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得到这个答案,“她”的声音骤停变了,连一直表现得柔和的语调都染上不可置信般的愤怒。
雾感知到她的怒火,失控一般狂暴起来,如果不是木析榆刚刚同样将这场雾掌控一半,他和昭皙现在估计被疯狂的雾鬼撕成碎片。
可就算这样,一位「王」的怒火,也没有这么好承受。
在失控的雾中强行稳住周边,木析榆的唇角渗出一丝血迹,可他依旧扬着唇角,冷眼旁观“她”的愤怒。
俯身逼近木析榆,“她”似乎想从那双眼中找到说谎的痕迹,可惜,一无所获。
“你说……什么?”
她又重复了一次,这一次,她的压迫力毫无掩饰,似乎要将眼前的人彻底碾碎。
“我说,他死了。”木析榆毫不畏惧地重复,眼中只有嘲弄:“十年前他就死了,你来晚一步。不过……”
说到这,他忽然扯起唇角,意味不明地轻笑:“说句实话,我原本没料到他居然能让你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这一刻,“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可木析榆已经反手抓住那只袖袍,看都没看手心的刺痛,将仅剩的精神力全部注入。
从被抓住的那块袖袍位置开始溃散,周边吃掉木析榆血的雾鬼敏锐察觉到了掌控力的调转,这一刻全部涌到在翻涌雾中翻飞的长袍周边,将失势者死死抓住。
血掺着不要钱一样涌出的精神力,溃散的速度很快,这毕竟不是“她”的本体,因此在察觉到周边有一丝松动,“她”果断选择后撤。
然而长刀拦住了“她”的去路。
昭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木析榆身边挣脱,冰冷的寒芒映出他浅色充斥着杀意的眼睛。
“滚开!人类!”
“她”森冷开口,力量在疯狂膨胀,企图强行将他逼退,然而昭皙根本没有退的意思,长刀横劈而过,甚至欺身逼近,冲破安全距离。
“雾鬼的四王之一?”他的声音里带着寒意,眼尾渗出的血也没有抵挡住他刺骨的笑意:“终于见到了……”
不能被近身……
长刀逼近,看着这东西,“她”狠狠皱眉,试图召集雾鬼强行阻拦。
然而同一时间,木析榆单膝跪倒在地,他死死捂住胸口,瞳孔泛起的微弱光芒像在燃烧,充满震慑意味的精神力随着他的声音一字一顿:
“谁敢上前!?”
原本蠢蠢欲动的雾被强行镇压,而长刀已经劈下,将那道虚幻的影子拦腰斩断。
消散之前,“她”死死盯着那个近在咫尺的人影,杀意被强行隐藏,她的笑容却重新平静下来,似是洞悉到了什么:
“真有意思……那么,我们下次见。”
引导雾的雾鬼消失,木析榆能感觉到周边的雾气浓度在飞速下降。
他松了口气,可随着这口气松动,他眼前一黑,控制不住地咳嗽,连已经来到身边的脚步都没注意。
长刀插在身侧,昭皙看了一会儿才蹲下身,伸手将他散乱在脸颊边的头发别在耳后。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木析榆把喉间的血咽回去,剩下的残留依旧悄无声息地处理干净,才缓缓回答:“没事。”
昭皙没回答这句话,手指向下擦过他只有一道白痕的脖颈,可几分钟前,他记得那里还有一道伤口,伤口处是和正常人截然不同的灰白。
温热的手指让体温一贯偏低的木析榆有些不适,他下意识握住昭皙的手腕,狠狠闭了下眼,才让大脑清醒了一些。
“我的异能在失控。”他贴着昭皙的耳边,声音很轻,意识却在消散:“我需要一个有过滤系统的房间,让我一个人待着。”
昭皙垂眸看了他很久都没有应答,直到木析榆再也撑不住倒在他的脖颈,微凉的鼻尖蹭过,带起竭力控制的错乱呼吸。
最终,他淡淡开口:“好。”
感受到肩膀上的呼吸一点点均匀,昭皙伸手摸上木析榆的脖颈,常年微凉在手下一点点染上暖意,他的手指缓缓收拢感受着跳动越发清晰的脉搏,最终却又缓缓放开。
闭了下眼,昭皙终于按开耳麦开关,在迟知纹的轰炸声中淡漠开口:“通知风临的人,动手。”
第86章 易主 安抚(含小段子~)
荧幕上的画面在研究员向麦卡顿回报完的那刻就闪烁消失。
大老板瞬间意识到不妙, 可还没等他质问什么,斗兽场的警报系统骤然响起,刺目的红光在屋内不断闪烁。
“发生了什么!?”大老板按通通讯, 声音很紧。
“安保系统被人入侵了,他在破解最后的密钥!”键盘飞快敲击的声音夹杂着对方绷紧的声音:“我拦不住他,破解进度到达90%, 不, 99%!”
最后的声音卡在最后的那个九字,通讯被骤然切断, 只剩下沙沙声。
大老板面色铁青,他知道是谁做的,但在这种情况下, 这种明目张胆且肆无忌惮的状态只代表一个可能。
深吸一口气,大老板愤怒猛地一拍桌子, 死死盯着脸色同样凝重的麦卡顿:“麦卡顿先生, 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面对质问, 麦卡顿脸上的不可思议很快收敛, 起身回答:“别这么紧张,况且不是还没有结束。”
“没结束?”大老板气笑了:“他手下的那个小疯子正在把我的安保系统当后花园闲逛,你跟我说还没结束?”
“哦, 那我觉得您可能需要升级一下系统, 毕竟这方面我的公司可没有涉猎。”麦卡顿彬彬有礼地回怼, 然后看着大老板因愤怒而不断起伏的胸口叹了口气:“算了, 我去看看, 会给您一个答复的。”
大老板死死盯着他,最终一字一顿:“你最好是。”
麦卡顿微微颔首,而在关上门的瞬间, 他的脸色变了。
“走。”他大步向前,朝端着电脑不知所措的研究员开口:“数据已经记录得差不多了,连她都被逼退了,接下来这浑水不是我们能淌的。”
说完,他想起什么般问:“她回来了吗?”
“回来了。”研究员回答:“但她没有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们也不敢逼问。”
“知道了,我大概有一点猜测。”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曾和自己擦肩而过的脸,麦卡顿皱起眉头:“尽快撤离,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房间里,很快有人坐不住了。
在场几人无一不是非富即贵的主,知道金杯无望后现在还留在这一个是给大老板一个面子,还有就是纯想继续欣赏这场厮杀。
毕竟他们来的最初目的就是这种畸形的快感,金杯也不过是添头。
但到现在,莫名其妙的状况接连不断,现在影像也被彻底中断,再加上外面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雾以及气象局app的红色警告,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终于忍不住起身:“大老板,我想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冷冷开口:“如果短期内无法修复,我想我们也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见有人挑头,立马有人附和:“是啊大老板,我们出钱出时间跑过来,可不是为了欣赏雾的。”说话的是一个做金融生意的男人:“更何况我从刚才就想问了,刚刚那个外国佬是?”
“还有那几个获得异能的普通人。”转着镯子的女人抬了下眼,脸上尽是算计:“现在居然还有人在研究洗涤剂吗?”
大老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不断给安插在现场的人手发消息,可全部石沉大海。
闭了下眼,正当他准备说点什么堵住这些质疑声时,只听一道清脆的铃声响起,紧接着就坐在前面几个位置,那个气质如玉的年轻人一脸抱歉的接起电话,而他身边那个少年则眼神一亮,摩拳擦掌的站了起来。
死死盯着那人的侧脸,大老板放在扶手上的手缓缓收紧,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
在场每个人的资料大老板都看过,这个人家里主攻医药化学和医疗产业,目前雾都最好的私立医院就是他家的产业之一,除此之外还有大量和雾都政府直接合作的项目,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医疗相关都有他家的参与或注资。
虽然从资产上,上面还有几位的家底能压他一头,但也是实打实豪门。
从资料上看,这个人的履历很“干净”,可大老板一遍一遍回忆那份资料上的细节,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淌下。
很快,那人挂掉电话缓缓起身,脸上依旧是笑。
“那边的胜负差不多分出来了,剩下的就是清场。”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整间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锁,他的脸上略显歉意:“不会耽误大家太长时间,只需要做个见证。”
此时,大老板的脸终于涨成了猪肝色,他身上再也没有了最初的游刃有余,跌跌撞撞起身怒吼:“你和昭皙是一伙的!?”
“算是吧。”他思考了一下,倒是没否认:“毕竟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当个工具人而已还能看热闹。”
“哦,对了,你也别指望外面那些打手了,风临的人也来了。”他笑了笑:“虽然他们老大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但怎么说也不是剩下这些歪瓜裂枣惹得起的。”
“时间差不多了,那么……”
话音刚落,他看着那个推门而入,正郁闷摸着下巴上高跟鞋印的男人,顶着大老板几乎要杀人的表情,面不改色地说了下去:
“大家可以提前认识一下,这位就是大老板按约定放弃一切后,被选定的斗兽场继任者。”
……
“靠!所以你把我推上这个位置就是为了奴役我是吧!”
原本大老板的办公室内,路之德顶着下巴上出自老板娘之手的鞋印,一边拍桌一边怒目而视:“我就说你一个稳赢的局面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又是入侵、又是清洗,又是夺权的,弄了半天剩下的那个条件不用是为了算计我呗?亏我之前还帮你费心费力地弄小白毛的资料。”
听着这段气都不喘的言语谴责,昭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抱着桌上的资料靠在墙边的书架旁:“一点保险手段而已,不过换句话说,如果你不做多余的事,那个条件和没有也没有多大区别。”
“靠,这能是一回事吗?”
路之德拿着昭皙写下的那张卡片骂骂咧咧:“这和说你才是斗兽场的实际主人,我就是你雇来的卖命的打手和传声筒有什么区别?”
对此,昭皙语气淡淡:“往好处想,我明明可以把你一起砍了,但却留你一命还给了一份体面的工作,这样是不是就好接受了很多?”
“我就知道你他丫的想杀我!”路之德怒目而视:“你十六岁的时候就想杀我了吧,就因为我把伏特加倒啤酒桶里你记恨这么多年?我怎么知道你酒量这么差还发酒疯,差点把我砍了!”
“首先,骗人可耻。”昭皙面无表情:“其次,你想多了。”
路之德一脸的不信。
懒得搭理这个挣扎无果只能口头找不痛快的家伙,昭皙把手里的文件扔到桌上:“还没找到那个老外?”
提到那个老头,路之德满脸烦躁:“没有,跑得比兔子还快,迟知纹那个小鬼速度挺快的,结果还是让他们跑了。”
昭皙其实不怎么意外。
他和大老板明显不是正常的合作关系,谁的心更黑实在难说。
垂了下眼,昭皙思考着那个老外这几天的行动,忽然被路之德一声十分做作的咳嗽声打断。
“咳,那什么……”
不耐烦地抬眼,就瞧见某人一改刚才的苦大仇深,正朝自己满脸跑眉毛。昭皙眯起眼,面无表情注视眼前这个胡子拉碴却一脸八卦相的家伙,声音带着似有如无的杀意:“说。”
然而,某个二愣子愣是没听出来自己可能命不久矣的暗示,嘿嘿搓手:“你带回来那个小白毛,怎么说?”
昭皙后靠上椅背:“什么怎么说?”
“少装。”路之德轻啧一声:“你俩在大庭广众都抱一起了,脸贴脸啊啧啧,别告诉我是在取暖。”
昭皙眼皮抽动一瞬,面露不善的幽幽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昏倒了?”
“哦,你说是他主动投怀送抱,你欲拒还迎。”路之德一副我懂的表情:“但问题是你可以躲啊,把好搭档扔尸体堆不管的事你也不是没干过。怎么着,他嘴上有胶水,贴脖子上下不来了?”
昭皙:“……”
昭皙现在点想杀人,并深觉自己最近眼睛犯瞎病,遇人不淑。
见他迟迟没回答,路之德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主打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用一种恶心人的口吻慢悠悠开口:“发小。”
昭皙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声音冷得冻人:“你最好想好了再说。”
“哦,也没什么大事。”
路之德假惺惺:“虽然你把人丢给我以后就一副被人骗了感情想砍人又舍不得的臭脸,把人家晾了一天,但看看你这一副更年期提前的反应,所以呢,我还是准备跟你说说。”
昭皙:“……”
想到木析榆,他闭了下眼,最终还是开口:“说。”
“他那边情况不妙。”路之德正色下来:“他的精神还在失控,甚至远远超过正常熵值,雾气浓度百分比更是爆了,必须采取外力干涉,可现在没人进得了那间屋子。”
昭皙皱眉:“精神安抚呢?”
“精神安抚也得先进去,但现在他们连开门的能力都没有。”路之德翻了个白眼:“更何况那个异能者的精神等级不高,光站在门口熵值就跟坐了过山车似的,想稳定一个高位精神力本来希望就不大。”
昭皙没回答,依旧垂眼翻看着手里的文件。他不急那路之德更不急,把桌上大老板的细竹连根拔了,当场发消息让人明天送一盆苔藓来。
三分钟后,正当路之德开始挑选苔藓种类的时候,只听文件扔上桌“啪”的一声脆响,昭皙冷着脸起身:“你们的方案。”
路之德明显早有预料,闻言面不改色地用青翠的竹叶指了指朝昭皙手边的盒子:“还是得用稳定剂,三支。”
打开看着里面三支透明药剂,昭皙忍不住皱眉质疑:“三支?你确定?”
“一般来说两支就够了,但他情况特殊,两支可能压不下。”路之德非常没有责任心地回答:“反正一个小时一支,你看情况呗。稳定剂副作用有限,打多了也顶多弱智几个小时,这算慕枫当年仅有的几个贡献之一了吧。”
听到慕枫两个字,昭皙的眼神更冷了。
一把合上盖子转身,关门前还听到某人不要命地大喊补充:“注射最好,实在不行也可以口服,这玩意味道不好,柜子里有酒可以兑一兑!对了,他现在不能受刺激,记得情绪稳定别揍人!”
最后两个字被“砰”一声堵回屋里,路之德心疼地看着房门,决定让人今晚就让人拆了换成自动推拉。
——这样从此以后就没人能摔他的门了。
非常满意自己的天才想法,路之德揉了揉自己下巴上迟迟没好的红印子,转头看着屏幕里的走廊监控,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还说什么都没有,糊弄鬼呢。”——
作者有话说:路之德:当初我骗你后的待遇不是这样的!就兑了点酒差点没给我拦腰砍两半,甚至记恨到现在!(悲愤)
昭皙:……他不一样
发小愤怒:他哪不一样?
昭皙面无表情:因为我目前心虚,所以没理由揍人
昭皙眯眼:但很快我就不心虚了
木析榆:????
下章你们要的亲密接触来了[狗头]
第87章 疯狂 步步紧逼
在服务生毕恭毕敬地带领下, 昭皙很快走到这栋建筑的最顶层。
其实说是顶层,也就是第三层露台景观房。昭皙选这个位置就是因为它和其他两层完成隔离,必须登上观景台才能进去。
反正根据约定, 目前整个斗兽场都被他收入囊中,路之德被推到台前纯粹是因为他需要有个人吸引目光,再加上净场再怎么说明面上也和气象局合作, 要是忽然多了个斗兽场的产业, 民众舆论怎么样不好说,气象局估计要发疯。
总而言之, 路之德这个在斗兽场内部有足够声望,且得罪过他的冤种挂名最合适。
玻璃电梯在三层停下,服务生非常有眼力见地退到楼梯内部, 一点没有跟下去的意思。
现在是下午四点,走廊环绕的圆形玻璃窗透出显得有些冷冽的光线, 昭皙走到紧闭的门前, 见到了守在外面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女孩。
这就是路之德说的那个异能可以安抚精神的异能者, 她现在唯唯诺诺地缩在大门口努力散发一种类似安神香薰的气味, 然而很明显,除了把她自己熏得头晕目眩之外,毫无用处。
直到肩膀被一只手拍了拍, 她吓得一个哆嗦, 在看到昭皙的脸时宛如看到了救星, 哆哆嗦嗦:“妈呀, 你就是来接手的人?我真服了, 你看看这个冒红灯的雾气浓度,这是人能安抚下来的频率?”
说完,她把手里乱七八糟的检测仪往昭皙手里一塞, 忙不迭地跑了。
昭皙:“……”
这下整个走廊只剩了昭皙一个人,他看了眼雾气浓度检测的数值,算是知道路之德为什么说情况不妙了。
不断闪烁的红光刺的昭皙眼疼,显示的浓度倒是只有百分之四百,但这是检测仪的极限,不是木析榆的。
剩下还有一个是精神熵值的检测,但由于进不去屋子,现在还是一片空白。
从肺里轻呼出一口气,昭皙用一张白卡从电子锁上划过,在门锁打开的刹那,清晰感受到了那种没有任何阻隔的压迫感。
已经打开一条缝隙的房门忽然向前,在差一点闭合的瞬间,被昭皙稳稳抵住,重新推开。
入目是一片几乎看到任何事物的灰白,湿冷的气息裹挟走他身上干燥的暖意。一些隐约的触动围绕在昭皙周围,但他看都没看,将整间房屋收拢的精神网让他迅速锁定了一间屋子。
在卧室。
昭皙眯了下眼,走动的步伐将浓雾卷起又搅散。
一路走到卧室紧闭的房门,他都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这么说其实也不准确,准确来说是没受到任何像样的阻拦。
那些裹挟在他身边的雾倒是象征性意义很强的带来了一点前进的阻力,但也不知道是主人不行还是因为已经开到最大的过滤系统,愣是一寸都没拦住。
紧闭的房门里没有一点动静,昭皙没有敲门,直接转动门把手,轻易推开。
房门撞上后方的磁吸稳稳停住,昭皙抬眸看着那个房间最深处,靠坐在窗台上的人影,冷静开口:“醒着?”
听到声音,木析榆反应慢半拍似的回头,在看到门口身影的那刻停顿几秒,才无奈笑了笑:“不算醒着。”
他的声音带着点哑意思,眼眸半垂,敛去那双白得近乎透明的瞳孔。
他坐在原地没动,手腕搭在屈起支撑的那条腿上,目光从昭皙身上一寸寸扫过,语气压制得很淡:“你不该进来。”
没接这句话,在木析榆观察他的同时,昭皙同样审视着眼前这个表现得和平日截然不同的人。
他似乎在克制着情绪,不让自己从这种状态脱离,因此整个人都显得过于淡漠,甚至有些木然。
“异能收不回来?”
看了他片刻,昭皙抬脚靠近,语气冷静得像一个公事公办的医生。
规律而沉稳的脚步声在浓雾中回响,距离迅速拉近。
[不行,不能让他靠近,拦住他!]
[会被发现,你不是怕被发现吗?]
[快离开!或者……吃掉他!]
在心底疯狂叫嚣的声音不断重复着混乱的语句,可木析榆从始至终都一动没动,他甚至依旧没有阻拦,那双半阖的眼睛始终落在昭皙不断向前的脚步。
最终,木析榆看着他在一个极近的位置站定,然后听到了魔术贴被一把撕开的声音。
还没等他抬头去看,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猝不及防的被一只修长却有力的手一把扣住,手法粗鲁的把一条医用腕带强行套上他的手腕。
“半个小时。”昭皙没看他,冷着脸开口:“别让我看到你的小动作。”
木析榆:“……”
眨了眨眼,木析榆倒是没挣扎,只瞥了一眼就无奈地晃了晃:“精神熵值检测?不用测也能看出来吧。”
“我需要一个具体数值。”昭皙直接驳回了他的排斥:“这取决于你在未来12个小时会不会变成弱智。”
木析榆:“……”
虽然被昭皙明晃晃的威胁镇住,但木析榆很快看到了就放在一边的木盒,嫌弃轻嗤:“稳定剂?我用不着这东西。”
“这么有自信?”昭皙居高临下看了他片刻,忽然意味不明的冷笑一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俯身,直直对上木析榆骤缩的瞳孔:“理由是什么?”
这个忽如其来的动作像打开了一个开关,被情绪波动影响的雾骤然沸腾。它们疯了一样涌向身影交错的两道影子,急切而疯狂地缠住踏入者身体的每一寸。
过滤系统的开关被一团雾看准机会直接拍灭,随着过滤器的振动声停止,雾气浓度再次飙升,直接把进门后就被昭皙扔在一边的检测仪干成一堆废铁。
木析榆的脸色猛然一变,被强行压下的失控感不受控制地蚕食他的理智。那双瞳孔在燃烧,仅剩的思绪只够他握住那双依旧稳稳掐住自己下巴手,声音很轻:“还不走吗?在我失控的时候踏入被我圈定的地方,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走?”昭皙贴上他冰凉的额头,在身边越发紧密的束缚感中嘲弄似的笑:“真想让我走,松手啊?”
“唔,有点困难。”木析榆慢半拍地眨了下眼,他的视线迅速在失焦,刻意放轻的声音却有了明显的波动,甚至主动拉近这个本就近在咫尺的距离:“不过……你也可以选择杀出去。”
鼻梁无意识蹭过,昭皙眯着眼拉开了一点距离。
那些束缚在放任下堪称肆无忌惮,可昭皙没有纵容的意思,骤然实体化的精神脉络直接将拦路者切碎。
然而就在昭皙摆脱控制松手转身的瞬间,手腕却被忽然猛然攥紧。转身后下意识想要出手的动作最终还是顿在中途,变成了一声不耐烦轻啧。仅仅这一瞬间的犹豫,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他肩膀强行压下。
小腿撞上床沿瞬间被带着向后仰倒,失重感袭来,昭皙看着那张正挑眉看着自己的脸,空闲的那只手忽然伸出,牢牢抓住眼前人的衣领,硬生生将罪魁祸首一起拽了下去。
后背陷入柔软的床垫,呼吸声交错,昭皙抬眸看着木析榆明显不正常的状态,嗤笑发问:“发疯?”
“是有点。”木析榆一手撑在昭皙脸侧,另一只手却依旧按着他的肩膀。思绪早已混沌,本能混合着一丝丝仅存理智,让木析榆的状态和那天醉酒时差不太多。
甚至更危险,更具备攻击性。
“不过也不能怪我,都说了别随便踏进我的雾。”木析榆试图把过错转移,这个过程中他一直看着昭皙毫不回避的浅色瞳孔,声音轻缓:“我好像警告过了。”
昭皙忍不住笑了,可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戏谑:“是么?你觉得自己能做什么?”直到现在,他脸上没有受制于人的慌乱,尽管这场雾已经将他牢牢束缚。
木析榆没回答,他看着这个闯入领地却有恃无恐的猎物,真心实意地觉得有点棘手。
然而雾中的声音却在潜意识里喋喋不休:
[吃了他,多好的机会!]
[好浓郁的精神,你在犹豫什么?]
[好饿,好饿,好饿……]
木析榆:“……”
硬生生被自己的雾说饿了,但他看着周边那些绷紧锋利的精神,觉得自己就算真想下口估计也得满嘴血。
放过自己吧。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昭皙忽然笑了。那只依旧抓住木析榆衣领的手在对方反应过来前猛然用力,几乎鼻尖相贴:“想不出来?那好,我先来。”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被强行扯下的木析榆下意识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浅色眼睛,忽然感觉到了强烈的精神压迫。
本就脆弱的方向迅速溃败,木析榆皱紧眉头,差点砸在他身上。
“你不会真以为我今天是来陪你玩的吧。”昭皙伸手摸上木析榆还没从突如其来的攻击下回神的脸,拇指蹭过他不自觉眯起的眼尾,眼神却是冷的,看不出一点缱绻的意味。
而在木析榆从那一瞬间的混乱挣脱的同时,昭皙忽然咬破舌根,手指收拢,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带着血腥气吻了上去。
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迅速蔓延,附带着浓郁的精神力。木析榆只愣住了一瞬间,顷刻间,所有的理智悉数崩塌,在唇舌缠上的刹那,伸手死死按住眼前人的后颈朝自己的方向压来。
耳边传来一声闷哼,木析榆分不清是不是错觉,他只能闻到那股迅速搅乱自己理智的味道,甚至无所谓是不是陷阱。
两人的身影在雾中交叠,殷红的血从昭皙的唇角滑落,缠绕在身边的雾愈发汹涌,不顾一切地缠绕着到手的猎物。
木析榆的吻其实没什么技巧,也没表现出什么过强的攻击性,可却带着点恶劣的味道,几乎可以说的上是步步紧逼。
从他掌握住主动权的那一刻,这个吻就已经深到不准备给任何喘息的机会。这让哪怕是主动开启这个吻的昭皙都一时间都难以招架。
在难得的换气间隙找到机会,昭皙毫不犹豫地伸手捂住木析榆的半张脸。他喘息着抹掉唇边的血痕,却依旧直视那双依旧落在自己身上的瞳孔。
“嘘。”昭皙就着这个姿势仰头,伸手摸上木析榆的脸颊,咬着牙笑了,只可惜那笑意并不达眼底:“你吻技够差的,不过先告一段落吧。”
他眯了下眼,声音和目光一起冷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审问了。”
第88章 承诺 誓言
“不是吧。”
木析榆坐在地上, 白发贴着凌乱的床铺,伸手蹭掉唇边的血,看着端着杯水走过来的昭皙生无可恋地揉了揉头发:“你还有这种能力呢?”
昭皙调整着过滤系统数值, 一直走到阳台边坐下,闻言垂眸:“精神系的高位精神力,很奇怪?”
“哦, 你一直表现得好像随时准备真枪实弹地把人抹脖子, 我都快忘了。”木析榆伸手勾住一条虚幻的脉络,得承认自己经不住诱惑, 纯属活该。
手指从中穿过,木析榆遗憾地重新搭上膝盖,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的昭皙, 破罐子破摔似的叹气:“所以,准备问点什么?”
昭皙看着他看似放弃抵抗的状态, 对此没有任何评价。
血是精神侵蚀最好的媒介, 因此, 刚刚那个吻实在血腥又别有目的。毕竟想在一个同样精神力强大的能力者身上种一颗精神种子太难了, 就算这样他也要感谢这个人放松了警惕。
尽管维持的时间可能也只够四十分钟,越到后期效果越弱,再加上原本就有的损伤。
时间有点紧迫啊……
昭皙很轻地皱了下眉, 又很快松开, 再开口时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
“从最简单地开始吧。”昭皙看着这张脸, 缓缓开口:“你和那只雾鬼的对话屏蔽了我, 说了什么?”说着, 他顿了一下,像预料到什么一般扯起唇角:“今早的事,别告诉我发顿疯就忘了。”
过滤系统重新开启, 再加上昭皙血的强行压制,屋内浓度数值暂且跌回正常偏高的范围,木析榆透过稀薄不少的雾看着眼前人,下意识想糊弄过去。
可当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他的声带好像忽然被摘走了,努力了半天愣是没说出话。
木析榆:“……”
效果倒也不必这么立竿见影。
忽然体验了一把失声,木析榆捂着嗓子谨慎抬头和似笑非笑的昭皙大眼瞪小眼片刻,心虚地别过头。
“呵……”昭皙毫不意外地笑了:“怎么,不好回答?”
这次木析榆倒是能说了,他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为了找机会试探着激怒而已,也没什么特别重……”
后面的鬼话又一次卡在喉咙,中间还伴随着太阳穴的隐隐刺痛,差点没把木析榆呛过去。
等他捂着脖子缓过劲来,木析榆忍不住思考人生——真让池临那小子说中了?这难道就是作孽太多的后果?
莫名想起某位发小每次被他气疯后气急败坏的那句“就你那五行缺德的嘴,迟早遭报应!”,木析榆忽然觉得玄学有的时候还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要不找个时间真去攒攒功德算了。
正当木析榆开始真心实意地思考怎么拯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功德及人品时,忽然察觉到头顶投下来一道阴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这个人的血的原因,木析榆现在对昭皙的警惕程度在直线下降,哪怕现在被质问也没能提起多少警惕心。
口腔里的血腥味迟迟未能散去,木析榆舔了下牙尖,没有任何动作,任由昭皙扯下手腕处的检测环。
“96。”看了眼上面的数值,昭皙面色古怪:“按照气象局的标准,你现在已经可以移交到研究院终身禁闭了。”
说着,他忽然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不过以这个数值下的标准看,你之前疯得还怪收敛的。”
木析榆无言以对,事实上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坏得不轻,完全对得起这个数。不然为什么肉眼可见的陷阱他脑子都没过一下,说跳就跳。
将数据清空丢到一边,昭皙随手打开从刚才起就被丢到阳台上无人问津的盒子,从里面抽出一根透明药剂,看向下方隐约可见的编号,嗤笑一声:“官方内部流通的稳定剂,看来大老板的手伸得挺长啊。”
“有不少内部退休的人会把每个月的份例高价出售,至少比市面上流通的翻了十倍。”木析榆倒是见怪不怪:“不过也能理解,虽然这东西成分基本固定,但提取物……”
话说到一半,他猛然顿住,下意识抬眼对上了昭皙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四目相对,昭皙却率先收回目光,将药剂瓶口“啪”的一声敲开,目光微眯:“这么了解?”
木析榆:“……”
木析榆觉得自己都96了还没失去理智变脑残,实在不科学。
郁闷了半晌,木析榆一手撑着脸,两条大长腿交叉成一个大写的叉,一整个人都是大写的拒绝。
昭皙情绪非常冷静的拿起一旁的杯子,把一整瓶稳定剂全部倒了进去,幽幽开口:“稳定剂的主要成分至今还是气象局的机密,据我所知除了那几个保密协议堪称生死状、一只手数得出来的核心研究员外,剩下的大概就只有那个刚刚被气象局找回来的事故幸存者,以及……”昭皙拿起杯子看着两种液体混合,缓缓说出一个无论是他还是木析榆都无比熟悉的名字:“死在那场重大事故里的慕枫了。”
木析榆的眼皮轻颤,却没回答。
似乎是没发现他的异样,昭皙搅动着被子里的液体蹲下,稀松平常的语气像在闲聊:“稳定剂这种东西出现得很早,而真正将副作用和药效彻底稳定下来的那个人哪怕死了这么多年,评价褒贬不一,但也没人能否认他是个精神及异能方面真正的天才。”
将杯子塞进木析榆手里,昭皙却没有松手,保持着这个姿势忽然发问:“你认识慕枫。”
这句话里没有任何询问的意思,木析榆垂眼看着那只虚握杯口的手,挑了下眉:“理论上来说,气象局公布慕枫死亡消息那年,我还没出生。”
他这句不算说谎,毕竟至今慕枫的死亡日期还挂在每一届的课本上,用以纪念这位为雾都科学做出卓越贡献的院士。
“你倒是适应得飞快。”
昭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半晌后收手起身,闭了下眼:“那聊聊别的。”
看着那只手从视线消失,木析榆似乎起了一点兴趣:“比如?”
“比如我。”
木析榆愣了一下。
“我曾经见过慕枫一次。”昭皙没看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空杯,从架子上拿起一瓶威士忌。
他没看度数,直到黄褐色的液体占满杯子的三分之一:“那时我大概四岁,还是五岁?记不得了。”
木析榆仰头看着他的背影,缓缓皱眉:“我记得书上说慕枫死之前一直留在气象局。”
“是。”昭皙开窗点了一根烟,没有否认:“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确确实实是在气象局见到的慕枫。”
烈酒入喉,他垂眸注视着木析榆明显带着惊讶的眼睛,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分明:“有猜测吗?”
木析榆对自己的嘴不怎么信任,可这一刻,好奇心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疯长蔓延。
今天这一出其实木析榆早有预料,他暴露得太多,也需要一场谈话打消一些疑虑,只不过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和这个能力打乱了他的节奏。
昭皙一开始表现得像要把他整个拆来得到答案,不过倒也无所谓,他确实可以透露一些消息,作为……率先越界的补偿。
可现在,这位门锁都撬了的抢劫犯原本好好提着刀抵住他的脖子,就在他准备一番拉扯后用早就准备好的现金买命时,对方却忽然把刀收了,准备和他玩赌博。
赌谁能在这场谈话中得到更多。
坦然到不加任何掩饰的陷阱,可无论是那个带着血腥味道的吻,还是这场文字博弈的邀请,木析榆都没能生出拒绝的念头。
四目相对,木析榆觉得自己的眼前又在失焦,于是仰靠上身后的床,注视着雪白的天花板:“这个时间,应该是那场轰动雾都的医疗事故前夕……”
他顿了一下,说出了一个从未对外公布的名词:“登阶计划。”
说完,他将问题抛了回去:“你是参与者?试验品?”
雾中传来隐约的脚步,昭皙从他手里抽走了那杯被拿了半天结果一口没喝的稳定剂:“不算是试验品,但确实是亲历者。”
“他是那场实验的主要负责人,但我一直觉得他那时的精神状态相当差。”昭皙回忆着那匆匆忙忙的一面,那个男人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故作镇定的脸却无法掩盖他眼中的恐惧。
“有人说,他触碰到了不该人类触碰的东西,所以触怒了什么。”他说:“但也有另一种说法是……”
他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他早已预见到了这场实验的结局,却无力叫停。”
木析榆扯了下唇:“内部原因,或者更高层的意志。”
昭皙没有回答,他低头和木析榆对视,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知道那些实验的现场是什么样的么?”
注意到那双灰色眼底带上的思索,他的唇角带起一抹笑:“有人说他恨我,也许他是对的……”
木析榆皱起了眉头,却在下一刻被发冷的指尖按在眉心。
昭皙在看他,又好像没再看,酒精在他的心口燃烧,似乎要将他一起点燃。
“我那时穿过雪白的长廊站到他们面前,那间屋泛着冷白的光,几乎刺目。”
“可我无暇关注那些,因为我听到了哀嚎。”昭皙的手从他的眉头一直滑落到他的侧脸,直至脖颈抵住脆弱的喉结。
他的声音因回忆而不自觉放轻,像一个旁观者在讲一个第一人称的故事。
“再然后,我看到了一滩烂泥。”昭皙勾着唇,似乎在笑:“一墙之隔,血肉喷溅在玻璃上,正对着我的脸。”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没有那一面玻璃,我的感触会不会更深一点。”昭皙嘲讽似的笑了:“至少那样我就不会不为所动地站在那,听研究员讨论清理这些脏东西需要多久。”
木析榆看着他,忽然想起了那本被尘封在二楼最尽头房间的黑皮册子。
“情绪……实验。”直到开口,木析榆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甚至有点嘶哑。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一天的场景,一墙之隔的两面,一个孩子在痛苦中死去,而另一个孩子挂着那张早已贴合在脸上的面具,连眼泪和恐惧都被人为强制的从本能中刨除。
按在脖颈上的手在收紧,可木析榆始终没有挣动,直到昭皙似乎是厌弃又似乎是自嘲般的轻笑,缓缓松手:
“我不知道你在隐瞒什么,但别骗我,木析榆……其他的我都可以不问,今天我只要一个答案。”
他说完,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声音很轻却带着一如既往的不容拒绝:“你的立场。”
立场么?
木析榆想。
人类、雾鬼、异能者或是气象局……
慕枫其实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但那时,他看着这些答案,只觉得厌弃。
选了又能怎么样?没有地方是他的归宿,一切都是平等得不值得关注。
现在,十年后的今天,这个问题又一次摆在了他的面前。
而他的答案依旧不变。
木析榆仰头看着这张虽然早已从过往的囚笼挣脱,却依旧刻印着最初印记始终未曾离开的人。他没有回答,却忽然起身,伸手按住昭皙的后颈。
唇齿相贴,木析榆知道自己又一次落入了陷阱。
不过无所谓,从他第二次走进老板娘店里时,他就预料到了今天。
“我会站在你这边……”
直到被揭穿假面,万劫不复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卡文!!!救命!!
第89章 收尾 暂别
一个和缱绻完全挂不上钩, 甚至侵占欲十足的吻之后,木析榆就不幸被制裁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杯还被昭皙拿在手里, 混合着稳定剂的杯子在这个过程中差点被掀翻,但在最后一刻,被昭皙强行正回, 眼疾手快的堵住了木析榆的嘴。
木析榆:“……”
您真的太有始有终了。
这都还没忘啊?
猝不及防被灌了满嘴苦味, 木析榆头朝下,被抽干灵魂似的倒在床上, 当场表演了一个无欲无求。
而暗下黑手的本人则握着空杯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黑色衬衫,伸手按在他跳动频率极不正常的颈动脉,一点心软意思都没有:“精神力暴走, 你的异能溃散速度有问题。我的血快散了,你没察觉自己的理智又开始减弱?”
说完, 他语气悠悠:“讳疾忌医可不行。”
“我觉得我今天就没有理智这一说。”木析榆保持着脸朝下的姿势扎在被子里, 忍不住提出质疑:“而且这玩意为什么要用喝的?”
“理论上来说注射最好, 但我觉得控住你有点困难。”
懒得看木析榆无言以对的表情, 昭皙起身下床:“再就是……”
他没再说下去,而是拿起那只空了的药剂瓶,看着透明标签上的某一串代号。
“什么?”
困倦感在这一刻忽然间袭来, 因混乱而过度活跃的精神被稳定剂强行镇压, 连房间里的雾都逐渐失去活性, 趋于平稳。
木析榆明显愣了一下。在他印象里稳定剂的效果没这么快才对, 这次就连入侵精神的过程都顺利得出奇, 没遇到一点阻碍,连正常的排异反应都没有。
气象局重新改良过的产物吗?还是被强行稳定过一次的原因?
由于对化学生物都没多少心得,木析榆现在知识纯靠当年的强行灌输, 因此他没能得到答案。
不过也无所谓。
放弃抵抗,木析榆扯过被子安详躺平:“这玩意还有多少?”
“两支。”昭皙蹭掉嘴唇边残余的血,随口回了句:“老老实实地睡两天吧。”
木析榆:“……”
不得不说,昭皙的预判是准的。两天内,木析榆也不是没醒过,但明显智商和理智共同缺失,处在一种类似于梦游的状态。
第一次醒的时候,昭皙正坐在书桌边翻一本不知道哪年的杂志。听到声音他抬了下眼,就看到某人一边打哈欠一边靠过来,迷迷糊糊搭着他的肩膀顺走了桌上没喝几口的咖啡。
昭皙对此一个字都没评价。
他的情绪异常稳定,整个过程只干了两件事:
一、看了眼手机时间
二、抽出另一支稳定剂倒进空杯子,塞回木析榆手里。
“什么东西?”受害者毫无察觉地把下巴搁在昭皙头上,打了个哈欠。
昭皙面不改色:“水。”
二十秒后,木析榆脸上的扭曲还没散尽,挂在昭皙的椅子靠背,倒头就睡,然后被昭皙费力扔回床上。
至于第二次就简单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残留的阴影犹在,木析榆全程绕着昭皙行动,要不是依旧透明的眼睛实在看不出清醒两个字,正靠在客厅巨大玻璃窗边的昭皙都以为这家伙清醒了。
鉴于病患的拒不配合,在木析榆倒回床上后,昭皙面无表情地拿着玻璃瓶站在床边,掐脖掰嘴一条龙,强行灌了下去,过程堪称凶残。
将空瓶扔回盒子,昭皙抽了张纸擦去手上沾着的液体,顶着一张刚杀完人的脸,接起电话。
“说。”
屋里飘散的雾淡了很多,只剩薄薄一层,大概下午就会彻底散开。
电话另一头响起诧异的声音:“你吃炸药了?”
“刚应付完小鬼。”昭皙将纸巾扔进垃圾桶:“什么事?”
“哦,跟你打个招呼,我有事准备了先走,再不回去集团那群老家伙得吃了我。”另一边,程羽深和对面正和牛排做争斗的少年面对面坐在餐厅,忽然意味深长地挑眉:“这么久没见我原来还想找你吃顿饭,结果被告知你这两天被困房间脱不了身,不方便打扰。”
昭皙冷笑一声,这个用词都不用过脑子都知道出自谁口。
迟早有一天他要把路之德那张不说人话的嘴毒哑。
敏锐听出从电话里溢出来的杀意,程羽深非常识相地转移话题,换了公事公办的口吻,压低声音:“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一点线索,不过你最好抽时间来一趟。”
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什么,昭皙的动作微顿,应了下来:“知道了。”
等木析榆彻底清醒时,天已经黑了。
实打实地睡了两天,木析榆觉得自己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直到从浴室出来才清醒了一点。
精神重新稳定,木析榆关掉嗡嗡的他头疼的过滤系统,一边看这几天积攒的消息,一边擦着头出门。
见昭皙不在屋里,木析榆明显松了口气。
瘫在阳台边的懒人沙发,木析榆仰头回忆着这两天的病号待遇,有点麻木。
“他不会是在报复我吧?”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木析榆揉了揉后脑半干的头发,开始用重新灵光的大脑复盘大两天前的整场谈话。
十五分钟后,木析榆面色凝重地撑着下巴。
“嗯……和雾鬼的四王之一私聊被抓;虽然没直接承认和慕枫有交集,但和直接说了也没什么区别;就反应来看,他应该发现我身上的问题了,就是不知道猜测是什么;更重要的是……”
思及此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两次吻上昭皙时的触感和口腔中丝甜的血腥味,将木析榆的大脑瞬间炸成烟花,然后在一片空白中无意识的摸了下嘴唇。
由于精神震颤,一点雾气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抽离,这次倒是没什么声音窃窃私语,但无一例外都传达了一个情绪——
祝早死。
木析榆:“……”
一手一个把这群成天想着弑主的玩意掐灭,木析榆觉得自己有点分析不来这种场面,满脑子的线路都接错位了。
唔……接吻了。
木析榆的两条大长腿随意岔开,一手撑着下巴,认真思考。
理论上来说接吻应该是表达喜欢的行为吧,但回忆着昭皙那天接吻前后的表情,20年来恋爱经验停留在零的木析榆陷入怀疑。
——这怎么看都不像喜欢啊,那天开头有几个瞬间他都怀疑这人准备拿刀把他戳死。
这要是喜欢,学校里那群吃个饭都眼神拉丝恨不得黏在一起的情侣算什么?池临一天天追在他女神屁股后面屁颠屁颠跑的痴汉嘴脸又算什么?
但要是不喜欢……
不喜欢为什么要亲我?也没道理啊,总不能就为了灌我血吧。
最后这条文字在大脑仅仅停留0.1秒,紧接着被木析榆无情否决。
思来想去,深觉自己参悟有点困难的木析榆下意识点开和池临的聊天界面,结果还没开始打字就看到了界面上一连串刷屏似的乱码。
木析榆;“……”
哦,忘了这茬。
把发小的生死遗忘大半个月,木析榆难得有点心虚。他下意识去扒拉现在的日期,在确认后松了口气。
还行,来得及,就算真出事应该也还有一口气。
向上滑动聊天,木析榆看着那一串从最开始每天一条,逐渐半天一条,一直到现在一个小时一条的乱码消息,眼底的轻松彻底消失了。
信号被干扰,情况不小啊……
木析榆放下腿向后靠着矮沙发靠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仰头看向远方。
那地方这么多年没出事,这次终于是到了极限。
第九区……
窗外的暗色渐深,房间里没有开灯,将他大半个身体笼罩在晦涩的阴影。
“麻烦事接二连三……”木析榆笑了:“真是个晦气的地方。”
“什么晦气?”
听到这句和开门声一起响起的声音,木析榆下意识回头,看着那道身上肃杀气还没来得及散去的身影一直走到自己身边。
在浓郁草木香的遮掩下,血腥味若隐若现。
单看这个反应,木析榆立马有了猜测,忍不住把他上下扫视一遍:“你不会把大老板杀了吧?”
昭皙语气平淡:“什么都没说,他凭什么死?”
那就是还不如死了。
“不过他居然什么都没说?”对大老板的死活不甚在意,木析榆只有点诧异:“那外国老头跑得毫不犹豫,大老板疯了帮他遮掩?”
这也是昭皙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大老板从被控制住后就被路之德扔进他自己造的实验室,到现在没吃没喝超过24小时,这段时间足够他想清楚目前的处境,在自己都未必能自保的情况下拉人下水想必没什么压力。
可从昭皙踏入那间不见天日的漆黑牢房开始,大老板始终闭口不言,就算头破血流也只是近乎癫狂地大笑,像嘲讽自己,也像嘲讽面前这个人。
他明显想清楚了什么才做的这个决定,昭皙试着从别的地方找答案,可无论是地下实验室还是斗兽场其他区域的监控数据早已被全部销毁,哪怕迟知纹都无能为力。
就连实验室电脑也被格式化,房间里有纸质资料燃烧后的残余,整间屋子干净的没剩下一点痕迹,明显早有准备。
敛去思绪,昭皙没多说什么,只靠着窗略微皱眉:“我一直好奇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牵上线的,但是就连路之德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现在怎么办,耗着?”
“杜沉馨在处理。”昭皙说:“她家那个小丫头没完全失控,但依旧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出问题。”
对这个答案,木析榆不怎么意外。就像他一开始说的,洗涤剂一旦开始发挥作用便不可逆,外力更是聊胜于无。
能撑多久全看她的运气。
叹了口气,木析榆向后仰头:“那个人既然敢出现在你面前就证明他不怕官方,你应该已经猜到之后会在哪再见到他了。”
昭皙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眼前的一片漆黑,半晌后才闭了下眼起身:“再留在这里没什么意义,之后的事交给杜沉馨和路之德。”
“终于要走了?那还挺凑巧。”木析榆挑了下眉,那一瞬间,数种情绪在他灰色眼中闪烁,最终在昭皙低头看过来时化为一声和往常毫无区别的笑:
“昭老大,我记得当初说出完任务后会有个长假来着。”
“嗯。”昭皙垂眸看了他片刻,没否认:“去干什么?”
“去……”木析榆顿了一下,侧头重新看向漆黑的夜空,阴影下的笑容却让人看不真切:
“算是……探亲吧。”——
作者有话说:斗兽场结束,第一卷在这里收尾
不出意外明天开启第二卷
第二卷以木的过往为主,前期双线并行,后期汇合,不会让小情侣分开太久哒~
前期我愿称为暂别后的戒断期,喜欢一些暧昧到一半淡淡的分离焦虑捏~[狗头]
(不过该思念思念,试探拉扯也不耽误[狗头])
第90章 空镇 回归
第九区是雾都二十一个区最大的一个, 但相比于其他几个中心区,它和第二十一区及第十三到第十六区一样,有大片未发展区域。
用灰色地带流通的暗语来说, 那里是视线的死角。
下午三点,动车从第九区中心边缘进站,行色匆匆的人影提着行李, 谁也没去看谁, 步履匆匆。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打扮年轻时尚, 戴着帽子的年轻人随着人群走出,在看到出站口外的长途汽车后,挑眉摘下一只耳机。
长途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 此时搬着板凳坐在车头一边,见有人走过来才懒洋洋地瞥了这个一看就还没走出学校的年轻人一眼, 不耐烦地开口:“车票50时, 先说好, 这车得满员才走。”
闻言, 年轻人抬了下帽檐,露出几缕零碎的白发和一双灰色眼睛,随口问:“哪都去?”
看着那非人般的双眼, 司机愣了一下, 忽然慌乱站起身, 连语气都恭敬不少, 试探着问:“你, 异能者?”
木析榆和他对视片刻,慢悠悠地笑了:“听说过美瞳吗?”
司机:“……”
司机的表情一瞬间精彩纷呈,他怀疑眼前这个小子在耍他, 半晌后骂了句脏话没好气地坐下:“你到底坐不坐?”
“坐啊。”木析榆依旧笑吟吟的,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我要去空镇,走不走?”
听到这个地方,司机猛然抬头看向他,表情忽然有些古怪。
而木析榆平静回视,就好像只是出门旅游随口报了一个地名。
半分钟后,司机忍不住嘀咕一句:“你是去旅游的?那么古怪一个地方,还那么偏到底有什么好的?一年都不见得有多少人进出。要不是这几天有人去,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地方。先说好,那地方阴森森的,要不是加钱我可不去。”
听司机抱怨完,木析榆已经看完了车上贴的线路图,回头对上司机写满算计的眼神,顿时笑了:“我怎么看经停站有这个地方呢?你不会一直刻意不走吧。”
司机:“……”
司机咬着牙:“那地方照我说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要不是总部没人管这趟线了早就撤了。”
“哦,那就是现在还有。”木析榆靠着车身看他,也不管路过和头顶探出头看过来的人群,掏出手机,语气遗憾:“唉,看来贵部门要收到今日第一条投诉了,不按规定路线行驶还恶意收费,不罚款说不过去吧,你们这种情况一般罚多少来着?”
司机:“……”
这句贱兮兮的反问句配合上他敲击键盘的动作,司机当场从凳子上蹦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握住木析榆拿手机的两只手,咬着牙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刚刚开玩笑呢,去啊,肯定去,本来就有的地方为什么不去。”
“那费用?”
“五十。”
木析榆笑了,旋即敲了敲车身上的发车时间表:“什么时候出发?”
司机看了他半晌,直到木析榆再次准备抽出手机时,才皮笑肉不笑地从牙缝挤出两个字:“现在。”
一路上大巴颠簸的咔咔响,用以宣泄司机的不爽。木析榆坐在后排靠窗的座位,倒是面不改色。
同车有个年老的妇人,她原本就是有急事回去,奈何司机态度强硬,她又拿不出出租车的高价费用,才不得不一直焦急等着。
不过好在,现在问题解决了。
抱着一种感激心理,她将路上买的桃子拿出一个递给木析榆:“小伙子,你是回来探亲吗?”
被打断思绪,木析榆摘下耳机没拒绝:“是啊,有几年没回去了。”
“我听说你要去空镇?”另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地中海男人问:“那地方没几个人住了吧?早些年那发展得可好了,后来忽然有一天就没怎么有那里人的消息了。”
面对提问,木析榆看着手里硕大饱满的桃子,片刻后认同地点了点头:“是啊,早就没人了。”
这个用词有些古怪,地中海男人下意识回怼:“没人了?要没人那你这是……”探得哪门子亲?
然而话没说完,男人看着年轻随意看过来的眼睛,忽然间遍体生寒,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
有一瞬间,他几乎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非人的东西,诡异地让他本能不安。可这种感觉一闪而过,快得像一场错觉。
正当他心有余悸,以为是自己休息不好净想些有的没的的时候,只见那个一看就有副好皮相的年轻人已经在摇晃中起身,漫不经心地回答:“开玩笑。”
行驶的大巴缓缓停下,紧接着响起司机没好气地驱赶:“到了,快下车,这鬼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大巴停在一片荒郊野外,玻璃窗映出一块将近两米高的大理石,雕刻文字处的漆已经脱落,只剩下隐约可见的凹槽。
“心悦镇……”
老妇人叹了口气:“多好的寓意。”
“最初叫什么都无所谓,反而‘空’镇挺适合的。”木析榆看向长路尽头,那里灰蒙蒙的一片,像是阴天,路边两排许久没人打理的乔木疯长,将视野遮蔽大半。
“再过几年估计可以发展成旅游景点。”木析榆嘀咕一句。
而另一个看起来快要80岁的老人同样看着那,嘴里喃喃:“真是好久没见了,真是好久……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
木析榆不易察觉地瞥了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抛了下手中的桃子向老妇人表示感谢,在司机的催促下走下车。
大巴驶离得飞快,很快连尾气都看不到了,不难看出司机逃离的急切。
上次来还是三年前,这地方倒是一直没什么变化。
穿过树荫投下的大片阴影,往前大概五百米左右,木析榆来到一间看起来就很有年代感的楼内商店外。
商店大门开着,塑胶帘子偶尔晃动,可在这片安静到没有一丝声响的街道,显得诡异非常。
无声看了片刻,木析榆缓步走上台阶。
帘子被掀开,内部陈设和正常商店毫无区别,木析榆一直走到柜台,低头却对上了一张笑脸。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脸,两边唇角微微上扬,是个教科书一样的标准微笑。
此时他坐在柜台后的板凳,狭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仰着头直勾勾地看着这位忽然走进的客人。
四目相对那刻,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期待。然而木析榆脸上连惊讶都没有,更别说惊慌失措,只伸手从柜台抽出根棒棒糖,敲了敲玻璃台面:“现在的伎俩都这么拙劣了?”
被这出乎意料的反应镇住,男人和他大眼瞪小眼片刻,脸上笑容跟蜡烛似的融化,最终变为面无表情。
把木析榆上下打量一遍,在去掉所有的伪装后,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呆板:“你是回来的人?”
“嗯。”木析榆拆开糖纸,随口回答:“很久没回来了,就回来看看。”
似乎是对他无所谓的态度不满,男人忍不往他身后看,见依旧是空空如也,顿时不满地抱怨:“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也不带朋友来玩。”
“下次吧。”敷衍一句,木析榆也没有付钱的意思,叼着棒棒糖从架子上抽出两块口香糖。
男人没有阻拦,视线依旧直勾勾追寻着屋里这道身影,直到木析榆准备推门离开,他忽然像被戳中什么开关,后知后觉起身,慢半拍的换上一副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讶的口吻:
“这不是小木吗?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木析榆掀帘子的手顿住。
熟悉的语调和语气,木析榆甚至可以想象到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不算多么热络,更多的是见到多年未回晚辈的惊诧,
只可惜,伪装出来的笑容哪怕再真,在知情者眼里也假得可怕。
因此,木析榆没回答,只在离开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还有多少人?”
沉默持续了很久,木析榆能清晰感受到背后逐渐清晰的审视。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为所动地随意站着,一副不得到答案不准备走的架势,直到背后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
“你在说什么。”男人意味深长地开口,可他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还未散去的激动惊喜,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让他看起来极不自然,宛如卡了bug的器械。
“我们都在这不是吗?”他轻咬着字眼,在一片昏暗中缓缓勾唇:
“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