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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鬼 风枫织 19838 字 3小时前

第91章 邀请 我没空陪你们玩

从商店出来后木析榆没往建筑更密集的中心走, 而是绕道顺着边缘一直往这座小镇的深处走。

这里依旧能看出最初辉煌过的影子。

七八层的小楼成片耸立在这座镇子,虽然都是二十多年前的建筑,但直到现在也是周边城市化较好的区域之一。

踩上因长久无人打理而疯长的枯草, 木析榆抬头看向前方那三两栋带院子的双层小楼,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几栋算是小别墅,但相比于临山郡那种一眼价格高昂的正经别墅区, 眼前这个其实更偏向带院子的自建房。

,

听老一辈的人说,这里原本也准备盖楼, 但开发商那边说因为地基问题建不了高楼,又不想浪费,干脆弄了这么几栋小别墅。

这话是不是胡诌的木析榆不怎么清楚, 但这几栋传说中废物利用的产物倒是够值钱,价格高的周边人一度腹诽, 只有有钱的傻瓜才会出钱买个地界这么偏的位置。

结果没料到, 在闲置几年后, 开发商还真迎来了一位有钱的大冤种。

穿过几栋因常年无人搭理而长满青苔的空屋, 木析榆站在最后一栋屋子的栅栏外,仰头注视着院内那棵巨大的榆树。

几年不见,它的树冠展开已经将近十米, 茂密而舒展, 甚至将一大半屋顶压下下方, 投下大片阴影。

推门踩上院中的碎石和杂草站到树前, 他的眼中没多少怀念, 更多的反而是一种说不上的淡漠。

直到身后响起绷紧的声音:

“你到底是什么?”

一身红裙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她抱着怀中的娃娃,死死盯着眼前人的背影, 声音压抑:“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在接连的质问下,木析榆侧了下头后转身。

“用不着这么紧张。”他扯了下唇:“你应该更熟悉这种环境才对。”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轻松,甚至正好相反,她的精神紧绷到了极点,处在一种随时可能失控的边缘。

“不一样!”她狠狠闭了下眼,残余的气息依旧萦绕在她的鼻尖,那是一切恐惧的源头。

“这是一座巢穴。”她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注视着木析榆毫无波澜的眼睛一步步后退:“一座被遗弃的巢穴,它最初的主人是谁?”

平静注视着眼前这只甚至无法掩饰恐惧的雾鬼片刻,木析榆忽然笑了:“总归不是我。”说完,他顿了一下:“况且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

她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紧缩,却将猜测咽了回去。

木析榆轻嗤一声,越过她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门:“况且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死的东西又没有回忆的价值。”

随着“吱嘎”一声刺耳的声响,木析榆走进屋内。

内部的陈设依旧保持原样,只不过难以避免地布满灰尘。

没在一楼停留,木析榆直接走上二楼打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腐朽的气味裹挟着灰尘,里面是成片的书柜和杂乱堆积的文件夹。

这些全部都是慕枫在离开气象局后重新整理的实验数据和结论,在他死后,木析榆闲的无聊大体翻过一遍。那些乱七八糟天书似的数据他看不明白,但好在慕枫是个实打实的强迫症,有各种标签注明进行详细分类,至少木析榆能看明白这些实验的目的和之间的区分。

单是这里记录的实验项目就有七项,里面从雾鬼相关的研究到人体基因全都有所涉猎,包括稳定剂、洗涤剂甚至目前只有气象局部分高层知晓的《精神共论》最初记录。

如果再加上一些只协助研究过一部分的项目数据,他一生参与过的项目至少十项。

慕枫死的时候堪堪四十出头,就算是个研究类异能者中的天才,木析榆也怀疑这人本质上是个机器。

视线从一排排书架上扫过,他这次来倒是还有一个目的。

脚步在倒数第二排书架顿住,木析榆伸手从中抽出一本黑皮笔记。这本笔记木析榆没仔细看过,但他大概知道里面的内容。

——一场大型的人体实验。

这间书房里的东西慕枫从不禁止木析榆翻看,除了这本无比厚重的笔记。

那个男人活着时,他总是随身带着这本笔记时不时翻开,每次木析榆撞见,他的脸上都会露出一种那时的木析榆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似乎是痛苦又像是绝望。

木析榆也好奇过里面的内容,但慕枫一直十分抗拒他接触这项实验相关的一切,被拒绝得久了,无聊时那点一时兴起也就飞快减弱。

后来等慕枫死时木析榆都考虑要不要用这玩意给他当陪葬,但后来想想这人每次和这本笔记待在一块时死不瞑目的反应,看在这几年管他吃住的份上,木析榆还是放弃这个想法。

现在看来,偶尔善良还是有好报的。

不然他已经在拎着铲子刨坟的路上了。

就在木析榆拎着本子准备关门下楼的工夫,忽然间,他的目光在扫过走廊扶手时,忽然一顿。

几秒钟后,木析榆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随意打了个响指,声音回荡着空荡的室内:“这几天有人来过?”

站在楼下的红裙雾鬼表情依旧不好看,闻言十分暴躁:“我怎么知道?”

懒得搭理这个情绪还没有原主一个十岁不到小女孩稳定的雾鬼,木析榆轻啧一声:“没问你。”

随着这句话落下,一道模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女孩身边。那同样是一只雾鬼,椭圆脑袋,比头大几十倍的臃肿身体,和木析榆之前在临山郡别墅短暂喂成型的那只一个造型。

用木析榆的话来说,丑萌丑萌,怪有喜感的。

很快,无数重叠在一起的声音贴在木析榆耳边回响:[有,闯入者,偷窥,找……]

它们急切的,甚至连不成句的回答异常杂乱,木析榆胳膊搭在扶手,侧身注视着地上一连串通往卧室的脚印,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然而它的话没说完,一道敲门声忽然响起,吸引了在场两人的目光。

木析榆相当诧异地唔了一声,低头看向皱起眉头的雾鬼:“你在这儿这几天还有访客来?”

“这鬼地方哪来的访客。”她眼中尽是警惕:“来的是雾鬼,雾气浓度相当高,为什么会忽然注意到这边?”

“哦,大概是因为我回来了。”木析榆看着在逐渐加快的敲击下砰砰作响的大门,倒是早有预料:“毕竟我也属于食物之一,它们估计怕我跑了。”

听着这句鬼话,她冷笑了一声。

房间中心不成型的雾鬼随着木析榆摆手的动作顺从散去,而小姑娘眯了下眼,抱着娃娃后退,躲到了楼梯边缘的死角。

在即将失去大门之前,房门终于向内打开。那一瞬间,门口那个高举手臂,一脸贪婪和恶意的年轻男人对上木析榆居高临下地注视,忽然像电脑切换照片一样,无缝衔接换上一个笑容。

依旧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微笑,两边唇角高高扬起一个对称弧度,上下嘴唇咧开一条缝隙。

木析榆简直怀疑这些玩意学得同一本教材。

对木析榆的腹诽一无所知,年轻男人很快表明他的来意,递出一张打印纸。

“这几天陆陆续续来了很多‘新人’,因为你刚回来,和这里很多人都不熟,所以镇长想让你搬去居民楼和大家一起住,尽快熟悉起来。”

木析榆没回答,而他毫不在意:“镇长让我陪你一起搬过去,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四目相对,木析榆注视着下面那张长在脸上似的笑脸片刻,弯着唇讥讽地笑了:

“行啊,走吧。”

……

“你疯了吗,昭皙!?”

宽敞的会议室内,一个中年男人猛敲桌子,对着长桌尾端,从进来后连表情都没变过一下的人愤怒吼:

“这次斗兽场死了少说两百多个人,你和风临的人当时都在,为什么不制止!?”

“不光是这样吧。”另一个穿着机车服,的男人放下杯子,不怀好意地盯着抬眼看过来的昭皙:“我怎么听说昭先生和斗兽场那位大老板有个什么赌约?”

说完,他敲了敲桌面,冷笑一声:“很好奇你们两个,一个半洗白的官方合作组织,一个纯粹的灰色地带毒瘤,哪来的赌约?”

“总不能是你还惦记着灰色地带的油水,还和那种地方有牵扯吧?”

面对挑衅,昭皙看了这位自以为抓住他小辫子,得意扬扬的家伙片刻,面露诧异:“你哪位?”

温必蔺:“……”

注意到这个人压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反应,这位新任的第六组组长简直气疯了,连胸口都在剧烈起伏:“少他爹的露出这副高高在上的表情!你现在才是被调查的对象!”

他猛然站起身,用遥控器打开室内投影,顿时,画面中露出木析榆站在台上的照片,而他脚下是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看着屏幕中那道身影,昭皙的手指从手机边缘滑过,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

“这是你经常来的新人,没错吧?”

没错过他的反应,温必蔺像只好不容易占了先锋的鹦鹉,咄咄逼人:“之后的照片不用我放出来吧?他,包括你,出入灰色地带在先,又直接造成这么多伤亡!就你现在这个态度,知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处罚!?”

“什么处罚,杀了我?”

淡漠到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将温必蔺之后的威胁全部堵了回去,将他的脸色憋得青紫。

同时像被扇了一记耳光的其他人同样面色难看,一个优雅的老太太猛然放下茶杯,厉色呵斥:“昭皙,注意你的态度!”

然而昭皙不为所动:“我的态度有什么问题?”

这一刻,他脸上的嘲讽终于不再掩饰,抱臂向后靠上椅背,环顾四周:“接下来你们是不是准备和我说他表现得根本不可控,顺势让我将功折罪把他移交给你们气象局?”

像被踩到尾巴的老鼠,男人气急败坏:“你!”

“得了,省省吧。”昭皙压根没准备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不留情面地直接打断:

“怎么,气象局之前从来不知道斗兽场是什么风气?还是各位至今才知道雾都还有这么个地方,所以才任由这帮人肆意妄为地活了这么久?”

“这间屋里有多少人去过那应该不用我一个一个点。”昭皙一手按在桌上起身,略微勾唇:

“既然斗兽场的规矩之前各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去了,今天最好也保持安静。”

“我没耐心陪你们在这玩阴谋。”——

作者有话说:终于……赶完了(升天)

第92章 困境 请不要吓到客人

这场会议当然不只是为了调查, 这里所有人都清楚这个人的处事风格,更多的反而是试探。

从昭皙和A的相处来看,之前普遍认为高位精神力之间很难融洽相处, 就像两头雄狮不可能相安无事地待在一片区域。

特别是目前昭皙给那个人的身份是实习生,这么大的身份差距直接将两人绑定成上下级关系。

一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忽然有一天得知自己站在了人类巅峰的位置, 他凭什么接受自己屈居人下?

一枚不可控的炸弹如果无法掌控, 及时脱手是最好的选择,至少在这次会议之前, 他们普遍认为两人的相处理应针锋相对,他们的提议未必会被拒绝。

然而,现在的情况明显出乎意料。

几个对这次谈话通过气的老人忽然对视, 面露狐疑:这口气听着不像相处一般啊。

这个我的东西谁敢拿走的口气是怎么回事?这算什么,护犊子?

他到当爹的年纪了吗他就护犊子?

几个老家伙在心底疯狂腹诽, 然而这位从成年后重新出现在气象局视野那天起就跟反骨上长了个人似的。

就像现在昭皙看似随意站在那, 脸上和肢体都没有什么太大幅度, 可在场几个人都不怀疑, 他的耐心已经到达极限。

试探还是要点到为止,再继续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毕竟也不是多么急切的事,只要眼前这个还不能脱离气象局的掌控, 那么一切都有商量的余地。

他们不介意有用的孩子偶尔的叛逆。

达成共识, 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清了下嗓子, 按住情绪激动的温必蔺, 换了副温和的面孔:“行了, 今天的重点不在这,先继续吧。”

“陈先生!”

陈理没理会温必蔺,看着正对面垂眸注视自己的昭皙, 说了下去:“你不在这几天,气象局重启了一项曾被终止过的项目,我们希望你可以加入。”

“研究?”昭皙忽地笑了:“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不,我们相信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陈理的语气平静却带着隐约的提醒:“我们希望在这项实验进行的同时稳定你的状态。”

昭皙的语气讥讽:“这算嘉奖?”

“你可以这样认为。”陈理微笑:“毕竟气象局从不吝啬嘉奖。”

日光透过落地窗投入室内,明明带着暖意,可他背光阴影中的笑容却是冷的。

房间里没有其他声音,陈理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像在劝慰一个叛逆的孩子:“我们从不是你的敌人。你看,就像当年你背叛又回来,气象局依旧给了你一个机会,走到了现在的位置?”

“在雾鬼面前,我们始终是同类。”陈理看向只是漠然听着的昭皙,起身将手边的资料递过去:

“好好想想吧,但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这场谈话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电梯下行,昭皙拎着西装外套穿过气象局大厅,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周边不断有视线落在他身上,有一半是新人的好奇,还有一半则是对他出现在这里的探究。

昭皙没有停留的意思,在前台签完字后就准备离开,直到在感应门打开的瞬间,和一道身影擦肩而过。

那是个过分消瘦的人影,脸色青白,眼底是浓重的黑眼圈,身体像一张摇摇欲坠的纸片,几乎要撑不住气象局的制服。

他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身边人是谁,只下意识轻点了下头,自顾自地朝电梯方向走。

玻璃门在身后自动闭合,模糊了那人的身影。

下一刻,温芸带着诧异的声音从长阶下响起:“那个人是殷组长?”

她手里拿着才从气象局取出的资料,皱起眉头:“虽然他一直昏昏沉沉的,但状态没有这么差吧,总感觉……”

剩下的话她没说出口,可昭皙知道她的意思。

他看起来像个重病缠身的将死之人,可气象局所有组长的精神力都在140以上,几乎杜绝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疾病,能造成这种情况的无非两个可能——

异能影响,或者……精神力严重亏空。

按下心底浮现的种种猜测,昭皙没再停留,转头把车钥匙扔给温芸:“你先回去,我还有事。”

“行,路上小心啊老大。”见状,温芸一个字都没问,抱着她那一摞文件走了。

而昭皙则穿过马路到达街对面,拉开早就等在那里的黑色轿车后门。

“去哪?”

司机戴着黑色墨镜,闻言朝昭皙点头致意:“去隔壁第四区,到实验室那边,老板已经到了。”

昭皙嗯了一声,没再开口。

窗外的景色迅速闪过,他看了一会儿,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从斗兽场离开前一晚的那场谈话。

这些天那个人说那些话时的表情总是出现在他的眼前。

很从容,单脸上笑容看不出一丝破绽。可那一刻,昭皙总觉得他身上一直以来的伪装褪去了一层表皮,难得展现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迷惘与怅然。

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过多情绪展露,就像一件早已知晓会发生的事,在多年的等待下早已失去了反应的兴趣,无论什么样的结果都可以坦然接受。

昭皙不信探亲的说辞,但他没有像那天一样咄咄逼人的质问下去。

至于原因……

无非是不想听鬼话而已。

想到这,昭皙扯了下唇,眼前又浮现出那人夜幕中的影子。

那头和夜色毫不交融的白发将那人和夜幕笼罩下的一切分割。他就这么放松地坐在那,语气甚至带笑,可昭皙却清晰察觉到了已经无声划开的界限。

不针对他,更像是一种本能。

眼前繁华却压抑的高楼闪过,露出遥远的天际。

清冷的风带起发丝那刻,昭皙忽然想起气象局对雾鬼和高位异能者共同的那句总结——

哪怕模仿得再像,身体、精神,甚至思维带来的差距让他们始终无法融入人类之中。

那是超越人类极限的代价,失去共鸣与归宿,注定游离在人群之外,成为异类。

所以陈理那句话才显得可笑。

昭皙后靠着椅背,将双眼缓缓闭合,唇角却带起嘲弄的弧度。

……

那个年轻人很快带木析榆来到一栋居民楼前,他随意扫了眼上面锈迹斑斑的门牌,隐约看到了数字4。

眼见着就要带他进去,木析榆没跟上去,忽然转头扫向身后左手边另一栋楼:“6楼没有位置了?”

听到这,年轻人踏上台阶的脚步一顿,审视的目光直直落在木析榆身上。

那眼神阴沉得可怕,却隐约还夹杂着一丝期待,好像等着木析榆能说出什么理由好让他借题发挥。

可惜,木析榆直接把他无视了个彻底,连谎都懒得扯一个,直截了当:“哦,我小时候在6号楼一户借住过,如果非要住这边,去那也不错。”

“借住?”不知道是不是年轻,他明显蒙了一下,在借助这个词上反应了很久,才质疑:“你在谁那借助的?”

“姓池的那一家,方奶奶当初对我还挺照顾的。”木析榆没说具体,能不能换地方不重要,他主要想试探一下池临现在的情况。

说完,木析榆一直观察着眼前这个人的表情,然而出乎意料,他忽然面露了然:“哦……方、池。”

“是叫池临是吧?”年轻人咧开嘴,露出一个几乎算得上是诡异的弧度。

看着这个反应,木析榆很轻地皱了下眉,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你认识?”

“当然认识,镇里所有人都认识。”他笑起来,两边嘴角像欧洲简笔漫画里的一样又长又尖。

下一刻,他忽然向下一步,骤然贴近木析榆的脸,玻璃珠似的灰黑色瞳孔直直对上木析榆灰色的双眼。

“啊……我忽然发现,你的眼睛是灰色的。”他像发现了什么古怪的事,甚至越贴越近,直到仅差几毫米的空隙就要完全贴上木析榆的脸。

这么一个横看竖看离人都不怎么近的玩意就这么猝不及防凑在眼前,用一种观察标本似的眼神审视,可木析榆单手放在口袋,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一下,连表情都没有变化,直到没能得到答案的男人遗憾退回,回答了最开始问题。

“他好像每年都回来,次次去一趟后山就失魂落魄地回来,之后陪那老太太待几天,每次都能走。”

最后那句话说得突兀,连木析榆都听出疑惑和不甘心的意思,可谓是演都不演了,可他像毫无察觉,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木析榆:“你想去6楼是想找他们?”

“想去看一眼。”木析榆诧异:“怎么,这都不行?”

“不行。你不能见他,你只能住这里。”说完,他咯咯地笑起来,一声一卡的动静硬生生给木析榆笑出一身鸡皮疙瘩,然而下一刻,他的回答却让木析榆的表情猛然变化。

“你不知道吗,他疯啦!”男人的眼底阴森,他明显注意到了木析榆那一瞬间的反应,笑容更盛:“他居然驱赶镇子里的客人,还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现在被他奶奶关在家里。”

“真不听话,真碍事啊!”

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重,杀意几乎毫不掩饰:“那些客人被他吓得要走,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重新安抚住。”

“迎新宴不能再拖了,得赶快布置,赶紧准备佳肴。”忽然间,他开始喃喃自语:

“好饿啊,好饿……不过有镇长在,这次能行,这次一定能行……”

乱七八糟的语句渐渐减弱,他发散的瞳孔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重新聚焦。

在木析榆审视的目光中,他重新扯出笑容,语气里带上强迫的味道: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上楼。”

“今晚请不要离开屋子。哦 还有……”他遮掩住眼底阴森的算计,一字一顿:

“请务必不要吓到我们亲爱的客人。”

第93章 麻烦 快走!

木析榆之后没再做多余的事, 任由这个人拿出钥匙打开五楼房门,像中介一样带着他把这个中规中矩的两居室四处看了一遍。

只不过这间并不是间公寓一样收拾好的空屋。正好相反,屋里布置得很满, 明显是原屋主的生活用品。

但现在,它被随意交给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任务似的带着木析榆看完一遍,那人把钥匙放在桌上, 又叮嘱一遍晚上不能出门, 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木析榆甚至能从他眼中看出两个大写的“不舍”。

确认离开后,木析榆关上门, 直接走到墙边老式的过滤系统面板点了两下。毫不意外,过滤系统被损坏,无法使用。

室内外的光线逐渐暗下来, 窗上已经弥漫起了一层薄雾。

这点浓度虽然不至于滋生雾鬼,但谁也不知道一场大雾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木析榆自己是无所谓, 但……

“这里的波动很古怪。”

忽然间, 女孩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木析榆没看她, 翻开餐桌上放倒的相框:“说说。”

“它们是被困在这的。”她抱紧抱怀中的娃娃, 注视着逐渐暗下来的夜空:“这里一直围绕着一层薄雾,虽然很微弱,但我能感觉到另一位王的精神力。”

说完, 她看向木析榆, 目光晦暗:“这里的味道更弱, 反而是之前那栋屋子……”

她的话没有说完, 相框重新扣下的声音已经将其打断。

清脆的声响让雾鬼瞬间警惕, 猫眼似的灰白瞳孔紧缩。

然而木析榆没有进行这个话题的意思,完全放松的声音和她的紧绷截然相反:“这屋里的人我好像有点印象。”

“我记得是个独自带着孩子的男人。”木析榆不怎么确定,他对见过的很多人和事都不怎么记在心上, 直到刚刚看见照片,才隐约有了那么一丁点印象。

雾鬼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皱起眉头。

从胸腔呼出口气,木析榆靠坐在桌边,随手拿起桌上放着的水果刀:“他应该死了,死在被雾鬼吃掉之前,自杀。”

“至于他带着的那个孩子。”木析榆看着刀身泛起的冷光:“被他用刀刺穿了心脏。”

“他疯了吗?”雾鬼讥讽。

“谁知道。不过有人告诉我,总有些人宁死也不想成为谁的食物。”木析榆随手将刀扔回:“他说的时候挺羡慕的,目测很有共鸣。我反正看不出多少区别,横竖都是要死,晚死一会儿说不定还有机会。”

说完,他一直走到窗边,将玻璃向一侧推开。

刹那间,湿冷的空气冲散了屋里仅剩的暖意,在这种一切未知的危险下,毫无保护的感觉很容易让人被不安笼罩。

可屋里的两人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木析榆看着对面两栋楼零星几个亮起的灯光,轻挑着眉头评价:“活靶子。”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湿冷的风扬起雾鬼的裙摆,她已经冷静下来,却依然充满疑问:“既然能成为一座巢穴,意味着这地方至少被封闭过很长一段时间。”

“能有这个能力做到的,至少得是离「王」最近的雾鬼,那是王的亲卫,由王直接给予力量。而除此之外的……”

说话时,她一直拧着眉注视着窗边人背对的身影,加重了语气:“就只剩「王」本身。”

随意点在阳台上的食指顿住,在看到对面一间屋子亮起灯后,木析榆终于回头,语气悠悠:“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试探了,这么不死心?”

黑暗里,他灰色的瞳孔内侧亮起极细的一圈,但很快就半阖的眼皮遮掩,将胳膊向后搭在窗台,似笑非笑地侧了下头:“问这个有什么意义,如果我真是,你难道还准备给我磕一个?”

“你——”

“这里很多年前确实聚集出过一只有能力登上王座的雾鬼。”木析榆张口打断她,平静地说了下去:“只可惜,它失败了。”

“而失败的结果你看到了。”

雾鬼瞳孔微缩,而木析榆向后瞥了眼窗外,意味不明地笑:“我一直觉得雾鬼规则很有意思。”

“新王的诞生和消亡皆是狂欢。它的雾没能如约覆盖天空,并成为承诺中的庇护所。所以在它精神溃散那刻,变为了那些前一秒还在拥护它的雾鬼的食物之一。”

“因此,它虽然失败了,但借着这场雾,依然化型了大量雾鬼。”木析榆语气淡淡:

“都在这儿了。”

同样作为一只雾鬼,女孩没木析榆陈述中这场背叛后的吞王盛宴表达出什么多余情绪,她只看着他,眯起眼睛:

“既然聚集的过程已经开始,它为什么会失败?”

四目相对片刻,木析榆忽地笑了。

在吹起的冷风中,他松开胳膊从窗边离开。在雾鬼越发凝重的目光中越走越近。直到来到她身边,伸手碰了下怀中娃娃柔软的头发。

相比于上次见面,这只娃娃中那一丝残余的精神终于不再是随时可能溃散的样子,甚至逐渐趋于稳定。

可见这个小丫头虽然快应激了,但这些日子在那间别墅该吃的精神残余一点没少吃。

“我的承诺已经兑现。”

一触即放,木析榆站直身体,随意垂着眼和她对视,微扬的语调却显得意味不明:“到了现在这个程度,虽然修补的可能依旧渺茫。但……时间久了,就总有希望不是么?”

屋内已经被黑暗裹挟,只剩月光透过窗户留下的一片斑驳,也将地上唯一一道人影拉长。

听着这句话里的暗示,雾鬼注视着窗外已经涌起的薄雾,双条抱在胸前的手臂却无意识地越收越紧。

许久之后,她终于妥协一半,缓缓闭上双眼:“需要我做什么?”

答案在预料之内。毕竟早在它答应自己的交易那刻,就已经没得选了。

抬腿从她身边越过,木析榆的身影从这片微弱的月光下离开,步入阴影处的黑暗。直到推开其中一间卧室门,才将一枚硬币朝身后位置抛去,留下两个字:

“藏好。”

反手将房门闭合,木析榆进屋后直接拉开桌边的椅子坐下,在手机的震动声中解锁,看着自动探出的那条最新消息。

发信人显示的依旧是池临。

他的消息一直没断,只不过从木析榆进入空镇后收到的那些信息就不再是重复的符号。

而是变成了一段完全相同,却混乱到不成语句的话:

[别雾起阴谋引诱困诞目的诞鬼]

皱眉看着这一串乱码似的东西,然而还没等木析榆试着组合这几个词,忽然间,手机却又一次猛然震动。

嗡——

最新消息自动探出,木析榆看着这条截然不同的内容,瞳孔微缩:

[木哥!别来!快走!快走!!!]

看着最后三个刺目的感叹号,一股难以言喻不安涌上心头。然而一秒不到的时间,这条消息忽然间被迅速撤回,旋即被另一条内容替换:

[木哥,奶奶一直说想你,你今天已经到了吧,明天记得来一趟哈。]

看着最后这条和池临习惯没有多少区别的消息很久,木析榆的眉头越来越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十几秒没有反应,手机屏幕自动熄灭,木析榆没有回复,而是将手机扔到桌上,后靠上椅背,仰头注视着窗外另一栋正对楼层零星的灯光,白发遮掩下的表情晦暗不明。

池临知道木析榆的能力,从小到大被捞了这么多次,单在雾鬼方面,木析榆在他眼里比气象局的执行者还要靠谱。

所以,能让他给木析榆发出快走两个字,这说明这些天他所了解到的东西,或者所谓的“阴谋”,让他深信哪怕木析榆也无法解决,甚至可能一起折在这里。

他看到了什么?劝那些所谓的“客人”离开,被怀疑不是多大的事,只要他没蠢到把身上那块玉牌连着自己的硬币一起丢了,出事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更何况这事他每年都干,送出去的没送出去的都有,被怀疑估计也不止一次,没理由这次忽然吓破了胆。

那是什么?那场所谓的迎新宴会发生什么?

天花板上的阴影浓重,忽然间,木析榆又想起了上楼前带路那人说过的话:

[你不知道吗,他疯啦!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现在被他奶奶关在家里]

奶奶么……

回忆着记忆里那张年迈却慈祥的脸,木析榆沉默了很久。

直到收回目光,他重新坐直身体,拿起手机从消息界面退出,视线不由自主在紧随其后的下一条联系人上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然而仅仅一眼,脑海中就已经不由自主浮现出几天前和那人倒在床上时的画面。

昭皙的肤色同样偏白,那时他一头黑发和黑色衬衫领口散乱,映衬着半遮掩在下面的锁骨和脖颈白的甚至有些扎眼,但摩擦时泛起的一点红却又和身下同样雪白的床单区分……

咳,等等!

回忆到一半,木析榆猛的干咳一声。

由于难得良心发现准备顾及一下可怜发小死活,他硬生生将这段随时可能不正经的画面掐灭,甚至防止火苗重燃,直接加快进度跳转到了后半段的“审讯现场”。

强行回忆昭老大居高临下宛如准备开膛破肚似的眼神,以及那句[你认识慕枫]的冰冷语调一分钟,木析榆终于长舒一口气,拍了拍狂跳的心口,喃喃自语:“舒服了。”

靠着自创的“眼神震慑疗法”成功洗涤灵魂,木析榆重新收拢思绪走到窗边。

事情麻烦起来了。

他漫不经心的想。

不过,无论是什么,明天看看就知道了。

第94章 兄弟 博主

第二天清早, 窗外蒙上了一层雾气。

木析榆站在卧室窗边向外看,居然在街上看到了三三两两的人影,应该是在拍墙上的涂鸦。

不得不说, 每年都有很多人能被哄骗来也算有原因。

在这座镇子还是心悦镇时,有个搞艺术的大师曾来这里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心悦镇靠着采摘园出名,不少中心区游客会来体验, 后来客流量越来越多, 镇上考虑着把旅游一起发展,但迟迟没有方向, 那时就有人想到了那位大师。

镇长将信将疑,但抱着试试的心态还是亲自上门拜访。再之后,心悦镇的各个角落出现了那些或显眼, 或隐秘的涂鸦。

靠着那位艺术家的名号,以及集齐全镇49个涂鸦的噱头, 心悦镇才算真正把名声打了出去, 吸引大片旅客慕名而来。

只可惜, 一切辉煌只过了短短十几年, 然后在一夜间化为幻影,心悦镇也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成为现在的空镇, 让周边镇子避之不及。

不过世界之大, 总有不要命找刺激的。

毕竟就连荒山野岭的鬼地方只要噱头够大也有人争着抢着去。更何况是一个曾经辉煌过却莫名淡出视野的小镇, 听着就很容易勾起人的好奇心。

眼看着那几道身影一点点从视线消失, 木析榆从房间离开。

客厅里没有那个小丫头的影子, 木析榆也没去找,打开房门后看向正对门的那一户。

同样老式的铝制大门,上面贴满了小广告。木析榆看了半晌也没记起来里面原本住的谁, 这些东西估计也就池临记得住。

想了想,木析榆走过去敲响那户房门。

等了几秒钟后,居然真有脚步声靠近,还伴随着几道争吵。

“房东不是也说那人是个疯子?疯子的话你还真信啊。”

“行了,你要真不舒服,我们就再待两天录完视频就走,不然这个月的素材怎么办?”

最后一个字落下,紧接着一个男人拉开房门,看见木析榆后明显愣了一下。

陌生环境忽然有人敲门,他的眼神多少有点警惕,但看到木析榆那张一看就是没出学校的脸,又放松了一点:“你是?”

“你们就是来玩的客人吧,我就住两位对面。”木析榆挂着一张真诚的笑脸,让出身后还没关的房门:“这几天镇里有活动,来参观的人比较多,所以镇长临时把我们叫回来帮忙,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两位当导游。”

听完他的话,眼前这个目测二十五六岁的男人上下打量木析榆一遍,紧接着露出一个看穿套路的冷笑:“导游?不会免费吧。”

我倒是想免费,但是真说免费可能你还不信。

木析榆在心底叹了口气,表面上却一点看不出来,毫不在意对方一脸鄙夷,等着他坐地起价的表情,张嘴报了一个价格:“一百五。”

“一天?”男人抱臂,多少有点松动。

这个价格比他设想的狮子大开口要好一点,至少有砍价的余地。

就在说话的工夫,屋里又传来一道脚步,紧接着一个娃娃脸的男生走过来,看到门外有人后下意识问:“什么情况?”

木析榆探头看了眼,发现这人的年龄可能比自己还小那么一点,两人眉眼也有点像,应该是亲兄弟。

“本地人,说可以给我们当导游。”男人非常自然地摸了把他翘起的卷发,然后回头:“一百五一天,有点贵了吧?”

“两天。”木析榆实在懒得砍价,相当痛快:“如果两天后还想续,就按照一天50。”

见他痛快,这个价格又比较能接受,男人短暂思考后应了:“行。我们一会儿就准备出去,大概半个小时后,你这边有没有问题?”

木析榆当然没什么问题,半个小时后,他们就出现在了绿荫下的青石石阶。

处处透露着年代感的建筑顺着长阶层层叠叠,很像电影里的场景。只可惜从前天开始就一直没有阳光,天色阴沉沉,走在树荫间更是觉得被一层薄雾笼罩在其中。

雾都的人对雾一向敏感,木析榆注意到那个娃娃脸的年轻人下意识转了下手腕上的检测手环,确认那东西还在后才松了口气。

这一会工夫,三个人交换了姓名年龄。这两人果然是亲兄弟,哥哥27岁,叫林风程,弟弟18,今年刚上大学,叫林风信。

“这几天天气不好。”看着林风信打开气象局app的动作,木析榆先一步走在最前面,适时搭话:“你们拿的设备这么专业,来取景的博主?”

在知道木析榆只有二十,而且还在雾大上学后,兄弟俩对他信任度高了很多。

“嗯,前一阵刷到网上一个介绍心悦镇的博主,感觉有意思。”林风程拿着相机拍下青砖石上的一块小涂鸦,起身看着摄像机:“发帖的是镇里人,正好你们最近因为有活动想宣传一下镇子,对外开放一段时间,所以我们就受邀来了。”

木析榆树荫下的脸看不清神色:“这次来的人比我想象中多。”他的声音带着笑:“不过外面都说这个镇子诡异,你们真敢来。”

“雾都的民俗传说多了去了,大部分都是以讹传讹,没那么夸张。”林风信撇了撇嘴:“来的时候和我们一辆车的还有个灵异博主,要是真像传闻说那么诡异那正合他意。”

虽然这么说,但他明显不信这些。

三两句话的工夫,木析榆倒是知道这些人哪怕得到警告,甚至隐约感到不安也迟迟不愿离开的原因了。

来的人有很多是各大网络博主,都希望抓住这个爆点带来的流量,当然不愿意放弃。真正旅游的人也有,但在从众心理的情况下他们也没有选择离开。

那个帖子有点古怪。

在两人架起手机录像的功夫,木析榆微皱眉头,打开手机。

现在雾鬼的智商已经这么突飞猛进,还学会用互联网玩请君入瓮这一套了?

抱着对雾鬼智商的刻板性怀疑,木析榆用各大app搜了一下心悦镇这个关键词,然而出乎意料,没有任何相关记录。

木析榆皱起了眉头,转而去找最近比较热门的旅游视频,同样是一无所获。

手指在手机边缘轻叩,木析榆听着那边的解说结束,抬头看见林风信朝他扬了扬手:“走吧,去吃点东西。”

木析榆没拒绝,十几分钟后,三个人坐进一家特色炒菜的二层小楼。

正好是在饭点,因此这一层的人不止他们。木析榆扫了一眼,发现用餐的都是外面来的普通人。

至于那些挂着统一笑容的服务员……

扭回头看着桌上图片饱和度拉满的菜单,木析榆十分怀疑这些东西的成分。

“这家店的味道真的不错,昨天下午我们到这后吃了一顿,我弟弟馋了一天。”对面的兄弟俩明显没发现什么异常,木析榆听着两人的交谈没有阻拦,直到始终微笑,连弧度都没有一丝变化的服务员退去,才状似好奇地问:

“你们之前看的帖子还有吗?光被叫回来帮忙,我还没看过。”

“有,你等下。”林风信没拒绝,可当他打开手机翻找半天后,忽然愣了一下:“怎么回事,我记得收藏了啊?”

闻言,木析榆撑着脸的手指微动,旋即眯起眼。而林风程凑过去看了眼,然后皱眉拿起自己的手机:“你是不是不小心取消?”

“不可能。”林风信否认:“我关注了那个旅游博主,就算我不小心取消了,也应该能从他的主页看到。”

“但是……”他的语气迟疑:“不会是删帖了吧?那条的浏览量我记得确实不高……”

另一边,林风程同样没有找到那条帖子。

木析榆看着兄弟俩不解,甚至逐渐带上隐约不安的眼神,终于开口:“大概删帖了吧,把账号推我就行,我去问问。”

简简单单一句认同,瞬间将两人的不安打散大半。林风信赶忙把账号推给木析榆,依旧有些不自然地扯了下唇:“怎么忽然删帖,放在那做个宣传多好。”

“浏览量不高所以删了重发吧。”木析榆翻看着账号下的视频,的声音依旧稳定。

大概是因为他的反应太平静,反而让林家兄弟后知后觉自己太过疑神疑鬼,放松下来。

账号确实属于一个旅游博主,他发过不少四处旅游的帖子,热度不高不低,应该是纯做分享。

手指在最近的那条帖子顿住,点开详情的那刻,木析榆眼底的神色变了变。

那条视频最开始的发出日期居然在十一年前,只不过前台只显示最新的修改日期,所以日期才变为一个周前。

不光那条,包括之前全部的视频都是十多年拍摄的,只不过近期被人修改,模糊了时间。

一个十年没有更新过的账号,怎么可能忽然在十年后的今天忽然发帖,木析榆甚至怀疑那段视频是否真的存在过。

要是存在过还好,要是根本不存在……

木析榆敛去眼底的神色,随口问:“你们经常刷这些地方介绍的视频?”

“嗯。”林风程有点心不在焉,但还是回答:“偏僻的地方普遍很容易引发好奇,流量也高,但是了解的渠道还是有限。”

“我看你们的更新频率很高,到处跑应该不怎么着家。”木析榆放下手机,聊天似的语气却隐含着刻意的引导:“起雾的时候就算是休假?”

“这么说还真是。”林风信忍不住笑了:“大雾天窝在家里或者车里,选目的地的效率更高。”

“是吗?这么看的话……”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木析榆顿了一下,旋即半开玩笑地看着他:“你们也是这么刷到这儿的?雾天加鬼故事,有点吓人了吧?”

“倒是还好。”随着他的话,林风信又想起那天刷到这个小镇介绍时的场景。

“那天我和哥哥就在第九区北面,结果拍摄到一半忽然起雾,我们赶紧回车往民宿赶,还好没出意外。”林风信心有余兮:“那天回去后我的手机就卡在那个介绍视频的界面,好半天才恢复,我还说幸好手机卡顿才没错过,真有缘分。”

缘分?也许吧。

木析榆垂眸看着杯里那一团交织在底部的雾气,已经有了猜测。

怪不得不怕气象局发现,原来知道不可能留下破绽。

借着一场笼罩整个第九区的大雾,哪怕被困在这,也足够做一些手脚。

更何况有能力做到这些,这座粗糙的囚牢恐怕已经不足以产生威胁了。

“您好,这桌的菜已经上齐。”

微笑声在身边响起,打断了木析榆的思路,他抬眸对上服务员直勾勾的眼睛,清晰看出了警告的意味。

警告什么?怕他和池临那个自己都救不了还有闲工夫操心别人的傻子一样?那真够多虑。

木析榆扯了下唇。毕竟从昨晚开始雾景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收拢,无数精神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雾鬼群。

在一切结束之前,就算是木析榆也没法把他们全头全尾地带出去。

至于提醒……

木析榆瞥了眼面前两个依旧难掩不安的普通人,现在提醒除了放大他们的恐惧让精神熵值剧烈波动,方便那些东西更好下嘴外就没任何作用了。

等服务员离开,木析榆看着桌上几道和某个红裙子小丫头雾里成分差不多的“菜”,只能说毫不意外。

不过这些东西吃了就吃了,那点污染和接下来的比远不是重点。

……真没料到。

木析榆侧头看向天边,眼中只剩冰冷的杀意。

第95章 质问 选择

这场拍摄一直持续到傍晚, 最后两个小时,林风信一直在揉太阳穴,状态明显很差。

中途他看了好几次手环, 精神熵值不断浮动,但始终没有超出危险值。

不过就算这样,他的状态明显也无法继续拍下去。

木析榆始终没多说什么, 只在即将日落时提醒一句:“状态不好就先回去吧, 这边晚上没灯。”

逐渐暗下来天色以及高耸的树木投下大片阴影,林风程看着弟弟不太好看的脸色, 答应下来。

夜晚的风冷得不正常,几乎要透过脊骨。而错落的影子投在青石阶上,像一大片跟随的阴影。

当夜幕彻底笼罩, 林风程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里安静得可怕, 连树叶摩擦的声响都像飘在很远的地方, 近在咫尺的只有脚步。

“好冷……”

林风信拢紧外套, 他觉得头更疼了, 风在耳边呼啸的声音几乎让他嗡鸣的大脑开始神志不清。

一些窃窃私语跟了上来,它们夹杂在风里,林风信觉得头晕目眩, 甚至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就在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下, 下一刻, 突生变故, 本能踏上下一步台阶的脚猛然踩空!

“风信!”

察觉到响动, 林风程下意识伸手去抓,可已经来不及了。

骤然出现的失重感在本能的驱使下居然让林风信强行从慌乱中短暂挣脱,可他已经无法控制身形, 向后仰倒的瞬间,只看得见身后不见尽头的长阶。

会死。

这一刻,他的瞳孔骤缩,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声音——

会死!会死!会死!!

那些重复的尖叫围绕在他的脑海,又或者耳边,可他却一声都没能发出,连思维都趋于停滞。

直到手腕处传来剧烈震动。

嗡——

伴随红光响起的低频声波向外扩散,将回荡在林风信耳边的声音近乎粗鲁地强行搅散,重新归于平静,只剩脑海中余下的刺痛。

在向下坠去的那刻,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死死拽住,林风信只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直到小腿和膝盖狠狠磕上台阶,钝痛才将他从混乱中强行拉出。

眼前一片模糊,他只能看着左手在石面擦破的血痕,半晌后才咳嗽一声,后知后觉颤抖着剧烈喘息。

“风信!你怎么样!?”

林风程已经冲过来蹲下,搂住弟弟因恐惧而不断颤抖的肩膀,而对方好长时间一个字都说不出,过了好半晌才勉强摇了摇头,被扶着站起身。

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他摇晃了一下,抬头看着几步台阶上方站着的年轻人,见他感受到视线看过来,才勉强发出一点声音,颤抖而嘶哑地开口:“谢谢。”

木析榆没应这句谢,只看向两人后方的黑暗,淡淡开口:“要快点了,再晚路会越来越难走。”

中途没再出现任何意外,但等三人回到楼下也已经快七点。

木析榆看着两人上楼,转身往6号楼走。

中途他还看到了几个往回走的人影,无一例外,他们眼中还残存着没能散去的恐惧。

雾景趋于稳定,确认猎物无法逃离后,那些东西已经开始无所顾忌。

6号楼没有任何灯光,大概和池临当初闹的那场有关。不得不说,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具体干了什么,但多少也算有个结果。

这不,混了个单独看管的待遇。

轻啧一声,木析榆凭着印象往上走。走廊感应灯二十多的岁数倒是挺□□,滋啦滋啦半晌硬是亮起一点微弱的黄红橙色灯光,给木析榆打下好几层交叠的影子。

盯着墙上层次分明,且快接上上层楼板,似乎要将他吞没的大片阴影,木析榆深觉得晚上不允许出门的规定很有道理。

就这打光,胆子小的能当场猝死也说不定。

走上四楼,木析榆站在中间,看着左右两个门有点犯难。

由于实在回忆不起一点,木析榆思索片刻,决定用排除法。

至于怎么排除法……

几秒钟后,一个微笑的中年女人在“笃笃?”的敲门声中把防盗门向外推开一条缝。

她的大半张脸隐没在黑暗,浑浊的灰色眼睛却直勾勾看向遗憾撇了撇嘴的木析榆。

见来人不是雾鬼,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唇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活像走在路上结果被肉排砸了脸。

“你……”

她下意识想将房门向外推,结果试了几次愣是没推动,就在迷茫的工夫,门板忽然“砰”的一声被外面人强行推上,差点砸歪她的脸。

女人:“……”

二选一失手,木析榆面色不变,扭头自信敲响另一扇。

很快,房门又一次打开。

这次,木析榆迫不得已低头,和一个七八岁阴恻恻的小鬼大眼瞪小眼。

木析榆:“……”

赶在小鬼对着他流口水之前,木析榆面无表情地重新把门推上,点开和池临的聊天记录搜索关键词。

半晌后,三楼的感应灯重新亮起,木析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敲响302的房门。

这次他等了很久,直到准备用其他方法开始时,听到了门内传来的年老声音:

“谁在外面?”

熟悉到和记忆里几乎没有区别的语气落入耳中,感应灯明灭,木析榆睫毛轻颤,阴影下的脸却看不出情绪。

他没有回应,直到面前的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露出那张阴影中布满沟壑的脸。

那是个70岁左右的老太太,脊背佝偻,头发黑白掺杂在一起,脸上不再是镇子里其他人那种空洞而虚假到像是被设定好的弧度,而是在看到木析榆的脸后,露出短暂的惊讶,很快又变为惊喜而慈祥的笑容。

“是小木呀,你回来了?”她的语气有些慢,动作也显得力不从心,推门的过程一直扶着门框,最后是木析榆伸手打开了房门。

“好久没看到你回来啦,在学校过得怎么样?”老人笑着,那是面对一个熟悉晚辈由衷的笑容:“我一直想让池临哪次带着你一起回来,但又怕你忙,回来还适应吗?”

“你家老房子这么久没打理应该不能住了吧?要不收拾收拾东西来我这住几天吧。”

吱嘎的推门声在空旷的走廊回响,听着这一连串熟悉的絮絮叨叨,他低垂着眼,却笑了笑:“不用了,挺适应的。”

说着,他转移了话题:“听说池临最近精神状态不好,我来看看。”

“你们的关系还是这么好。”感慨一句,老人摸索着退入身后的阴影,这个过程中她始终没有抬头:“他这次回来一直奇奇怪怪的,前几天还对客人说那种话。”

她叹了口气,忧心不已:“不会在学校里受欺负了吧。”

“被欺负应该是没有。”木析榆关上门,随口回:“他找的女神练散打的,已经发展到互请冰激凌的进度,以目前来说只要他女神不锤他就没人锤得了他。”

这句话的逻辑延展性有点强,老太太一时间居然没回得了话,过了好半晌才叹了口气接道:“不是受欺负就好。”

木析榆没接这句话,他没有夜视力这方面的天赋,所以也不准备难为自己,直接打开客厅的灯,观察这间屋子:“池临呢?”

“在房间,一天没出来了。”对他开灯的行为没什么反应,老太太走到桌边拿起一个饭碗,连着一杯水一起颤颤巍巍地递给木析榆:“你去吧,顺便让他吃点东西,一天不吃东西怎么行?”

垂眸看着手里色香味俱全的烧肉盖饭以及老人手上粗糙的纹路,木析榆沉默了一瞬,却扯了下唇,没拒绝。

“知道了。”

接过后,他直接绕过这个老人。最尽头的房门被从里反锁,木析榆只挑了下眉,旋即直接在里面人不可思议的惊呼中拧开门锁,关门走进。

“你脑子坏了?”

进门后,木析榆的视线正对上正缩在墙角扮演自闭的发小,一脸嫌弃地把手里的盖饭放到桌上。

看见来的人是木析榆,池临在震惊过后当场急了,一时间也顾不得自己的忧郁人设,当场蹦起来:“木哥!?你怎么没走?这里有危险!”

“不用你说,我看得出来。”木析榆随手拉开椅子,把手机丢到床上:“不过你说晚了,发出的消息被截断,从昨晚开始就没人能从这里离开。”

“什么!?”池临不可置信地爬起来:“之前从来没有这种情况!”

“你也说了是之前。”木析榆看了他片刻,旋即后靠着椅背,扯起的唇像在嘲笑他的天真:“你不会真觉得这是个过家家的地方吧。”

“我不是……”池临下意识想反驳:“我知道危险,但奶奶还在这,还有那些叔叔婶婶,他们被雾鬼困在这没办法走,而且也都对我很好的,我……”

可还没等他说完,那个被木析榆送进来的碗就被扔进他的怀里。

池临惊慌的接住,不知所措的看向面前情绪不明的发小。

“所以你现在是准备留在这陪他们?”木析榆忽的笑了,可他的语调却很冷,瞬间让还想说什么池临下意识噤声。

拉开椅子起身,刺耳的摩擦声回荡在这间狭小的屋子。

“看在你奶奶的份上,我只再问你最后一次,池临。”木析榆平静注视着池临骤然苍白的脸:

“当年那场大雾过后的第五年,那天你就站在这,亲眼看到了发生的一切。”

“别说,木哥……”

池临颤抖着后退一步靠上墙面,双手死死捂住双眼,声音像从喉咙里强行挤出:“别说,求你……”

可木析榆不为所动,他只是侧头注视着桌子角落黑白照片中那张熟悉而慈祥的脸,垂下眼敛去一闪而过的情绪。

“这里很快就会有一场雾,连我自己都可能自顾不暇。所以抛开那些自欺欺人的幻想,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再开口时,他的语气里只剩平静地陈述:

“你是想留在这场雾里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还是在一切湮灭后彻底醒来?”

第96章 阴谋 错物

木析榆走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池临没敢送人, 直到大门关上才胆战心惊地从房间里探出一个头。

坐在沙发上的老人不知道短短一会儿工夫到底发生了什么,看到孙子那张苦瓜脸后招了招手。

“你们又吵架了?”

对上老人和记忆中一样慈爱的视线,池临握住门框的手渐渐收紧, 红了眼眶。

“没什么,我知道他为我好,但是……”池临抹了把脸, 苦笑注视着这间几十年如一日的屋子。

“他说得对, 是我没用,怎么都没办法从那天走出来, 哪怕我比谁都清楚,所以我不拖累他了。”池临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走到老人身边蹲下。

“奶奶, 我留在这陪你好不好?”

说这话时,池临把头埋进自己的膝盖, 自始至终没去看那张自己最亲人的脸。

头顶的人没有回答, 只有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和记忆中一样。

……

走出单元楼,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白天隐匿的东西终于按捺不住,贪婪的目光如影随形。

可木析榆视若无睹,向前的脚步毫不留情地搅散那些聚集的雾。

身后跟上了一条小尾巴, 红衣的女孩跟在他身后, 看着他明显低气压的背影忍不住挑眉:“人类都这么傻吗?”

“这么缺心眼的我目前只见过两个。”木析榆轻啧一声:“一个你怀里那个, 一个是刚刚那个。”

女孩低低地笑了, 她轻蹭怀中娃娃的发顶, 许久后叹了口气:

“是啊,和雾鬼寻求感情……到底是一场空。”

“你倒是还挺有自知之明。”木析榆拉开房门后冷嗤:“当了几天人感悟这么深,你也准备开个课题研究人类和雾鬼的社会关系?”

“我比较认同趋同的论调, 毕竟确实是我们在融入,虽然本质上是入侵。”雾鬼居然听懂了他口中的社会关系是什么意思,大概得归功于那栋别墅里乱七八糟的书。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看木析榆的热闹:“忽然攻击性这么强,是联想到什么了吗?”

木析榆没回答,而她穿过在眼前拍上的大门走进,好奇地问:“所以你真不管他了?”

懒得搭理这个好奇心旺盛的,木析榆侧头看着窗外越来越混沌的天色半晌,拉开椅子坐下,打开了那本久不见天日的黑皮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