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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友之妻 画青回 26168 字 1个月前

第81章 81裴铎:“别哭,你还有我”

赵知学看了眼院内的姜宁穗,径直越过她,口气甚是冰冷:“你进来,我有话与你说。”

姜宁穗转身看向郎君冷漠的背影,心里平静极了。

她走进屋子,见郎君站在屋中看着她,那双冰冷的眼睛掺杂着厌恶,冲她劈头盖脸的质问:“姜宁穗,你们姜家可是连同算命先生骗了我们赵家?!”

姜宁穗怔住,如何也没想到郎君会提这件事。

他怎会知晓此事?

知晓这件事的只有姜家与算命先生,还有…裴铎。

姜宁穗不信此事是裴铎说于郎君,他并非长舌之人。

那会是谁?

各种猜想涌上心头,不等姜宁穗深想,又听赵知学厉声道:“你也莫要狡辩,此事我特意找人去了趟姜家逼问过,你爹娘已经承认,当初是他们买通算命先生骗了我们赵家!”

姜宁穗眼睫接连颤了好几下,那根一直在心里绷紧的弦啪的一声断裂,这一年多来生怕赵家发现真相而日日提心吊胆的心忽然间平静了。

她低下头,抿唇未言。

赵知学看着低下脑袋的姜宁穗,愈发厌烦。

不过好在愚蠢的她当真信了他这番胡诌的话。

其实他并未让人去姜家,算命先生一事是真是假他也不知,不过他自来到京都城后深想了许多,他能一路高中,皆是依仗裴铎给他的文章,而殿试能中,全凭他自己,与姜宁穗并无丝毫干系。

或许那个算命先生当真是个骗子!

不过是与不是,现下都不重要了。

这不过是他休弃她的一个幌子罢了。

赵知学:“你们姜家骗了赵家,骗了我,若非你们,我怎会娶你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乡野村女?你们怎有脸让算命先生说得出你八字旺我的这番谬论!”

他目光死死钉在姜宁穗身上:“我本该娶一个腹有才华,蕙质兰心的娘子,而非你这等大字不识且迂腐木讷的笨拙女子,都是你们姜家为了攀附我们赵家,害我至此!”

赵知学厉声呵问:“若我没让人去姜家查此事,你们还打算骗我多久?!”

姜宁穗被他厉声呵问的大嗓门吓得身子颤了下。

她死死咬住唇,藏于袖中的指尖攥的紧紧的。

她一声不吭,默默承受着赵知学的怒火。

此事是姜家有错在先,她无从反驳,她一直知晓,这件事纸包不住火,终有一日会露馅,只是,她未曾想到,她在郎君眼里,竟是这般不堪。

她以为郎君此次回来,是与她说和离之事,与她说迎娶大理寺寺卿之女。

不曾想,竟是此事。

房中一下子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不过须臾,赵

知学从袖中取出一封休书放到桌上:“姜家骗我一事,我不与你计较,但此事我绝不容忍!这是休书,你拿着回姜家去罢,日后我与你姜宁穗再无瓜葛,你也莫要再纠缠于我,惹我生厌!”

先前他便想休了她,让黎茯安心。

可他怕那时休了姜宁穗,这乡野妇人会去京都城大闹,届时定会影响他科考,是以才拖到今日。

姜宁穗看了眼被赵知学重重拍在桌上的休书,泪水顷刻间溢出眼眶。

她本想问他,为何不与她说是要迎娶大理寺寺卿之女才休弃她,为何不是和离书,而是休书,可姜家欺骗在先,且已被他说到明面上,她如何也开不了口质问他。

如穆嫂子所言。

她与郎君终是走到了这一步。

赵知学看了眼独自落泪的姜宁穗,更觉碍眼。

他取了一串文钱丢在休书上,冷声道:“这间小院当初是我找的房牙,房牙也只认我,我等会就找房牙退了这院子,你现在收拾东西走罢。”

话罢,赵知学越过她径直离开。

他回来不过两刻钟便走了。

姜宁穗蹲下身,环住膝盖,将脸埋入臂弯里失声痛哭。

她哭了许久,久到双眼酸疼。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姜宁穗捏袖擦掉眼泪,起身走到书桌前拆开赵知学给她的休书。

待看到休书里写的是因她与外男苟且才被赵知学休弃时,姜宁穗浑身仿若坠入寒潭,只觉由心到身都冰冷刺骨。

他连休弃她,都不给她留一条活路。

他可知,这封休书若是传到红山村,她会被沉塘的!

赵知学就是在欺负她!

他欺负她不识字,往她身上乱扣帽子!

可……

姜宁穗怔怔的看着休书上与外男苟且那几个字。

她与裴铎,不就是吗?

虽二人并未做到最后一步,可这期间的种种,哪一样都越过了妇人与外男该有的界限。

姜宁穗终是将那封休书装进去,又看了眼赵知学留给她的一串文钱,大概有三十文,从京都城到红山村,只是坐马车都需十来天,何况走路,这三十文钱不等她走回红山村便没了。

届时,她该如何回红山村将是一个最大的难题。

姜宁穗此刻才将赵知学彻底看透,他对一个与他朝夕相处一年之久的娘子竟如此狠心。

他全然不顾她的死活!

他甚至没想过,她是否能活着回到红山村。

姜宁穗在桌前怔了许久后才堪堪回神。

还好。

她还有三十多两银子傍身。

这是她唯一的退路。

她不打算回红山村,姜家容不下她一个被休了的妇人。

姜宁穗打开衣柜,将自己仅有的几件衣裳放进包袱里,又蹲下身去取藏在柜子角落里的钱袋子,可她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姜宁穗一度以为自己放错了,在屋中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钱袋子。

顿时,恐惧如潮水般狂卷袭来,砸的姜宁穗僵坐在榻边久久未能回神。

她的钱呢?

这是她唯一的退路,唯一的保障。

姜宁穗想起前几日与裴铎出去买菜,想起今日与裴铎去看殿试放榜名单,那时,家中无人,难不成是遭了贼?这条巷子偏僻,且住的都是来自天南地北的人,保不齐其中就有贼人。

唯有这一点才能说得通她的钱袋子因何丢失。

钱没了,她的退路也没了。

姜宁穗怔怔望着桌上放着的仅有的三十文钱,一串串泪珠从眼眶里溢出来,巨大的恐慌与无助笼罩着她,她抬手捂住脸,无助的哭出声来。

赵知学说这间小院等会就找房牙退了,姜宁穗没想到房牙会来的这么快。

不到一个时辰功夫,房牙便来了。

他收走了姜宁穗的钥匙,姜宁穗不得已背上包袱离开。

临走前,她看了眼裴铎房屋,心里泛起绵密的酸疼。

姜宁穗不由忆起她与裴铎自相识到现在的种种。

他待她真的很好很好。

这世上除了裴铎,再找不出第二个待她这般好的人了。

本说好待殿试结束后,他便与她桥归桥路归路,可他不愿提,她便装作不知,这三日,裴铎与她日日待在一处,她贪恋这三日的温存,贪恋这最后的温暖。

可现下,她该走了。

姜宁穗抹掉眼泪,攥紧包袱走出院门。

这条小巷虽窄小,但却在寸土寸金的京都城,是以,这个时辰巷子里依旧人来人往,姜宁穗生怕旁人看见她哭红的眼,怕旁人对她指指点点,她低下头,快步跑出小巷子,可到了繁华盛景的街道上,姜宁穗又茫然无措的望着四周。

她不知该往哪里走。

她甚至连离开京都城城门的方向都不知晓。

自来到京都城后,她鲜少外出,即便出去,也都有裴铎陪同。

姜宁穗无措的望着前后方来往的行人,想询问旁人出去的城门在哪个方位,可如何也开不了口。

她一个人孤苦无依的立在街头,慌乱无助的杏眸里再一次蕴出潮湿水雾。

她该往哪里走?

她身上只有三十文钱,她能去哪?

泪水止不住的从杏眸里颗颗溢出,姜宁穗察觉到旁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难堪的低下头,正准备随便朝一个方向走时,身后蓦地传来一道令她熟悉到心安的声音。

“穗穗——”

姜宁穗闻声转身,泪眼婆娑的看向不远处朝她走来的裴铎。

青年穿着绯色朝服,束在腰间的蹀躞带衬的他身形愈发高挺峻拔。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女人哭红的一双眼,看着她两颊滚落一行行泪痕。

裴铎抬起手,用指腹温柔揩去她颊边泪珠,清润如珠的嗓音既温和又宠溺。

他说:“别哭,你还有我。”

“穗穗,我一直都在。”

姜宁穗没想到还会见到裴铎,且还是在她最孤独无助的情况下。

她想忍住哭,可无论如何也忍不住。

泪越流越多,她哽咽道:“你、你都知道了?”

裴铎不停地为她揩去眼泪:“我来时听旁人说起赵知学要迎娶黎茯之事。”

姜宁穗第一次向裴铎吐露委屈,她崩溃道:“他知道姜家欺骗他的事了,他不要我了,他把我赶出去,全然不顾我的死活,我的银子都被偷了……”

裴铎抱住姜宁穗,手臂用力环住她的腰,手掌放在她脑后,将她的脸藏于他怀里。

青年全然无视周遭人异样的眼光,两片薄唇附在女人耳侧,低声哄慰:“穗穗,你还有我。”

“你在他那所受的屈辱,我会替你一笔一账讨回来。”——

作者有话说:(透露一下,钱不是男主拿的~)

明天下午六点前更~

第82章 82洞房花烛夜

姜宁穗在看到裴铎这一刻,孤苦无依的心好似寻到了宣泄口。

她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脸藏在他怀里,哭的身子发颤,抽噎不止。

在裴铎没出现之前,她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在他出现之后,她的心莫名安稳下来,尤其闻到青年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道,更觉心安无比。

姜宁穗哭的脑子发晕,耳朵里除了嗡鸣声,再无其他。

就连裴铎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也未能细听。

直到姜宁穗将心中委屈尽数发泄出来,她哭累了,泪水濡湿了青年胸膛前那一片布料,湿淋淋的挨着她脸颊,在四月天里仍有些凉意。

待冷静下来,姜宁穗才知自己在大街上被裴铎抱在怀里。

即使不看,她也能感觉到周遭落在二人身上的目光。

姜宁穗霎时间羞红了脸,羞臊难堪的埋在裴铎怀里不敢抬头。

裴铎知晓她脸皮薄,胆子也小,若此刻牵她离开,她怕是日后都没脸出来了。

青年撩起薄薄眼皮瞥了眼不远处,不多时,一辆马车缓缓驶

来。

他在她耳边低声道:“穗穗,我带你回家。”

‘回家’二字在姜宁穗心上重重击了两下。

她心口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用力攥紧,呼吸间胸腔里都泛起一股细密的抽痛。

回家……

可是,她没有家了。

姜家不再是她的家,赵家也不是了。

裴铎口中的家,亦不是她落脚的家。

姜宁穗的脸始终埋在他怀里,任由他抱起她,带她上了马车。

马车里光线幽暗,姜宁穗坐在裴铎怀里,被裤腿裹住的两条细腿凌空悬着,落不到实地,她双手局促不安地搭在腿上,自上了马车便低着头。

裴铎只能看到她盘着的妇人簪。

她恨不得将脑袋垂到地面去。

“穗穗。”

他唤她。

听着他从方才到现在一直直呼她名字,且还是亲昵的‘穗穗’,姜宁穗很是不适,且臊红了耳尖,她想纠正他,让他叫嫂子,可想到她与赵知学已不是夫妻,是以,便消了纠正他的心思。

罢了。

他乐意喊就随他罢。

“穗穗。”

裴铎见她不应,又唤了一声。

随即盯着女人红透的耳尖,盯着那抹靡艳的红逐渐蔓延到脸颊,雪颈。青年掀唇一笑,将唇贴在她耳边:“穗穗,穗穗,穗穗,穗穗……”

姜宁穗实在忍不住,忙抬手捂住他的唇,秀丽的脸颊红艳如火:“你莫要再叫了!”

女人的手温热柔软,捂在他唇上,软软的,透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裴铎深深嗅闻了下,探出舌尖舔|舐女人手心。

酥痒感至手心悚然而起,姜宁穗头皮一麻,忙缩回手藏在袖间蜷起,一双因哭过而红红的盈盈水眸羞耻的瞪着他。

他怎能这般!

怎总是这般喜欢舔她。

无论是手,或是指尖,颈子,甚至是…是那里……

姜宁穗忆起他的舌|探进去,还大言不惭的说,他并未进去时,便更为羞耻难堪。

裴铎捏住她两颊,在她眼皮上轻轻亲了下。

姜宁穗不得已闭了下眼睛。

她感觉到他的唇从她眼皮一点点落向她的唇。

青年含住她下唇,轻咬|舔|吮。

他的舌长驱直入,刮过她齿尖,勾缠住她的舌,贪婪的在她舌上打转。

姜宁穗被迫仰起头,承受了他一路的亲吻。

裴铎抱紧她,埋首在她颈窝喘|息:“好想吃了穗穗。”

姜宁穗咬住唇,实在没脸再听他说些不要脸的话了。

因裴铎的出现,姜宁穗那些悲伤无助和孤苦无依的心莫名被平复。

她静静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道,不由的去想她接下来该如何。

就这么跟裴铎回去,住在他家中,自是不可。

莫说是旁人如何去想她与裴铎,单是裴伯父与谢伯母那边若是知晓,定是不喜。

她与裴铎本就不是一类人。

他家世好,自身又天资过人,且还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她呢?

无家可归,又是个被休弃的平庸妇人,且还比裴铎年长一岁多,无论怎么看,二人都甚不相配。

姜宁穗也不知马车要去哪里,只觉着行驶了有小半个时辰才停下。

外面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主子,到了。”

自小生活在乡下的姜宁穗还是第一次听见身边之人被旁人称呼为主子,乍一听,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待裴铎要抱她下马车时,姜宁穗忙挣脱着要从他怀里下来:“我、我自己走,不用你抱。”

青年倒是没强行抱她,接过她抱在怀里的寒酸的包袱捏在手中,另一只手牵起她的手:“那可许我牵着你?”

虽是询问,五指却不容她拒绝的挤|入|她指缝,迫她与他十指紧扣。

姜宁穗低着头,实在拿他没辙,只道:“随你。”

她被裴铎牵着走下马车,停在一处华丽的府宅前。

姜宁穗震惊的望着眼前宏伟华丽的府宅,一时间呆愣住了。

她见过最大的府宅便是隆昌府衙,而眼前这座宅子是隆昌府衙远远无法比拟的,府宅上方挂着匾额写着裴府二字,姜宁穗被裴铎牵进去,府中安置的有奴仆,二人所过之处,奴仆皆停下手中活计,恭敬唤道:“裴郎君,姜娘子。”

姜宁穗甚是局促不安。

她很不习惯旁人对她恭恭敬敬地行礼,亦如先前在隆昌宅邸那般不适。

直到被裴铎牵着入了一间敞亮且布置的极好的房间,她才小声问:“你怎会有这么大的宅子?可是因你中了状元,圣人赏赐于你?”

裴铎牵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果茶:“穗穗先尝尝这个。”

姜宁穗双手捧起茶盏,看着盏中暗红色的果茶,踟蹰稍许,浅浅抿了一口,一股清香微甜的口感充斥在唇齿间,沿着喉间滑入肚里。

裴铎:“可喜欢?”

姜宁穗轻轻点了下头。

青年掀唇一笑,起身将女人抱放到他腿上,姜宁穗实在受不住他这动不动又抱又亲的架势,她挣脱不开,只能被他强硬按在腿上,听他言:“这宅子是我爹的。”

姜宁穗倏然间睁大了杏眸,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裴铎。

未等她询问,又听他续道:“我爹曾是先帝身边一员大将,与我娘成亲后,我爹便辞了官,带着我娘去了西坪村定居,这处宅子便是他曾居住之地,自他走后,这些年就一直空着。”

姜宁穗许久方才回神。

原来裴伯父并非是走镖的镖师,而是先帝身边的一员大将。

这便说得通为何贵为千金的谢伯母会与裴伯父成亲了。

姜宁穗愈发觉着裴铎家世是她难以想象的强大。

她直至现在都不知,裴铎的舅舅究竟官居何位,有多高?有礼部尚书大人的官高吗?

裴铎单手捧住姜宁穗捧着茶盏的双手,乌黑的眼珠痴痴的盯着她:“穗穗,三日后我要骑马游街,你能否来看我?”

姜宁穗被他看的极难为情。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犹豫了会儿才道:“好。”

青年眸底浸出笑意。

穗穗应允了便好。

如此,三日后才好带她看一出好戏。

裴铎忆起一事:“你方才说,你的银子被偷了,何时发现的?”

提到银子,姜宁穗便觉心疼肉疼,且难受煎熬。

她迷茫摇头:“不知,我今日收拾包袱时,才发现银子不见了。”

裴铎指肚爱怜的蹭|着女人柔柔的指背,环着她细腰的手也不安分的揉|捏着。

是哪个不想活的狗东西偷银子偷到穗穗头上来了,这笔钱银子于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他自是知晓。

她不要他送的银子,他便变相的让她赚银子。

这是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是她一点一点给自己攒起来的体己钱。

想起姜宁穗方才在街上哭着告诉他,她银子被偷了时,裴铎恨不能亲手将那人一刀一刀给剐了。

惹得穗穗哭那般伤心。

真该死啊。

裴铎承诺于她,会将她的银子寻回来。

姜宁穗:“当真能寻回来吗?”

青年啄了下她的唇:“自然。”

姜宁穗委实受不住裴铎不停地占她便宜的举动,说什么也要从他怀里下来,她终得脱身,绕过桌子坐在离他远一些的椅上。

裴铎垂眸,瞧着女人捧着茶盏,一双秋水翦瞳新奇的望着房间的摆设与装饰。

好乖的穗穗。

还想亲。

可惜,穗穗不让他亲。

不过不急,来日方长。

她与那废物分开了,日后,他终于能光明正大的亲近她了。

姜宁穗喝完一杯清香甘甜的果子茶,不禁有些回味唇齿间的余香。

她正想放下茶盏,便听裴铎言:“还喝吗?”

姜宁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再喝一杯。”

裴铎唇间掀起宠溺的笑,起身亲自为她斟茶。

暮色将至,裴府处处亮起了灯盏,四周之处皆透着亮色,不似那处狭小的小院,入了夜,院中便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晚食并不在府中,裴铎为姜宁穗准备了许多京都城时下时兴的衣裳,让仆妇为她换上,随后带

着她去了云香酒楼。

姜宁穗着实不习惯这种日子。

她被裴铎牵着下了马车,便低着头任由他牵着走进酒楼。

她听到有人与裴铎搭话,不过大家并未唤他状元郎,皆是唤他裴郎君,待到二楼时,前方有两位中年男人朝裴铎作揖,语气里透着恭敬:“裴郎君,姜娘子。”

姜宁穗一怔,不解这二人怎会识得她。

她倏然忆起,下午与裴铎去裴府时,府中奴仆好似也识得她。

待她被裴铎带进雅间,才问出心中疑惑:“他们怎会识得我?还有府上的下人,他们并未见过我。”

裴铎拥住她,埋首在她颈窝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好香。

若非穗穗不愿。

他今夜便想提早与她先行洞房花烛夜。

他道:“他们都看过你的画像。”

姜宁穗想起裴铎曾画她那些露骨的画像。

似是知晓她心中所想,青年轻轻咬住她颈侧软|肉:“先前那些画像除了你我,旁人窥不见半分,我给他们瞧的是穗穗仪容整齐的画像。”

姜宁穗被他添|咬的半边身子都酥了,一双杏眸里激出了湿乎乎的水色。

她推搡他:“你放开我。”

裴铎:“不放。”

“穗穗何不问我,为何让旁人看你画像,不问问我,我与旁人都说了什么?”

姜宁穗被他亲的不得已仰起头,两只白皙柔软的手无措的搭在他肩上。

青年双臂揽着她的腰,峻拔高挺的肩背下压,黑乎乎的脑袋在她下颔与颈侧蹂|躏。

她咬紧唇,被欺的言不出半个字。

只听他自说自话:“凡是看过画像之人,我皆告于他们,画像中的女子是裴某尚未过门的娘子,日后若是见了你,便唤一声姜娘子。”

姜宁穗觉着他真是疯了。

他怎能对旁人这般介绍她。

她那时可还是赵知学的娘子。

姜宁穗身子陡然一空,下一瞬便被青年抱起坐于桌上。

青年劲瘦的腰|跻|进她膝间,苍劲有力的五指捧起她脸颊,湿濡的舌在她脸上流连。

“穗穗好香。”

“好想此刻就吃了穗穗。”

“穗穗——张嘴。”。

自在隆昌宅邸坐在裴铎腿上用食后,再未有过此事。

时隔三个月,姜宁穗再一次坐在裴铎腿上,吃着他一筷子一筷子喂来的精美佳肴。

可谓是吃撑了。

裴铎将她喂饱,方才带她走到窗前,让她欣赏酒楼后方的湖水景色。

姜宁穗站在窗前,她不必再怕被郎君瞧见她与裴铎在一起,亦不怕自己已为人妇却与外男独处一室。

她被休了。

以与外男苟且之名被赵知学休了。

今日若非裴铎,她现下只怕还流落在街头无处可依。

二人快到子时才回去,姜宁穗洗漱过后,躺在这张宽敞的榻上,身下铺着料子极好的褥子,身上盖得衾被亦是柔软贴身,与她前二十年人生里所盖得衾被截然不同。

这等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姜宁穗深知自己无福消受。

因她与裴铎全无可能。

若有朝一日旁人知晓状元郎所喜之人是被探花郎休弃的娘子,且还是以与外男苟且的名义所休弃,旁人该如何看裴铎?裴伯父与谢伯母又岂会看着裴铎被她牵累。

明明已入子时,姜宁穗却毫无睡意。

她翻了个身。

不多时,又翻了个身。

裴铎房间就在姜宁穗隔壁。

她每一次翻身,每一次叹气,都入了裴铎耳里。

青年长身玉立窗前,疏朗眉峰微微一抬。

穗穗又翻身了。

又叹气了。

房门叩响,裴铎掀眸,幽深的眸从进来之人身上冷淡掠过。

那人恭敬禀报:“主子,奴才查到了。四日前殿试放榜名单那一日,主子与姜娘子离开小院,奴才二人在主子与姜娘子身后不远不近跟着,是以,那间小院并无旁人守着,正是那日被贼人钻了空子。”

裴铎:“那贼人受谁指使?”

暗卫低下头回禀:“并未受任何人指使,那一片较为偏僻,租赁院落的人大多是天南地北赶来的举子,他们便是等殿试放榜名单公布后,趁他们去看名单之际,潜入家中盗取钱财。”

“贼人说,中榜的人不在乎丢失的那点钱财,未中榜的人正是失魂落魄的时候,即便知晓丢了钱财也不想多待,即便有个别人报官大闹,官府也查不到他们,是以,这伙贼人在那一片已肆无忌惮待了十几年。”

裴铎乌沉沉的眸微眯了一瞬,清隽脸庞是阴冷森寒的戾气。

穗穗的钱袋子在衣柜里藏着。

那伙贼人打开她的衣柜,定然碰了了她的贴身衣物。

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裴铎沉声:“把人带到牢里。”

他要亲手剜了碰穗穗衣物之人的眼!

亲手剐了他!

暗卫先行离开,裴铎并未走。

他在等,等姜宁穗熟睡再走。

直到入了丑时,隔壁才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

看来是睡熟了。

丑时二刻,一辆马车停在刑部大牢外。

刑房里跪着脸上长满络腮胡的中年男人,他因极度恐惧浑身抖如糠筛,脸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动着,刑房里各式各样的刑具令人脚底生寒,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的他反胃想呕,听见开门声,络腮男人抬起头,便见着一身鸦青色交领长袍的青年走进来。

青年那张脸长得甚是好看。

只那双眉眼阴冷可怖,瞧一眼便让人脊背生汗。

裴铎垂眸,乌黑的眼珠盯着他:“北街巷第十家院子是你偷的?”

络腮男人胆颤心惊地点头:“是…是。”

青年摊手,暗卫授意,拔出腰间剑鞘中的长剑双手递过去。

络腮男人吓得连连求饶,脸色都煞白的无一丝血色。

青年手执长剑走过去。

“你翻了她衣柜?”

络腮男人连连摇头。

“她衣柜也是你这等肮脏货色能翻的?”

“你摸了她小衣?”

“是否?”

裴铎问一句,络腮男人愣一下,意外他为何知晓的这般清楚。

他是摸了,也看了,不过摸完看完都规规矩矩的放好,干他们这一行的,偷了家中主人钱财,自是不能碰乱旁的东西,以免过早引起家中主人怀疑,是以,他们才能在那一片待那么多年。

谁知,这一次竟栽了。

关键是他们都不知晓如何栽的。

早知如此,他就不偷那家人的钱财了,现下连他这条命都要搭进去了。

络腮男人想要狡辩,却听青年言:“不必回答了,我已知晓。”

“啊——”

不待络腮男人言语,眼前剑光一闪,深入骨髓的剧痛感让络腮男人嘶声痛呼,他捂着自己的眼睛,汩汩鲜血顺着指缝溢出来,眼睛除了剧痛之外,便是彻底的黑暗。

“看了不该看的,该剜。”

青年声音极冷,如深冬寒潭,冻人骨头。

剑光闪过间,络腮男人那双手至手臂,尽数断节。

“碰了不该碰的,该剁。”

络腮男人失去双臂的身子如烂泥般瘫在地上哀嚎惨叫。

青年敛目,阴冷的目光如同看一个死人:“偷了不该偷的,该杀。”

刑房门大开,里面一幕尽数落入外面人眼中。

赵氏夫妇惊惧的瞪圆了眼,两人瘫坐在地上,犹不敢相信仿若罗刹恶鬼的人是西坪村赵家隔壁的裴家之子裴铎!

怎会是他?!

难道是他将他们夫妻二人帮了?还将他们关进京都城的刑部大牢里!

二人看着那个络腮男人的身体被刺目的鲜血浸透染红,看着他睁着一双黑洞洞的眼眶子望着他们这边,赵氏夫妇吓得啊啊叫。

裴铎将剑递过去,暗卫双手接过。

另一人递给裴铎一方锦帕,青年接过,仔细擦拭|根根手指。

他转身走出刑房,居高临下睥睨着还处于惊吓中的赵氏夫妇。

他道:“你们一直寄予厚望的儿子中了探花。”

赵氏夫妇一惊,这个惊天消息以至于让他们忘

去了现下的恐惧。

青年又道:“可惜,他的探花是作弊得来的。”

赵氏夫妇脸色一变,因没了舌头,想说话也无法开口。

裴铎冷笑:“暂且再留你们几日,三日后,带你们看一出好戏。”

赵氏夫妇张嘴嗷着,想要爬起来,又被狱卒按着肩膀压下。

裴铎瞥向赵父:“知道你这只眼为何被剜吗?”

赵父用仅余下的一只眼直愣愣的盯着裴铎,一时间没懂他话中之意。

就连李氏亦是,这一会脑子都是懵的。

裴铎声音极冷:“你同那死人一样,看了不该看的,你们舌头被割,亦是因为你们骂了不该的人。”

青年掀唇,扯出一抹极致森冷的笑:“我的穗穗在你们赵家吃尽了苦头,她所受的屈辱与苦楚,我会百倍千倍的送还给你们。”

赵氏夫妇震惊的看着裴铎离开的背影。

他说什么?

穗穗?

他说的可是他们赵家儿媳姜宁穗?!

赵氏夫妇恍然间听懂了裴铎的话,当初他们夫妇二人遭遇土匪并非是意外,而是裴铎的手笔!

赵氏夫妇齐齐看向被狱卒拖出来的死尸,二人吓得手脚撑地直往后挪,尸体从刑房里拖出来,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刺目的血痕,赵父惊恐的望着络腮男人黑洞洞的眼眶,陡然忆起他当初翻了姜宁穗的衣柜,将她衣裳扔了一地的事。

也是那日,他们夫妇二人回家途中遭遇了土匪。

他被剜了一只眼,他们二人都被割了舌头。

是姜宁穗——

一定是是她!

是她害了他们赵家!

裴铎究竟是谁?!他哪来这么大权力竟然能指使这么多人!——

作者有话说:明晚七点前更新,男主那晚听女主数银子的伏笔下章就揭晓了~

第83章 83裴铎:“好想快活地死在穗穗手里……

马车停在裴府外,车夫放下马车凳:“主子,到了。”

裴铎起身走下马车,逐掀眸瞥向街道远处,不多时,一人疾驰一匹马赶到裴府外,那人忙从马背下来,走到裴铎对面行了一礼:“裴郎君,陛下请您进趟宫里。”

裴铎:“可知何事?”

那人道:“奴才不知。”

裴铎:“让他先等着,我待会便去。”

那人未敢多言:“奴才这就回去回话。”

青年转身进了府中,高挺峻拔的身躯停在了那扇阖上的屋门前。

他听着屋里绵长的呼吸声,清隽脸庞上的戾气逐渐淡去。

穗穗睡的好香。

也不知她可否做梦?

若是做梦,是否梦见到他?

裴铎熟练的轻手破开从里面闩上的房门,走到榻边坐下,看着女人偏着头睡得香甜,她两只细瘦的手臂搭在衾被外,素白手指自然蜷着。

裴铎勾住姜宁穗小拇指,乌黑的眸直勾勾盯着她的睡颜。

“穗穗,我们拉钩了。”

“这辈子你都逃不开我了。”

青年抬起她的手,启唇含住她指尖,湿滑的舌|舔|舐她指尖,从指尖到指骨,再到手心,最终落在白皙的腕子上,他用齿尖在她腕子上轻轻咬了咬,似是无形中在她腕上套上了枷锁。

那是将她禁锢在他身边的枷锁。

余生日夜。

她只能陪在他身边。

穗穗,你是心悦我的罢。

穗穗,你承诺我了,你不会离开我。

穗穗,你瞧,老天爷都在说,我们是天生一对。

穗穗,穗穗,穗穗,穗穗……

姜宁穗做了个梦,梦见一只小白鼠不停地啃她手指。

它牙齿好似不尖,没咬疼她,却让她无端生出酥痒的颤栗感。

她吓得缩回手,那只小白鼠追上来,被她尖叫着一巴掌挥开。

——啪的一声脆响。

响亮的巴掌声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裴铎的脸结结实实挨了姜宁穗一巴掌,睡梦中的女人翻了个身,两只细瘦的手臂躲进了衾被里,留给他一个无情的后脑勺。

裴铎俯身逼近她,在她颊侧亲了下。

“穗穗回应我了。”

“我就当穗穗应允我了。”

青年为她掖好被角,方才起身离开,对候在外面的仆从吩咐:“去准备个碧色钱袋子,里面放三十三两碎银子,再放五百六十一枚文钱。”

这是穗穗攒的体己钱。

那晚她数银子时,他都听见了。

被那贼人摸过的钱袋子与银子都脏了,不该再拿给穗穗。

奴仆忙道:“是。”

裴铎交代完,出府上了马车去宫里。

观景亭中,卑躬屈膝的奴才将烫好的茶为主子添了一盏。

谢二爷执起茶盏,指腹按在盏口处,眼前恍惚出现女人袅袅娉婷的身姿,一双充满慈爱的美眸看着他,温声说道:“阿弟,你又在夜间饮茶,你常说睡不着,可知其中原因也有你夜间饮茶之因。”

男人掀眸,看向眼前虚无缥缈的身影。

女人抬起手,似有接过他手中茶水之意。

亦如以往,每每夜晚监督他,让他莫要在夜间饮茶。

“舅舅找我何事?”

裴铎清润声音传来,谢二爷敛目,将手中茶盏放下:“无事便不能寻你?”

青年坐于他对面,瞥了眼观景亭外的美景。

景色甚美。

改日他带穗穗来一趟,让穗穗也欣赏俯瞰夜晚的京都城。

想来,她应是喜欢的。

谢二爷看了眼裴铎,一眼瞧见他左脸上明晃晃的巴掌印。

男人眉峰一挑:“挨打了?”

裴铎:“我乐意。”

谢二爷:“能让那般老实胆小的女子逼得对你动手,可见你——”男人稍顿:“的确欠打。”

裴铎并未理会,独自倒了一盏茶小呷一口。

谢二爷:“你给你爹娘写信告知他们你要与那女子成婚之事?”

裴铎:“嗯。”

谢二爷:“打算在哪成婚?”

不待裴铎言语,男人续道:“就在京都城罢,我亲自为你操办。”

届时,阿姐也会回来罢。

裴铎看了眼谢二爷。

他并未多言,只道:“都可。”

谢二爷:“你的事都办妥了?”

裴铎放下茶盏:“两日后还有一事,届时还需麻烦舅舅。”

裴铎坐到寅时末才离开,回去时,姜宁穗仍在熟睡,她这一觉睡的极沉,快到巳时二刻才起,姜宁穗睁开眼,望着华丽的房间,有一瞬间的怔懵与迷茫,好一会方才反应过来,她在裴铎府上。

姜宁穗起身后,两名奴仆进来伺候她,让她甚是不适。

她摇头拒绝,坚持自己穿衣洗漱,不愿让旁人伺候。

用早食得时辰已过,但桌上仍摆着新鲜热乎的美味佳肴。

裴铎进屋牵起她的手走到桌前坐下:“穗穗昨晚睡的可好?”

姜宁穗轻轻点头:“还好。”

裴铎为她盛了一碗鲜粥:“先喝点热粥暖暖胃。”

姜宁穗舀了一勺递进嘴里,粥鲜美香甜,一路香到了肚里。

眼前又递来一片无刺鱼肉:“穗穗,张嘴。”

姜宁穗委实不想被他这般当小孩似的喂着吃饭,她偏开头:“我自己来。”

青年抬手扣住她肩膀,引诱道:“先吃,吃完了我于你说件好消息。”

“这个好消息保证穗穗高兴。”

“若你不满意,可与我闹脾气。”

姜宁穗脸颊一红,实在不想与他这

张能说会道的嘴纠缠。

即便不满意,她怎可能与他闹脾气。

她感激都他都来不及。

姜宁穗不得已,张嘴吃下裴铎递来的鱼肉。

这顿早食,又是在裴铎投喂中度过。

用过早食,待奴仆撤走碗碟,桌上突然多了个碧色钱袋,姜宁穗怔住,不解的看向裴铎,用眼神询问他是何意。

青年掀唇一笑:“你的银子,我替你找回来了。”

姜宁穗震惊的睁圆了杏眸:“这么快?”

她委实不敢相信。

这笔银子是谁偷的都不知晓,即便裴铎本事再大,怎可能这么快找出贼人。

“你”姜宁穗咬了咬下唇:“莫不是把你的银子给我了?”

裴铎屈指轻点了钱袋子:“是与不是,穗穗打开便知。”

姜宁穗犹豫着拿起钱袋子打开,将里面的碎银子与一串文钱倒在桌面上,而后认真的数着,裴铎敛目,乌黑的眸直勾勾盯着女人一张一合的唇畔,听着她柔软的声音极小的溢出唇畔。

“一两,二两,三两——”

数完银子,又拿起文钱一个个数起来。

青年痴迷的盯着面前的女人。

穗穗好乖。

她现在是他的穗穗。

是他的。

以后,亦是他的。

姜宁穗数完银子和文钱,不多不少,正好是三十三两碎银子和五百六十一枚文钱。

裴铎笑问:“如何?我可有欺骗你?”

姜宁穗秀丽清美的脸颊可见喜悦之色,她摇了摇头,盈盈水眸里不自觉间溢出湿润水色:“没有。”又道:“裴铎,谢谢你。”

她抬头看向他,觉着说一遍谢谢不足以表达对他的感激之情。

是以,连着说了好几声谢谢。

青年低头堵住她的唇轻轻咬了下:“穗穗何故与我生分?”

他抬手扣住她双肩,偏头含住她耳垂,渐渐往上,将舌尖渡进她耳廓里。

一下一下。

用湿润的舌|触|着她轻颤的耳朵。

他说:“不过穗穗真要感谢我,不若疼疼我罢。”

话罢,牵起姜宁穗的手按在他胸膛上,让她手心与指尖沿着他胸膛寸寸下滑。

姜宁穗吓得想缩回手,却被他箍着腕子挣脱不开。

她臊红了一张脸,忙看向屋外,便见候在屋外的奴仆早已没了踪影。

姜宁穗杏眸里激出了水色,极为羞耻的开口:“我、我没洗手。”

她以为他会作罢。

可他并未。

她听他言:“我帮穗穗洗。”

姜宁穗想拒绝,可架不住裴铎的强势与祈求。

她咬紧唇,便由着他去了。

她想,她也快离开了。

临走之际,便…随他罢。

先前因银子被偷,她无路可去,现下有了银子,她便有了退路。

裴铎待她的好她都知晓,他对她的心意她也心知肚明。

可她万不能回应他,更不能应允他,与他一起犯糊涂。

她无法忍受日后京都城的人笑话状元郎心悦的女子是被探花郎休弃的娘子。

屋门不知何时关上了。

姜宁穗被他抱在怀里。

他抬起头,在她耳边低喃。

“好想死在穗穗手里。”

姜宁穗仿若被人丢进炙热的火炉里,浑身烧沸滚烫。

她羞耻的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臊的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闭嘴。”

硕大的屋里仅有她与裴铎二人,无论什么声音都在寂静中放大。

姜宁穗紧咬着唇,只觉煎熬至极。

直到最后,一切终于结束。

她也总算松了口气。

裴铎收拾完自己,再用濡湿的帕子为姜宁穗拭手指。

“主子,外面有人求见。”

屋外传来奴仆的声音,姜宁穗闻言,忙挣脱着从他怀里下来,推搡催促他快离开。

裴铎临走之际,拥她入怀,在她耳边低笑。

“晚上我帮穗穗可好?”

姜宁穗面皮一臊。

他怎能这般的不要脸!

这种话从他嘴里出来,竟是一点不知羞耻。

待裴铎出去,都未得到姜宁穗回应。

姜宁穗背靠门扉,低头看了眼红彤彤的右手,眼睫一颤,忙将手背到身后,好似这般,便当做方才的事并未发生过。

屋外,裴铎步入长廊,听着耳边独属于姜宁穗的呼吸声越来越远。

“何人求见?”

奴仆道:“大理寺寺卿之女,黎娘子。”

青年去了前厅,抬脚迈入厅内之际,厅里久候多时的黎茯朝他规矩地行了一礼,女子垂首低眉,嗓音温婉清雅:“裴郎君。”

裴铎言简意赅:“有何事?”

黎茯依然低垂着眉眼:“我此番前来,想询问裴郎君,与赵郎君之事,可需继续?”

裴铎:“不必了,允你之事,裴某会在三个月之内帮你办妥。”

黎茯微微松了口气:“如此,谢过裴郎君了。”

她从前厅出来,候在外面的丫鬟见状,乖顺的跟在她身后。

待离前厅远些,丫鬟才禁不住问:“小姐,为了一个已死之人,值得您搭上自己的清白和声誉吗?”

黎茯抬眼看向前方敞开的红漆大门,那抹红与当年自他身上流淌于地的鲜血几乎如出一辙。

哪怕已过去十二年,她依旧记得,他跪在城门前,身上贯穿了数十支雨箭。

临死之际,相隔甚远,他依旧对她笑着。

他让她别看,怕她夜里会做噩梦。

可自那日起,她每每入夜,都会梦见那一幕。

那年她六岁,他也不过十五。

这个仇她记了十二年,那个人位居高位,她报不了仇,无法替他手刃仇人,唯有裴郎君能帮她。

黎茯如释重负:“值得。”

世上唯他一人,值得她豁出所有。

黎茯走出裴府,恰好碰见从马车上下来的赵知学。

赵知学颇有些意外,未曾想竟会在裴铎府外碰见黎茯。

昨日他给姜宁穗丢下休书后便离开了,当日便去大理寺见黎茯,想将休妻一事说于黎茯,却被告知她身子不适,他便想着今日再去看看,不曾想会在这里遇见。

只是,她来找裴铎作何?

赵知学压下心中疑惑,面带笑意上前:“黎娘子——”

黎茯并未看他。

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未曾给他。

她径直越过他,上了黎府马车,丫鬟道:“走。”

车夫赶着马车缓缓离开了裴府,赵知学怔怔望着渐渐驶远的马车,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先前与他谈天说地,与他互表心意,乃至应允他,若他考中殿前三甲,与姜宁穗和离,便与他成婚。

可他都做到了,她为何突然间像变了个人,对他不理不睬。

赵知学将视线落向眼前的裴府大门,一个深信不疑的念头由心而起。

一定是裴铎对黎茯说了什么,不然,黎茯怎会突然对他不理不睬。

一定是裴铎!

他定是见不得他好!

他定是觉着,没给他文章,他便不可能考中,可他偏偏就中了!

一定是他!

赵知学此刻无心再找裴铎攀附关系,他必须要尽快追上黎茯,告知她,无论裴铎与她说了什么,万不可相信裴铎。

赵知学匆匆转身上了马车,让车夫速速追上前方马车,一直追到黎府外,他急忙下车,见黎茯入府,赵知学追上前唤道:“黎娘子,黎娘子,可是裴铎与你说了什么,才使你对我有误会,你与我说明,我可以向你解释,你莫要听信旁人所言。”

黎茯脚步一顿,冷漠的看了眼赵知学。

她送了他一句话:“你以为,谁都与你一般心胸狭隘?”

话罢,不再理会他,径直回到府中。

赵知学震惊瞠目,犹不敢相信往日里与他温柔蜜意的黎娘子,现下会这般冷漠的说出这番刻薄言语来。

黎府外所经过之人皆朝他看来,赵知学面色尴尬难堪,他并未多待,转身上了马车,咬牙道:“去裴府!”

他倒要问问裴铎,究竟对黎茯说了什么,让她这般对他!

他就这般看不得他好吗?!

车夫调转马头,赶去裴府。

正直午时三刻。

奴仆将煮好的三种口味的果子茶放于桌上便退下了。

姜宁穗

立于桌前,后背严丝合|缝的贴在青年宽阔温热怀里,他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掌住她右手,带着她在画卷上执笔作画。

青年含住她耳尖舔,灼热气息徐徐而入。

姜宁穗痒的缩肩,可执笔的手却未动分毫,被裴铎稳稳掌在手中继续作画。

房外传来奴仆禀报的声音:“裴郎君,那个人过来了,想见您。”

裴铎瞧了眼被他欺的面颊红艳的女人,与奴仆道:“让他滚,莫要打扰我与我娘子的雅兴。”

姜宁穗眼睫一颤,脑袋往一旁偏了下,小声纠正他:“你莫要胡言,你我二人并未成亲,我怎会是你娘子。”

裴铎的唇追咬上去:“那穗穗与我成婚可好?”

“我会以三书六礼为聘,以八抬大轿将穗穗风风光光迎娶入门。”

姜宁穗咬紧唇,捏着毛笔的指尖逐渐发僵。

自古以来,哪有再嫁女子坐八抬大轿的道理。

且成婚之事岂能被他说的如此儿戏,若要娶妻,必先要过长辈那一遭,裴伯父与谢伯母岂会容他娶一个被休了的妇人,还是同村,亦是住在隔壁的赵家儿媳。

这事不论在京都城亦或是西坪村传开,都会让旁人笑话裴铎。

姜宁穗轻轻摇了摇头,声如蚊蚋:“不好。”

裴铎侧身,峻拔高挺的肩背下压,将耳朵凑到她唇边。

青年掀唇笑开。

“我听见了。”

“穗穗说——好。”

姜宁穗一怔,错愕抬头看向青年的棱线锋锐的侧脸——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天晚上十点前更新~

裴铎:脸皮够厚,老婆才有[墨镜]

第84章 84裴铎:穗穗好狠的心,可是我伺候……

赵知学一直候在裴府外,他脸色阴沉难看,心里憋着一股火气,想着待会见了裴铎,定要好好问问他,究竟在黎茯面前说了什么,让黎茯这般对他,且还斥责于他,说他心胸狭隘!

原本他与黎茯好事将近。

可现下,却事事不如意。

赵知学一直在想,他并未有把柄落入裴铎手中,唯有一点,便是姜宁穗。

但姜宁穗的存在黎茯也是知晓的,是以,算不得欺瞒她。

赵知学在裴府外来回踱步,逐又抬头看了眼眼前华丽硕大的府宅,心中的不甘与嫉妒层叠上涌,以至于面上也渗出不满的恼恨。

同是殿前三甲,裴铎的府宅却如此之大。

且这座府宅的位置在京都城最繁华之地!

就凭他是状元郎,便能得到这一处大宅子?!

赵知学又想,或许这宅子并非是陛下赏赐,而是裴铎的舅舅送于他的?

不待他深想,方才进府禀报的奴仆出来了。

赵知学面色不虞的问道:“裴弟如何说?可让我进府?”

奴仆板着脸:“我家主子说了,他没空见你,主子正与夫人作画呢。”

赵知学面色一沉,逐又一怔:“夫人?裴弟成婚了?何时的事?”

奴仆:“主子的事奴无权过问。赵郎君,请回罢。”

话罢,奴仆未再理他,转身进府,将赵知学一个人晾在府外。

赵知学气的脸色阵青阵白!

好一个裴铎!

竟如此冷心冷肺!且黑肺黑心!

亏他们还是一同长大的好友,亏赵家与他裴家还是十几年的邻友,说翻脸便翻脸!他甚至都不知,自己究竟哪得罪了裴铎,让他这般针对他!

赵知学如何也想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

他此次前来是想与裴铎再攀交攀交,再借此机会让裴铎带他去他舅舅面前过个脸。

黎茯曾说,裴铎舅舅与圣人关系匪浅,若能攀上他舅舅这层关系,他日后在朝中的脚跟便能更稳固些,谁曾想,好巧不巧让他撞上裴铎挑拨离间之事,且还在他府上吃了个闭门羹!

赵知学愤愤转身离去,他上了马车,催促车夫去礼部尚书府上。

裴铎这条路行不通,他只有继续攀附礼部尚书,让礼部尚书同大理寺寺卿说说他与黎茯的事,现在最为重要的是他与黎茯的亲事,万不可再出差错。

只赵知学到了礼部尚书府外,又吃了一次闭门羹。

尚书大人言,他没空。

又是没空!

自来到京都城后,这是赵知学第一次在礼部尚书大人府上吃闭门羹。

他今日到底是犯了哪路神仙?怎事事都不顺!

赵知学今日奔走了好几处官员府上,皆是当初礼部尚书带他结识的官员,无一例外,都没空见他。

渐入亥时,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这场雨从下午开始下,直到现下仍在下。

房中灯火通明,墙上映着两道交|叠的影子,淅沥的雨声中时不时响起女人轻颤的呻||吟。

姜宁穗躺在铺着绒毯的圆桌上,缃色纱纹裙堆积于腰间,两条细直的腿悬空绷直。

她脚趾蜷紧,纤细手指揪着裙裾,一双湿乎乎的杏眸失焦的望着上空。

她不敢起身,亦不敢抬头。

她怕看见蹲于桌前的裴铎。

一股强烈的侵袭感骤然袭来——

姜宁穗不禁扬起纤细雪白的颈子,轻泣着咬紧下唇。

她能感觉到青年湿热的舌长驱直入。

屋外雨声淅沥,滴答的溅在屋檐下。

屋内雨水泛滥。

而泛滥成灾的雨水,皆被那咕噜的吞咽声尽数吞入腹中。

裴铎说到做到。

他说,礼尚往来,白日她帮了他,晚上他便帮她。

可谁让他帮!

姜宁穗争不过他,被他放于桌上。

湿润的舌一下一下触着她。

姜宁穗泣声愈发急促。

已不知多久,蹲于桌前的青年起身,环住她腰身。

青年两片好看的薄唇沾着透明水色。

他痴迷的望着女人春|潮动情的模样。

此刻的穗穗好似一朵初初绽开的花,露出脆弱娇艳的花蕊。

任他施为。

任他侵入。

穗穗的花儿极美。

比她这张嘴诚实多了。

裴铎爱怜的抚着姜宁穗沁着红意的眼尾,他的唇贴在她耳边,含住她耳尖肆意吮|吸。

他说:“穗穗,你听,雨下的大不大?”

又道:“可我觉着,那雨不及穗穗。”

“穗穗若不再喝些水。”

“让雨下的更大些罢。”

姜宁穗好似被丢入火炉里,羞耻的恨不能钻入地缝。

她闭上眼不理会他。

任由他在她耳边说些不要脸的骚话。

——穗穗,她说她饿了,不如我喂她吃饱罢。

——你瞧,地上都是水。

——穗穗好诱人啊。

——好想好想吃了穗穗。

姜宁穗实在受不住,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可手心触到他唇上的湿润时,蓦地想到他的唇方才碰过哪里,又吓得缩回手,使劲偏着头不理他,极为羞耻难堪的小声道:“你莫要再说了,再说,我便…便再也不理你了。”

裴铎埋首在她颈窝,深深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穗穗好狠的心。”

“可是我伺候的不好,才让穗穗弃我而去?”

姜宁穗实在没脸再听下去了。

她发现裴铎每每在这方面时,最爱说些不要脸的荤话。

她都不知这些话他如何说得口。

青年指尖探向|湿|润|柔软。

姜宁穗身子一颤,用力咬紧了下唇。

她听他言:“那我便继续,直到穗穗理我为止。”

雨好似越下越大了。

可滂沱大雨也未能盖住屋里任何细微的声音。

姜宁穗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只翌日一早醒来时,身子骨觉着疲乏无力。

她觉着那种事不过就那般而已,可裴铎次次都让她体会到了另一番滋味。

那番滋味是与赵知学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

她依旧记着昨晚险些晕厥过去之际,他在她耳边言:“穗穗,待我们洞房花烛夜,我会让穗穗尝到真正欲|仙|欲|死的滋味。”

姜宁穗从不敢去想她与裴铎的以后,更遑论是与他成婚。

她不会在裴铎府中久待。

她先前应允过他,三日后去街上看他跨马游街,待后日看完他跨马游街,她就该离开了。

姜宁穗前脚刚起,裴铎后脚便不请自入。

他牵起她的手,与她说,带她今日去京都城外游玩。

在裴铎的唇贴上来时,姜宁穗倏然忆起他的唇昨晚触过哪里,她不禁偏头想要避开,却被青年苍劲的手指捏住两

颊,迫使她直视他。

裴铎眉峰虚虚一抬:“穗穗嫌我?”

姜宁穗面皮一臊。

裴铎对着她的唇啄了又啄,啄的姜宁穗毫无办法。

他说:“那可都是穗穗的,穗穗嫌不着我。”

“你——”

姜宁穗想说话,却被他时不时啄一下嘴,愣是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这三日时间于姜宁穗来说,眨眼间便过去了。

她从未觉着,时间竟过得这般快。

这日一早,姜宁穗换上裴铎特意为她准备的衣裙,他亲自为她梳了个发髻,钗上发簪,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与以往梳着简单的妇人簪,穿着粗布衣裳的她截然不同。

姜宁穗都险些认不出镜中女子是她。

她伸手摸了摸发髻上的朱钗,忍不住想,这支朱钗值多少钱?

还有她身上的衣裳,鞋子,耳饰……

这些华丽的衣裳,恐是比她这个人都要值钱罢。

裴铎带姜宁穗出府上了马车,因头上钗着簪子,身上穿着华丽的新衣裳,姜宁穗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生怕弄坏衣裳,怕簪子从发髻上掉落摔坏。

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尽数落入裴铎眼里。

青年抱她坐在腿上,垂下眸,乌黑的眸凝视她:“穗穗往日如何,现下便如何,不必怕会损了衣裳,掉了簪子,这些身外之物能得穗穗喜欢,便是它们的福分。”

姜宁穗眼睫一颤。

她忙低下头避开裴铎那双能窥探人心的眼睛。

她在他面前好似从未没有过秘密,无论她心中藏着何事,都逃不过他的眼。

不过,他这番话确实让她不那么紧张担忧了。

姜宁穗嗓音轻柔绵软,声音很低:“我知晓了。”

裴铎埋首在她颈窝:“穗穗好乖。”

姜宁穗面颊一红,让他莫要再说这种话。

明明她比他年长,可他这种话总让她有种自己比他小许多的错觉。

马车停在一家酒楼前,姜宁穗被裴铎牵着上了二楼雅间,雅间窗户朝着繁华热闹的街市,裴铎言,他跨马游街会经过这条街,届时她只需在窗前往下看,便能瞧见他。

姜宁穗走到窗前,纤细的双手搭在窗沿上往下看了眼才知,她所处的这间雅间位置极好,能将外面的街景一览无余。

裴铎走后,姜宁穗一直站在窗前,新奇的望着繁华街景上来往的人。

有小贩的吆喝声,两边街铺亦是人进人出。

好热闹呀。

姜宁穗不禁想,这条街上的人恐是比清平镇上的人都多罢?

今日状元郎榜眼探花跨马游街,锣鼓喧天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跨马游街的起始地从宫门开始。

今日于赵知学来说,本是个受万众瞩目的风光日子,可他却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一连三日,他吃了不下十次闭门羹。

黎茯不愿见他,甚至让奴仆传话,说日后莫要再找她,她与他往后再无瓜葛,婚约一事她只是随口一说,让他不必当真,她还说,她瞧不上他,她最厌恶之人便是他。

赵知学在听到这些话时,只觉当头一棒,砸的他缓不过神来。

他不知裴铎究竟与黎茯说了什么,竟让黎茯对他这般绝情。

他找了裴铎几次,次次吃闭门羹。

他又去找礼部尚书,去找大理寺卿,一连三日,皆将他拒之门外。

一切与他想象中的大相径庭,他中了探花,不该是所有人恭贺他,与他攀交,那些往日里赏识他,与他交好的官员,不该是邀他入府吗?黎茯不该是为他高兴,让他与她父亲商榷成婚一事吗?可所有的事皆向最坏的方向发展,他们都对他避而不见!

赵知学隐隐察觉,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必然与裴铎脱不了干系!

这三日他并未怎么阖眼休憩,以至于在今日风光大喜的日子里面色憔悴不堪。

赵知学见不到裴铎,便将所有希望希冀于今日。

待今日见到裴铎,他定要好好问问他,他究竟给他使了什么绊子,干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龌龊事!

“恭喜裴郎君,贺喜裴郎君。”

“恭喜裴郎君。”

一声接一声的恭贺声此起彼伏,与被冷落的赵知学形成强烈的对比。

赵知学转身看向踱步而来的裴铎,他死死盯着他,眼眶里渗出愤恨的,嫉妒的,恨不能将他活撕了的恨意!

他盯着逐渐走近的裴铎,压低声音质问他:“你究竟在暗地里对我使了什么绊子?你对黎茯说了什么?!对礼部尚书他们说了什么?!你为何不敢见我?!”

每一个字,都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

可见恨死了他。

裴铎自他身边走过,连余光都未施舍于他。

他只吐了一个字。

“滚。”

赵知学倏然间瞪圆了眼珠子,如何也不敢相信这个字是从裴铎口中说出——

作者有话说:一到周六日我就萎了[可怜]明天晚上十点前更新~[撒花]

第85章 85是那废物不懂如何取悦穗穗

跨马游街从宫门开始,裴铎驾马在前,赵知学与榜眼在后,自宫门起,街道两旁站了不少人,皆都望着今日殿前三甲跨马游街的盛景。

今日的京都城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赵知学并不在这备受瞩目的氛围之中,他自上了马,依旧盯着前方的裴铎,青年穿着绯色朝服,一头乌发半挽半束,无论何时,他的肩背一如既往的颀长挺拔。

他的目光恨恨的盯死在他身上。

青年那一句‘滚’,在众目睽睽之下,犹如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直到现下,他仍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字是从裴铎口中所言!

若说先前他对裴铎抱有怀疑,觉着害他之人很大可能是裴铎。

那么现在,他很肯定,害他之人,定是裴铎!

他为何害他?

害了他,于他来说有何好处?!

赵知学怀揣着愤恨的心恨恨的想着,攥着缰绳的手指根根泛白。

行过两个街道,待到京都城的主干街道时,锣鼓喧天的声音从街头传至结尾,酒楼二楼雅间的窗牖皆都开着,姜宁穗双手搭在窗沿前,探头望着远处缓缓靠近的队伍。

姜宁穗看到了行在最前头的裴铎。

青年穿着暗绯色朝服,那张面若冠玉的好皮相在一众人里耀眼夺目。

他单手握着缰绳,手背上盘踞着虬扎的青筋,交领衣襟之上,嵌着突起的喉结,那双乌黑的瞳仁清泠泠的凝视前方,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掀起眼皮,隔着遥远的距离看向她。

青年递来的那一眼让姜宁穗的心倏然间荡起丝丝涟漪。

她脸颊莫名一烫,下意识想要避开那双炙热如火的眸子,可逐想起自己不久便要离开,这一走,日后恐再也见不到裴铎。

姜宁穗未再躲开。

她笑看着他,清丽秀美的脸颊因这一笑,温婉动人。

裴铎近乎痴迷的盯着女人柔美含笑的眉眼。

马蹄踢踏前行,他的目光却紧紧锁在斜上方。

穗穗很美。

美极了。

无论是哪一面的穗穗,

都让他痴迷。

他仍记着那废物曾说穗穗大字不识,迂腐木讷,在房事上与木头人无异,可他从未想过,并非是穗穗之过,只他是个废物罢了,不懂得如何取悦穗穗。

穗穗在他怀里,每每被他撩拨到情到深处时,都如初夏的荷花。

湿润绽放。

任他采撷。

亦如昨晚,她跨|坐在他腰上,动情的扬起雪颈,细碎的泣声不间断的溢出。

那张诱人的唇畔里不停地唤着他的名字。

——铎哥儿,铎哥儿,铎哥儿。

那一声声哭泣的呢喃犹如黏腻的蛛网钻进他耳里,死死黏在皮肉里,随着沸腾叫嚣的血液四处游窜,迫切的想寻一个突破口。

穗穗的花儿艳极了。

包含着初春的雨露破出,濡湿了他袖子。

滴答、滴答。

都是穗穗洒落的雨水。

姜宁穗被裴铎那双露骨的黑眸看的羞涩不已。

她不得已避开他的目光,秀丽的面颊染上了淡淡绯色。

一直死死盯着裴铎的赵知学察觉他微仰着头看向斜上方,是以,便顺着他所看的方向撇了一眼,只一眼,便让赵知学瞠大了眼珠子,犹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一幕!

那是——姜宁穗?!

好像真是她!

她不该是拿着他给的休书离开京都城了吗?

怎会出现在这间酒楼?!

他最知晓,想要定下这间酒楼的雅间,需不少银子,姜宁穗如何拿得出?

赵知学倏然发现,眼前的姜宁穗不同以往。

她穿着华丽鲜亮的衣裳,发髻上钗着明艳昂贵的簪子,褪去粗布衣裳与简单朴素的妇人簪,眼下的姜宁穗美艳动人,她脸上流露着羞涩笑容,秀丽眉眼间透着涟漪春|色。

赵知学如同被雷劈了般,愣愣的看了眼裴铎,又看了眼姜宁穗。

他看见了他们二人眉目传情,看见了姜宁穗脸上露出的娇媚动情,是与他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一面,他还看到了姜宁穗发髻上钗着的那支镶珠鎏金海棠簪子。

那日他与黎茯游湖遇见了裴铎与他心悦之人。

而裴铎怀中的女子发髻上钗着的便是这支簪子。

那一次他便觉那女子身形极为熟悉,却想不起是谁,现下细细思索,那女子无论身形与高矮,都像极了姜宁穗!

一个念头霎时间自心头而起——裴铎心悦之人是被他休弃的姜宁穗?!

忆起裴铎曾说,他心悦之人他也认识。

那时他绞尽脑汁都想不起那人是谁,原来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追寻起蛛丝马迹,赵知学忽而想起隆昌灯会那一晚,他与同窗在游船上碰见了裴铎与那位女子。

那时,裴铎将她护的严严实实,未曾漏出一片衣角,亦是那一晚,他回去抱着姜宁穗时,在她身上闻到了裴铎身上的雪松香味道。

还有那一晚,他自京都赶回隆昌宅邸,撞见裴铎抱着一个身着红色嫁衣的女子。

那女子,亦是姜宁穗!

赵知学恨恨的咬紧牙关,俊秀的脸庞上腾起显而易见的愤怒!

好一对下贱的狗男女!在他眼皮子底下玩灯下黑!

还真看不出来,瞧着迂腐木讷,老实胆小的姜宁穗,竟背着他这个郎君,干出这般龌龊下贱的事来!他倒是小瞧了她,竟这般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未让他瞧出任何蛛丝马迹!

这一刻赵知学终于知晓裴铎因何这般对他了。

皆是因姜宁穗这个贱妇!

无论是在隆昌或是京都城小院,想必他不在的时日里,这对狗男女怕是日日都在颠鸾倒凤!

赵知学恨啊!

恨意吞噬着他理智,让他额角青筋绷的突出。

他死死盯着姜宁穗,盯着那张与他朝夕相处了一年之久的女人的脸!

她与裴铎,究竟是何时苟合在一起的?

在清平镇时?

还是在隆昌府邸?

赵知学近乎目眦欲裂的视线引起姜宁穗察觉,她抬起眼睫迎上赵知学阴沉质问的眼神,其实方才她便注意到了裴铎身后的赵知学,只她不想见他。

她与他夫妻一年有余,到头来,换来他一纸休书。

且休书上不给她留一丝存活的余地。

他给她三十文钱,让她带着这三十文钱回红山村。

他从未想过,她拿着这些文钱,是否能活着回到红山村。

姜宁穗看到赵知学眼里渗出愤恨之意,她心下一惊,面色也忍不住一白,到底没能忍住,终是慌乱背过身去,生怕赵知学在众目睽睽之下戳破她与裴铎的事。

今日是裴铎跨马游街的风光日子,万不能让他成为京都城人人口中的笑柄。

可她即便背过身,依旧能感觉到那双带着恨意的眼睛,好似无数双利刃扎在她身上。

姜宁穗面色苍白的蹲下身,将自己藏在窗沿之下。

如此,赵知学便瞧不见她了。

随着窗沿前那抹俏丽身影消失,青年乌黑的瞳仁里浸出骇人的森寒阴戾。

他回头,黑涔涔的眼珠瞥了眼赵知学。

仍在看向窗沿之处的赵知学余光窥见到裴铎的目光,头皮悚然一麻,脊背也莫名生出一股寒颤,他从未见过这一面的裴铎,以至于陡然瞧见时,吓楞住了,好一会都未能回神。

待赵知学回神,才觉出了一手的冷汗。

“你吓到穗穗了。”

青年嗓音清寒冷冽。

赵知学瞠目,不明白他这个奸夫怎有脸说出这句话来!

在他与姜宁穗还是夫妻时,他与姜宁穗苟合,不该给他一个解释吗?!

他到先斥责他?!

赵知学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看了眼人满为患的街道,又恨恨看向裴铎,想借此机会将裴铎与姜宁穗苟且之事说出来,让京都城的官员乃至百姓们都看看,新科状元郎就是个卑鄙无耻的下作之人,背着他这个兄友,与他妻子暗通款曲!

他要让裴铎颜面扫地!让圣人知晓他做的那些龌龊事!

他要让裴铎这辈子都在京都城抬不起头来!

赵知学正要开口,蓦地见裴铎给他指了下。

他皱眉抬头,便见不远处二楼雅间大开的窗牖里站着两人。

那两人被两名侍卫按着肩膀,他们期待的看着他,也不知在那看了多久。

赵知学攥紧拳头瞪向裴铎,咬牙切齿道:“你凭什么抓我爹娘!你想做什么?!”

裴铎:“二老难得来趟京都城,自是带他们来看一出好戏。”

赵知学心里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此话何意?”

“你待会就知晓了。”

青年丢下一句,逐回头,再次瞥向那扇空无一人的窗牖。

穗穗还在。

他看见窗牖那处微不可见的朱钗。

该死的东西,又吓到穗穗了。

不过无碍。

今日一过,那废物再不会碍着穗穗的眼了。

赵知学因裴铎那句话心中极为不安,他频频抬头看向窗牖里的父母。

二老看着像是遭了一番罪,蓬头垢面不说,身上衣裳好似还沾着血,二人不停地张嘴,可他们被割了舌头,说不出话来,嗷嗷的声音都被喧嚣的锣鼓声淹没了。

赵知学越看越怕,心也愈发的恐慌,他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极其陌生的看向这个与他一同长大的弟友。

“驾!”

喧嚣鼎沸的街道里陡然传来驭马声。

一行身着铁制铠甲的禁卫军驱马拦住跨马游街的队伍,顿时震天的锣鼓声停下,人群里的喧闹声也平静下来。

为首之人厉喝一声:“速将科考作弊的赵知学押入宫里,由圣人发落!”——

作者有话说:明晚十点前更新~

给宝子们推荐下基友的完结古言《花明宁时》by云闲风轻

文案:沈棠宁是个没落的侯府嫡女,她虽性情温柔安静,生得妩媚娇艳,在京都城众多名门闺秀中名声却并不好,十五岁时叔父为攀附高门替她定下一门显贵婚事。

然而一场意外,已有婚约的她竟在一场宴席上与镇国公世子有了夫妻之实。

镇国公世子谢瞻年少有为,俊美如芝兰玉树,与首辅孙女从小青梅竹马,只等女方及笄之后两人完婚。

可事情传扬开后,双方只能各自退了先前的婚事,镇国公府派人来到平宁侯府提亲。

从提亲到请期,从头到尾未婚夫谢瞻都未曾出现过。

三个月后,心灰意冷的沈棠宁挺着大肚子匆匆嫁到了镇国公府。

新婚之夜,沈棠宁忍着泪意对挑了她的盖头就要冷漠离去

的丈夫道:“世子放心,等我生下孩子之后,便立即与你和离,绝不耽误纠缠。”

谢瞻脚步一顿,仍旧冷着脸离开-

谢瞻是迫不得己娶了沈棠宁,于他而言,沈棠宁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贪慕虚荣、水性杨花的女人,妻子,甚至是孩子的母亲。

他对她没有丝毫的感情,如果不是因为孩子,他想他根本都不会踏足她的院子。

孩子月份越来越大,谢瞻来她院子的时候也越来越多,便发现她虽话少,性情却安静温和,从不刁难他人。

对他竟也未曾记恨,温言软语,体贴关怀备至…

相敬如冰地过了一些时日,谢瞻又想既然孩子都有了,沈棠宁也不愿和离,若她以后能改了从前的坏习,他可以考虑和她继续搭伙过下去。

直到那晚上元夜,满街灯如昼,他亲眼看着他那大着肚子的妻在河边放了一盏荷花灯,秀丽的眉眼温婉虔诚。

妻子走后,谢瞻鬼使神差将荷花灯打捞上来,然而灯盏上写的名字却根本不是他——

“仲昀哥哥,愿你福寿绵长。”

仲昀,她前未婚夫的字。

谢瞻撕碎了手里的荷花灯。

第86章 86裴铎:穗穗可心疼你前夫?

那人一声厉喝,顷刻间在人群里掀起一片骇浪。

探花郎竟然是靠作弊所得?!

人群里不乏有今年中进士之人,闻此一言,心中甚是不平,乃至于有些人主动站出来询问缘由,问为首之人,殿试是陛下出题,他从何得来的答案作弊?

言外之意,朝中有人泄题!

若非如此,他怎能作弊?

若无人泄题,那今年中探花郎的,便是数个进士之中的一个。

大家的心怎能平静?

赵知学好似被人扔进了深冬寒潭里,浑身冷的发抖,冷的脑子也僵住了,傻愣愣的看着前方一行禁卫军,听着周围人群里极度不满的发言与质问,冷汗顺着额头不断地的滚入衣襟领口里,嘴皮子像是黏在一起,发不出声来。

他心里不停地想,不停地想。

他做的那般隐秘,旁人是如何知晓?

那晚,他偷偷潜入礼部尚书的书房,并无人瞧见。

赵知学这两个月即使与官员们打交道,但前二十多年里,从未攀交过达官贵人,尤其像今日这般被一行身着铁制铠甲的禁卫军当街拦住拿下更不曾有过,以至于吓愣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禁卫军统领面色冰冷严峻,嗓门铿锵有力。

他对众人言:“此人是礼部尚书好友的门生,礼部尚书赏识他勤勉用功,为人老实,是以让他借住于府上,未曾想,此人竟会偷取礼部尚书从宫中带回来的十年前状元郎所写的文章,若非礼部尚书看了此人所写文章觉着眼熟,还真让他蒙混过去,礼部尚书已将府中之人尽数押入牢里质问,府中有四人在殿试前一晚看见此人偷偷潜入尚书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