的婕妤!
一日后,刘彻从春望口中得知此事,不禁叹气:“皇后真是和她弟一样实心眼。”
春望瞥到皇帝脸上的笑意,心说,明明就很满意,装什么啊。
皇后真把人从美人提到娙娥,上面还有个婕妤,您肯定又嫌不上不下行事不够大度。
“陛下至今只有皇长子一个儿子,难得又有一个,皇后替陛下感到高兴吧。”
春望十几岁就到刘彻身边。那个时候刘彻才十岁左右。二人算是一同长大,既是君臣主仆,又如同兄弟,以至于许多时候春望敢于说几句真话。
偶尔把刘彻气得跳脚,也只是骂他几句。
春望了解他自然知道怎么哄他,“听说有个词叫‘爱屋及乌’,皇后也是这样的人吧。”
刘彻不禁点头:“皇后做事朕最是放心。先前朕同她提一句刘陵,她就知道如何安置。”
春望:“陛下今日是不是该去看看王婕妤?”
皇后是后宫之主,刘彻对王氏越过皇后向他上报这一点有些不满。
“明日再去!”
春望闻言毫不意外。
此前听到皇帝问皇后知道不知道,他就猜到皇帝心底不快,定要晾她几日。
不想上赶着挨骂,春望不再劝说,而是打开奏折递过去,安安静静陪他处理政务。
刘彻下意识接过去,低头一看,不禁皱眉。
春望眼角余光注意到这一点,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我避开了王夫人,没能避开朝臣。
“陛下,出什么事了?”春望小心翼翼地询问。
刘彻气得把奏折往御案上一扔。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宣室内极其响亮。
左右内侍宫女慌忙低下头去,以免沦为池鱼。
春望捡起来,即便有的字他不认识,结合上下文也能看懂。
看到一半,春望明白过来,一脸的一言难尽,不怪皇帝恼怒。
“陛下,别怪奴婢多嘴,朝中这些人真是过于圆滑。”
春望很想坦诚一些,可惜殿内还有旁人,难保他们不会一秃噜嘴说出去。
刘彻看着奏表就心烦:“早年这些人请谢晏出面把子侄从仲卿军中调到李广帐下,后来全军覆没,谢晏毫不意外,说李广不擅带兵,朕还骂过他,不把世家子弟的命当命。没想到他们自己也是这样。”
左右内侍忍不住看过来。
春望防止他们胡乱猜测,就说:“这份奏表说李广在边关多年,劳苦功高,希望陛下令他回京同家人团聚,看似为李广着想,可是奴婢总觉得是第一步。”
刘彻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近日精简各府官吏,没有空缺。他日陛下令大将军再次出征匈奴,李广定会以希望继续为陛下效力为由自荐。”春望看向奏折主人署名,“他会举荐李广。”
刘彻冷笑:“你都能想到,朕会猜不到?一个两个当朕满脑子浆糊?!”
春望:“奴婢把这个收起来?”
“回!既然李广在边关辛苦,朕准他回祖籍颐养天年!”
说话间,刘彻拿起毛笔。
春望顿时想笑。
偷鸡不成蚀把米!
刘彻写完,扔下笔,心里仍然不痛快,“今日有没有要紧的事?”
春望:“冬小麦种下去,城里城外准备猫冬,长城以北大雪封路,匈奴无法南下,您前些日子才宽宥淮南王翁主,藩王也不会这个时候给您添堵。”
“那就无事?”
刘彻起身,“备车,去上林苑!”
春望估计他要打猎,令人准备弓箭马靴。
刘彻到门外不巧碰到卫青,叫卫青把手上的事放一放,陪他去上林苑放松几日。
卫青想想他的事也不急,就把文书放到宣室。
二人刚上车,便听到小孩脆生生问:“父皇去哪儿?”
刘彻推开车窗。
小孩跳脚要抱抱。
刘彻伸手,小孩拽着他的手臂翻过车窗。
卫青吓得心脏紧缩,慌忙伸手接一下。
小孩觉得好玩,扑到舅舅怀里咯咯笑着说“舅舅也在啊。”
卫青很想原地消失。
该说不说,不愧是陛下的儿子。
一丁点大就能吓死人。
卫青心里不踏实,还是忍不住问一句怕不怕。
小孩摇摇脑袋问是不是去建章,又问他的小黑怎么办。
春望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小黑和奴婢一辆车。”又打发跟着小孩的太监禀报皇后,小殿下随陛下去了建章,再给他收拾几件衣物,直接送到陛下寝宫。
刘彻听到春望安排妥当就令驭手出发。
抵达建章,刘彻又嫌此地无趣,便令卫青安排一下,他去秦岭。
卫青正想看看霍去病等人的骑射,亲自挑几十名二十岁左右的骑兵护驾。
小刘据一听说打猎,满脸兴奋,坐到他爹身前左顾右盼,他的小样比他爹还要着急。
可惜他爹没打算带着他秋游。
绕到犬台宫,刘彻把人放下就走。
小孩傻了。
犬台宫不是养狗狗的地方吗?
父皇来这里做什么啊。
谢晏:“你父皇走了,他叫你在这里陪我玩儿。”
小孩反应过来,哭着去追,一边追一边喊“父皇”。
如今仅有一子的皇帝还是个心软仁慈的好爹。
儿子的哭声刚刚传来,刘彻就不禁勒紧缰绳停下。
小孩跑到跟前,已是泪眼模糊。
刘彻心疼,下马抱起他。
小孩担心再次被抛弃,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谢晏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刘彻不知道谢晏说的什么,但他隐隐听到了谢晏的声音,想来是谢晏撺掇的,否则以他对儿子的了解,一定以为和他捉迷藏。
“满意了?”刘彻没好气地问。
谢晏:“陛下完全可以不带小殿下出来。”
[带出来又不照顾,逗孩子玩呢?]
[犬台宫是养狗的地方,又不是幼儿园!]
刘彻无理,但他是皇帝,天上地下他最大,“朕叫你照顾据儿是信任你!”
[我还要感恩戴德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