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第 31 章
31.
董厉行早早在周氏门口等着了,一见他出来,就笑盈盈地替他开了门。周景仪似乎是累极,一上车就靠着那后座上沉沉地睡了。
梦里那个小姑娘摘了一篮子玫瑰花,转脸问他喜欢那朵。他撇撇嘴一朵也没要,后来小姑娘一脸失望地跑回到台阶上,将篮子开得最好看的那朵花送给了一个人,那人的脸模糊至极。他走近却见小姑娘被那个人牵走了,任凭他怎么喊她也没回头。
到了周宅,老司机这才叫了他,原来是梦……
太阳还没全落下去,周宅里的花被橘色的光染得格外艳丽,竟和梦里的情形有几分相似,他摘了一朵红玫瑰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眼底染了微微的红。所有的东西都在,唯一不在的是那人。
周景仪推了门进去,见家里又多了个姑娘,那姑娘正低头抚摸着怀里的折耳猫,全没抬头看他。又是这招?他心里莫名烦躁,皱皱眉,边走边解了西装的纽扣。
“妈,我和你说实话吧,我其实有喜欢的……”后面的话在看到那姑娘的脸时,瞳仁骤缩。
谢津渡?
谢津渡!
谢津渡周景仪本来是打算今晚吃掉她的,只是听见她那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后,竟然有些舍不得了,来日方长,慢慢来吧。虽然不吃肉,但周先生也在帮自家老婆洗澡的时候喝了点汤。
谢津渡早上起来发现自己换了一身衣服,吓了一跳,脑子里拼命回想了下昨晚的事,却什么也记不清了。
周景仪刚巧推了门进来,谢津渡一把拥住了被子,一脸防备地看着他,“你……你……”
他神色极为淡定绕到床前来,狭长的眼瞥了她一下,语气惺忪,“谢津渡,我要真想对你做什么,你现在肯定起不来床。”
似乎是实话,她除了头疼以外并没感到其他的不适。
见她半天不动,周景仪终于拧着眉微微不悦,“快起来,早饭要凉了。”
谢津渡这才看清他还没来及脱掉的碎花围裙和那底下上万块的衬衫竟然毫无违和感,俨然一副居家好男人的即视感。谢津渡脑子直抽,竟然给她新文脑补了个梗。
周景仪的厨艺还不赖,谢津渡连着吃了三片烤面包,伸手拿第四片的时候被周景仪抢走了盘子,指了指手表,“来不及了。”
拉了车门进去,谢津渡一眼就看到前段时间送他的一对奶牛抱枕被他整整齐齐地放在了后座上,淘宝上淘来的,竟没嫌弃。
最近周景仪似乎一直用这辆最不扎眼的车,那种感觉就好像一向左拥右抱的花花公子,忽然要从一而终,还选了最丑的女友一般。
谢津渡央求他把车开到学校门口,周先生却不乐意了,“你自己走过去吧,我要赶着去公司,反正之前不也是自己去的吗。”
之前不是因为他那车太张扬了嘛。
周景仪铁了心,“没名没分,去了不合适。”
谢津渡急了,“我们可是合法夫妻,民政局可是有备案的。”
细长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似笑非笑,“哦,原来你知道啊,叫声老公来听听。”
谢津渡尝试了几遍还是没能顺利说出口,刚要推门出去,周景仪一瞬将车门都锁了,车子一路滑到门口,“下去吧,先欠着。”不知怎么她心里真的像落了块大石头一般。
漆黑的车并没有立刻开走,隔着窗户,他看到谢津渡步履匆匆地上了二楼。她站着的位置只要低头就能看到车窗里温柔的凝视,但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十年了,谢津渡,还要多久你才肯回头看看我?……
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但一瞬便紧紧地收拢,手里被那朵玫瑰的刺狠狠地扎了下。
她起身朝他娉婷一笑:“周景仪,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四年,一千多个日子。谢津渡跟着周景仪进了一家海景酒店,一推窗户,谢津渡已经把周景仪崇拜了个遍,团子说得不错,遇到周景仪就是遇到宝贝。从马累机场出来,只坐了20分钟的快艇就到这里了。
海风从白布纱的帘子后面吹进来带着暖融而清爽的气息,谢津渡觉得心里的污秽之气都被净化了许多。
周景仪不知道什么时候赤脚站到了她身后,一弯腰将她困在了怀里,谢津渡的心脏猛的紧了一下,虽然来之前她已经准备在身体上接纳他了,但这会儿还真有点害怕,“哎,这里真好看呢!”
“嗯。”他下巴抵着她肩头微微应声,呼出的热气尽吐到她脖颈里去,谢津渡清楚地感觉到胳膊上的毛孔正剧烈的收缩着。
周景仪也感觉到了她的变化,大手引着她转身面向他,“谢津渡,你说我们两以后生出的孩子会是怎样的,会比郭子旻家的那对可爱吗?”那双沉黑色的眼睛紧紧凝住她,似乎真的要从她哪里讨个答案似的。
“不知道。”谢津渡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没看他的眼睛。她从没想过会和他有孩子,不过他生的好看,想来真有个宝宝的话应该会很可爱吧。
“走吧,出去转转。”周景仪轻笑一声松了手,谢津渡那种不适才得以缓和。
宽敞的别墅式样的酒店,为了方便客人直达海滩,设有大型阳光甲板,沿途一间一间水上小屋格外可爱。入了夜,海风凉而不冷,两侧的橘红色圆球灯将整个木质甲板映照得灯火通明,那底下是漾漾的水波,因着倒影着灯光,显得格外迷蒙。
这会儿周景仪牵着谢津渡一句话不说,那种宁静的之感却格外舒心。谢津渡想起了小时候,他们常常会牵着手出去,有时候是花园里找萤火虫,有时候则是找那只胖狗,周景仪的手心和那时候一样温暖。
前面的人忽的顿了步子,转身唤了她一句,“小耳朵。”那双桃花眼里不知是不是染料那橘色的光,亮的惊人。谢津渡从未觉得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能这样的温和,甚至带了些缱绻的味道,那种错觉好像他们是相爱多年的恋人一般。
谢津渡竟认认真真地应了他,周景仪微笑着弯腰在她眉心印了极浅的一吻,轻若柳絮,淡若拂风。
周景仪隔着几步的距离定定地看住她,第一感觉是她瘦了,从前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换做了干练的短发别在耳后,长而卷的睫毛在瓷白的脸上落了浅浅的光影,小小的耳垂上一边一粒深红的耳钉,衬托得她皮肤更加白皙,白色的束腰小洋裙正巧露出那双修长的小腿。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一瞬忘记放开了。如果不是周学安他们在,他说不定已经揽了她入怀了,思念像是疯长的草,无边无际,拔不去,拂不过,在见到她的一瞬间入了魔。
周妈一见自家儿子的反应咳了咳道:“小仪,快点坐下吃饭。”
周景仪这才拉开了一侧的椅子坐定。晚饭后,温若言故意让董厉行送送谢津渡,周景仪摆摆手道:“董叔,我送渡渡吧。”
老司机自然懂自家夫人的意思,乖乖交了钥匙。
此刻他跟在谢津渡的后面一路往外走,初绽的玫瑰散发出淡淡的花香,月光在她肩头落了一层轻薄的光,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切,周景仪忽的开口叫了她:“小耳朵。”
大约是好多年没人这么叫过她了,谢津渡转身一本正经地道:“我耳朵可不小了。”
他愣了片刻笑道:“是不小。”当时他给她取这个诨名是因为她的耳朵到了冬天就红通通的。
谢津渡被他这一笑带得也微微扬了唇:“我以为你在英国待了四年,都要把我们这些小时候的玩伴忘记了。”毕竟这四年,他从没联系过她,号码也换了。
“没有。”他颇为较真地说了这两个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谢津渡一时不知再接什么话好,两人一路走到车库,周景仪径直取了车载她。
大约是在英国待得久了,他骨子里也染了些英国人的绅士气息。替她开车门的时候小心地扶着了门框,谢津渡闻到了他袖口上的男士香水,极淡的一缕,顷刻便没了。
有一段路黑极,周景仪开了远光灯将车开得慢极,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都能听到各自的呼吸声,周景仪偏了头说道:“抱歉,我有些夜盲,不敢开快。”
谢津渡闻言陷入回忆里,剧烈的声响,落了一地的玻璃碎片,还有不属于自己的鲜血……
车子到了亮处,周景仪这才发现她不对劲,赶紧安慰道:“你别害怕,这边有路灯,还是能看到路的……”
谢津渡这才定了神,靠在座椅上微微喘着气:“你开车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这姑娘在担心他呢,周先生几不可查地笑了笑。
车子终于绕过转盘往市北去,大桥两侧的灯火通明,却堵了车,空气从敞开的车窗里吹进来,带了江水特有的气息。
谢津渡看了看手表,叹了口气道:“要不你就在旁边把我放下来吧,估计前面出了车祸,这下有的堵了。”过了桥,就是平民窟,灯光绝对不如市区亮。
“嗯。”他应了声,却是把车泊进了一侧的停车位里,低头解了安全带和她一起走。谢津渡刚想拒绝,周景仪摊开手道:“我说好送你的,你要出点事,我爸肯定要骂人,你也知道老头子那脾气,没个半个小时是不会停的。”
谢津渡想到小时候他被教训的样子,噗嗤一下笑了:“你从前不是说周叔叔说的话,要左耳进右耳出的么?”
他叹了口气故作惆怅地开口:“现在倒是不烦他唠叨了,谁让我家老头子要死了啊。”
大桥上形形□□的车排成了长龙,全然看不到头,橘红的灯光映在他眼里,微微荡漾着,和那底下的江水一般,谢津渡微微一愣,总觉得周景仪回来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到了桥头,周景仪忽的转身问她:“渡渡,你今年27岁了,有没有想过结婚?”
谢津渡愣怔了片刻,家里也在催,但是她一直在回避,谢家一团乱,她心里更乱,嫁给谁都是害人,再抬眉已经摇了摇头道:“还没有合适的。”
“什么样的是合适的?”他紧紧凝住她追问,似乎真的要得到一个答案一般。
“能接受我不喜欢他的人,最好不要喜欢我的人。”谢津渡轻轻抿唇,眼角望着远处高楼上的一处彩灯,声音很小,却带了万分的果决。
周景仪万万没有料到答案是这样的,刚刚打算握她的手徐徐收回再放回到口袋里去,像个被判了死刑的犯人。
一路再无它话,到了小区门口,谢津渡颔首和他道别。那个从小笑盈盈的谢津渡哪里去了?那丫头执着的是什么?他点了支烟,按亮了手机:“帮我查件事……”
不过一会儿,手机响起。听完那端的话,他立在那里久久没动一下,任凭江风卷进裤脚里来,原来八月的江风可以这么冷。手里的烟蒂燃到尽头一瞬烫着了他的手,大手一扬,那朵橘红的光从桥上飞落到漆黑的江水里再也不见踪迹了……
一直到了车上,他还在琢磨谢津渡说那句话时候的眼神,心若死灰、无欲无求,原来是这样。周景仪以为他曾是和渡渡最亲近的人,但其实他错过了太多,她最痛苦的那段时光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再次到家已然过了十一点,周学安正戴了老花眼镜对付手里的一份期刊,见周景仪脸上神色复杂,禁不住问:“怎么,这次轮到你吃瘪了?”
本是想套套他的话,谁知周景仪竟然往一侧的沙发里落了坐:“我打小起,您就乐意见我吃瘪,如您所愿,这次是真的。”
周学安拍拍儿子的手笑了:“男孩子在女孩子那里吃了瘪算不得什么。脸皮厚点,再用点脑子,没有追不到的。”
周景仪“嗯”了一声,提了衣服上楼,周学安也笑眯眯地起身,一路哼着小曲回了屋,这小子灵活得很,他才不担心。
第 32 章 第 32 章
32.
n市机场,人流攒动,巨大的飞机落地,滑行了一段后,终于开启机舱,刺眼的光一瞬照过来。第一个走出头等舱乘客,身材颀长,步伐矫健,手里的时代杂志遮挡了直直照射过来阳光。
他回来了。这座阔别两年的城市,还是老样子,每每逢了夏天就成了巨大的火炉。
因为阴影的缘故,他的眉眼看不太清,等着进了门,他才收了手里的杂志,看了眼时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像是盈着一汪清澈的潭水。
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光洁而干净,漆黑的皮鞋敲过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响。这方他从小长大的土地上有他从小到大的快乐和痛苦。不知是不是错觉,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胸腔里的心脏就跟着剧烈地跳动着。
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已经在路边等了三个小时。终于看到了来人,董厉行立刻拉了门下车迎接。
“直接去医院吧。”周景仪低头解了领带,眼睛微阖,似有无限情绪。脑子里回放的都是周父严厉的训斥,以及那个甜蜜地宣布自己恋爱的女孩。人人都道他周景仪出国是因为和家里吵翻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过是在逃避罢了……
老实巴交的司机忽然提醒道:“少爷,老爷现在并不在医院。”第二天学校正常上课,老校长破天荒地赶着六点多就到学校了,早会上除了布置了教务工作,还提出了要下定决心扩建校区。
他们是n市少有的不限制户口的学校,不少外地人都挤破了头来报名,单谢津渡班里已经有六十多个孩子了。只是他们私立的小学一来申请不到拨款,二来没有地皮,扩建的事情只好一再耽搁了。
今年隔壁的小区都拆迁走了,入住的周氏又是财大气粗的主,只要周氏肯让一点点的土地给他们,学校就扩成了。
谢津渡嘴角抽了抽,周氏买地就从没浪费过,校方的想法未免太单纯了。然而,老校长的步子还是在谢津渡面前顿住了,“谢老师,我们这么多老师里你脑子最灵,这个事就交给你吧。”
“啊?”谢津渡惊得站了起来,她脑子哪里灵活了?
老校长推推眼镜道:“上次教师交流会上,你可是表现很棒啊。”
教书面对的是一群纯洁的小孩子,找周氏谈判可不一样好么!不过事已至此,她也只好试试。
晚上,周景仪一到家,谢津渡就极为狗腿的迎上去帮他拿了衣服,他不禁打趣,“今天下红雨了?”
“哪的话?”谢津渡干笑了两声替他盛好了饭。
周景仪顺手接了碗坐进她拉开的椅子里,甫一落筷子就问:“说吧,有什么事?”
她往前拉了拉凳子,一边比划一边说:“现在有个祖国花朵需要你的帮助,也就花那么,嗯,一点点钱,你们不是在我们小学隔壁买了块地嘛,你们就稍微让一点给我们学校……”
周景仪打断她的话,“让?谢老师,我们周家从来不是慈善家……”
她低着眉轻轻舒了口气,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隔着一张方桌,周景仪将她的每一个表情都捕捉到了,从小到大但凡她来求他的时候,他都舍不得拒绝,细长的手指在桌子上轻敲出声,“谢津渡,这是我们员工的血汗钱。让你们校长来谈。”
这是同意了?谢津渡眼睛睁得老大,喜滋滋地拍拍他肩膀,“周景仪,我们全校都会爱上你的!”
“包括你吗?”他抬眉好脾气地问。
“啊?”好像说过头了。谢津渡是被周景仪吵醒的。
他背光站着,衬衫的袖子微微卷起到胳膊肘,脚边放了只大箱子,谢津渡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她的。只见他侧身从柜子里拿了衣服出来再整整齐齐地叠了放到进箱子里,整个动作干脆利落。
可当她凝神看的时候,发现他正皱了眉头纠结该怎么叠放她的bra,谢津渡脸上发热,干脆一闭眼继续装睡。周景仪将那米分红色的bra往她被子上放了,“既然醒了就起来自己收拾吧,昨天洗的内衣还没干,先穿这个。”
他给她洗了内衣?结婚这么久,谢津渡会洗他的衣服,但内衣都是丢洗衣机里洗的,周景仪皱着眉头抗议过,最后无奈只好他自己洗。这种隐私界限就像是古话里的井水不犯河水,谢津渡很想知道他说着翻话是什么心态,然而他脸上除却了一如既往的神色,再无其他。
谢津渡思前想后觉得不对劲,立马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喂,收拾行李干嘛?”
谢津渡的睡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几粒,雪白的脖颈露出了一大段,再往底下的轮廓也看得格外清楚,周景仪状似不经心地偏了头道,“度蜜月。”
“啊?我还没想好去哪里呢啊。”
“马尔代夫。”他那语气和古装电视剧里皇帝下达午门处斩的感觉差不多,谢津渡直觉得发蒙。
“你不是说我来决定的吗?”
周景仪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哼,等你说,恐怕就去不成了。”
这人就是阴晴不定,睡觉就睡觉,要是遇到外国妹子,别指望她来挡桃花了!
谢津渡睡得迷迷糊糊地偏头,身边的位置竟然空了,不知怎么竟然有些害怕,慌慌张张地看一圈才想到这是在飞机上。
周景仪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两杯咖啡,她乐颠颠地要接来抿了一口,“谢啦,奶精放得正正好。”
他起身摸了摸谢津渡的头,语气略带无奈,“看来是包括了,谢津渡,你爱我就爱我,还非要扯上你们学校那些未成年人。”
“喂!我不是那个意思!”还有刚刚他脸上的表情怎么跟摸了阿毛一样!可恶!这玩笑他都从小开到大也不嫌弃累!
老校长从周氏回来脸上挂满了暖融融的笑,显然是和周景仪达成了某个共识,接着就给谢津渡批了一个月的长假。谢津渡震惊了!他们学校的老师本来就很不够了,平常请假几乎是被禁止的,这忽然放她出去是怎么回事啊。
老校长背着手踱了几步,“谢老师啊,周氏已经同意帮我们了,这次你功不可没,休休假在家陪陪你老公吧,真是的,都结婚了也不跟我们大家说。”
啊!周景仪都说了什么跟什么。第二天周景仪老早醒了,却一直没舍得叫谢津渡起来,等着她爬起来,唯一的一班水上飞机已经飞走了。
周景仪看她拧着眉毛自责的模样不禁笑了,走近揉了揉她的头发,“真想去?”
“当然啦。”来马尔代夫当然要看看珊瑚海。
“我有办法。”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弯弯满是笑意。
谢津渡没想到他说的办法是要参加一场环岛自行车比赛,参加的都是新婚不久的夫妇,比赛妻子坐在丈夫的车子后面,即便是上坡也不能下来,冠军可以免费乘坐私人水上飞机去看海。
谢津渡扫了一眼周景仪,“你确定你能赢?”
周景仪扬眉痞痞一笑,“怎么,不相信我?”
“不是……”事实上这不是他第一次带她,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周景仪刚学会了用自行车带人就非要让谢津渡坐到后面,彼时两人都年少,胆子大的很,才骑出去一小会儿,车子摇摇晃晃地冲进了一侧的灌木丛。
谢津渡整个手臂因为擦伤,出了不少血,周景仪当时就骂了自己蠢,擦药的时候她一点眼泪也没掉,在一侧的周景仪则紧紧拧住了眉。那次之后,周景仪再没主动带过谢津渡,倒是带过郭子旻几次,次次都很稳当。
这会儿,谢津渡坐在后面,他忽的开了口。“我一直奇怪,你小时候一直胆小,那次坐我车摔那么重怎么也没哭一声?”
“你爸爸那时候就在隔壁,我要是哭了,你肯定得挨打啊。”她语气轻松,显然到现在还觉得那时做了件好事。
周景仪没想到原因是这样的,心里忽的生出几分甜意来。枪声一响,周景仪脚下便踩得飞快,谢津渡看着他超过一对又一对,心里满是激动,使劲地喊加油。
眼看车子到了下坡,前面也只剩下最后几对了,谢津渡紧紧抱住他的腰闭了眼睛,“你掌握好方向,别刹车,周景仪我不怕摔跤……”
周景仪低头看了眼怀里葱白的手,微微含笑,她愿意把自己的安全交给他,他怎敢负了这份信任?车子稳稳过了最后一个弯道,赢了。
谢津渡激动极了,一把抱着周景仪跳了起来,在某一瞬,两人的心跳终于达到了同一频率……
谢津渡打了电话过来的时候,周景仪刚好开完会,一听见她几乎要炸毛的声音就格外愉悦,“你想下我们蜜月旅游去哪儿吧。”
“蜜月不是说要到寒假的嘛?你不能说话不算话!我们班的孩子没老师怎么办……”她说得飞快。
“谢津渡,你好歹有点觉悟,我不能做赔本买卖,你就以身抵债吧。”他打断了她的话,语气认真而微冷。
谢津渡觉得整个头皮都在微微泛麻,“凭什么啊?是我们学校欠你的,干嘛我还?”
谢津渡的反应早在他预料之中,“不然你就和你们校长说算了吧,我们周氏的这块地光是竞标就竞了49轮,这钱我也怕赔……”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
周景仪的性格向来阴晴不定,要是真的反悔,她家校长还不得煮了她,谢津渡连忙语气转软,“行,当我没说。”
那端的笑意很明显,“哦,等你安排,还有,我蜜月过得不开心的话,你就和你们校长谢罪去吧。”
“成,先回家吧。”董厉行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一番这位他看着长大的少爷,心里把老爷说过的话又温习了一遍。
车子滑到院子前,立刻有佣人来开了门,周家的大院独门独户,三层小洋楼,周景仪瞥了眼庭院里的花草笑了:“我爸身体不好,这些花草倒是养得好呢!”从他记事起,这片花草就是他爸亲自打理,绝不假他人之手。
老司机生怕他看出些端倪来,连忙开口:“都是夫人请来的花匠修剪的。”
拾阶而上,室内的陈设并没变,老式的中式花样,周景仪觉得这些家具就和周父的脸一样,板板正正,毫无生气。
周学安的房间在二楼,他径直上去,推开了房门。周母见了他立刻迎了上来:“宝贝儿子,你总算回来了,再迟一点可就……可就……看不到你爸了……”说话间,周母落了几滴泪来。
他拍拍母亲的肩膀,似带安慰,接着转身看了眼床上的父亲。两年未见,老头子鬓角竟多了些霜白,老了不少,这会儿生了病,怕是骂人的力气也都没了,细长的眼微咪:“爸爸。”
周学安看了眼唯一的儿子,示意妻子先出去:“英国待得怎么样?”
“除了菜挺难吃的,其他都不错。”周景仪在一侧的沙发里落了坐。
周父笑:“我以为你会等到我死才回来。”
“您快别那么早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回来接掌家业的。”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纨绔。
周学安咳了咳道:“怎么,我的周氏给你很亏?”
周景仪转了转手表笑:“不亏,但我确实也不怎么想要。”他说的是实话。
周母出去后就就一直在门口偷听,见里面没什么大的动静,这才放心下楼吩咐厨房给他做了几个喜欢的菜。
晚饭是多年来最祥和的一次,鱼头汤上来的时候,周景仪将那鱼眼夹给了周父,复又夹了鱼头下方没有刺的肉给周母。
见多年不和的父子终于心平气和的吃了顿饭,温若言禁不住悄悄抹了下眼泪,周学安咳了咳:“儿子回来了,你该高兴才是。”
周景仪赶紧取了纸巾递过去替她擦眼泪,温若言微颤的手拍了拍他道:“回来就好。”
他回来第二天就去了周氏。老头子不在的几天,周氏都是两位叔伯在打理,这会儿见正主回来自然默默地交了大印。
周景仪接了那印却迟迟没发什么大的消息来,没来个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烧,倒是干了件叫大家都跌落眼镜的事——选了几个最漂亮的女秘书,轮流值班。
茶水间里关于新来的太子爷的讨论从没停歇过,什么今天要秘书换黑丝袜,明天让秘书穿超短裙,后天又说可以里衬的钮扣扣得太多了……
周家叔伯暗笑,两年了,这小子还是老样子,没有丝毫的长进。只是那之后不到一年的时间,两位叔伯就推翻了今日的观点,鸟之不飞,一飞冲天,这是后话。
第 33 章 第 33 章
33.
行至夏末,n市的暑气已经消弭了大半,下午五点多的一场雨顷刻便将n市笼上了一层薄薄的雾,像是陷入了一场迷局。周景仪站在周氏的顶层俯瞰着这一切,俊秀的眉皱了皱。
拨了电话过去,谢津渡果然在躲雨,“我在饭店呢,吃好喝好,老板娘人特别好……”她说话的语气并不窘迫,但周景仪就是知道她的状况并不好。谢津渡的性子从小就比旁人强,但凡能靠自己的从不和旁人说。
只是她不知道,每次她说谎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说许多无关的话。
小学三年级,班级里组织春游,谢津渡作为小队长帮着队里提了不少东西,身后的小书包塞得鼓鼓囊囊的,周景仪要帮她分担些,她却笑着摆摆手,说了一大堆她力气大的话,决不让他帮忙。
手里的沉甸甸的塑料袋晃来晃去,周景仪只一言不发地拧着眉跟在她身后。到半山腰,谢津渡放下东西直喘气,手心里勒得火辣辣地疼,周景仪要捉了她的手看,谢津渡赶紧握紧,生怕叫他看到手里的伤口。
他叹了口气道:“手里都勒成那样了,还逞能。”
“我这是锻炼我自己!”她红着一张笑脸争辩道。
周景仪懒得说她,提了那袋子就往上面的人群开走:“喂,老师说了,你们带的水,赶紧喝掉,没喝完的回去要扫一个星期地。”
这句的话很有效,立刻有人过来拿水,手里的袋子很快轻了不少,谢津渡皱着眉毛瞪他:“你干嘛乱说,老师根本没说那样的话……”
他吐吐舌头冲她做了个鬼脸,那时候她虽然凶他,但下山的时候还是和他说了句谢谢,并且递了一袋巧克力饼干给他。
这么多年过去了,谢津渡一点也没变过。
周景仪提了钥匙下楼,身材窈窕的秘书见他这个天出门,赶紧递了伞过来。
谢津渡正在一家小饭店里等雨停,她的t恤湿了大半粘在后背一片冰凉,肚子还不争气地唱起了空城计,摸摸口袋居然分文未带,再看手机也没电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旁边桌上的菜一道比一道香,谢津渡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心心念念地盼望着雨早点停,但这雨竟越下越来劲,砸在漆黑的水泥地上噼嘙作响。她家校长真是选了个好天气让她来确认教材……
老板见她迟迟不点菜,脸色也有几分古怪,谢津渡赶紧挤了个笑回过去。
玻璃门忽的被人推开,谢津渡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裁剪妥帖的阿玛尼西装将那人的身材裹得颀长而挺拔,栗色的头发清爽自然,长眉入鬓,不画而墨,薄唇微抿,不点而朱,最好看的还是那双眼,漾漾的像是映了国画里的山水。
这人竟是周景仪。
这么大的雨,竟然丝毫没减去他一分一毫的俊朗,打他进门的一刻起,小饭店的光似乎都明亮了几分。那双漆黑的皮鞋一步步靠近,谢津渡挑挑眉想,跟这么个人结婚,似乎还不错,至少养眼啊。
周景仪自然不会跑这么远的地方来吃饭,只可能是识破了她的谎言,谢津渡干笑了两声,连忙抬手和他打了招呼:“哎!这么巧啊?”
他也不戳破,立在她旁边挑眉笑:“确实巧。”
就在这时,谢津渡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下,老板娘赶紧递了菜单过来:“我说这姑娘怎么一直没点菜,原来是在等男朋友。”
他似乎很满意“男朋友”三个字,接了她手里的菜单坐下,随手点了几个菜,又让谢津渡去换了衣服。厕所正巧听见来往的服务员在说话,“外面的那个男人好帅啊。”
另一个接了话道:“谁说不是,可惜有主了,哎,他女朋友长得也好看呢。”
谢津渡微微一笑,周景仪因为这副皮相,桃花运打小就没断过,那时候他怎么挡桃花的来着,好像就是那句:“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到了初中,实在没办法,她还被拉去假扮过他女朋友,想不到如今竟然要嫁给他了。
那人的眼光出奇的好,藕荷色的束腰裙子显得她越发的高挑清秀,周景仪见她出来,眼底忽的一亮,替她拉开了对面的椅子:“就知道你穿的好看。”
“谢啦!”香奈儿的新款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去买的。
桌上已经上了不少菜,谢津渡文文静静地坐进去,专心致志地对付了桌上香喷喷的饭菜。发小这种存在真好,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都知道,谢津渡也懒得在他面前装什么斯文,敞开肚皮吃。
周景仪放下筷子问:“我也奇怪,我这么个丰神俊朗、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帅气多金闪闪惹人爱的大帅哥怎么就入不了你的眼。”
谢津渡擦擦嘴:“嗯,大概因为太耀眼,亮瞎了吧。”
果然是眼瞎!团子踩着高跟鞋进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就剩下谢津渡一个人,只见谢津渡一双大眼半死不活地盯着电脑,恨不得把屏幕看个洞,这个样子还真是少见,“哟,生龙活虎的谢老师这是欲求不满还是纵欲过度啊?”
谢津渡瞥了她一眼,依旧没抬头,“都不是……”
“再不然就是周景仪找小/三了?”
听到那个名字,谢津渡一下子坐了起来,目露凶光,“我要和他决战!”
“作/案工具吗?”
“要!”再回国,谢津渡一连好几天都起的很早,早上也不让周景仪送去上班了。唯一的见面在晚上,但谢津渡总是故意码字到很晚。每每他睡熟了,谢津渡才偷偷摸摸地掀了被子钻进去,他也没再碰她,只单单留了一侧的位置给她。
上大班的时候,周景仪忽然转校到了谢津渡班里,幼儿园老师安排了他两睡一张小床,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自觉。天气晴朗的时候,老师让他们抱着被子出去晒,周景仪总是把他们的被子,连同她那米分红的小熊花纹的枕头放到最高的台子上去,他们的被子总是香香的。
他们认识多久了?六岁到二十六岁……整整二十年。她打记事起,周景仪就存在了。
一侧的人忽然转身,半梦半醒间捉了她冰凉的手握了握,“怎么这么冷?书房里有暖气也不知道开……”
“有……开的啊……”只是后来嫌热,“周景仪……”
“嗯?”他应了声等着她说。
“没怎么,睡吧。”谢津渡想问问他为什么待她这么好,但又怕听到那个原因,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幸好周景仪没再追问她。
团子立刻丢了个东西到她桌上,坐下来补了补妆,“杀/人利器,拿去,不谢。”
谢津渡看到几个字,虎躯一震立刻大声叫了句,“变态!祁团子,我要告
诉你对象!”
“去吧,刚分。”
“这个还没满月吧……”上次还说特别喜欢,就是他来着。
祁美人一下合了手里的镜子,一字一句地说道:“错。今天刚好满月。”
推门出去时,雨已经停了,街道两侧的法国梧桐被雨水冲刷得泛出了微微翠色,有种晚春的错觉。只见他方向盘一转,却不是去市北,谢津渡赶紧开口:“走错方向了吧,这边上不了大桥……”
周景仪忽的打断了她的话,偏了头笑道:“渡渡,我今天要求婚,玫瑰花还没买。”
谢津渡有些呆,她不是已经答应和他结婚了么,还走什么形式。
周景仪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叹了口气道:“喂,谢大小姐,你好歹有点新娘子的觉悟好么,难道我周景仪一生一次求婚要在电话里啊。”
“当然不是。”谢津渡一瞬有些心虚,本来她对这场婚姻原本没抱什么太大的期待,这会儿才发现确有点对不住他。细细琢磨了他那句一生一次的求婚,或许有喜,却不多。
周景仪单膝跪下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的时候,谢津渡眼里竟隐隐积蓄了些泪水,回忆和现实一交缠,竟然那般触目惊心。曾几何时,也有人单膝下跪问过同样的问题。
谢津渡递了手任他将那枚钻戒套到无名指上。岁月总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画上一笔,今后你再怎么想抹去,却也不能了。
之后的事情,来的自然而然,周景仪驱车载了谢津渡选了房子。装修的时候,周景仪想了各色各样的方案,一一征询她的意见。
不久,双方父母见面,两人订婚、结婚,一切的程序都井井有条,都是他安排,她跟着去,从没有什么意见,周景仪也竟然难得没说嫌弃她懒。
这会谢津渡见自家爸爸抹眼泪,才觉得有几分不真切,她真的就这样嫁给了周景仪啊。
谢爸爸站在她旁边关切地说道:“和周家的这门亲事,我本来是不想结的,咱们谢家到底没落了,婚姻讲究的不就是门当户对么。不过小仪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想来也不会待你差了。你可千万别再想着从前的事了,你妈和我只盼望着你们幸福一生。”
“爸”谢津渡嘴里微微泛苦,因为怕叫谢父担心,这场婚姻起始的原因她从没和他说过,这会儿临着出门倒是有了几分不舍,眼泪唰地落了下来。
谢津渡的哥哥谢衍拍拍她的肩膀,半是安慰半是哄骗地道:“小妹,车子来了。”
闺蜜姜小团是她同一期的言情小说作者,今天做的谢津渡伴娘,也是她唯一的知情人,在谢津渡说了兔子吃了窝边草的言论后,默默说了句,“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会姜小团一出门就被周家迎亲的阵仗吓住了,清一色的豪车,整整一条马路都占满了,“周家真不愧是n市巨富之首,渡渡,你这是要做豪门阔太了。”
谢津渡睨了她一眼,伸了手摆了个老佛爷手,“是,是,是所以你赶紧来讨好我。”
姜小团立马狗腿地接了她的手,吸气呼气,娉婷地下了楼。
香槟色的敞篷车周身装扮的都是红玫瑰,见她们出来,车子稳稳滑到近,周景仪一身正装格外英俊,单手开了车门握了谢津渡的手进去。整个过程两人显示出惊人的默契,姜小团颇具深意地笑了,她看人准得狠,谢津渡肯定要妥妥地沦陷给周景仪。
大礼堂里早坐了不少宾客,周景仪一只手握住她的腰,却是顺手借了她不少力。谢津渡本来还在为那双恨天高烦恼呢,这会儿暗暗赞叹了周景仪有眼力。
交换戒指的时候,谢津渡的心脏忽的剧烈地跳动了下,之后是新郎亲吻新娘,周景仪的那个吻很浅,只稍稍碰了下她的唇便离开了,她太感激他的体谅了。
宾客散尽,周景仪被灌了许多酒,走路都不甚稳当,却有种春风得意马蹄急的高兴。本就英俊的脸色因为酒意腾起了小片酡红,那双桃花眼微微弯着,看着她的时候尽是温柔。他喊了声渡渡,脚下却是一个踉跄,谢津渡赶紧扶着他在沙发里坐了。
周景仪趁机揽着她在怀里笑,“渡渡,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虽是酒话,谢津渡的心还是柔软了一块,这样真的太好了,不是吗?
周景仪说完那句话倒头就睡着了,谢津渡替他脱了鞋子小心翼翼地替他盖了被子,见他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关了灯去隔壁。
黑夜里,一双漆黑的眼忽的睁开,往身侧看了眼后,起身到窗边点了支烟,那点红色的火光亮了一会便被按灭在了烟灰缸里。即便他什么都知道,却还是有一丝不甘心。
末了,周景仪到底还是没管住自己的脚,抬了步子到她床边徐徐俯身下来,大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叹了口气道:“渡渡,和我在一起就这么难受吗?你如果不愿意,我怎么会碰你呢。笨蛋……”
夜很沉,他定定地站了很久才转身出去,新婚之夜,他到底还是一个人过了。
第 34 章 第 34 章
34.
年初一谢津渡和周景仪都起迟了,周景仪的解释就是昨晚太累了。平辈的几个挤挤眼睛,怪声怪气地哦了一声,脸上明明白白地写了三个字“我懂的。”
谢津渡想到昨晚的事,窘得面红耳赤,悄悄掐了下周景仪腰间的肉,却引得他笑得越更加恶劣。
等着那几个走远了,周景仪才捧着谢津渡的脸半是安慰半是哄骗,“老婆,别生气嘛,吃完早饭我们出去挣钱!挣了都给你,好不好?”
周五下班后,谢津渡亲自去了趟齐彩文化。
这次的签售会,因为谢津渡忽然不见了,李唐不得不处理了一次公关危机,要是依照他的脾气,谢津渡的文章再好,他们齐彩都不会再出版了,这样的作者不负责任。
但周景仪亲自打电话来向他道歉,他还是打算再给一次机会给她,前提是谢津渡能平息众怒。
李唐的脸色好不到哪里去,说完了这段话就要往外走。
谢津渡深深鞠了个躬,“我会负责到底的。”
李唐敲了敲桌子道,“去微博写个长公告道歉,还有你做好被骂的准备。网文也好,舆论也好,骂的多了反而也就红了。”
周景仪的电话是当天晚上来的,谢津渡正躺在床上发呆,看手机里显示的是他,立马接了,“忙完了?”
“嗯。”他应了声,并不打算多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谢津渡扣着手机追问。
他忽的轻笑出声,“想我了?”周二回家,谢津渡收到了李唐回的邮件,她的稿子退回来了,与此同时群里忽的热闹起来了,团子和宇宙给李唐的稿子,一人过了一篇。
周景仪开了门,发现客厅里一片漆黑,谢津渡开着电视,带了硕大的眼镜坐在地板上玩单人狙杀游戏。他按亮了灯才看到她脚边放了一大桶可乐和一桶鸡翅,再旁边是一个放披萨的盒子,里面的披萨已经被她吃掉了一大半。
他她上一次这么食欲旺盛还是和陶博然表白失败的时候,周景仪的眼里暗了片刻,往那地上坐了拿了一个鸡翅啃了,“说说吧,这次是谁惹的?”
“我自己,我大学四年的编导专业真是白学了。”
周景仪在她身边盘腿坐下,“稿子没过?”
“是啊。”她语气惆怅,眼睑低垂。
周景仪轻笑了声,“哼,上次不是说写作是什么梦想的吗?这么快就放弃了?那我还真有点瞧不上你的梦想。”
谢津渡偏了头委屈地望定他,眼珠子一转眼泪就落了下来,“我才没说……要放弃!”
周景仪最见不得她哭,但这次却没哄她,“作家的灵感不都在晚上吗,你这会儿不码字还在这里玩游戏不是放弃是什么?”
“我不就玩一会儿……”谢津渡心虚,脸上红了红,他说的在理,轻言放弃绝不是梦想。
周景仪故意不看她,长手越过她,拿了地上的鼠标,“给我玩,你去码字。”
谢津渡看着他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狙杀出来的怪兽,那样子仿佛刚刚的话都是为了骗她交出游戏一般……
“是啊,都一个星期没人送我上班了。”她是真的有点想念。
他走到窗边,忽的往外眺去,“那明天来城东的天隆山庄。”
“做什么?”孙辈里,周家奶奶最疼的就是周景仪,甚至连着把谢津渡也一并疼了,谢津渡的奶奶早走了,她小学作文里常写的《我的奶奶》都是周景仪的奶奶。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在农村下放过,手脚在冬天里冻很了,年级大了总也不利索,剥个龙眼手都有些发抖。
谢津渡笑盈盈地接了那龙眼,一粒粒剥好了再喂她。老人家都喜欢听小孩子的事,谢津渡把班里小孩的趣事说了一大堆,引得她乐呵呵直笑。一旁的周景仪悄悄握了下谢津渡的手,感激一笑。
“你们小时候也和这个差不多,那时候小仪非要让他爸给他换幼儿园,哎呀,被他爸爸打的哟,整个背上都退了层皮。但他就是倔脾气,最后还是我劝的他爸爸,想不到竟在那里遇到了你。”老太太越说越开心,好像她就是周景仪和谢津渡的媒人一样。
周景仪手卷成筒,清咳出声,“奶奶,你快别说我小时候的丑事了。”谢津渡难得在周景仪脸上寻见一抹诡异的红,但只一瞬就没了。
老太太也通透地很,“行,我不说,你自己回去慢慢说。去把我柜子里拿点东西,第二个抽屉,把你小时藏糖的那个盒子抱来。”
周景仪起身去,周奶奶和谢津渡眨眨眼笑了,“小仪他没欺负你吧?”
谢津渡赶紧摇头。周家人齐聚一堂的日子并不多,要不是周景仪大伯升迁,这几位叔叔伯伯肯定要到过年才会见着。
客厅里坐的不仅有周家人,还有郭家人,这两家连着几代人都是发小,只是郭家一直走的红线,远远看去一片笔挺的绿色jun装。再看立窗边一句话不说的郭子旻,果真是那群人里的异类。
周景仪牵着谢津渡一一和各位叔叔伯伯问好,他们两都是这些人看着长大的,谢津渡本也不怎么紧张。偏偏大伯母和大姑非要拉着她一顿盘问,明里暗里地说了好几次孩子的事,谢津渡闹了个大红脸还得像个小学生一样板板正正地坐着,一句一句答。
周景仪等她实在招架不住了才举了手笑,“我这还想多玩几年呢,你们快别唆使她生孩子,到时候满世界地爬着喊爸爸,我可吃不消!”
姑嫂们被周景仪引得笑得岔了气这才放了谢津渡。第二天谢津渡到家时,周景仪已经在客厅里坐着了,桌上放了一大骡子纸,足足有三本词典那么厚,他一页一页地看,估计周氏最近又有什么大事。
听见关门声,周景仪侧眉看了她一眼,放下了手里的纸。谢津渡瞄了眼那纸上的东西僵住了,“你上哪里来的这个?”原来他看的那一堆材料就是她的小说,难怪那么厚!
“方秘书打印的,我也不知道。”
“这是盗版!”说话间谢津渡义愤填膺地抱了那堆纸,再也不让他看。
周景仪好脾气地靠在沙发靠上,“谢津渡,你写的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反正你不能看!”两人出了门才发现外面竟飘起了雨夹雪,n市的冬天当真是又冰又冷。大理石地面沾了水之后格外的滑,谢津渡故意和周景仪隔了两步距离。才走了一段路,她脚底一滑,刺啦一下往地上倒,几乎是在一瞬间,周景仪飞快上前猛地拉了她,却是双双摔倒在地。
当然是周景仪垫的底,谢津渡以熊抱的姿势狠狠地压住了他,嘴唇好死不死地贴上了他的脸,这会简直就是一副欲/女扑男的造型。
地上太滑,谢津渡努力了半夜才起来,周景仪跟着她起身,整个后背尽是水渍。刚刚的那一下摔得结结实实,他这么狼狈都是因为她,谢津渡颇为愧疚,“对不起啊,我太不小心了。”
他走近将她沾了雨水的鬓角拨了拨,戏谑地笑了,“是不小心亲我,还是不小心摔跤?”
“都……”都不小心啊。
“可惜了这一季的新款,这才穿头一次,谢津渡,你这个月工资送我身衣服得了。”
“……”谢津渡头皮一瞬间麻了,她真希望周景仪刚刚没出手相救!
上了车,周景仪就找了纸巾擦她手心的水渍,谢津渡自始至终都不敢仔细看周景仪眼底的柔光,那里面像是有千年的磁铁,吸人心魂,那种慌乱的感觉又来了,“你怎么认识李唐的?”谢津渡开口不过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车子转了个弯,灯光转暗,周景仪调慢了车速继续说,“在英国的时候。”
“哦。你真的不会让他开后门的对吧?”
他睨了她一眼,“你倒是想得美,李唐那个人不喜欢钱,不喜欢权,我可没办法帮你。”
谢津渡明显松了一口气,豪气地拍了拍他,“那就好,不然我成功了都没个兴奋感。”
周景仪揉了揉眉心,“哦,反正都看完了。” 一到家,谢津渡就要往书房钻。周景仪一把拽住了她,“周太太你至少也给我先拿身干净衣服来吧,我这都是为了你。”
等她抱了衣服过来,周景仪已经在浴室洗澡了,谢津渡一瞬犹豫了下要怎么给他,刚要喊,玻璃门一瞬拉开了,一双湿漉漉的大手一下拉了她进去……
所有的事情几乎是在一瞬间发生的,谢津渡傻眼了,即便是他们有过一次亲密接触,但她也没这么看过他。
他刚洗了头,短发湿漉漉的贴了一缕额前,身上泡沫还没来及冲干净,这会儿一朵一朵往深蓝色的地砖上落,每落一朵就多露一片肌肤,被暖融的光一照,泛着淡淡的金色。再往下谢津渡脑子里只剩下团子那句小黄话——人鱼线是检验帅哥的唯一标准……
周景仪见她整张脸都要滴出血来,骚气地头发往后一甩,“小耳朵,还满意吗?要不要一起洗?”
“滚!我才不要!”这人绝对是故意的!谢津渡把手里的衣服一股脑塞到他怀里冲了出去。
周景仪看了眼被她大力关上的门,笑得风流倜傥,哼,这就受不了了?
“周景仪!”谢津渡气血上涌,脑子上的神经一跳一跳的,这人怎么能这样!
他翘着腿,忽然开始了点评,“看完的最大的感受是作者没谈过恋爱,对手戏写得很苍白,比如这个接/吻,这男人不像个男人,天天贴着嘴皮子有有意思?你看看,两人都谈了两年多恋爱了,这男的连摸也没摸这女的,要么这女主角丑的要死,要么这男的某方面有问题……”
“还有这里,这算是碰了女主角了吧,但这男的真是一点情调也没有,这么样子,女主角会很痛吧,还有这个,这个姿势能舒服吗?男主角既然是豪门,女的是灰姑娘,至少该有场他和家族之间的对抗……”
“你……你……你……”谢津渡羞愤地想捂他的嘴不让他说这些流/氓话来,但是他说的好像都是事实。
周景仪起身,唇角一勾笑了,“所以,谢大作家,你该谈恋爱了。”
谢津渡挑挑眉,“这么说,你是要我给你戴绿帽子了?”
大手忽的顺了顺她的头发,不着边际地滑过她的耳垂,谢津渡明显僵住了,耳朵里被他吹了口气,接着听见他戏谑的声音,“我的意思是,我可以配合你,毕竟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
“我……我码字了!”谢津渡一把推开她冲进了房间,心脏陌生的跳动频率却提醒着刚刚的一幕,周景仪太可恶了!
过了一会,周景仪再敲门进来,已经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睡袍,整个人看着清爽而慵懒,俨然像个的骑士。谢津渡看着他不徐不疾地走近,接着在她一侧沙发上落了坐,隔了一臂的距离定定地看着她,却一言不发。
这么尊大佛在近前,谢津渡一个字也码不下去,“你怎么还不睡?”
大手在一侧的椅子扶手上轻敲出声,高深莫测地扫她一眼,“等你。”
等……等她?从来不都是他先睡的么,谢津渡头皮又麻了下。
他沉眉,状似不经意地提醒,“谢老师,该你去暖被窝了。”
周景仪转了身朝着谢津渡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怎么样?”
谢津渡配合地拍了拍手,“你真棒!”
周景仪总觉得不对劲,过了会儿才想到那是幼儿园老师表扬小朋友管用的伎俩,侧身扯了扯她耳朵,“谢老师,你刚刚是哄小孩?”
“没有啊。”谢津渡赶紧否认。
周景仪痞痞地揽着她的肩似笑非笑地说,“我也挺烦她们的,不然你就生个孩子得了。”
“不要……”据说很疼。
“你……”周景仪的脸沉了些,刚要发作,一直站在窗前的郭子旻朝着他们走了过来,谢津渡听见周景仪问他婚期是什么时候,郭子旻随口回了句明年初,只是新娘并不是那个大学时代闹得沸沸扬扬的郭乔乔,缘分这种事啊,就是强求不得。
周景仪见她一直盯着郭子旻,大手一拦遮了她的视线,“看他做什么?”郭子旻可是被谢津渡明面上说过的帅哥之一,周先生有点吃醋了。
谢津渡小声说道,“郭子旻以前像个大冰块,最近简直就是冰山,还没靠近就冻死人。”
“没事,就是要结婚了呗。”周景仪说完乐呵呵地握了她的手去里面找好吃的去了。郭子旻年初要是能结婚他就不姓周。
说白了,他们是一种人,认定了就是死理。
老太太自言自语地应了句,“也是,他估计也舍不得。”
谢津渡想追问个原因,周景仪已经回来了,巴掌大楠木盒子,四个角落贴的是银制的四只栩栩如生的蝴蝶,里面装的竟是一只玉镯,“这还是我婆婆给我的,当时是请老工匠打磨的,多出来的玉石正好做了一个扳指,早给小仪摸走了。这会儿给你正好,也沾沾那注定石的寓意。”
谢津渡往周景仪看了眼,不知该不该接,老太太朝周景仪示意了一眼,“还不快去给你媳妇戴上。”等谢津渡反应过来,那玉镯在手腕上一晃一晃却再也退不下来了。
“钓鱼,泡汤。”他说完这个便挂了电话。
未及她回想下去,手机忽然震动了下,她赶紧翻了看。周景仪⊥本⊥作⊥品⊥由⊥ 米.需米小說言侖壇 ⊥收⊥集⊥整⊥理⊥的短信,又出差了。以前周景仪没这么忙的,每次出差回来肯定要大睡三天,美其名曰调整生物钟,这次周氏又不知有什么大项目了。
谢津渡快速地回了个知道就起床了,茶几上的烟灰缸装了满满的烟头,这人的烟瘾还真大,也不怕伤了肺。
回应她刚刚那条短信的是一通电话,熟悉的女声,恭敬的语气让她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去晒。
谢津渡有些郁闷,分明是该丈夫说的事怎变成了秘书来说,他是昨晚走的吗?又和那个秘书一起了?谢津渡心里闷闷的,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
谢津渡晒衣服的时候发现她的衣服和他的衣服缠做了一堆,不禁苦笑,从表面上看,他们还真算得上一对夫妻了,只可惜是貌合神离。
婚姻是坟墓,她虽不至于曝尸荒野,却也只不过刚刚敛了尸。
他这么一说,满屋子人都笑了,老太太先带头给他发了两个红包,“瞧你说的怪可怜,你和渡渡一人一个。”
周景仪立刻抱着奶奶亲了下,“还是奶奶疼人。”
三个叔伯都愣住了,只好每人又给周景仪包了个。不知是不是谢津渡错觉,周景仪拿红包的时候整个嘴角都在抽了,好像一直在憋笑。
绕了一圈下来,周景仪哼着小曲拉着谢津渡到房间里面看电视去了。茶几上放了一大盘子开心果,周景仪抓了一把,偏头和谢津渡说话,“你数数多少钱了?”
天啊,两人今天的压岁钱已经过了六位数了,周景仪绝对是个的奇才。周景仪坐近,揽着她的肩痞痞地笑了,“怎么样?嫁给我这样的老公是不是很值?”
谢津渡学着他的语气应了句,“超值!又会挣钱又会敲诈……”
周景仪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敲/诈他们的机会,这还是少的……不对,等你生完孩子以后,我们一家三口还可以敲诈一次……”
谢津渡照着他说的想了下,忽然觉得未来的孩子有些可怜,还没出生就被他爸算计着要挣钱了。再回神才惊觉不对,她刚刚居然觉得她和周景仪有个孩子很不错,连忙甩了甩头。
周景仪忽的捏了下她的脸,“走啦,走啦,喊吃午饭了。”
第 35 章 第 35 章
35.
这里每一座珊瑚岛的形状都不一样,但都有着相似的风光,岛屿上面覆盖的是青葱碧绿的棕榈树,四周环绕的是那种极浅的一缕蓝,越往外越深,一圈一圈漾开,看着格外舒心。
“感觉和做梦一样。”谢津渡认认真真地凝着窗外,根本没注意到身边的人为了拍她已经调了好几下焦距了,等她再转脸,周景仪已经收了相机坐好。
唯一没想到的飞机驾驶员会中文,还给他们做了一路的向导,下了飞机,谢津渡谈到此事,周景仪轻轻摸了下鼻子说了句,“大约碰巧。”
午后的太阳很暖,脚底的沙子又细又软,像是踩在一层温热而金黄的砂糖上。谢津渡走得累了,刚蹙了下眉头,周景仪就蹲下/身子来背她。谢津渡一开始还有些抗拒,周景仪笑,又不是第一次了,小时候还背呢。
说来,他第一次背她是在小学二年级,谢津渡和班里的小姑娘比赛跳台阶,谢津渡站的那格最高,跳下来后脚背就痛到不行。大约是周伯伯的教育过于严厉,那时候的周景仪还不怎么喜欢说话,班里他长得最小,胆子也小。
就是那样的周景仪,在她受伤的时候第一个冲了过来,还哄她说吃的药是甜的,这人竟然那么小就会骗人了,不愧是如今的奸商。
听见背上的人笑,周景仪忽的兜着她的屁股往上一抛,“什么事这么好玩?”
“小时候的事。”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是最了解谢津渡的,那一定就是周景仪。她不主动,他就主动;她懒,他就勤快;她往黑暗里走,他就跟在身后替她做了探路灯。
秘书房薇送文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周景仪盯着窗台上的一株玫瑰花,然而那眼里似乎看的又是旁的东西。房薇跟了他大半年,多少也看出了他的脾气,这样的周景仪真的很少见。不过她跟随周景仪大半年,他的脾气,她还是清楚的,他不主动说,她绝不会问。
周景仪忽的转身来,语气认真,“房秘书,你认识玫瑰吗?”房薇刚在酝酿要怎么回答他的时候,周景仪再次开口,“为什么玫瑰只在夏天开花呢?春天也很温暖啊,为什么不在春天也开开呢?”
“自然规律啊,不过要是一直放在温室里,哪怕是冬天,它也会开花,人定胜天。”
周景仪很满意她的回答,微微一笑,“不得不说你很聪明。”那两个人飞快地穿过马路,弯腰进了一辆沉黑的迈巴赫。只一瞬,那车子就发动了起来,车轮飞快地卷起一层层灰色的水花。谢津渡一路追出去,那辆车一刻也没有停下,最终在转弯处开远了。
博然第二天谢津渡不得不穿了高领毛衣来遮挡脖子里的红痕,坐在对面喝咖啡的某人则一脸淡定,好像昨晚狠狠折磨她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周景仪看了看手表,“谢老师,你快点,今天你们学校邀请我一起去参加竣工会的。”
谢津渡恨不得狠狠地踩他,她要做主持人,这会儿别说礼服了,连低领的毛衣都不能。……
雨越下越大,将两侧的梧桐树映得阴沉而死气,哪里还有陶博然。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脑子全是大学的那段时光……
那时候她和陶博然在一起还不久。谢津渡因为这个想法吃了一惊,脚下飞快地往前走了几步,故意和周景仪之间隔了一段距离。不得不承他那一吻引得她慌乱了,那种感觉很陌生,不讨厌却也不敢靠近,慌忙转身已经脱口而出,“不是说这个酒店做的菜好吃吗,我们去吃点夜宵吧?”
周景仪微微点头却还是过来牵了她,谢津渡挣脱不过只好任由他握着。来这里基本都是成双成对的,谢津渡一眼就看到隔壁桌上那对亲得死去活来。
这也怪不得他们,这个酒店的每个细节都是给新婚夫妇设计的,桃红色的爱心沙发、瓷白杯子搭配的红玫瑰、高脚杯子斟满的香槟、低沉婉转的萨克斯……即便不是情侣,谢津渡都被气氛渲染得有些沉醉。
大厅里放了一架白色钢琴,常常有人会点了曲子让那侍者弹,谢津渡觉得那人的指法绝对算的上一流了。
说来她的钢琴是和周景仪一起学的,但却是一个天一个地,钢琴老师总是表扬他而她则是永远被批评的那个。谢津渡很长一段时间不愿意参加钢琴课,究其原因是在周景仪面前没面子。
她还没从记忆里走出来,周景仪已经走到那架钢琴前面站着了,那侍者老远看到谢津渡,和周景仪说了几句后,周景仪就侧身朝谢津渡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怎么了?”她好奇地问。
周景仪往那长凳子上坐了,留了一半给她,“那人说,必须要两个人弹才可以,不然要额外收费。”刚刚走过去的那个侍者是懂中文的,听周景仪这么一说不禁侧目,他说的明明是,这个钢琴受过祝福,和心爱之人一起弹会天长地久。
“那你就给嘛,反正……”周家有钱几个字被周景仪扫过来的一眼秒杀在她肚子里。
周景仪见她老老实实地坐在身边才低头试了下音,“会不会《riverflowsinyou》?”
谢津渡摊手,“没有谱子的话我就只记得小星星了。”她说的真是大实话,大学之后她基本就没怎么碰过钢琴了,换了新家之后连放钢琴的地方都没有,索性连那架钢琴也卖了。
小星星的曲子记那么牢是因为很小的时候她和周景仪参加过一场钢琴比赛,那时候为了不丢面子她每天放学都要在琴房里练习,后来真就得了奖,小星星也作为她的“成名之作”。
周景仪低头捉了她的手放到黑白琴键上,接着胳膊从她身后绕到前面来,外人看着就好像她被他半抱在怀中一般,谢津渡舒了口气。周景仪忽的垂到她耳边说话,不知是不是故意他竟然趁机在她耳边吹了口气,“一会儿你弹小星星,我们合奏。”
周景仪很满意怀里人的反应,略带害羞却着实可爱,他的手指在那琴上跳动了几下,舒缓的声音就从里面出来了,谢津渡也赶紧跟着一起弹。两首曲子的节奏不一样,谢津渡本来以为会有些不伦不类,结果合在一起却挺不错,一个欢快一个舒缓,此起彼伏。
碰到同一个音的时候,周景仪直接压着她的手指过去,每每那温热的触碰总让谢津渡有些心惊,转身偷偷瞄了他一眼,他只是在认真地弹琴并无其他的情绪。
一曲终了,周围几个桌上的人纷纷鼓掌,两人起身,周景仪则牵着她回位,“手心里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热的。”谢津渡赶紧给自己找借口道。
她紧张手心就会出汗的特点他早就知道,却懒得拆穿,牛排上来,周景仪细心帮她切好了才递过去,整顿饭吃得很安静,谢津渡禁不住偷偷瞄了他好几眼,斯斯文文,米分面薄唇,吃东西的时候一口一口,一点酱汁也没沾到。
周景仪擦完了嘴,轻轻咳了下,“周太太,你再这么看下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津渡这才发觉失态,赶紧埋了头对付盘子里的肉,今晚她也不知怎么搞的,都怪周景仪,好端端的干嘛亲她一下啊!
春天的法国梧桐刚刚长叶,青葱碧绿,谢津渡喜欢的紧,陶博然便扛着相机把n市大街小巷的梧桐都拍了下来,一张一张地粘进笔记本里,每一页都一张她的照片,或笑或闹,谢津渡抢着要他那个本子却被逼迫着亲了他好几下。
后来秋天来临,萧萧坠落的叶子把n大几条主干道染成了满地的金黄,她用那些落叶拼了一副两米见方的梧桐“画”,只是后来那些落了地的叶子全部都干枯败落,再也没了原来的颜色。她为此大哭了一场。
陶博然顺了顺她的头发,“下次下雨,我保证你看一副不掉色的梧桐画。”
“不要!你别去。”她说着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好像他这一走就真的不回来了一样。
“你乖点,我就不走。”周景仪无奈只好继续哄她,为了怕她着凉,他替她换了干衣服,抱着她一同进了被窝焐着。谢津渡难得乖巧,让她侧躺在怀里就躺着。
她身上冰凉,迷迷糊糊里循着他身上的温热贴着,这大约是长大以后她第一次抱他,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很开心。
入了夜谢津渡忽然开始发烧,浑身烫的惊人,一直嚷着要喝水,周景仪又起身去给她倒水,顺便让她吃了一粒退烧药。
过了一会儿,药效上来,她又开始嫌热,迷迷糊糊里伸了腿蹬被子,她蹬一下,周景仪又赶紧替她拉回来,“你再不听话就要去医院了,我认识那个打针最疼的护士,就让她来。”
谢津渡虽然迷糊但是到底还是怕疼的,只敢把脚偶尔伸到外面凉一小会。渐渐的,她脖子里后背心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周景仪拿了温毛巾一点点地替她擦了,大约是舒服了,她笑眯眯地抱了他的手笑,“你真好……”
“你还知道我好啊,蠢丫头,这都多少年了?”周景仪静静地坐在那床边,唇角忽的扬起个极淡的一缕笑,大手理了理她的头发,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只可惜谢津渡一直皱着眉睡着,根本没听见他说话。
一直到她退了烧,他才起身收拾了下,再回来听见她说了句梦话,“博然,你真好……”
原来之前的那句话不是对他说的,周景仪艰难地消化了这个事实,忽的起身到窗台上站着了,暮春的夜算不得冷,他却觉得骨节生寒。
周景仪还没来及问清什么事,就听见谢津渡问,“前面在干嘛?”
抬眼望去是一大群人,女的都无一不穿这婚纱,男的则都穿着西装,再往后,有导游指挥摄像在拍摄,原来是遇到了剧组在拍戏,只是人群有些乱,主要围绕的是一对夫妇。
谢津渡他们刚刚行至近前,那对夫妇一下冲了过来,他们要赶飞机去别的地方,但这次拍摄请了五百二十对新人,寓意我爱你,他们走了不完美,求他们两帮个忙。
谢津渡征求了下周景仪的意见,他立刻答应。他们要演的也很简单,新郎抱着新娘走过五百二十米的地方,然后亲吻新娘。
换了西装出来的周景仪绝对是所有新郎里最帅的,谢津渡也禁不住扬了扬眉,团子说的不错,她身边真的住了个活生生的男主角。
周景仪的体力绝对算得是上乘,刚刚背着她走了那么久,这会儿走起路来也没见喘一下,只额角出了些细密的汗,眼看着那汗珠就要沿着他的眼眶往眼里落,谢津渡赶紧抬手替他擦了。
周景仪垂眉笑了,“谢谢。”
不知是不是角度的原因,谢津渡觉得周景仪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开花。终于到了终点,周景仪将她放了下来,接着低头就是一吻。细碎的、缠绵的吻和那天结婚当众的一吻全然不一样,谢津渡紧紧闭着眼不敢看他。
周景仪实在是太满意谢津渡青涩的回应,禁不住轻笑出声,再低头已经卷了她的舌头加深了这个吻。海风阵阵,谢津渡只能听见自己慌乱的心跳声,她想逃,腰间的大手却紧紧箍住她……
傍晚,天边飘过几朵流云,那云被斜斜照射来的阳光染得一缕金、一缕红,映衬的那碧蓝的大海里一开出了橘红色的花。
夕阳果真是无限好的,只是迫近黄昏,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的、一瞬即逝的,譬如记忆里的那个人,时间啊,才是最残酷的东西。
周景仪瞥见她眼底的黯然后忽的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明早要不要来看日出?”
谢津渡回神正好瞥见他眼底的光,盈盈的,染了那水的光芒,“应该和日落差不多吧。”
周景仪一弹她眉心,“我保证不一样。”他说这话的时候自信满满,谢津渡却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第 36 章 第 36 章
36.
晚饭过后,周景仪和谢津渡在那海岸线上漫步,不知是不是因为靠近赤道,谢津渡觉得这些星星格外明亮。
周景仪看她凝着天上的星星看,忽的开了口,“我在英国的时候也常常和天文俱乐部的人出去找星星,然而伦敦总是不是风就是雨,晴朗又能看到星星的天并不多,一群人扛着天文望远镜又赶着半夜回家,那些家伙可沉了……”
谢津渡听他这么说,不禁笑了,“谁让你去的那么远。”n市四季分明,夏秋季节的星也是很亮的。
“其实,我也挺后悔。”要是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那样的四年,他的小耳朵定然要比现在开心许多才是。
到了一处他忽然停下,在那沙滩上躺下了,拍了拍一侧示意谢津渡也躺下,“你还记得初中的时候你非要看什么流星雨,大半夜硬是要拉着我去看星星吗?”夜很静,周景仪的声音显得格外辽远而空旷。
她记得那次,电视里说有流星雨,她想去看,一个人却不敢出门去,最后只好央求了周景仪。似乎是十一月,夜里格外冷,出门的时候她穿的那点衣服虽然不薄,但到了下半夜还是禁不住牙齿打颤,周景仪解了自己的风衣扣子,两人一齐裹着才好了些。
隔天到了家,她没事,周景仪却连着一个星期没来上学,说是低烧。谢津渡去看他的时候,他忽然从床上跳下来,嚷嚷着让她帮他补课。
说来也奇怪,她打小的成绩就一般,只那时候忽然好了一阵子,就跟为了要给他补课一样。
那也是记忆里唯一的一次悄悄离家,后来被保姆阿姨数落了好多天,然而她并不后悔,那晚的星星实在是太漂亮了。
“小耳朵,你那时候都许的什么愿望?”他一直好奇,她那么多愿望里会不会有正巧有一个是与他重叠的?
“当时太贪心,一下子想了很多,都忘记了。你呢?”
“我只许了一个。”还没完全实现。谢津渡看着那辆骚气十足的大红色敞篷车迟迟没愿意上,周景仪像是非要叫个劲一般,硬是不肯换那辆老实一点的车,谢津渡的理由就是影响不好,学校里除了校长知道他们两的事,其他人还不知道呢,底下那么多同事,还有那些孩子……
周景仪冷哼一声道,“谢津渡,你说说我是不是带不出手?
恰恰相反。他说的是真的,那副画真的没有褪色,也没有枯黄,后来她才知道每一片叶子都被他用药水处理过。
那次之后谢津渡对梧桐多了一份特有的喜爱,然而故人依稀在侧,时光却悄度了流年……
可是今天她分明看到陶博然,这是她的一场大梦,还是说……亡魂会在雨天骤临人间?如果是他,为什么不肯认她?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蹚水而回,在刚刚那辆车子停过的地方抱臂坐了,任凭那冰冷的雨珠打湿头发、衣角。
过了许久,眼前多了一双沉黑的皮鞋,皮鞋的主人沉眉凝住她,眼含悲切。他手里握了一把大伞,头顶哗哗落下的雨珠在那伞面上溅出哒哒的轻响,流淌的水把他那好看的西裤腿打湿了半截。
她看不清来人的眉眼,直觉是陶博然,一把抱着他的西裤嚎啕大哭,“博然,你果然还是回来了,对不对?”
来人显然僵了一刻,接着开口斩断了她的绮念,“谢津渡……是我……我是周景仪……”
她微微发抖、哭着、抽噎着,撒泼般地捶他的小腿,“你骗人,你骗人,你是陶博然……我刚刚握过你的手,也听见你和我讲话,你骗人,你骗人啊……”
周景仪紧紧握住那伞柄,喉头骤然滚落,胸腔里剧烈起伏着,他的小耳朵怎么变成了这样。有时候他羡慕死去的陶博然,他死了,却让她记了这么多年。
手里的伞骤然滑落,他和谢津渡一起淋在了雨里。他想,冷吧,冷了才能清醒,冷了他能干脆地放着她不管。可看谢津渡像只流浪的小狗一般缩成一团,不住地在他脚边打着颤,他的心就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他终究还是做不到。
周景仪叹了口气弯下腰打横抱了她,声音有些颤抖,“小耳朵,我们回家……”谢津渡的脸一阵发烫,幸好这里灯光暗,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再回到房间,谢津渡都不敢正眼看他了,周景仪径直拉了浴室的门洗澡去了。那浴室偏偏是全透明的设计,里面的人在干什么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周景仪推门进去之前,故意顿了下,“小耳朵,你可不要偷看,否则,我不能保证后果。”
他不说还好,说完谢津渡就觉得血气一阵上涌,“我……我……才不看你!”
周景仪挑眉,“谁能保证啊?”
“你……”谢津渡羞得满面通红,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谢津渡哭得累了便沉沉地睡了,潜意识里觉得有周景仪就等于安全。到了家,周景仪把她放到沙发里转身去浴室放洗澡水,迷迷糊糊中谢津渡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腿,“你别走……”
他的心忽的软了片刻,弯下腰来哄她,“小耳朵,我不走,乖,放水给你洗澡。”
周景仪没等她说话就一踩油门滑了出去,谢津渡脑子轰隆隆响了下,她迟到就完蛋了,真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挑这个时候得罪周先生……
过江的司机足足要了谢津渡一百块的打的费,谢津渡心里流着血,脚下却跑得飞快。
周景仪已经被校方安排着去了演讲台上坐了,他真是一点也不谦让啊,最中间坐的校长,而那旁边就是他。隔了一段距离,周景仪饶有兴致地看了谢津渡一眼,那眼底笑意很欠揍。接着他转了转手里的笔和身边的校长说起了话,老校长频频点头。
底下坐了黑压压的学生,各个班级的班主任穿梭期间维持纪律,本是周六,这群孩子还不得不来这么一趟。参加表演的班级已经穿好了各色的花衣服等着在后台表演了。
谢津渡和另外一个男同事做了开场白,底下的孩子立刻配合着鼓掌。一个接一个的节目上去表扬,整个过程谢津渡忙着报幕、赶场,看也没看周景仪一眼。
周先生就不一样了,整个过程他和除了敷衍老校长就是在看谢津渡了。最后一个节目是感恩活动,谢津渡他们班的小朋友举着一对对的彩色兔子跳完舞后集体说演讲稿上的台词。但后台老师忽然说校长要求谢津渡带个头,不然不整齐。
小纸条递到手里谢津渡傻眼了,那纸上只有一行字:“周先生,我爱你。”
“原来的稿子呢?”谢津渡脑子里的神经一蹦一蹦的。
“太长了,校长说没新意。”
什么叫没新意啊!
然而男主持已经在前台报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反正周先生又一定就是周景仪,谢津渡做了个深呼吸,转身教班里的小朋友做了个手势。
兔子舞蹈之后,一年级孩子立刻按照彩排的位置站好了,谢津渡清了清嗓子念了纸头上的话,接着双手举高齐齐在空中画了个爱心,“周先生,我爱你。”
谢津渡因为心虚至始至终都没敢看周景仪一眼,但还是能感受到他那直直看过来的灼热目光。老校长乐呵呵地推了推眼镜,眼底的精光闪了下,“周先生,我们谢老师和你真的是很配啊。”
周景仪嗯了一声,笑得眉眼弯弯,心情俨然不错。
渡刚到后台就收到了一条短信:“小耳朵,表现很不错,这句话你该早点说,说实话,我有点感动了,已经和你们校长说好每年资助一百个贫困孩童了。”
这下真是想解释也没机会了。
轮着他上台说话的时候,周景仪言简意赅地说了些鼓励孩子学习的话,整个过程谦虚而诚恳,完全不像个奸商,唯一感谢的是他没把她给供出来。
回家路上,谢津渡收到李唐来的电话,她投去的第二篇文过稿了。巨大的兴奋感早把谢津渡之前的尴尬冲没了。这事还有一半是周景仪的功劳,他吐槽的地方谢津渡都进行了小修才投出去的。
这会儿,她一面在玄关换鞋子,一面和周景仪说了过稿的事,那声音格外清脆悦耳,像只出笼的小鸟,“终于有一天我会成为史上最牛逼的编剧,周景仪你就等着一面嗑瓜子一面看我拍的电视剧吧。”
谢津渡说句话的时候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回国以来周景仪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笑容,那双大眼里满是期待和憧憬,到了嘴边的打击的话一瞬咽了回去。他倒是希望她说的那些都成真,那样他的小耳朵就会常常这样笑了。
冬夜的风到底有些冷,她进门这么久了,脸上还是红通通的一片,周景仪忽的上前搓了搓她的脸,“好,我等着。”
一连一个多月,谢津渡基本都处于码字兴奋期,每每和团子她们码字,她总能赢,寒假才过了一半,她就又完结了一本书还顺利上了频道金榜。
年关将近,三个姑娘逛街,路过男装专柜时,谢津渡特意放慢了脚步,她欠周景仪一样礼物呢。玻璃橱窗里的那件不规则裁剪的风衣看着有点雅痞,当即决心要买下来,只是半天不知该选什么码。
打了电话过去,那端的人轻笑出声,那语气就像期待新衣服过年的小孩,“小耳朵,你要给我买衣服?什么样的,发来给我看看。”
“哎呀,到家就知道了嘛。”流量没了,谢津渡懒得发微信给他。
“好,都听老婆的。”他那轻松的语气和周氏此时正在开年度总结会议格格不入,偏偏他自己却没发现。周氏的高层,面面相觑了好一阵,各自在心里总结出来的结论就周夫人治家有方。
这么一通电话后,整个会议室好像一瞬注入了一束奇怪的阳光,之前的压抑气氛一扫而空,有眼色的人还“顺口”提了下员工的年底奖金。
周景仪没多做考虑便说了个好,手里的笔在红木桌上敲了几下,忽的站了起来,“今天就开到这里,大家都早点回去过年吧。”
他推了门出去,外面刚巧飘起了鹅毛大雪,想也没想直接绕去大洋接了谢津渡。
团子和宇宙看了周景仪打了个招呼就溜了,谢津渡噗嗤一声笑了,“看吧,都被你收买去了。”
“嗯。”他抄手站在雪地里笑得牲畜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