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卫军统领锐利如刃的目光钉在赵知学身上:“赵知学,你可还敢狡辩?!”
武将的一声厉喝浑厚有力,吓得赵知学彻底懵住了。
街道上人满为患,一排排二楼窗牖里亦聚拢了不少人。
无数双眼睛,无数道谩骂狠狠砸向赵知学。
更甚至有人将手中所提的菜篮子狠狠砸向赵知学。
有一人砸,便有无数人效仿,抛空砸来的东西尽数落在赵知学头上,脸上,身上,只一会的功夫,风光的探花郎变成了狼狈不堪、人人谩骂的过街老鼠。
自始至终,赵知学都未曾言一个字。
最后,他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看向对面的禁卫军统领,不停地摇头:“我没有……”
两颗鸡蛋狠狠砸在赵知学额头,黏|稠的蛋液从他脸上滑下来。
恶心极了。
禁卫军统领沉声喝道:“是与不是,圣人自有定夺。”
他抬手道:“将赵知学拿下,入宫面圣!”
身后两名禁卫军齐声应道:“是!”
今年高中探花郎之人是偷取文章作弊所得之事,只顷刻间便传遍京都城。
二楼雅间,赵氏夫妇亲眼目睹他们寄予厚望的儿子成为人人口中唾骂的对象,看着他方才还风光无限,现下却浑身脏乱的狼狈不堪,看着那些人指着他唾骂,赵氏夫妇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这些人凭什么这么对他们的儿子?!
赵氏夫妇看到了最前方的裴铎。
他先前说,要带他们来看一出好戏,便是这出!
这一切都是裴铎做的?
他是不是早有预谋?
不止赵氏夫妇这般想,回过神来的赵知学也想到了。
方才裴铎说,带他们二老看一出好戏,而这出好戏的主角是他!
定是裴铎害的他!
只是,他究竟是如何害的他?
赵知学忆起那日在酒楼他与礼部尚书碰见裴铎,官居正四品的礼部尚书却给一个毫无官职的裴铎行礼,且黎茯说,裴铎舅舅与圣人关系匪浅。
这一刻赵知学好像捋清了所有混乱纷杂的疑团。
自他住进礼部尚书府上,或许这场预谋就开始了。
不论是礼部尚书或是黎茯,都是裴铎为他设下的陷阱。
他等着他一步一步踏入陷阱,等着他休弃姜宁穗,在他休弃姜宁穗的那一刻,围绕在他身边的一切美好都变了,那些曾赏识他,看重他的官员都对他闭门不见。
与他互表心意,谈婚论嫁的黎茯,亦是对他态度彻底转变。
曾待他极好的礼部尚书频频将他拒之门外不说,且还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种种迹象,皆是在他休弃姜宁穗的第二天开始。
所以…这一切都是裴铎为了得到姜宁穗,给他布下的局?
可,真是如此吗?
裴铎舅舅即便与圣人关系匪浅,但他如何能布下这么大的局?
他舅舅怎会为了帮裴铎得到一个大字不识的平庸妇人,帮他在朝中筹谋布下此局?
裴铎的舅舅究竟是谁?
至始至终,他只知他舅舅官居高位,但官居何位,却不知晓。
赵知学被禁卫军压下马时,不慎跌倒在地,他踉跄起身,一双被红血丝占据的眼睛恨恨的看向二楼雅间的方向。
他看到了站在窗牖前的姜宁穗。
现下的她,身着华丽锦服,头戴宝钗,居高临下的看着被众人指摘唾骂的他!
他看到了她眼里的冷漠。
都是因为姜宁穗!
都是她!
他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皆是被她所害!
她一个贱妇,联合|奸夫坑害于他,她凭什么高高在上?!
她应该感谢他!是他将她从贫苦的红山村解救出来,是他给了她好日子,亦是因他,才让她有机会与裴铎相识,这对狗男女不该感谢他吗?凭什么坑害他?!
姜宁穗不过一个大字不识的平庸贱妇,她凭何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
她应与他一样,该深陷泥潭!
与他一样,应被世人指摘唾弃!
赵知学心有不甘,他想要拉姜宁穗下水,想当着众人的面揭穿姜宁穗与裴铎的奸情,可未等他张口,后领子便被一股强悍的力道揪起,衣领勒住喉咙,赵知学险些窒息。
他扯着衣襟拼命的咳嗽,可不待他挣扎,便被禁卫军统领提溜着衣领,驱马赶入宫里。
众目睽睽之下,赵知学好似任人宰割的小|鸡崽,就这么被英勇魁梧的禁卫军提溜走了。
姜宁穗看向逐渐远去的身影,清丽秀美的面颊上并无旁的情绪。
方才那一幕她都看到了,亦听见了。
她未曾想到,赵知学高中探花,竟是因偷取礼部尚书书房的文章。
他怎能用这等手段。
他可曾想过,靠作弊得来的成果,对旁人是否公平?
她觉着,他应不会想这些罢。
于赵知学落此下场,且被圣人押入宫里,姜宁穗心下并无起伏。
自那日赵知学给她丢下一封休书与三十文钱,将她逼上死路时,她对他最后一点念想便彻底断了。
尤其他方才用那种极度怨恨的眼神盯着她。
与他夫妻一年之久,那是她第一次自他眼中看到他对她的怨恨与不甘。
姜宁穗收回视线,垂下眼睫,看到了窗牖下的裴铎。
青年那双乌黑的眼珠静静地盯着她。
她双手攀紧窗沿,往前探了探脑袋,朝青年扬起一抹浅浅笑意。
裴铎黑涔涔的眸底浸出温情笑意。
他痴痴盯着女人眼角眉梢漾着的笑意,心里如吞了一罐子蜜饯似的。
还好。
穗穗并未心疼那废物。
也并未在意那废物接下来是死是活。
此刻穗穗眼里,只有他。
青年掀唇笑开,拽住缰绳,
继续跨马游街。
热闹的队伍渐行渐远,锣鼓声也愈来愈远。
一直待队伍彻底不见了影子,姜宁穗方才收回视线,她转身坐于椅上,看到雅间门推开,酒楼伙计将美食佳肴摆于桌上,一旁奴仆恭敬的让她先用午食。
姜宁穗委实不习惯这种被人处处伺候的好日子。
她小声道:“你不用管我,你先回去罢,我待会便回去。”
那名奴仆并未多言,只颔首退了出去。
主子私下叮嘱过她们,若姜娘子不喜她们在身前伺候,便让她们躲远些照看,莫要烦她的心,姜娘子若不痛快,她们谁也别想痛快。
待人一走,姜宁穗才觉松快些。
她吃了些东西填饱肚子,不多时,裴铎仍穿着那身暗绯色朝服过来了。
他一来便打横抱起姜宁穗抱放到他腿上。
姜宁穗臀部挨上了青年强健有力的双腿,纤细的脊背便不自觉间绷紧。
她双脚凌空悬着,后腰缠绕着青年遒劲有力的长臂。
他那只手贴在她腰腹上,轻轻地摸了摸。
穗穗小腹平坦。
亦如昨晚。
他指骨尽数没入。
问她,可到了。
穗穗泣声不语。
他痴迷的盯着姜宁穗妩媚动情的眼尾。
他想,既然指骨无用。
那么,另一个他进去。
穗穗平坦的小腹可会出现痕迹?
姜宁穗抓住他不安分的手,一双盈盈水眸看向他:“你用过午食了吗?”
裴铎喉结动了动:“还未。”
姜宁穗:“饭菜还热着,要不吃些罢?”
青年拥住她,埋首在她颈窝:“想再抱抱穗穗,小半日不见,如隔三秋。”
姜宁穗听得面皮一臊。
裴铎深深嗅闻着姜宁穗身上浅香的问道,贪婪的用鼻尖蹭着她肌肤。
他抬起头,单手捧起姜宁穗颊侧,乌黑的眸定格在她脸上:“穗穗,那废物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你可心疼?”
姜宁穗如实道:“不心疼。”
那是他咎由自取。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开始便该想到会有今日。
只是,她不禁想到那位黎娘子,她与赵知学成婚之事应都传开了罢。
赵知学犯下大错,也不知那位黎娘子境遇如何?
姜宁穗轻轻扯拽了下裴铎袖子,青年眉峰一抬,好看的薄唇牵出一抹笑:“穗穗有事?”
姜宁穗问道:“赵知学科考作弊,可会连累身边之人?”
裴铎:“自然。”
他啄了下姜宁穗的唇:“不过穗穗与他已解除夫妻关系,便与穗穗无关。”
姜宁穗:“那可会牵累黎娘子?”
裴铎道:“此事一出,大理寺寺卿便否了这门亲事,是以,无碍。”
姜宁穗松了口气。
如此便好。
裴铎指腹轻柔的摩挲着姜宁穗唇珠:“穗穗倒是好心,还会关心那位黎姑娘。”
姜宁穗垂下眼睫,并未言语。
她只是觉着黎娘子也是个女子罢了,做错事的是赵知学,不该牵累到旁人。
摩挲于她唇边的指肚倏然间抵|进她齿间。
青年的手探进她口中,搅|弄着她的舌。
姜宁穗被迫张开嘴,她双手抓住青年苍劲的手腕,想止住他肆无忌惮的举动。
可无济于事。
他低下头含住她耳尖,轻|咬|舔|吮。
他说:“穗穗有心疼旁人的功夫,不若多心疼心疼我罢。”
裴铎牵起她的手贴在他胸膛,两片唇在她耳边低||喘:“我这里装的都是穗穗,穗穗听,它在叫你,穗穗,穗穗,穗穗,穗穗,穗穗……”
姜宁穗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忙缩肩躲他的唇,让他莫要再叫了。
跟叫魂似的。
吃过午食,裴铎带姜宁穗回到裴府,让她先歇着,他有些事需要处理,去去便回。
裴府外候着一辆马车。
裴铎自府中出来径直上了马车,青年嗓音极淡:“去刑部大牢。”
车夫驱马,赶着马车去了刑部大牢。
大牢外,刑部尚书与礼部尚书皆候在外面,见马车停下,裴铎自车上下来时,二人皆拱手作揖,齐声道:“裴郎君。”
裴铎:“人都在里面?”
刑部尚书:“是。”
礼部尚书将上午宫中之事简明扼要说于裴铎,续道:“陛下言,余下之事,与他无关,都交于裴郎君了。”
裴铎颔首,进了刑部大牢。
他们二人见状,紧随于后。
刑部牢房暗无天日,空气里漂浮着令人腐臭的血腥气,四月的天并不算冷,可大牢里常年不见天日,是以阴冷潮湿,地上铺着的干草垛都发了霉,散发出一股子腐朽的臭味。
赵氏夫妇脸色惨白的坐在潮湿阴冷的地上,两人好似失了魂,眼神木讷的望着一处。
赵家彻底完了。
全完了!
赵氏夫妇在酒楼二楼亲眼目睹了赵知学被当众揭晓科考作弊,成为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在赵知学被带往皇宫时,他们夫妇也被侍卫押到牢里,一待便是一上午,直到午时二刻赵知学才被狱卒押进来。
自他进来,便靠墙坐着,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言。
他身上的官服被扒了,只穿着白色里衣,一张脸苍白麻木。
赵氏夫妇摇晃他,打手语想问问他去宫里都发生了何事,可赵知学好似被抽了魂,于他们的摇晃无动于衷。
他嘴里只不断重复着一句话:“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何出此言?
赵氏夫妇从赵知学嘴里再听不到旁的消息。
他们只知,这一次好似是真的完了。
赵知学仍处于愣神中木着脸。
殿试放榜名单公布后,他入了一趟宫里,那是他第一次入宫,第一次踏入百官上朝之地,是以全程战战兢兢,未敢抬头,生怕冲撞圣人。
第二次入宫,他并未见到圣人,只圣人身边的总管代圣人说了跨马游街之事。
是以,这两次他都未能得见圣人真容。
而这一次,他被禁卫军押入进宫,跪在金銮殿中,得以窥见圣颜。
在看见圣人面容那一瞬间,他所有试图狡辩的借口尽数梗于喉间。
圣人那双眉眼太熟悉了!
与裴铎的眉眼像极了!
他忆起曾问礼部尚书裴铎舅舅究竟是谁,礼部尚书只言,待时机到了,他自会知晓,他也曾问过黎茯,黎茯却说,裴铎舅舅与当今圣人关系匪浅。
如果——
如果裴铎的舅舅是当今圣人,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难怪礼部尚书对裴铎舅舅的身份闭口不言。
难怪他见了裴铎会行礼。
还有黎茯。
她说裴铎舅舅与圣人关系匪浅。
那岂是关系匪浅,分明是同一个人!
他一直被裴铎,被他们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从去了隆昌开始,从知府给他那封密信,将他介绍给礼部尚书时,裴铎应就布好了一切,就等着他跳进去!
礼部尚书骗他,大理寺寺卿骗他,黎茯亦在骗他!
所有人都在骗他!
裴铎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得到姜宁穗?
是了!
一定是这样!
他为何不与他说?
他若说要姜宁穗,他给他便是。
若早知晓裴铎看上姜宁穗,若早知晓裴铎身份如此强大,他定会趁早与姜宁穗和离,将她送给他,
给自己换一条平坦大路。
“哐当”的铁链声打破了牢房的死寂。
两名狱卒进来架起赵知学胳膊往外拖,赵氏夫妇见状,爬起来想要拽住赵知学,被狱卒一脚踹开。
赵知学回头看了眼摔得四脚朝天的爹娘,回头惊恐的看向狱卒:“你们要带我去哪?你们要做什么?!”
两名狱卒懒得理他。
在他们眼里,此人同死人无异。
赵知学的心高高悬起,他被两名狱卒粗鲁的拖到外面看守之地,按着他跪下,他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剧痛感瞬间袭来,不待他呼痛,便瞧见几步之外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那人穿着暗绯色朝服,清隽俊朗的脸庞他到死都记着。
——裴铎!
是他!
在他身后站着两人。
是大理寺寺卿与礼部尚书。
赵知学面容污垢不堪,他眼睛死死盯着裴铎,颤抖的声音从窒息的胸腔里挤出来:“你究竟是谁?!你舅舅到底是谁?!”
即使他都已经猜到。
可他仍不敢深信,他要听裴铎亲口说出来。
明明大家都是从遥远的西坪村出来的。
在他眼里,裴铎不过是落魄千金与曾经走镖的镖师的儿子罢了。
为何一眨眼,竟会是如此大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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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87裴铎:让穗穗久等了
裴铎抬手,指节轻点,礼部尚书会意,朝天拱手作揖:“裴郎君的舅舅乃当今圣人,岂是你等能妄议的?!”
虽答案在赵知学预料之中,可听礼部尚书亲口所言,心中仍是震惊不已。
裴铎生来就在权力富贵的顶端。
那是他这一生可望却无法触及的权势。
难怪裴家每年都会来几个身着华丽的贵人,且跟随的侍卫不似寻常护院里那等侍卫,原来是宫里的,谢伯母也并非落魄千金,而是天潢贵胄。
可谢伯母那等尊贵之人,怎会看上裴伯父那等大字不识的粗人。
她放着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不过,定居在西坪村做什么。
若非他们裴家定居于此,他又怎会认识裴铎,又怎会与他一同长大,又怎会一步步走到现在!
赵知学嫉妒啊!
恨啊!
他不甘心啊!
裴铎贵为当今圣人的亲外甥,为何还要同他们一样参与科考。
他即便不参与科考,富贵权势与官职一样不少。
赵知学恨不能自己是裴铎!
恨自己为何未能托生于权贵之家。
如此,他又岂会有今日这一遭。
礼部尚书:“裴郎君,我可否与赵知学说几句?”
青年嗓音极淡:“可。”
礼部尚书挥手让两名狱卒褪下,他走过去揪起赵知学衣襟,对着他便是一顿拳打脚踢,快五十岁的老头打起人来生龙活虎。
“就你这等攀权富贵,忘恩负义,科举舞弊的无用之才还敢肖想我侄女!我早就想收拾你了!要不是怕坏了裴郎君的计划,我早把你剁了喂狗,我侄女因你都好几日恶心的吃不下去饭了!”
“我打死你个狗东西!”
“这一拳头是你占我侄女便宜揍你的!”
“这一脚是你日日缠着我侄女踹你的!”
“还有这一脚!”
赵知学被礼部尚书揍的抱头惨叫,不一会的功夫,身上便添了许多伤。
礼部尚书打累了,走到一旁喘了口气。
在裴铎让他们出去等着时,二人这才离开。
不过离开之际,礼部尚书犹不解气,又踹了赵知学一脚。
待人走后,赵知学才如一滩烂泥般平躺于地,他身上哪哪都疼,脸庞因挨了好几拳显出肿胀,他双眼放空望着居高临下睥着他的裴铎。
眼前的青年面若冠玉,矜贵不凡。
他身份背景强大到只需一句话就能定他生死。
赵知学不想死。
一点也不想。
他读了近二十年的书,为的便是功成名就这一天。
他不想一切都成为虚幻的泡影。
赵知学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匍匐跪倒在裴铎脚边,磕头祈求:“裴弟,是我有眼无珠,是我不对,还望裴弟莫要与我这等下贱之人计较,裴弟早说心悦姜宁穗,早说,我便与她和离,将她送给你——啊!!”
赵知学身子瞬间佝偻蜷缩,他右手被裴铎碾于脚底,剧烈的痛感从手上袭来。
他甚至听见自己手骨碎裂的声音。
裴铎居高临下睥着他:“穗穗从来不是物件,更不是被你随意糟践的女子。”
“知道我为何费尽心思做下这个局吗?”
不等赵知学回话,他继续言:“我要让穗穗心甘情愿的离开你,让她厌恶你,让她日后想起你这号人,都觉得恶心。我要让穗穗日后身心唯我一人,也仅有我一人。”
裴铎抬脚,看着赵知学抽回那只被他碾碎骨头的手。
青年冷漠的盯着他惨叫,盯着他几度晕厥却又被他踢醒。
他再次踹倒赵知学,抬脚碾在他膝骨上,赵知学身子扭曲,痛苦哀嚎,额头自脖颈暴起疼痛的青筋,于剧痛昏沉的意识中,他听裴铎言:“知道为何你每次碰穗穗,都会出各种意外吗?”
赵知学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裴铎,恨恨咬紧牙关。
他听他言:“裴某干的。”
他又听裴铎言:“你家两个老东西被土匪抓也是裴某得手笔,家中进蛇,亦是裴某所为。”
盯着赵知学不敢置信的眼神,青年薄唇掀起一抹冷嘲:“你们如何欺负穗穗,裴某便十倍百倍的奉还给你们。”
赵知学忆起在清平镇与姜宁穗同房时,裴铎敲开了他的房门。
第二次,他扭了腰,第三次、第四次……
还有在家中时,闩着的窗牖从里面陡然破开,他的腰闪了……
赵知学瞠目:“你…你从清平镇就开始就对姜宁穗起了心思?”
裴铎抬脚,踩向赵知学左腿的膝盖骨,碾碎。
在赵知学惨叫声中,青年道:“蠢货,才看出来。”
“当初上山打猎,若非怕穗穗为你守寡,怕穗穗遭难,那两箭便会射穿你的头颅。”
“你该感谢穗穗,让你滋润的多活了一年之久。”
赵知学想到前年狩猎那一日。
原来,那么早裴铎便对姜宁穗起了心思。
青年冷漠睨着如同死人的赵知学,凉薄的唇掀起冷笑:“我倒觉着那算命先生算的挺准,若非穗穗,我怎会助你高中?”
赵知
学疼的直喘气。
那双充满血丝,充满恨意的眼睛,死死盯着裴铎。
隆昌知府让他送密信,将他介绍于礼部尚书都是裴铎所为。
在礼部尚书府上遇见黎茯,亦是裴铎手笔。
一切的一切,都是裴铎为了得到姜宁穗,给他设下的圈套。
赵知学笑出声,胸腔也因笑声轻颤。
他笑完,几乎带着报复性快感的目光看向裴铎:“我赵知学虽处处不如你,但唯有一点我占据上风,你裴铎所喜之人,是被我赵知学所休弃,所睡过的贱货!”
裴铎只居高临下睥着他。
那双黑涔涔的,骇人的眼珠子浸出令人脊背生寒的森寒阴戾。
青年抬脚,踩在赵知学那只完好的手上,一点一点用力,碾碎他的手骨。
在赵知学凄厉的惨叫声中,裴铎冷淡开口:“只有无能之人才会在女人身上找优越感。”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穗穗是如何被我风风光光的迎娶入门。”
“我要让你这一生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让你余生用痛苦来偿还对穗穗的伤害。”
赵知学惊恐的看着裴铎唤来狱卒,听他对狱卒吩咐:“断了他手脚,拔了他舌头,丢到大街上,让人时刻看着,莫要让他寻死。”
“不要!不要!裴铎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好歹和你相邻十几年,裴铎!”
“裴铎——”
赵知学看着裴铎冷漠离开,他想爬过去拽住他,让他网开一面。
让他莫要如此绝情。
可他被狱卒按住动弹不得,他惊惧的瞪大了眼珠子,看着狱卒按住他手臂,拿起砍刀对着他手腕砍下去。
赵知学的惨叫声响彻在大牢里,让囚于牢房里的赵氏夫妇又慌又怕。
刑部尚书:“裴郎君,赵知学父母如何处置?”
裴铎:“杀了。”
外面艳阳高照,衬的刑部大牢里愈发阴森。
裴铎刚出大牢,便被告知,圣人让他进趟宫里,有事相商。
裴铎坐上马车,去了宫里。
也不知这半个多时辰穗穗在做什么?
她可有想他?
分别半个多时辰,他甚是想穗穗。
此时的姜宁穗正在桌案前提笔练字,虽练了许久,但她总觉着自己写的字有些歪扭,并不好看。
今日已看过裴铎跨马游街,她也该走了。
临走前她想给裴铎留一封信,让他莫要寻她,忘了她便好。
可姜宁穗怎么写都觉着自己的字甚是难看。
“姜娘子?”
“姜娘子可在?”
外面传来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听上去对方约莫有四十左右。
姜宁穗搁下毛笔出去,见两名奴仆匆匆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过来,在他旁边还跟着一位瞧着与谢伯母年岁相差无几的女人。
奴仆忙给姜宁穗介绍,此二人是车骑大将军与他娘子。
姜宁穗顿觉有些无措,她甚至不知见了车骑大将军该如何行礼,以至于拘谨不安的怔在原地,脑子也一片空白。那位年长的女子瞧出姜宁穗的局促,主动上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她的手同谢伯母一样,柔软温热,纤细白皙。
姜宁穗听她言:“姜娘子不必紧张,我们夫妇二人此次前来只是想看看你,顺便问问禾娘与大钊在西坪村如何。姜娘子唤我秦伯母便好。”
她指了下身旁的男人:“唤他张伯父便好。”
姜宁穗依言唤了二人。
张伯父笑道:“铎哥儿那小子把你护的可真严实,我跟你秦伯母早就想来看你了,铎哥儿说时机未到,怕吓着你,我瞧着现下时机最好。”
姜宁穗忆起裴铎先前说,他拿着她画像给旁人看过,若旁人见了她,唤她姜娘子即可。
想来秦伯母与张伯父也看过她画像。
思及此,姜宁穗颇有些难为情,奴仆将他们带到前厅坐着。
姜宁穗拘谨的捧起茶盏,听他们夫妇二人闲聊。
秦伯母问道:“禾娘与大钊这一年来可好?”
她问完逐反应过来姜宁穗或许不知他们二人名讳,便又道:“你谢伯母与裴伯父这一年可好?”
姜宁穗轻轻点头:“他们都挺好的。”
秦伯母笑:“说起来我们有一年没去看他们了。”
张伯父笑道:“等我近日忙完手中之事,带你去西坪村看大钊和长公主。”
秦伯母眉眼带笑:“那我便等着。”
姜宁穗捧着茶盏的手蓦地僵住,她抬起眼睫看向张伯父:“谢伯母是…是长公主?”
张伯父:“自然。”
秦伯母反应过来:“铎哥儿没给你说?”
姜宁穗轻轻摇头,心下却觉好似坠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谢伯母竟是长公主。
那裴铎的舅舅……
姜宁穗眼睫一颤,一双盈盈水眸看着张伯父:“张伯父,那裴铎的舅舅可是当今圣人?”
张伯父朝天拱手一揖:“自是。”
秦伯母意识到不对,上前包住姜宁穗双手,温声道:“铎哥儿未与你说,想来应是觉着时机未到,怕吓着你,你也莫要多想,铎哥儿既认定了你,自是时机一到,便会把一切都向你言明。”
裴铎与姜宁穗一事,在他们一入京后,铎哥儿便与他们说了。
他们都知晓姜宁穗身份,亦知晓她性子,是个老实胆小的女人。
他们作为外人并无立场说他们是否合适,这事圣人亲口允许,便已定好。即便禾娘与大钊不愿,他们也左右不了铎哥儿,哪怕是当今圣人,怕是也左右不了铎哥儿的意愿。
他们夫妇二人陪姜宁穗说了会话便先回了。
姜宁穗将他们送到府外,便转身回到房中,失神的站在桌案前,看着宣纸上裴铎二字,久久未能回神。
她忆起刚入京都城时,被裴铎舅舅请去酒楼雅间。
那时她以为他是位大官。
不曾想,竟是当今圣人!
裴伯父曾是先帝身边一员大将,谢伯母是当今圣人的姐姐,是长公主。
裴铎不仅是新科状元,亦是皇亲贵胄。
裴铎无论身份与自身,皆是千好万好,与她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她与他,从来都是全无可能。
现下,更是如此。
姜宁穗搁下笔出去询问奴仆灶房在哪,她想亲手为裴铎再做一次肉汤饼。
快入酉时裴铎才从宫里回来。
青年一入屋便见姜宁穗趴在桌案前不知何时睡着了。
他走上前,长臂穿过女人腿弯轻轻将她抱起,即便青年动作极轻,并未睡熟的姜宁穗还是感觉到身子瞬间凌空,她睁开眼,看着裴铎棱线锋锐的下颔,柔软的嗓音带着初醒后的软绵:“你回来了。”
裴铎抱起她,低下头与她额头贴着额头:“嗯,让穗穗久等了。”
一贴近姜宁穗,裴铎便想索取更多。
他含住她的唇,舌|抵|开她唇齿,不停地呢喃:“穗穗,穗穗……”
姜宁穗双手攀上他的肩,她配合的仰起颈子,任他予取予求。
察觉到姜宁穗的迎合,裴铎瞳仁陡然一亮。
他含住姜宁穗绯色小舌,舌尖在她舌上贪恋地打转,含|吮。
青年湿濡的唇在姜宁穗唇上,脸上,落下一片片痕迹。
最终,他的唇落在她扬起的雪颈上。
衣襟被青年齿尖咬开。
他湿滑的舌游走在她锁骨,肩窝。
又含住她耳垂,挤|压|舔|咬。
他说:“穗穗,我让舅舅为我们看了个好日子。”
姜宁穗被他舔|咬的实在受不住,不停地往他怀里钻。
她不得已含|胸|缩肩,抬手想要推开青年不断抵|进她耳廓的舌。
她问:“什么好日子?”
裴铎:“成婚的好日子。”
姜宁穗怔住,一双湿乎乎的杏眸看向裴铎。
裴铎轻啄她的唇:“穗穗嫁给我可好?”
姜宁穗咬紧唇,摇头。
裴铎好似看不见她摇头,只扯唇笑开:“穗穗不说话,我就当穗穗答应了。”
姜宁穗忙道:“不——”
刚一出声,唇便被青年严丝合|缝的堵住。
姜宁穗被裴铎吻的言不出一个字 ,她听他言:“这张嘴说了不算。”
“我想听穗穗另一张嘴应允我。”
“那张嘴不会骗人。”
“穗穗觉着,我说的可对?”
他虽问她,可全然不给她言语的机会。
姜宁穗被裴铎放在铺着绒毯的圆桌上。
她被迫趴|伏在上。
华丽的裙裾一点点堆积于腰间。
姜宁穗想躲开,可确被一只苍劲的手按着腰,动惮不得。
门窗不知何时关上了,屋内一片幽暗。
姜宁穗半边脸颊压在绒毯上。
她羞耻的咬紧下唇,眼睫很快被湿乎乎的潮意浸染。
她看到自己的贴身里裤|亵|裤丢于椅上。
她感觉裴铎蹲下了。
她甚至感觉——
感觉到一片灼热的呼吸喷|薄于此。
姜宁穗羞耻的蒙住脸,可耳边却不断传来裴铎低沉沙哑的声音。
“穗穗嫁给我可好?”
姜宁穗感觉青年的指节探|进柔软之处。
随后,他起身环住她的腰,将湿淋淋的指节递给她看。
“穗穗瞧,她应允我了。”
“她说——”
“好。”——
作者有话说:明晚七点前更新~[撒花]
第88章 88裴铎:穗穗,你能逃到哪去?……
姜宁穗被裴铎欺负的颤声连连。
绒毯被水渍浸透,往下滴答着水,不多会,地上便晕了一圈水渍。
青年坚实温热的胸膛严丝合|缝的贴着姜宁穗纤薄的脊背,他在她耳边蛊惑:“穗穗并非言而无信之人,是否?”
“穗穗应允我了,会与我成婚,可对?”
“穗穗瞧,你又回应我了。”
姜宁穗小脸陷进手心里,被他欺负的言不出半个字。
她只能被迫的任由他对她肆意施为。
这场荒唐的闹剧直到快戌时才结束,姜宁穗浑身被薄汗浸透,身子骨脱力,像个没了骨头的人儿被裴铎抱起放进奴仆备好的木桶里。
她靠着木桶,阖上眼不去看裴铎,任他为她沐浴,听他说些让人面皮发烫的骚话。
姜宁穗听着听着,真想一头扎进浴桶里不出来。
他越说越荤。
委实让她听不下去了。
待收拾完,天也暗了。
姜宁穗轻轻拽了下裴铎袖子:“我给你做了肉汤饼。”
裴铎啄了下她的唇:“还是穗穗疼我,知我今日想吃你亲手做的肉汤饼了。”
姜宁穗未敢说这是她临走前为他做的最后一顿肉汤饼了。
她怕说了,他不让她走。
她低下头,声音轻柔:“想吃就多吃些。”
姜宁穗让奴仆将热好的肉汤饼端过来,她坚持要从裴铎腿上下去坐于椅上,与他一同吃肉汤饼,肉汤鲜香,肉也挑的鲜的,吃起来口感浓香,并无腥味。
她问道:“味道如何?”
裴铎:“穗穗做的,自是极好。”
用过晚食,姜宁穗被折腾的久了些,困倦一上来便早早睡下了。
夜里,裴铎熟练的破开那道房门,娴熟的躺在榻上,将熟睡的人儿拥入怀里。
怀里的人睡的香甜,毫无所觉。
青年的唇贪婪的流连在姜宁穗面颊上,落下一道道湿濡痕迹。
他捉住她腕子,含住她指尖,乌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女人熟睡的容颜。
须臾,他轻咬她指尖,低声呢喃。
“穗穗休想抛下我独自离开。”
“无论穗穗去哪,我都会阴魂不散的缠着你。”
“我会一辈子,死死的,紧紧的,缠着穗穗。”
“穗穗,你若想逃,又能逃到哪去呢?”
姜宁穗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
她总觉着有如滕蔓似的东西紧紧束缚着她,那些带有温度的藤蔓从脚踝起,一根根攀上,绞缚住她小腿,腿弯,大腿,一直攀上……
姜宁穗想扭身也动弹不得。
她觉着好热,好似被人丢进了炙烤的火炉里反复煎烤。
一直到天光熹微,这种被束缚的感觉才彻底消失,她又陷入了沉睡中。
自搬进裴府,姜宁穗日子过得比以往好的太多。
衣食住行皆有人伺候,她每日需做的便是再认认字,读读书,练练字。
还有……被裴铎肆意欺负。
自裴铎入朝后,每日都要定时上朝,除上朝外,旁的时间都在府中与她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姜宁穗实在不知裴铎究竟心悦她哪一点。
她比他年长,且是被休弃的妇人。
论身份,她不过是个乡野村妇,论样貌,她不如京都城贵女。
无论哪一样都挑不出一丝长处,姜宁穗觉着裴铎对她兴许还是一时兴起罢了,待他这股兴头过了,应不会再心悦于她,亦不会再念着她了罢。
离开之事姜宁穗在心里斟酌了许久。
她思虑许久,最终决定在今日悄悄离开。
或许待她离开时间久了,裴铎便会慢慢淡忘她。
卯时初刻姜宁穗便醒了,她安静地躺在榻上,听着门外脚步声经过。
每日这个时辰便是裴铎上朝之时,待脚步声远去,她方才起身。
姜宁穗换上自己从前所穿的粗布衣裳,又将几件粗布衣裳装进包袱里,可转念一想,又怕奴仆们知晓她要离开,从而去告知裴铎,若是如此,她再想走便难了。
不得已,姜宁穗又换回那身华丽衣裳,将自己所攒的三十几两银子装起来。
她取出给裴铎写的信放于桌案上,用镇尺压着。
姜宁穗咬紧唇,被湿乎水色浸染的杏眸从信上抽|离,环视了一圈屋子。
这间屋子她住了半个月,于这里的任何一处都已熟记于心。
屋里浸着几分淡淡的雪松香味道。
是独属于裴铎身上的味道。
姜宁穗深吸了口气,似要将这股味道记在心里。
心口好似被针尖扎了般,涌起一股股难以遏制的绵密的疼意,那股细细密密的酸痛从心口扩开,不断地扩散于四肢百骸,姜宁穗觉着呼吸间心口都好似被一根紧束的绳索拉拽着。
抽搐的疼。
她吞吐了几息,抬手抹去眼睫上的湿意,转身走出房门。
奴仆候在外面,见姜宁穗出来,便问她何时用早食,姜宁穗不善撒谎,生怕被奴仆瞧出破绽,便低下头小声道:“待会罢,我想先出去走走。”
察觉奴仆在后面跟着,姜宁穗脚步一顿,没敢回头,忙小声制止:“你们别跟着我,我想自己走一走。”
见奴仆果然停下,姜宁穗暗暗松了口气。
她怕奴仆看出来,也不敢走快,以至于走路时因紧张都险些同手同脚。
姜宁穗踏出裴府大门那一刻,好似做了亏心事般,不敢回头,亦不敢快步匆匆地走,她如往常那般走地缓慢,边走边回头,见身后并无人跟着,这才加快脚步。
待走出这条长长的街道,姜宁穗又回头瞧了眼,并未发现有人跟踪,是以,加快脚步朝京都城的城门跑去。
前些日子她从奴仆口中得知,京都城城门在东南方的宣武街。
姜宁穗一路都未停歇,待出了京都城方才喘了口气。
她转身看向眼前这座巍峨的城门。
两个多月前,她与郎君和裴铎一同入京,那时的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赵知学休弃,亦未想过裴铎的身份会如此矜贵,她那时还傻傻的想,待殿试结束,她便与裴铎桥归桥路归路。
届时,她会与郎君安然无忧的过完下半辈子。
可这两个多月发生的所有事与她所想大相径庭。
这繁华的京都城并不是她该待之地。
裴铎所喜之人,亦不该是她。
眼前巍峨的城门逐渐模糊,潮湿泪意沁出眼眶,一颗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姜宁穗抬手抹掉颊上泪意,转身朝官道上走去。
裴铎——
愿你余生平安无恙。
愿你此生能够寻到真正心悦之人。
那个人该是京都城贵女,亦或是富贵家的千金,总之,都不该是她。
姜宁穗走了一路,哭了一路。
她不知该去哪。
红山村不能回,西坪村亦不能回,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三岔路口,迷茫的望着前方的分叉路。
她该往哪走?
姜宁穗察觉来往之人的视线偶有落在她身上,她忙低下头,一咬牙,随意选了一条路走。
罢了,走到哪便是哪罢。
天下之大,总有她一个落脚之地。
姜宁穗走了一个多时辰。
辰时一刻时,朝堂便散了。
下了朝,裴铎被圣人叫到寝殿。
舅舅外甥二人坐于椅上,谢二爷端起茶盏,掀眸瞥了眼对面的外甥:“大
婚事宜我都为你安排妥当了,再过几日,你爹娘就到京都城了。”
男人掀唇,清淡语气里多了几分打趣:“你的好嫂子可答应与你成婚了?”
裴铎眉峰微微一抬:“自是。”
谢二爷意味深长道:“哦?”
他捏着杯盖打了打盏顶茶叶:“我方才得了个消息,铎哥儿可想听听看?”
裴铎乌黑的瞳仁微眯了一瞬,甚至不用谢二爷说出是何消息,他好似已经知晓,二话不说起身离开寝殿,不过一息功夫便没了踪影。
谢二爷放下茶盏,掀唇轻笑:“臭小子跑的可真快。”
不到辰时三刻裴铎便出了皇宫。
裴府暗卫一直在宫外候着,待见裴铎出来,忙将姜宁穗偷偷离开一事一字不差的说于主子。
青年面色沉寒,棱线分明的下颔紧紧绷着。
他问:“她往哪边走了?”
暗卫低下头颅:“姜娘子往陵州方向走了,我们的人一直在暗中跟着保护姜娘子,未得主子吩咐,不敢轻易拦住姜娘子将其带回。”
裴铎掀起眼皮瞥向西南方,那边便是陵州方向。
穗穗还是走了。
走的那般决绝。
就这么丢下他,不要他了。
她好狠的心。
她可曾想过,若没了她,他该如何?
不,她从未想过,若想过,便不会走了。
只是——穗穗,你能跑到哪去呢?
——我说过,无论你去哪,在何地,我都会阴魂不散的跟着她。
——穗穗,你摆脱不了我。
——我们本就是天生一对。
裴铎让暗卫备马,他先回了趟府邸,从奴仆口中得知,姜宁穗在他走后,说想单独出去走走,不让她们跟着。
她这一走,再未回来。
青年唇角扯出一抹森森笑意。
那般老实乖巧的穗穗,竟也学会骗人了。
裴铎拿起桌上被镇尺压着的信,他撕开信封,取出里面信纸抖开。
信上所写皆是让他莫要寻她,让他忘了她。
最后落笔是姜宁穗三个字。
她让他勿念。
青年黑涔涔的眼珠子盯着信纸上的每一个字,而后,将它们撕成粉碎。
——穗穗,等我。
——我很快就来找你。
——你跑不掉的——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晚七点前更新[撒花]
第89章 89裴铎:我会像影子一样缠着穗穗
许是在清平镇与隆昌这一年之久并未干过重活,亦未有过长途跋涉,是以,姜宁穗走了两个多时辰的路,腿脚竟有些疲乏酸累。
她停下来揉了揉又酸又累的小腿,继续前行。
前方可见茶馆食肆,姜宁穗赶了一上午的路,滴水未沾,着实渴坏了。
她寻了个行人较少的食肆,食肆里是一对夫妻经营着,女店主瞧着年岁不是很大,面容和善,应很好说话,姜宁穗买了些干粮,讨了杯水。
她捧着茶盏小口喝着水,因待会要与女店主商量事,以至于一颗心无端的扑通扑通地狂跳。
她按捺住剧烈跳动的心,喝完水将茶盏递给女店主,小声道:“谢谢。”
女店主笑道:“一杯茶水罢了,有何可谢。”
姜宁穗咽喉了几下口水,试探着开口:“大姐,我想与你换身衣裳,不知可好?”
女店主倒是一怔,上下打量了眼姜宁穗,看的姜宁穗极不自在。
她生怕被旁人瞧出她是偷跑出来的,绞尽脑汁想了个说辞:“我出远门探亲,在路上听旁人言,路上恐会有劫道的,我怕我穿这身衣裳被劫道,是以,想与大姐换一下,这样一来,我兴许能免过一劫。”
女店主了然,爽快应下,带她去后院换衣裳。
姜宁穗暗暗松了口气。
她听女店主言,她若探亲回来,可过来将衣裳换回来。
姜宁穗并未打算再回来,但嘴上只轻声道:“谢谢大姐。”
临行前,女店主送给姜宁穗一个灌满水的水袋,并叮嘱她:“今日天不大好,估摸着要下雨,你走快些罢,免得下了雨赶不了路。”
姜宁穗点头应道:“谢大姐提醒,我知晓了。”
她抱着干粮与水袋离开食肆,约莫行了三刻钟的功夫,真如大姐所言,还真下起了雨,姜宁穗忙抬手遮在额处,冒着雨往前赶路,待瞧见前方不远处有处破庙,便加快步伐跑过去。
破庙四处漏风,屋顶也露着光,但好在有避雨之处。
姜宁穗寻了个角落坐下,歇了一会后,从布包里取出干粮细嚼慢咽,干粮又干又噎,她吃了半个便差不多了,逐又喝了点水才将干粮装起来,而后失神的望着破庙里往下滴答的雨水。
雨势渐大,滂沱雨声砸在屋顶,闷闷的,让走了快三个时辰的姜宁穗有些昏昏欲睡。
她环住膝盖,右边脸颊压在双膝上,眼皮耷拉着望着庙门外的雨帘。
姜宁穗不禁想。
裴铎可从朝上回来了?
他可有看见她留下的信?
她的字虽不如他写的好看,但能让他看明白却不难。
他…应不会寻她罢。
姜宁穗想着想着,湿热滚烫的泪水又溢出眼眶。
她将脸埋在臂弯里低低啜泣了几声,随后又擦掉眼泪,去想接下来该去哪里。
她想寻一个无人认识她的小镇,找点活计,挣点文钱能够养活自己便好。
就这样平淡的过完一生。
于她来说,足矣。
姜宁穗埋在臂弯里,听着雨声,在迷茫伤怀的心绪下渐渐地昏昏欲睡。
春夏交替间,雨水最是频繁。
空气里漂浮着潮湿的泥腥味。
小道上一人驱马疾驰而来,马蹄践踏而过,带起无数泥点子。
雨水浸透了青年身上的暗绯色官服,官服紧贴于身,隐约窥见单薄衣袍下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雨水打在青年紧拢的眉骨上,沿着眉骨纹行滚落颊侧,他单手紧攥缰绳,赶到前方破庙处勒马停下。
一直藏在暗处的暗卫瞧见主子前来,上前等主子问话。
裴铎立于雨中,隔着雨幕看向不远处的破庙。
此次若非他的好舅舅,他一个时辰前便能找到穗穗。
可真是他的好舅舅!
关键时刻,给他使绊子!
裴铎:“她可安恙?”
暗卫忙道:“姜娘子无恙,方才有一波人想来庙中避雨,奴才怕吓着姜娘子,已将那伙人驱赶。”
逐又将姜宁穗这一路所遇之事尽数告知主子。
裴铎抬步走进破庙,一眼便瞧见坐于角落的姜宁穗。
女人环膝,小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均匀绵长,听着是睡熟了。
他注意到她身上的粗布单衣。
他方才已知晓,是与食肆女店主所换。
穗穗倒是聪明。
只她穿这么单薄在雨季中熟睡,也不怕染了风寒。
裴铎走过去蹲于姜宁穗腿边,垂眸盯着女人露出来的小半张脸颊。
他抬起手,温凉的指肚轻轻抚过女人瓷白肌肤。
女人似是感觉到颊上传来淡淡凉意,纤薄的身子下意识的颤了下。
姜宁穗本就没睡沉,察觉脸颊温凉的摩挲触感时,睡意霎时间褪去。
她惊恐的抬起头,却看见身前蹲着一个熟悉的人。
——是裴铎。
他穿着那身暗绯色官服,浑身湿透,墨发也被雨水打湿贴在肩上。
他离她很近。
几乎近在咫尺。
那双乌黑的眼珠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
姜宁穗倏地瞠大了杏眸,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之人。
是她在做梦吗?
不然,裴铎怎会出现在这里?
她出来时,并无人跟踪她,他定不会知晓她现下在何处。
“你——”
姜宁穗张了张嘴,好半晌言不出一个字。
她试探地伸出手触摸裴铎的脸,想试试,究竟是在做梦还是真实的。
只她的手刚伸出便被对方捉住了腕子。
这种被箍住的真实感让姜宁穗彻底清醒。
并非是梦!
裴铎真的寻来了!
她想挣脱他的禁锢,却被他攥的更紧。
青年单膝抵|进她两膝间跪下,抓着她的手,让她手心紧密贴在他脸庞。
他说:“穗穗,我找到你了。”
姜宁穗怔怔的看着裴铎,贴在他脸颊的手心渐渐温热。
她忍不住蜷起指尖想要避开,却被他盖住手背。
他牵着她的手从脸颊一点点移向下颔,喉结,锁骨,最终落在心脏处。
她的手心清晰的感觉到了青年震荡有力的心跳声。
姜宁穗因心虚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别开头,与他好言道:“裴铎,你放过我罢,我们并不合适。”
“你该有更好的未来,将来与你成婚之人也该是最
好的女子,那个人不该是我,亦不能是我,我们之间本就是一段不该有的孽缘,你也应允过我,待殿试结束,便与我桥归桥路归路,你莫要言而无信。”
裴铎另只手捧起她脸颊,迫她直视他。
他让她的手用力按着他心口:“我一开始便与穗穗说过,我心悦之人,想娶之人,共度余生之人,都唯穗穗一人。”
青年那双清俊的黑眸甚是委屈的看着她:“穗穗分明心悦于我,可为何不要我了?”
此刻的他浑身湿透,语气委屈,又用这般可怜的眼神看向她,颇向是被主人丢弃在路边的落水狗。
瞧着可怜极了。
姜宁穗实在受不住裴铎露出这幅可怜相。
她垂下眼睫避开,让他莫要这般说。
裴铎低下头含住姜宁穗唇畔,用舌尖一点一点怜惜的舔|舐她的唇形。
他的舌|湿濡温热,侵入她齿间。
青年既痴迷又疼惜的贪恋她的味道。
他的舌退出她齿间,看着姜宁穗被他亲的红肿的唇畔。
满意极了。
他道:“穗穗若是因你我身份悬殊而不要我,那这些身份我不要也罢。”
“我会抛弃一切跟着穗穗。”
“穗穗去哪,我便去哪。”
“穗穗莫想再抛下我,我会缠着你,一直缠着你,我会像影子一样,时时刻刻跟着你,让你这辈子都甩不掉我。”
姜宁穗被他这番言辞吓到了。
她未曾想过,裴铎的想法竟这般偏执。
“不可。”
姜宁穗劝他:“我不值得你如此。”
裴铎指腹按住她的唇,乌黑的眸直勾勾的盯着她,一字一句道:“穗穗莫要妄自菲薄,这天下唯你值得我放弃所有,纵使那些身份再好,若无穗穗陪在左右,即便是当今圣人那个位置,我也不稀罕。”
姜宁穗错愕的看着他。
他那些话犹如一颗颗石子砸在她心口,溅起一圈圈涟漪。
她委实想不通,裴铎为何对她用情如此。
她哪一点值得?
姜宁穗始终不敢迈出这一步,她害怕,怕裴铎现下只是年岁小,对她抱有一时新鲜罢了,待新鲜劲过了,便没了这股尽头,届时,她该何去何从?
她摇头,想以此回绝他。
裴铎看着姜宁穗又如先前那般躲在龟壳里不愿出来。
他看着女人那双湿乎乎的杏眸,似看透她内心,将她心底所恐惧,所忌惮的事尽数窥入眼底。
他问:“穗穗可是怕我与那废物一样,会将你弃之?”
姜宁穗不曾想裴铎亦如先前那般再一次看透她心中所想。
她想否认,却见他松开她的手,指天起誓:“我裴铎向天起誓,若我将来弃了姜宁穗,便让我裴铎今生今世,永生永世——”
姜宁穗忙捂住他的嘴,让他莫要再说下去。
可裴铎却拽下她的手,继续道:“便让我裴铎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所愿皆不得,让我孤苦一生,不得善终,让我——”他的唇被堵住,女人温软的唇紧紧贴着他,用眼神祈求他莫要再说下去了。
这是穗穗第一次主动亲他。
青年眸底浸出浓深笑意。
他扣住她后颈,反守为攻,舌尖撬开她的唇,贪婪的汲取她嘴里的气息。
他含住她舌尖,在她舌尖上拨|弄。
姜宁穗难得没有抗拒,被他亲的身子骨发|软。
她缩在墙角边,小小一团,一张清丽秀美的面颊红艳如霞。
唇畔发麻,舌根发酸。
姜宁穗微张着嘴呼吸着灌进来的空气。
她不知何时被裴铎圈进怀里,他衣裳被雨水浸透,又湿又潮。
青年始终抵在她两膝间的膝盖磨||蹭|着。
姜宁穗咬紧唇,指尖死死攥着他衣襟,想推开他,却毫无力气。
裴铎含住她耳垂,在她耳边低语:“穗穗,别丢下我好不好。”
“求穗穗怜我,莫要再对我这般狠心了。”
他话虽这般说,可膝盖的力道却只增不减。
姜宁穗言不出一个字,被他欺的额头抵在他肩上,紧咬的唇畔里发出不可控的颤音。
他怎能这般。
太坏了!
“穗穗,你开口了。”
“你应允我了,万不能再言而无信了。”
“穗穗,穗穗,穗穗……”
“听听,穗穗的声音多好听。”
姜宁穗在他一声声的呼唤中,杏眸的湿意越来越重,最终身子绷直,脚趾蜷紧,攥着他衣襟的指尖根|根|用力。
屋顶漏雨,将地面晕了一片片水渍。
而姜宁穗所坐之地,亦浸了些水渍。
她软在裴铎怀里,被他抱起放于他腿上。
姜宁穗许久才缓和过来。
她不明白事情怎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裴铎下颔轻轻蹭着姜宁穗额顶,清润的嗓音多了些低沉的沙哑:“穗穗不想在京都城待,我便带你去一个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与穗穗快活的度过余生可好?”
姜宁穗摇头:“不可。”
万万不可。
裴铎读了这么些年的书,如今高中状元,怎能说弃便弃。
且他亲人与好友都在京都城,他还有爹娘,怎能说走便走。
他本该是天之骄子,是京都城的贵人,怎能与她奔波在市井间去过清苦日子。
裴铎捏住姜宁穗两颊,抬起她的头,迫她看向他。
他一字一句道:“穗穗去哪,我便去哪,你甩不开我的。”
最终的选择权都在姜宁穗这里。
她若走,他便跟着。
她若留下,他也不走。
姜宁穗看着眼前这张昳丽俊美的容颜,自与他相识,他对她的种种好她都记在心里。
他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关心与偏爱。
他时时刻刻护着她,让她免于劫难与痛苦。
他太好了,处处都好,好到姜宁穗自觉配不上他。
此刻姜宁穗深知,若她坚持要走,他定会放弃所有跟她离开。
可她万不能那般自私,因自己之意,而毁了裴铎的一切。
姜宁穗透过青年那双乌黑的瞳仁看到了她自己。
她张了张嘴,唤他:“铎哥儿。”
裴铎指腹轻|揉着她下唇,声线温柔极了:“我在。”
姜宁穗:“你日后若是有喜欢的姑娘,莫要瞒着我,要与我言明,我不会让你为难。”
青年的视线一错不错的盯着她:“穗穗把心放肚子里,永远不会有这一天。”
他抱紧她,埋首在她颈窝,好似被丢弃的小狗终于寻得了主人,在她颈窝低喃:“我只愿穗穗日后别不要我便好。”——
作者有话说:差不多周日就正文收尾啦~到时番外宝子们想看什么,可在评论区留言~[撒花]
第90章 90穗穗是我的,我是穗穗的
两人在破庙待了半个时辰,外面仍在下雨,且雨势不小。
裴铎坐在地上,姜宁穗坐在他腿上,被他圈在怀里抱着。
因他方才过分的用膝盖欺负她,害她裤子仿若被雨水打湿般,冰凉湿粘。
姜宁穗担忧的看了眼他身上湿漉漉的衣裳:“铎哥儿,你冷吗?”
裴铎贪恋的黏着姜宁穗,不时的蹭她颈窝:“有穗穗在怀,不冷。”
“穗穗好香。”
“是我的穗穗。”
“我也是穗穗的。”
“穗穗,穗穗,穗穗,穗穗,穗穗……”
姜宁穗忙捂住他的嘴,让他莫要再叫了。
在这荒郊野外不停地叫她名字,怪瘆得慌。
不多时,一辆马车停在破庙外,裴铎抱起姜宁穗上了马车,马车里干净衣裳与热茶点心一应俱全,姜宁穗从裴铎口中得知,这马车是他让人驱来,她问他,如何知晓她在此处?
裴铎并未瞒她:“一直有人暗中保护穗穗。”
姜宁穗怔住,蓦地想起去年她被知府夫人抓走时,从知府夫人口中知晓,在裴铎与赵知学去麟州赶考时,裴铎曾派人在暗中护着她,以至于知府夫人想绑她却未能得手。
那时她丝毫没有察觉有人在小院附近。
譬如现下,亦未察觉。
那些
人只在暗中护着她,并未因她离开而出现阻拦她。
他们也并未限制她任何自由。
这一切缘由,皆因裴铎。
两人换好衣裳,姜宁穗又被裴铎抱到怀里坐着。
他知晓她这一路只吃了小半个干粮,便让她吃些糕点,喝些热茶水,待回到府上再用食。
姜宁穗对回到京都城之事仍有些忧虑,她怕裴伯父与谢伯母不同意此事,怕京都城的人笑话裴铎娶了个被休弃的妇人,且休弃于她的还是今年科考作弊的探花郎。
姜宁穗捏着糕点心不在焉的小口咬着。
两颊倏然一重,她被裴铎轻轻捏着两颊抬起头,青年乌黑的眸温柔的盯着她。
他问:“穗穗在想什么?”
姜宁穗抿紧唇,不知该如何与他开口。
青年却道:“不若让我猜猜?”
“穗穗可是担心爹娘不应允我们的事?”
姜宁穗眼睫一颤,意外他竟能窥进她内心,知她所想。
她听他言:“我早已给爹娘写信言明我与穗穗成婚一事,舅舅也并未反对,且愿亲手|操|办我们大婚事宜,我们成婚的日子定在五月初二,想来爹娘这两日便可到达京都城。”
姜宁穗甚是震惊:“裴伯父和谢伯母都知晓了?!”
裴铎:“自是,且已同意我们成婚一事。”
即便他们不同意,也由不得他们。
人是他费尽心思好不容易哄到手的。
人也是他的。
谁也无权干涉。
穗穗这一辈子只能与他绑在一起,任谁也别想分开。
姜宁穗未曾想到裴铎竟将一切都妥当处理好了。
她又听他言:“穗穗不必在意旁人如何看你我,他们只会羡慕穗穗,终于摆脱那个一无是处且科举舞弊的废物。他们更羡慕我,娶了这天底下最好的娘子。”
“穗穗很好。”
“这天下之人,都不及穗穗半分好。”
姜宁穗被裴铎一番言语说的极为羞耻。
她哪有那般好。
也只有他这么觉着而已。
姜宁穗窝在裴铎怀里,肩窝是青年灼热的呼吸。
她听着砸在车顶上空灵的雨声,竟莫名觉着此刻甚是安宁心静。
从破庙到裴府,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便到了。
姜宁穗脸皮薄,不愿被裴铎抱着下车。
裴铎只能遗憾的牵着姜宁穗的手带她走下马车,牵着她一同迈进裴府大门。
姜宁穗这两日一直悬着心等待裴伯父与谢伯母的到来。
真如裴铎所言,两日后,他们夫妻二人在午时二刻到了京都城。
只姜宁穗还未见到他们二人,便被裴铎告知,裴伯父与谢伯母被圣人请到宫里住下了,她要与裴铎入宫见裴氏夫妇,姜宁穗从未入过宫里,以至于自得知要入宫后便紧张不已,就连午食也吃的味如嚼蜡。
用过午食,裴铎牵着她一同往府外走去。
待上了马车,她被裴铎抱到腿上坐着。
姜宁穗十指紧紧攥着青年衣襟,被他亲的脸颊红润,不停地喘|息,甚至都忘了即将入宫的紧张。
裴铎拥紧她,含住她耳垂,舌尖一下一下触着她耳廓。
他在她耳边言:“我时刻都在穗穗身边,穗穗不必紧张,如往常那般便好。”
姜宁穗被他欺的直往后躲,可依旧躲不过他长驱直入的舌。
她轻声道:“我、我知晓——啊,你…你别咬我。”
裴铎深深嗅闻着姜宁穗身上的味道,不要脸的说着难以入耳的骚话。
“穗穗好香啊。”
“好想现在就吃了穗穗。”
“穗穗,你摸摸它。”
“它说,它想穗穗了。”
“穗穗可有想它?”
他越说越过分。
甚至到最后,他试图要看她是否真的想它。
姜宁穗即便再老实好欺,眼下也如兔子般被逼急了,“啪”的一下拍掉试图探|入她裙底的手,她双手用力抓住他的手,莫要让他胡来,以至于马车进了宫里她也未能发觉,一直到车夫说到了,姜宁穗才后知后觉。
因裴铎方才一番‘搅和’,姜宁穗不如方才那般紧张害怕了。
她被裴铎牵着入了偏殿,看见了坐于椅上的裴伯父与谢伯母。
虽知晓他们二人已同意她与裴铎成婚之事,可现下见到他们,姜宁穗仍觉着心虚难堪,她乖巧的唤了声裴伯父谢伯母,正不知该如何唤当今圣人,便听裴铎与她说:“唤舅舅即可。”
姜宁穗小声道:“舅舅。”
谢二爷手执茶盏,颔首应下。
男人撩起眼皮,越过碍眼的裴大钊,瞥向坐于那边的谢清禾。
十九年未见,阿姐可有想过他?
哪怕一日,一息。
他不知。
可他知晓自己。
他想阿姐,日日夜夜,一息一间,所念所想皆是阿姐。
他时常痛恨自己,为何姓谢,为何身体里留着谢氏一族的血。
他甚至做过将身体里属于谢氏一族的血液流干,再注入新的血液,如此,阿姐便不会再躲着他了,可惜,在生命即将流逝的那一瞬间,他被阿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给了他一次新生,却又狠心的抛弃他。
男人那双恨不能钉死在谢氏身上的眼睛再一次将谢氏拉入十九年前的记忆。
她实在坐不住了,看向一旁的姜宁穗,起身牵起她的手:“穗穗,随伯母出来,伯母想单独与你说说话。”
姜宁穗乖巧点头:“好。”
谢氏与姜宁穗走出偏殿,谢二爷目光便追着那道身影出去。
裴大钊看了眼谢二爷,并未言语。
这位圣人与他娘子之事,他最是清楚,亦知晓娘子远离京都城的缘由。
裴铎起身,高大峻拔的身姿突兀挡住谢二爷的视线。
男人掀眸,凉凉瞥了眼自己外甥。
青年垂眸,亦盯着他,只道:“舅舅还喝茶吗?我为你斟茶。”
谢二爷眉心一拢:“茶是满的。”
青年眉峰一抬:“哦?”
他径直斟了一杯递给谢二爷:“舅舅那杯凉了,喝我这杯罢。”
“顺便,也谢谢舅舅前几日拦我一事。”
“让我生生晚了一个多时辰。”
谢二爷岂会听不出他这外甥在跟他算账。
这臭小子还挺记仇。
偏殿外,姜宁穗被谢氏牵着手。
谢伯母的手纤细好看,手心温热,温柔的包裹着姜宁穗双手,让她心中生出暖暖的,热乎乎的感觉,姜宁穗仍心虚的不敢看谢伯母,低垂着眼睫听谢伯母问话。
谢氏目光温柔含笑。
她安抚着姜宁穗紧张不安的心,又道:“赵知学与
你的事我都知晓了,此事错不在你,是赵知学好高骛远,为了攀权富贵休弃于你。赵家人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皆是他们咎由自取,你与铎哥儿即心意相通,便莫要再想以前的种种了,就让那些事都过去罢。”
姜宁穗眼睫一颤,抬起头错愕的看着谢氏:“谢伯母,你……”她顿了下,甚是艰难开口:“你不怪我?”
她以为谢伯母纵使同意她与铎哥儿的事,想必也会责怪她。
且她与铎哥儿之间悬殊太大了。
无论怎么看,她与他都不相配。
谢氏轻轻捏了捏姜宁穗的手,一双极美的双眸里漾着温柔的笑:“错不在你,伯母怎能怪你,你裴伯父也不怪你,我们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你既与铎哥儿心意相通,日后便好好过下去,他日铎哥儿若欺负了你,你尽管告诉我们便可,我们替你收拾他。”
一番话下来,姜宁穗杏眸顷刻间被湿濡泪意侵染。
她忙低下头,可泪意却止不住的从眼眶里滚落。
“傻孩子,哭什么。”
谢氏抬手轻轻抹去姜宁穗颊上泪珠。
其实当初在铎哥儿他们三人出发京都城的前两日,她就已发现端倪。
铎哥儿心悦穗穗,他那双眼骗不了她。
她那时便开始担忧,怕穗穗在铎哥儿那受欺负,怕铎哥儿逼她,迫她,去做一些她不愿的事,她更怕铎哥儿性子偏执执拗,会生生拆散赵知学与姜宁穗这对夫妻。
好在,他并未这般对穗穗。
赵知学做下如此错事,穗穗能离开他也是件好事。
小辈的路该如何走,就让他们自己走罢。
谢氏未再说旁的,与姜宁穗又聊了聊,与她言,这两日带她去京都城几位老朋友府上坐一坐,带她认识认识,日后在京都城也有个说话的人。
姜宁穗轻轻点头:“我知晓了。”
晚膳在皇宫里用的,待暮色浓黑时,裴铎带姜宁穗先回裴府了。
谢氏见状,说什么也要与裴大钊出宫,言明她明日要带姜宁穗去见几个老朋友。
夫妻二人从偏殿出来,谢氏头也不回的离开。
谢二爷立于偏殿之外,目光始终盯着那抹纤细的身影。
她亦如十九年前离开的那一日,走的那般决然。
直到走远,直到出了拐角,她都未曾回头看他一眼。
哪怕一眼。
待夫妻二人过了拐角,出了硕大的偏殿,谢氏绷紧的脊背才松懈下来。
裴父至始至终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里尽是心疼:“娘子,要不我背着你罢。”
谢氏摇头:“无碍。”
直到夫妻二人上了宫里人备好的马车,谢氏方才彻底松了口气。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了宫门,朝着裴府驶去。
裴铎与姜宁穗大婚之日定在五月初二,距离成婚那日不足五日。
这几日姜宁穗跟着谢氏去了京都城几处府邸,皆是与裴氏夫妇关系交好之人,其中便有那日来裴府的张伯父与秦伯母。
裴铎与谢二爷商榷好,待成亲那日,他自宫中迎娶姜宁穗。
是以,成亲前一日,姜宁穗需入宫歇息。
只她一人,着实有些害怕。
裴铎要陪姜宁穗一道入宫,愣是被谢氏和裴父拦下。
谢氏好笑道:“哪有即将成婚的新人还在成亲前一晚见面的,铎哥儿,你莫要坏了这个规矩。”
姜宁穗迎上青年那双毫不避讳的黏在她身上的视线,当着谢氏与裴父的面被裴铎这般瞧着,姜宁穗臊的脸颊红意都蔓到了颈子。
因裴氏夫妇在,她也不好上前捂住他的眼,让他莫要看了,只羞涩的别开眼不去瞧他。
裴父与裴铎送谢氏与姜宁穗出裴府。
府外候着一辆华贵的马车,车辕旁摆着车凳。
谢氏轻提裙摆,踩着车凳缓步走上马车,姜宁穗紧随其后时,恍然间又瞧见街道对面坐着一个浑身脏污,且蓬头垢面看不清面目的人,她甚至看不清那人是男是女,只她隐隐觉着,那人好似一直在盯着她。
这几日那人一直在那坐着,每每她与谢伯母或裴铎出府时,都能瞧见他。
她甚至发现,那人好似没有手脚。
她初见时,着实吓了一跳,这几日时常看着,便也没那般怕了,只觉着这人甚是可怜。
姜宁穗收回视线,挑开车帘走进车里。
马车缓缓驶离裴府,坐于街道边上的赵知学死死盯着那辆逐渐远去的马车,被泥垢污秽粘连在一起的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
头发底下那张脸如同在泥浆里滚过,脏乱不堪。
赵知学恨的浑身颤抖,咬牙切齿,眼眶里逼出猩红的红血丝。
那个女人凭什么过这种人上人的好日子!
若不是他将她娶进赵家,她怎会认识裴铎,又何来这个福分!
她凭什么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他!
头顶罩下一片阴影,赵知学浑身蓦然一抖,惊恐的转过脑袋,看向不知何时走近跟前的裴铎。
青年居高临下睥睨着他。
他那双乌沉沉的眼珠子浸着让赵知学毛骨悚然的阴冷。
他想后退,可身后是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这个疯子太可怕了!
他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他就是个毫无人性的恶鬼!
赵知学吓得脸上的皮肉都在哆嗦,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张嘴啊啊叫唤着。
裴铎盯着他,冷声开口:“你这双眼睛且再留几日。”
在赵知学惊惧的眼神中,青年续道:“待我与穗穗大婚之后,你这双眼睛便能挖了。让你日日看着穗穗,我还真是不喜。”
赵知学吓得用手腕捂住眼睛,反应过来,忙又费力的趴在地上,用两只手臂托着身体笨拙地往前爬行,他想,只要爬远点,不去看姜宁穗,裴铎便不会挖了他这双眼。
他现在真应了裴铎那句话。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裴铎冷漠看着爬在地上的赵知学,身后传来裴父的声音:“铎哥儿,他怎么走了?”
裴父瞧了眼拖着身体不停爬行的乞丐,上前在他面前放了五两银子。
赵知学抬起头,透过头发缝隙看向身前高大魁梧的裴父,霎时间开始“啊啊”叫唤着,想要祈求裴父救救他。
裴父挑了下眉,自行理解他啊声之意后摇了下头:“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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