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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鬼 风枫织 21494 字 5小时前

对于这个答案,昭皙的回答是一声冷笑, 以及一句毫无感情的“你猜”。

猜就没什么必要了,木析榆倒是很想出去看看信箱里那些信是不是还在,结果还没等付诸行动,就听身后的角落里传来的一声惊恐叫喊。

“这是什么东西!?”

这下,木析榆知道没有出去的必要了。

身后,医生正死死瞪着地上的黑色邀请函,整个人贴在墙上剧烈喘息,明显吓得不轻。

不过也正常,任谁在鬼屋里忽然发现手里悄无声息地多了东西都比较考验心脏的承受能力。

“来了。”昭皙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

就在他话音落下时,别墅大门传来开门声音。

紧接着“吱嘎”一声,门缓缓向外被拉开,露出黑漆漆的屋外,以及……阴影处的身影。

那是一个漆黑的影子,连木析榆都没看清它的模样,只知道那是一只雾鬼。

它就站在那里,没有走进的意思。

直到脚步声自上而来。

站在楼梯上的雾鬼还是穿着她那一身红裙,那张脸上依旧带着笑,可不再是最初那种欢快的笑容,反而掺杂着一点说不清沉静。

木析榆看着这一幕,觉得她此时的表情和诊疗记录中的女孩重合在了一起。

没注意下方的动作,她朝大门外那道影子轻声开口:“客人们已经到了吗?”

门外的人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但她却好像得到了什么答案。

“是么……”

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失望,说完这一句,她的目光从即将重合的时钟上收回,很轻的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它垂眸看向两位大爷似的霸占沙发不挪窝的两位“骑士”,表情明显扭曲的一下,但很快就强行平静下来,小跑下来将桌上的娃娃抱起。

这次没人拦她的动作,木析榆现在比较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看着这只雾鬼,忽然开口:“你今天想达到什么目的?”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只是抱紧怀中的娃娃,声音很轻,却重新带上了最初的笑容:

“宴会开始了。”

时针和分针在此刻重合。

木析榆清晰地感觉到了从身边划过的一股力量,排位等反应就将他带入另一个空间。

再睁眼,木析榆又一次站在了红公主的卧室。

只不过这一次卧室房门的位置不再是墙壁。

“那么……生日快乐?”

和录像完全重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木析榆下意识转身,看到了昏暗房间中相对坐着的两人。

看到这一幕,木析榆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什么般从外套口袋抽出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入的邀请函。

除了按照格式写的姓名和邀请语外,下面还有一行简单明了的大字:

[救人,少一个回去受罚]

出乎意料的变故让木析榆难得愣怔。

这张邀请函是通往雾心,也就是这场生日宴的“门”。

在图册最后一页出现时,他就从这些邀请函上察觉到门的气息了。

雾鬼很明显的故意的,除去他们要带走的目标和疑似被指定的客人就占据了9个名额,剩下的一张邀请函只够他们两人中的一个进入。

挑拨离间是一说,但对付一个猎物总比两个容易。

更何况还是两个这么棘手的食物。

不过它的算盘木析榆不怎么在意,反正就算进不去雾心也不是完全无法离开,不然也不会直接忘了。

本来他都做好了在最后一刻把雾撕开的准备,结果没想到……

邀请函在手中转了一圈,回忆起刚刚昭皙刚刚那张始终看不出什么波澜的脸,木析榆表情不明。

半响后,他看着那人原本坐着的位置,语气却古怪:“把我和三个拖油瓶放在一起,昭老大这是吃错药了?”

诊疗记录里的这场谈话已经结束。

木析榆刚压下心底的那丝怪异抬头,就注意到医生的表情忽然变了。

他像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而在看清面前人的那刻,恐惧占领了他所有的理智。

“你、你……”医生连牙冠都在打颤,那段想被竭力忘却的回忆在瞬息间将他淹没。

他一瞬间分不清站在面前的究竟是谁,是回忆中那个从地狱爬出的孩子,还是那些人所说的怪物。

而他的对面,那个刚刚还低垂着头的女孩则在他的恐惧中仰起头,再对上那双眼睛时,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好久不见,医生。”她没有动,只是抱着怀中的娃娃轻声开口,被光影分割成两面的脸贴上娃娃的面颊。

她说:“你还是回到这里啦,巫师先生。”

她欣赏着医生眼底的恐惧,从喉咙间挤出一道短促的笑,终于像是玩弄够了一般从椅子上轻巧跳下,轻声催促:

“走吧,巫师先生。爸爸妈妈还在楼下等着。”

她笑着举起那只和她一样漂亮的娃娃轻快地转了一圈,声音里是孩童般的期待:

“他们一定是收到了我的邀请函,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的。”

稚嫩却清脆的语调在昏暗的房间内碰撞,医生的瞳孔紧缩,浑身都在颤抖。

旋转的脚步在最后一道清脆的声响中骤然停下,她低头抱紧怀中的娃娃,像是安抚,又像是笃定。

“红公主的生日宴应该有精心布置的宴会厅,有丰富的菜肴,有很多很多的客人,在午夜的钟声响起时,他们会一起为她唱生日歌,祝她生日快乐。”

她说着抬起的眼睛对上了木析榆的目光,她似乎有些难过,可依旧在笑。

视线交错,她似乎并不介意这位误入不属于自己位置的宾客,只是忽然开口:“我应该穿一条白裙子的。”

木析榆有些不解,但她并不在意,只是喃喃自语:“可她喜欢红色,所以也没关系。”

再次看向医生时,她的眼中又只剩了笑容。

“走吧,医生。”她微笑开口:“宴会已经开始了。”

没有人能拒绝她的要求,在这场雾中,至少引线不行。

医生不受控制的跌跌撞撞地跟在这位小公主的身后,从房间一直走到阴暗的楼梯。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意识到最初的侥幸是那么天真。

他一定会被吃掉,没有人能救他。

医生恐惧地想,剧烈跳动的心脏像要冲破胸膛。

过往窒息的恐惧后知后觉的追了上来,可他连挣扎都做不到。

木析榆倒是注意到了他的反应,但他懒得搭理,只跟在他们身后一步一步向下,目光始终落在最前方那只雾鬼身上。

最后一步落下,木析榆瞬间她的视线,看到了满屋“宾客”。

满脸惊惧的李云峰和杜欣也在其中,但却没有传说中的崔氏夫妻。

出乎木析榆的预料,这俩人居然真的还活着。

他颇感意外的靠上楼梯扶手,没觉得这是幸运,倒是有了另一个猜测。

听到高处的响动,所有人同时抬头,神色各异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可她依旧在笑,甚至是高兴的。

她说:“欢迎来到红公主的生日宴。”

开场致辞结束,她一步步向下,一直走到坐在沙发中间的李云峰和杜欣身前。

杜欣的脸色惨白,几乎要晕过去,李云峰则强装镇定,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孩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依旧笑着:“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

“谁是你爸爸妈妈!”这一刻,李云峰终于忍不住爆发:“你爸妈是个废物,你也是个疯子!他们就应该早早处理了你!”

听到他暴怒地叫喊,女孩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她依旧抱着她的娃娃,甜美的笑容却带着诡异的味道。

“你在说什么,爸爸?”她歪了下头,似是不解:“你们不就是为了我来的吗?”

“是你们把我留在这里了呀。”

“我不是你爸爸!”对上那双眼睛,李云峰绷紧的神经终于断了,他猛然起身,死死盯住她手中那只洋娃娃。

他当然清楚那是什么,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东西!他受够了!

结束这一切,不然真的会死!结束这一切!

脑海中不断响起的声音撕碎了他的理智,李云峰双眼赤红的从沙发上跳起来,伸手抓住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水果刀,一把夺过雾鬼手中的娃娃。

只要毁了它就结束了!都是因为它,都是因为它!

锋利的刀刃朝着娃娃心口狠狠刺去,失去理智的杜欣没看到面前女孩像在看死人一样的平静目光。

杜欣被吓傻了,只是呆呆盯着丈夫发疯似的动作,没有阻止,眼睁睁看着那把足以豁开娃娃身体的刀越来越近。

然而当这一刀真正刺下,刀尖扎进的却不是娃娃的身体。

而是被人一把扔过来的黑皮书册。

刀尖扎上硬质书壳直接崩断,划破了李云峰的手腕。

“啊!”他痛呼一声死死握住,直接跌坐在地。

而雾鬼的脸色猛然一变,回头死死盯着站在一边的木析榆。

可对方只是在不知什么时候涌起的雾中不经意地笑了。

意识到不对,她试图阻止木析榆的动作,然而不受控制涌起的浓雾已经将她连着整间客厅彻底淹没。

浓重刺骨的雾中,木析榆终于收回搭在扶手上的手,一步步走下。

捡起掉落在地的书册,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真会给我找麻烦啊,昭老大。”

等一切再度平息,木析榆依旧站在原本的位置,但整间客厅空荡荡一片,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

抬头看了眼时钟,上面的时间显示的并不是九点,而是七点。

雾气浓度还在升高,木析榆也不着急,随手打开手中的图册,看着那页在匕首刺入后出现的文字。

直到哒哒的脚步声从楼梯位置传来。

木析榆顺势抬头,不出所料,抱着娃娃的女孩出现在那。

只不过这次她穿的不是红裙,而是一条款式几乎一样的白色裙子。

换了个颜色,那条裙子看起来居然更像是一条睡裙。

她依旧在楼梯高处顿了下脚步,木析榆清晰看到了那张脸上隐含的期待,可当看清空荡荡的客厅时,那点期待就这么从那双明亮的眼中散去。

但她似乎并不算难过,只是看上去有一瞬间的遗憾,更多的反而是习以为常。

木析榆远远看着她抱着手中的娃娃跑下楼进入厨房,片刻后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没拆封的三明治放进烤箱。

然后,她端着盘子回到餐厅那个对一个孩子来说过于空荡的长桌前。

和白天格格不入的灯光落在身上,她却独自坐在长桌尽头,安静地吃完这份早餐。

整栋别墅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木析榆就站在灯光外的阴影处,看着她吃完最后一块面包,抱起桌上的娃娃看向黑沉沉的窗外。

“还没有客人来,大概是因为天气不好吧。”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服自己:

“不过宴会在晚上,我们可以等等他们。”

她说着从椅子跳下,落入灯光外的阴影:“时间还有好久好久,现在我们去看书好了。不过不能看太久,说不定一会儿就会有人来了。”

说完,她从木析榆身边跑上楼。

擦肩而过时,木析榆从她的脸上看到了未曾散去的期待。

[第四个生日到来时,红公主独自一人从清晨醒来

洋娃娃带她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找到一个三明治

今天的城堡空荡荡一片,红公主看着书,等待着她迟来的客人,和今天第一句生日快乐]

合上书册,木析榆没有跟上去,因为眼前的场景已经再次变化——

窗外响起汽车引擎的声响。

片刻后,别墅大门被推开,露出医生……以及两张有些陌生的脸。

仅仅一眼,木析榆就知道他们是谁。

脚步声又一次传来,红公主依旧站在楼梯的位置。

她明明居高临下,明明见到了她一直想见的父母。

可这一刻,木析榆只从她眼中看到了近乎漠然的平静。

从她出现到被医生带上楼,那对夫妻甚至没有正眼看过这个孩子,只对医生不容置疑地开口:“我没有时间陪她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她必须正常,如果今天再没有效果就用你的办法。”

木析榆抬了下眼,看着医生和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随意翻看着手里的书册。

之后就是那场诊疗,没什么再看的必要了。

浓雾随着他的脚步涌动,几个呼吸间便将一切再次吞没。

这一次,木析榆站在那个女孩总是停留的位置,听到楼下暴怒的吼声:

“没用的东西!都是因为你!我的脸都丢尽了!”

客厅里,依旧得到医生否定答案的男人再也无法掩饰他的愤怒。

他摔了烟灰缸,扯住面前单薄的孩子,然后在她惊慌的目光中将娃娃从她怀中一把扯出,扔在地上。

然后,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在医生愧疚却放任的目光中,男人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当着女孩的面狠狠刺进洋娃娃的身体。

“废物!废物!废物!见了鬼的娃娃!有异能都用不了!什么价值都没有的东西有什么资格疯!?”

一刀、两刀,三刀——

在暴怒的吼声中,木析榆沉默看着这一幕。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男人野兽一样扭曲的脸,以及女孩单薄的背影。

她似乎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过了很久,久到那只支离破碎的娃娃扔到她的身上,掉落的眼珠撞上她的鞋尖,才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木析榆原本以为会听到哭声,可是没有。

许久之后,她在男人甚至的得意发泄声中缓缓蹲下,伸手触碰这只明明刚才还和她一样漂亮的娃娃。

它仅剩的目光还落在她的身上,然后,木析榆听到雾中隐约传来的声音。

很久之后,不知道她想了些什么,忽然伸手拔出那把刀,缓缓起身。

残存的记忆至此戛然而止,化为雾彻底散去。

木析榆收回目光,看着手里图册的最后半段,无视太阳穴的阵阵刺痛——

[在第四个生日到来时,红公主的父母来到她的城堡

他们前来为红公主庆生,却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她时,变得非常生气。

红公主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哭泣,也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愤怒。

耳边回荡着她听不懂的语句,像是野兽的吼声。

而等她回过神时,怀中只剩空荡荡的一片。

洋娃娃支离破碎地躺在地上,它的一只眼眶只剩空洞的黑色,可它依旧笑着看向红公主,语气遗憾。

它说:十二点快要到了

十二点快要到了,可红公主还没有换上属于她的红裙

这样不行。

没有红裙她就不是红公主,没办法参加自己的生日宴了。

她需要一条红裙子。

红公主想了很久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伸手拔下把插在娃娃心口的刀,紧接着在妈妈惊恐的呼声中,一刀扎进父亲的脖颈。

鲜红的血溅在雪白的衣裙上,将它染成艳丽的红色。

然后,她听到了妈妈恐惧的尖叫。

红公主想要红裙子,但也很爱妈妈。

于是她转过身看向妈妈微笑:妈妈,今天是我的生日。

然而妈妈却只是惊恐地呜咽,看着红公主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红公主还是没能听到爸爸妈妈的生日祝福。

巫师不知道什么时候逃走了,不过没关系。

红公主想。

他是今天第一个祝红公主生日快乐的人,她很高兴。

终于,在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之前,红公主又一次穿上了属于她的红裙。

镜子里的女孩抹去脸上的血污,依旧在笑。]

【第四个生日,红公主在血泊中将散落一地的洋娃娃抱在怀里。

她贴上它的面颊,听到它说:

生日快乐,红公主。】

第47章 残杀 往昔

血腥的真相淹没于雾中, 木析榆虽然没能看到重现的记忆,但仅仅从图册的描述中就已经可以窥见那场惨剧。

在失望中早已走向崩毁的孩子最终在她生日那天,亲手杀死了她的父母。

她一直表现得太安静, 也太乖顺,除了那些幻想,她一直没有展现出什么攻击性。

所以她的父母才敢把这个明明拥有异能却不知道为什么无法使用的孩子独自扔在这里, 才自以为她愚钝且不敢反抗。

可事实是, 她聪明得吓人。

木析榆合上图册,目光落在房间中心。

从她扒出那把刀到记忆溃散, 木析榆清晰感觉到了她身上一瞬间涌起的狂暴精神力,精神力数值至少在135。

这意味着她的异能根本不可能是他们口中的废物。

不过既然知道她服用过洗涤剂并拥有异能,那之前一定经历过检测。

有可能是因为洗涤剂诱导产生的异能不稳定, 也可能是刻意隐藏。

但总而言之,一句“无法使用异能”让她脱离了被关进实验室层层把控的命运, 并拒绝使用异能。

当然, 也有可能是那只雾鬼给出的主意。

但是个十岁的孩子能一直隐藏从未被发现过, 可以说是天赋异禀。

“找到你了。”

听到这句压抑着怒火的笑意, 木析榆不紧不慢地转头对上雾鬼那张森冷的笑脸,没事人一样开口:“怎么,不管你的宴会了?”

雾鬼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忽然越过眼前这个危险的家伙落在空荡荡的客厅, 尽管只是重现的熟悉散落在空中, 让她轻轻闭了下眼:“你看到了?”

“差不多吧。”木析榆将图册随手搭在扶手上:“她杀了那两人, 放过了医生。”

他轻笑一声:“但这还不是结局吧。”

“要猜猜看吗?”她重新扬起了一个笑脸, 将满心杀意隐藏在面具下。

木析榆平静地和她对视,片刻后应了一声:“好啊。”

剩下的线索虽然没有明确指向,但其实并不算少了。

只剩残缺的女孩、带着目的来到这的李云峰和杜欣、被吓破胆却依旧再次踏足这里的医生, 以及……藏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影子和一场没有流传出去的惨案。

答案其实已经显而易见。

“她虽然一直在这里,但应该没有完全摆脱监视。”木析榆垂眸看着雾鬼:“她杀了那两个人,但也暴露了自己。”

她的脸色终于变了,沉默着抱紧了手中的娃娃。

“洗涤剂的副作用没有这么轻微,据我所知,就算成功觉醒异能,精神上的创伤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忍受。”说这些时,木析榆回忆起了一些画面。

那是一间地下室,桌上摆满了各类他看不懂的器械。

“20个服用样本,成功觉醒异能只有五分之一。”

“剩下的四个成功样本,有两个也快疯了,剩下两个觉醒的精神力等级偏低,症状相对较轻,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精神创伤后的痛感加上持续性耳鸣,出现这种副作用本身就是失败品。”

“我?我早就不是参与者了,别再联系我了。”

站在桌前的男人暗灭手机,忽然听到声音回头,在看到他时,黑暗中的眼底露出惊讶。

“怎么进来的?”他摘掉手套走近,可话刚下意识问出口,就叹了口气:“算了。”

“别碰这些东西。”最终,他只是指着桌上那些莹蓝色的液体,对他说:“这是人类的罪孽和贪婪。”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我们有一天会自己杀死自己。”

男人叹息的声音从记忆里褪去,木析榆的声音依旧平静:“我猜那次爆发将她虽然隐藏得很好、但早已岌岌可危的精神直接推向无法挽回的境地。”

“那些人察觉到异动赶来之前,她应该就已经撑不住了。”木析榆看向这只紧紧抱住怀中娃娃的雾鬼,情绪不明:“那些在实验室里精心维护实现品也随时处在崩溃的边缘,恐怕那些人也没想到一个小孩居然靠着自己活了这么久。”

长久的沉默之后,雾鬼率先收回目光,闭了下眼。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一步步走下楼,直到在大厅中央转身,抱着怀中的娃娃像在跳舞。

“时间太久了,久到连我都快忘了。”她闭上眼轻声开口:“那时的我啊,还只是一段靠着王的力量拥有短暂型体的雾鬼,我对人类的了解只有那些残余的碎片。”

说着她顿了一下,看向怀中那只早已不能开口的娃娃:“还有她。”

轻蹭着怀中人的面颊,她忽然仰起头,看着头顶安静坠在那里的吊灯。

它高悬在那里,看似稳定,但谁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可能变得岌岌可危。

木析榆依旧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你说对了。”倒映着吊顶中心尖刺的眼睛缓缓闭合,雾鬼轻笑着开口:“毕竟只是一个人类的孩子,亲手杀死心心念念的父母,虽然她的表情那么平静,可早已经撑不住了。”

“不……”她低下头:“就算不杀了他们,她也已经撑不住了,只不过她希望再过最后一次生日,所以强撑着到了那一天。”

“明明已经那么明显了,可我看不出来。我还是和往常一样偷偷吃掉一点她的精神,以为和以前一样不会被发现。”她看向站在高处的木析榆,眼底的情绪汹涌,可唇角依旧弯起的弧度依旧和她还是洋娃娃时一样。

“雾鬼终究不是人类。”她说:

“就像我明明吃了那么多她的残余,可还是不明白那天她为什么流着泪,却依然在笑。”

那天,她抱着支离破碎的娃娃踏着血一步步回到房间。

在那之后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它打开窗户,摇摇欲坠地坐上窗台。

大雨还没完全停下,她看着雨滴砸落在树叶上溅起的水珠,将头靠在窗框。

“你是不是快要消失了。”她注视着黑沉沉的天空,将怀中的娃娃抱得很紧:“我快感觉不到你了。”

雾鬼没有回答,因为这具不知道为什么可以它的宿体损坏,聚集在身边的雾在飞快流失。

这个总是对周边这么敏感的女孩说对了,它就快要消失了。

马上就要起雾了,一只没有化型,又离开给予自己力量的王太久的雾鬼,没有多少力量的它很快就会重新融入一场大雾,成为它的一部分。

它没想展开雾景,因为面前的是一个异能者,以它现在的状态很难吃掉。

它其实想说些什么,就像它从前模仿从前吃过的那些零碎记忆那样。

虽然这样会加快散去的速度,但其实也无所谓了。

然而就在它准备开口的下一刻,它落入了女孩温暖的胸膛,看到了她不再竭力压制,如星光溃散的精神。

交错的碎片落入漆黑的雨幕,吸引了它的全部目光。

“吃了我吧。”它听到了她许久没再有过的轻松笑容:

“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吃掉我,就像我们说好的,你会一直陪着我。”

“别让我一个人。”

空旷的大厅中央,雾鬼缓缓闭目。

那天,它吃掉了她,吃掉了那个是它最好朋友的女孩。

虽然它甚至不知道什么是朋友,不知道人类为什么会主动把最重要的精神送上雾鬼的餐桌。

如果不是雾鬼就好了。它想:如果是人类,大概就会明白那天她到底在想什么了。

“但你没有完全吃掉她,而是克制住本能剩下了一部分。”说这句话时,木析榆看向它手中的娃娃:“你用自己的力量修复了这个容器,虽然劣质,但也勉强留住了她的残余。”

“但没有意义。”

他走下楼梯,将手里的图册放在一边,补充道:“这点残余不够她恢复如初,你应该知道她迟早会消失,但如果你那天将她彻底吃下去,那么就不会迟迟没能化型,直到今天才找到这些人。”

灯光下的雾鬼顿了一下,她遥遥看着那双毫无情绪的灰色眼睛,最终没有否认:“确实没有意义。”

“就当我犯傻了吧。”她笑着:“不过,现在一样来得及。”

“那个捡回一条命却为了钱给他们带路的医生、那对试图把我们困死在这栋房子的人类。”她眼中的恶意滔天,却还是笑:“还有你。”

她看着木析榆,眯起眼睛:“我好像知道你的力量来自哪里了,真意外。”

木析榆手肘搭着楼梯扶手,另一手垂眸转动着手里的硬币,挑眉不怎么走心地回答:“是么,我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雾鬼信了没有,她只是盯着木析榆,说了下去:“我的目的很简单,那三个人。”

“如果你能让我带走他们,我可以收手离开。”

“真是好大的让步。”木析榆忍不住嗤笑。

但不得不说,他其实有点心动。

毕竟这群人也只能说多少沾点活该,他懒得掺和私人恩怨。

可惜。

邀请函的触感还在他的口袋,在雾鬼审视的目光中,木析榆最终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真不巧,有人早有预料,用处罚和人情栓人,一个都不能少。”

说完,木析榆挑眉看向她:“要不我们换个交易怎么样?把人交出来,我保证你完完整整地离开?”

四目相对,气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这样……”雾鬼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阴森的杀意:“那就一起别走了。”

闻言,木析榆短促地笑了。

硬币砸落在地,将这场即将崩溃的叠加过往彻底砸碎。

“真是贼心不死。”木析榆扯起唇角,看着逼近刀锋,似是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你行吗?”

第48章 交易 准备吃席

被撕碎的浓雾在两人之间轰然溃散。

木析榆依旧站在原地, 直到细微的响动即将贴近耳边,他直接转身后撤,从雾中冲出的影子还没来得及靠近顷刻间变为涌动的漩涡。

交织的力量从后方传来, 木析榆挑眉看过去,见到了那群身形巨大,在空中交错的头颅。

它几乎填满了整个大厅, 听不清具体含义的呜咽在周边响彻。

而在看到木析榆的瞬间, 它们直接冲了下来。

和之前那些一拍就散的雾不同,这些面向不同位置的脸横冲直撞, 在撞碎拦在前面的所有阻隔后,一直冲到木析榆面前,在沸腾的浓雾中愤怒的尖锐嘶鸣。

然而它并没有被分解, 或者说被分解的过程过于缓慢,让它有足够的攻击余地。

身体被拆解的愤怒让它疯了一样朝木析榆砸下, 浑身的裂缝张开, 露出已经拥有实体的白色尖牙。

这还有点意思。

木析榆轻眯了下眼, 没准备呆站着挨这一口。

可就在他准备后退的那刻, 他的身体顿在了原地。

那一瞬间的感觉不是失去身体的控制权,而像是被压缩在了一个贴合的、看不见的囚笼。

木析榆一直不怎么走心的表情终于变了变,灰色的眼睛落入雾中, 对上了雾鬼猩红的眼眸。

她笑得肆意又狰狞, 抱着娃娃吐出两个字:死吧。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雾鬼彻底将它的猎物裹挟, 蠕动的头颅同时张开利齿, 准备好一点一点撕碎这个伤到它的家伙。

可密密麻麻几十道尖牙咬下的时候却扑了个空。

它似乎愣了一下,不断地调整位置。

数不清的头颅急切地翻滚变换,可自始至终都一无所获。

感受到那边传来的异动, 雾鬼瞳孔骤缩。

她想起了房间里的那一次,本能地想要离开原位。

可一只手已经按上了她的肩膀。

她的身体僵住,只能听到身后那人略微弯腰,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响在上方:“这种能力……怪不得当初两个成年人一点反抗都没有的被一个孩子杀了。”

危险的预感在心底叫嚣,她咬着牙转身,身边被调动的雾随着她的动作凌厉划过,毫不留情地准备割下眼前人的头颅。

她在逼他后退,只要踏出一步,她就可以直接打开“门”,将这个人逼进更深入一点的地方。

然而看着她握在手里的利刃,木析榆这次却没有后退的意思。

手中的硬币落入沸腾的雾中,居然将雾鬼的视线遮蔽。

目标失去踪迹,她咬着牙果断收手,人脸飞速袭来围绕在她的身边,试图扫清这些入侵的力量。

然而还没等最后的雾散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直接刺穿痛苦哀嚎的影子,像扯一块破布似的抓住其中一张脸,硬生生将它从其中扯了出来。

被抓住的脸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可惨叫声只持续一秒钟不到,就彻底消散。

同一时间所有的人脸剧烈扭动,一张张尖利的牙齿不断张合,有好几次差点咬住木析榆的胳膊,可最终,它们像零件一样被木析榆一把撕开。

那是纯粹的暴力碾压,当雾鬼再想后退时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雾抓住了她。

无法挣脱的束缚感让她不自觉瞪大了眼睛,她试图重新接管这里,可却被死死镇压。

她失去了这里的控制权。

一只从雾中诞生的雾鬼,居然输给了一个人类!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雾中走近,忽然间,她又想起了在大楼里的那次。

虽然是刚刚将猎物拉进雾景,但她连挣扎都没有的被从雾中扯出本体,那一瞬间她确信自己随时可能死在这个人的手里。

就像现在一样。

从雾中走出的影子依旧是那种倨傲的松散,雾鬼虽然还不明白什么是恐惧,但本能叫嚣着要让她逃离。

然而无能为力,一直以来依赖的浓雾在此刻成了她的囚牢。

一滴像黏稠后的水一样的半透明液体从眼前人自然垂下的指尖砸进雾中,被再次搅乱的雾让她几乎维持不住拟态。

察觉到她身上不受控制开始溃散的雾气,木析榆在还有一步距离停下脚步,弯腰看着她难看的表情,悠悠开口:“都说了你不行,再散一次拟态可真要功亏一篑。不过剩下的力量应该够你再打开一次门逃窜,但……”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似笑非笑:“这里可是雾心,如果你准备把这场雾景送我也不是不行。”

雾鬼没看眼前人那张快要融在雾中的脸,她的目光从刚才起就落在那滴液体滴落的地方,惊惧之后几乎咬着牙挤出几个字:“你难道……”

“嘘。”未说完的话被木析榆直接打断,他起身后靠着桌边,随意开口:“有些事最好咽回肚子里,会命长。”

从他的话里听出什么,雾鬼皱起眉头:“你不准备杀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木析榆回答:“我要带走那三个人,没准备让他们和你陪葬。”

她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会在乎人命?”

“你这话说的,我是个人类在乎人命不是很正常。”木析榆不爽地敲了敲桌面:“麻烦少诋毁我为雾都居民奉献的决心。”

雾鬼:“……”

雾鬼一言难尽地看了他半晌,终于深吸一口气:“可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如果我现在收手意味着化型失败,和被你驱散没多少区别。”

她眯着眼看他,眼神冷了下来:“反正都是重新归雾中,就像你说的,至少我现在还可以拉着他们一起死。”

“更何况他们在你们的概念里不算好人吧,救他们有什么意义?”

“如果你是指医生,那只能从道德方面谴责谴责,最多吊销个行医执照。”木析榆蹭了蹭下巴,表示遗憾:“另两个倒是不好说。”

雾鬼嘲弄般地笑了。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说这句话时,一枚硬币从他手中抛出又落下。

稳稳接住,他垂眸对上雾鬼那双陡然睁大的眼睛,意味不明:“你需要化型,也想要他们的命。”

“后者或许有一天你会有这个机会,但不是现在。至于前者……”木析榆朝她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意有所指:“看你有没有这个决心。”

“毕竟人类有句话不是吗?只有活着,才有机会。”

……

长刀的寒芒从雾中扫过,无数雾鬼刺耳的咆哮声在昭皙耳边响彻。

刀尖点地,漆黑如墨的刀身再卷入最后一只雾鬼后居然泛起一点几乎错觉般的波动。

那黑色像是活了过来,像一段不断跃动的黑洞。

昭皙垂眸看了一眼,但很快目光又一次落在重新活跃起来的雾中。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昭皙难得打开APP的实时播报,机械音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距离本次大雾结束预计还有一个小时

检测到明显雾鬼波动,浓度等级:B+]

一个小时……昭皙皱了下眉。

时间比想象中要长,劈开吗?

当这个念头出现,昭皙的手不自觉握紧刀柄。

下一刻,他的耳中传来清晰的嗡鸣,连精神都在隐隐刺痛。

剧烈的痛感让昭皙猛然惊醒,他狠狠皱眉,随后松开因紧握刀柄而扎进手心的手指。

呼啸的风声从雾中传来,昭皙依旧紧闭着眼,刀刃却精准斩断雾鬼的身躯。

手心的刺痛感后知后觉,昭皙再次睁眼后,冷冷地看向刀身几乎活过来的黑色。

雾鬼残余的最后一丝雾气被它卷入,甚至没有放过从刀柄滑落的血迹。

它没有嗜血的爱好,只下意识寻找精神和异能,从不掩饰贪婪。

“居然‘醒了’?”昭皙冰冷地笑着:“看来你的同类够努力的。”

当然没得到回应,这只雾鬼早就死了,留下的躯壳被锻成了这么一把完全凭借本能的危险武器。

其实它已经很少‘苏醒’,只有受到强烈刺激或者吸收足够多的能量才可能有反应,这次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没给他思考原因的时间,脑海中的嗡鸣声还在加重,已经听不清任何声音。

昭皙干脆放弃了感官,精神的脉络在不攻击的情况下虚无的向外蔓延,捕捉雾中毫不停歇的响动。

所有涌出的雾鬼全部被斩于刀下,比起肉眼,向外蔓延的精神很快在最深处找到了连接通路,但只要还有雾鬼涌出,他就根本无法靠近。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囚牢,为的就是逐步击破,当然不会轻易给他离开的机会。

不过从把邀请函塞到某个碍眼的小鬼身上独自踏进时,昭皙就没想出去。

现在唯一要做的是尽可能消耗雾鬼投在这里的力量,直到活着的人离开,将这片雾景连着雾鬼一起斩杀。

昭皙倒是不担心木析榆走不掉,要真是这样他那个145+精神力的脑袋割下来卖给那些有钱富豪当藏品兼吉祥物算了。

长刀轻挽,又顺势将另一只雾鬼狠狠扎在脚下,昭皙头都没抬,站在原地等待。

虽然这把吃饱了撑得的长刀不够安分,但除了感官受到影响外,昭皙的状态并不算差。

毕竟仅仅是B+级确实不够看。

这一轮最后一只雾鬼散去,昭皙刚准备查看这把刀的情况,还未收起的精神网忽然间捕捉到了另一道气息。

他下意识转身,就看到了木析榆将手伸向半空的动作。

“呦,昭老大。”木析榆一边打招呼一边试图勾住那段横在眼前的精神无果,只能无奈收手,非常惋惜:“怎么还穿模呢?”

昭皙实在不想和他讨论自己的异能,抱着刀上下扫视他一眼,才皱眉开口:“怎么进来的?”

一路穿过摸不到的精神朝昭皙靠近,木析榆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每一部分都被扫描并投射到对面人脑海中的过程。

有点微妙。

他眯了下眼却没有表现出来,慢悠悠解释:“我们小公主给我送进来的呗。”

说着他将邀请函递到昭皙手里,搭着他的肩膀笑:

“我好不容易做心理工作矫正了雾鬼扭曲的内心,现在她正痛哭流涕为自己做的错事忏悔呢。”

顶着昭皙挑眉审视的眼神,木析榆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这不,为了补偿所以请我们正了八经的参加一次宴会作为补偿。”

说完他没给昭皙拒绝的机会,直接骚包的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两人重新出现在灯光闪烁的宴会大厅,正对餐桌前方臭着脸,甚至隐隐透出忍耐意味的雾鬼。

餐桌边坐着一群人,脸上的表情一个像奔丧,好像围着的不是餐桌而是棺材板。

昭皙:“……”

觉得自己好像误入葬礼现场的昭皙面无表情回头:“正儿八经的宴会?”

确定不是吃席?

第49章 宴会开始 就餐

就在这种类似上坟的氛围里, 木析榆扶着昭皙的肩膀将他按进一个空位,目光顺势扫过桌边脸色铁青的三个人。

还行,一个晕过去的都没有。

木析榆非常满意, 他可没兴趣回头把人扛出门。

见几人落座,臭着脸的雾鬼看着桌上罩起来的餐盖冷冷开口:“时间到了,希望晚饭清单已经全部完成。”

活像没听出她言语里的警告, 木析榆面不改色站直身体, 脸上写满了主厨的自信。

如果昭皙没有亲眼见证案发现场,估计就信了。

他一言难尽的看着木主厨一边吸引全场人人鬼鬼的目光, 一边走路带风的来到餐桌尽头,姿态之优雅好像要给现场再表演个魔术助助兴。

不得不说在雾里变魔术对木析榆还真不难,但他明显没有这种觉悟, 只是示意众人看向他手下的餐桌罩。

在确认得到全场注视后,木析榆满意开口:“第一道, 蒸地瓜。”

随着餐罩移开, 众人齐齐看着桌上平平无奇, 甚至连皮都削的厚厚地瓜片, 就坐在木析榆旁边的雾鬼原本伸长的脖子顿时收了回来。

同一时间,在座各位脑海里同时闪过两个大字:就这?

对此早有预料的昭皙对上木析榆投过来的目光,沉默片刻后评价道:“能看出来。”

木析榆点了点头, 对食客的聪慧十分满意, 紧接着掀开第二道:“蒸南瓜。”

然后是第三道:“蒸鱼。”

当第三道菜亮相, 看着盘子里白花花, 甚至还带血丝的鱼肉, 雾鬼终于发出了全场第一道质疑:“为什么都是蒸的?”

而就坐在她右手边,由过往记忆捏造出的一个年轻女孩则不可置信地小声询问:“……你是不是没去内脏,里面的漂浮物是什么、纳豆?”

然而木析榆无视了他们, 指向了下一盘黑红色的东西:“第四道:蒸山楂。”

“第五道:蒸白菜。”

“最后是第十八道。”随着一个个托盘被掀开,木析榆在一桌色彩纷呈的目光中淡然推出最后一个盘子:

“蔬菜酱拌芒果洋葱香菜淋南瓜羹。”

不用问,听这个格格不入的复杂名字,这就是饭后甜点了。

这下,不光桌上四个活人,连带着一圈鬼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顶光照在这堆关系复杂的食物上,衬得那些蒸南瓜、蒸白菜都眉目清秀起来。

雾鬼则一言难尽的看了眼桌上乱七八糟的一堆,要不是看在那枚硬币的面子上,她看起来随时准备爆起把木析榆塞锅里。

但她还是忍了,深吸一口气后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句:“真是朴素的烹饪方式。”

木析榆面不改色:“多谢夸奖。”

雾鬼:“……”

虽然不知道在这一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但昭皙远远看着那道摆在雾鬼面前的不明装物,终于朝已经走到身边坐下的大厨本人煽动嘴唇:“你真准备毒死那个小丫头?”

木析榆:“……”

“这话说得太让人伤心了。”木析榆不可置信:“那是创新甜品,放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能吃的。”

昭皙面无表情地回头。

每一样都是能吃的,但合在一起就未必了。

就在这个功夫,坐在主位的雾鬼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终于开口:“开始吧。”

说完她的目光划过医生三人一言难尽的脸,忽然露出一个微笑。

注意到她这幅写满我不安好心的嘴脸,木析榆瞬间警惕起来。果然下一刻,她脸上露出明晃晃的愉悦和恶意:“每人挑一样菜吧,我不希望看到浪费。”

这话一出,其他鬼当然没反应,三个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没理会几人难看的表情,雾鬼很给面子的指向左边最尽头的木析榆:“从你开始吧,爸爸妈妈和三位客人最后。”

四目相对,好不容易把人按着放下屠刀的木析榆也没法拒绝这个明晃晃的报复,不然他担心这小丫头不管不顾地直接发飙。

反正报复的又不是自己,饭里他又没真加砒霜。木析榆看了眼昭皙没什么反应的脸,没说什么。

见这位都不管,那木析榆就更不管了。

吃就吃呗,反正也吃不死,能救这帮人一命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耸耸肩,他给自己拉过一份蒸地瓜,又顺手把一份蒸南瓜放到昭皙面前,看都没看那三人的脸色,随意开口:“继续。”

之后按照顺序拿了一圈,雾鬼捏造出来的崔氏夫妻在她刻意操控下分别拿了蒸纳豆以及那盘外壳瘪下去的蒸西瓜。

当场演绎了一个恨屋及乌。

昭皙盯着那盘怎么想也不可能和锅联系在一起的西瓜,眼尾一抽:“我很好奇你当时把一整个西瓜塞进锅里时的心理活动。”

“哦,那个啊。”闻言,正给红薯扒皮的木析榆挑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崔先生”僵硬地拿刀切到一半,然后被挤破的西瓜汁泼了一身。

下意识向后挪了挪,木析榆嘴角难压的把红薯塞进嘴里,悠悠开口:“当时塞顺手了,懒得拿出来,就当创新料理了。反正这年头花盆都能上桌,一个西瓜有什么不对?”

昭皙无言以对。

这一圈下来,相对正常的食物已经被分走大半,但毕竟十八道菜,最终能吃的还有不少。

下一个轮到杜欣,她松了口气,刚拿走那盘蒸白菜准备让后面的医生继续,忽然就听到雾鬼的一声轻笑:“只选一盘,你确定?”

听到女孩儿森然的笑声,杜欣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扣在桌上。

感受到她的恶意,女人颤抖着强颜欢笑:“对,一盘就行。”

说完,她忐忑不安地等待回答,中途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丈夫以及对面的坐着的昭皙和木析榆,可对方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是么。”就在她快要维持不住情绪时,抱着娃娃坐在尽头的女孩儿终于再次开口。带着笑的清脆童声在有些阴暗的餐厅回响,在大雨中显得诡异。

女人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瞬间揪紧,可她却连头都不敢抬,像桌上待宰的羔羊。

像是对她的反应很感兴趣,雾鬼笑起来:“你害怕我吗?”

女人反应激烈,语无伦次:“不,不……怎么会?当然不会。”

“啊……你不怕我。”她重复着这句话,尾音隐没在灯光外的阴影中,又归为平静:“只选一样……继续吧。”

逃过一劫,女人忙不迭地把头紧紧低下,看起来恨不得把头埋进那件价格昂贵但早已布满褶皱的大衣里。

贵妇人的姿态尽数消失,看的人发笑。

木析榆看着那人面前的那盘白菜,将手里剥好的红薯顺手放进昭皙盘子里,转而插走一只南瓜。

嗯,手艺不错。

对自己的厨艺表示高度赞扬,木析榆凑近昭皙,忍不住叹气:“我要是她就赶紧吃。”

听到这话,昭皙抬眸看了一眼:“应该没用。”

到了医生,他同样选了个相对正常的菜,抖着手拿过来的时候,汤汁洒了一地。

最后只剩下了李云峰。

正当他捏着尾戒准备伸手时,却被雾鬼毫不掩饰恶意的笑声打断:“不用挑了,这位客人。”

听到这句话,李云峰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坐在餐桌对面阴森森盯着自己的女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质问:“为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了。”雾鬼愉快地晃着腿,饶有兴致地看他:“因为桌上这些都是你的。”

“你说什么!?”李云峰惊惧又不可置信,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愤怒居然让他又拿出了在公司颐指气使的态度:“你什么意思,不是说一个人一道菜!?”

果然。

相比起他的惊讶,木析榆一点不意外,甚至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没被他的态度震慑,雾鬼抬起眼睛时依旧在笑:“是一个人最少拿一道菜。但我也说过了,不能浪费。”

她欣赏着这个男人逐渐涨红的脸,笑意扩大:“既然他们都已经选完了,剩下的当然是你的。”

十个人选完,桌上还剩下整整八道菜。

一个人能不能吃完另说,还有一些光看着就难以下咽。

意识到被耍的李云峰气疯了,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尽头那个怪物,拳头捏的吱嘎作响。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怕的,色厉内荏,见自己愤怒无法像以前在公司一样把人逼退,他就像一只被扯下虎皮的驴,慌乱不已。

忽然间,他像是想起什么,忙不迭开口:“分出去呢?我可以分出去吧!”

意料之外,她答得非常痛快:“可以,另外两位客人都可以为你分担。”

得到答案,李云峰猛地松了口气,赶紧看向回避他眼神的妻子和医生:“快,再选一样!不,再选三样!”

他迫切地想得到回应,然而从始至终甚至没有人正眼看向他。

从最初的兴奋到不可置信,他看着两个人的反应,眼睛血红:“拿走啊!拿走!!”

嚯了一声,木析榆忍不住压低声音抱怨:“至于吗?吃了真死不了。”

昭皙翻了个白眼,怀疑这人根本没有自知之明。

杜欣脸色苍白,她根本不敢去看丈夫暴怒的脸,上了年纪却保养得当的脸上写满惊恐,甚至小声啜泣起来。

李云峰像气疯了,可怪物就坐在前面,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他甚至想求助昭皙,但他认得这位净场的高层,就算是他也不敢轻易得罪。

但不敢得罪昭皙不代表他不敢得罪别人。

所以他的怒火直接发泄到了还在剥红薯皮的木析榆身上:“都怪你!都是因为你!”

“你根本是故意的,你跟那个怪物是一伙的!”李云峰歇斯底里的朝他怒吼,活像要吃人:“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木析榆:“……?”

猝不及防被波及,木析榆并不无辜的眨了下眼,结果还没等他说什么,就被昭皙冷的没有波澜的声音打断:“我建议你先解决自己的麻烦。”

说完他顿了一下,浅色的眼睛直直看进李云峰的眼底:“你应该知道自己落到这种境地的原因是什么,李总。”

被昭皙言辞里的冷意惊醒,李云峰不由自主的后退半步,青白的脸色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看够了男人困兽一样扭曲而暴怒的姿态,雾鬼终于满意地笑起来:“看来我的客人遇到了困难。”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她的身上,雾鬼死死盯着李云峰的眼睛,故作天真:“我只要菜品不会被浪费而已。”

她笑得眯起眼睛,半张脸落入灯光的阴影,意有所指:

“什么办法都可以,只要全部吃完就可以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这个本就结束了,今天过度一下

今晚的MVP兼罪魁祸首:木析榆和他的黑暗料理

第50章 脱离 雾散

雾鬼的话将本就因恐惧而混乱的情绪彻底点燃。

男人此刻从她的话里确认了什么, 阴毒的目光一点一点转动,最终死死落在他的妻子和医生身上。

那眼神看得人从心底泛起寒意,杜欣不安地扯出一个笑, 可还等她说什么,离李云峰最近的医生就被扯住衣领。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他惊恐的挣扎,可却被一拳砸在小腹, 身体的抽搐让他痛苦地噤了声。

看着一口血沫从他嘴里渗出, 李云峰死死控制住医生,抓起桌上一个看不清形状的东西就往医生嘴里塞。

场面一度混乱, 杜欣被吓疯了,不停地发出尖叫。

而医生只要反抗就会挨上毫不留情的一拳,那堆蓝紫色的东西糊了大半张脸, 不断发出干呕。

“再敢挣扎一下试试,我这些年给你这么多钱, 回报我是应该的!”李云峰剧烈地喘着气, 飙升的肾上腺激素让他整个人涨得通红, 脖颈和手臂暴起的青筋看起来随时可能撑破血管。

雾鬼笑起来, 她的心情看起来很好,抱着怀里的娃娃晃着腿,甚至指使起了坐在身边的“父母”。

“你们也一起好了, 亲爱的爸爸妈妈。”她发出愉快的轻叹:“宴会游戏当然人越多越好。”

有了这位的煽风点火, 整个宴会厅乱成一团。

在医生噎的直翻白眼, 李云峰再也没法往里塞进任何东西后, 他骂了一句废物, 重新盯上了不断摇头乞求的杜欣。

可男人不为所动,他忘不了她刚刚事不关己的眼神,被背叛的愤怒压过了一切。

“你不能这么对我!”杜欣尖叫起来, 她下意识想拎起餐盘砸过去,可还没来得及抬手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我建议你换个武器。”

感受到同时落在自己身上的两道目光,木析榆悠闲地让人牙痒痒:“或者你也可以把东西吃了再砸,不然被那个小丫头盯上可救不了你。”

杜欣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回头。果然看见那个女孩的目光越过一屋乱象落在她的身上,脸上的期待毫不遮掩。

就在女人愣神的工夫,李云峰已经冲过来控制住了她,在女人的尖叫声中扒开她的嘴将手里的东西往里塞。

“你疯了李云峰!你疯了!”挣扎途中,她伸手抓起桌上的水壶不管不顾地朝李云峰的脑袋砸去。

“碰”的一声玻璃四溅,血顺着脑袋流了满脸。

木析榆忍不住“嘶”了一声,看着瞪大眼睛死死捂住额头的男人,怀疑他脑震荡了。

“操!疯女人!你敢对我动手!?”不可置信地盯着捂着嘴干呕的女人,他怒不可遏地冲了上去:“别忘了你是靠什么走到今天的!”

“不是吧。”看着一屋乱象,木析榆不可置信地嘀咕一句。

昭皙同样冷眼旁观这场内斗,事到如今,只要不死人他也懒得去管了。

伸手拿过一盘还没被波及金针菇豆芽丝瓜粥,木析榆摸了摸下巴,面露不解:“没这么难接受吧,这不比头破血流强?”

“未必全是因为卖相。”闻言,昭皙从浑身沾满残渣的几个人身上移开目光,说了句公道话:“他们心里有鬼,就算摆在面前的真是满汉全席他们一样不敢吃。”

不过他没说的是,虽然木大厨的菜品不是导致惨剧的主要原因,但这些玩意的面相基本属于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不过因为在做饭这个赛道没出力,昭皙非常有原则地闭了嘴,没对厨师的厨艺指手画脚。

李云峰的战斗力实在惊人,看来这位是知道这些年干的坏事太多,出手就知道专门练过,虽然杜欣牙齿指甲都用上了,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到最后她被掐住脖子按在地上,脸色铁青。昭皙皱起眉刚准备制止,忽然瞥见另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起身,拿起桌上空盘子朝李云峰的脑袋砸了下去。

下一刻,满脸不可置信的李云峰直挺挺地砸了下去。

“嚯。”看着双腿不住打颤的医生,木析榆意外地挑了下眉。

他这一下说实话砸得不重,盘子都没碎,大概还是怕把人打死。

但接连两次受到撞击,李云峰还是毫不意外地倒了下去。

杜欣这会儿已经红了眼,连害怕都不顾上,踢掉高跟鞋扑到李云峰身边,朝愣神的医生大吼:“快点,把剩下的东西塞到他嘴里!”

之后的过程木析榆拒绝再看,总之略显粗暴且埋汰。

雾鬼倒是非常高兴,抱着娃娃从主位跳下一直走到两人身后,找了个最佳观景点。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木析榆小臂搭在椅背,向后瞥了一眼:“满意了?”

“不满意。”她远远这些人狼狈恶心,没再有一点人类样子,甚至和野兽一样疯狂的行为,唇角勾着诡异的弧度,目光却是冷的:“你不是想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木析榆没吱声,但轻叩桌面的手微顿,等着她的回答。

“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只能告诉你我看到的。”雾鬼淡声开口,目光依旧落在满地恶心的残羹和滚在一起的三个人身上:“他们来的速度很快,大概也就一个小时。”

“如果只是这两个人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但还有另一个人和他一起踏进了这里。”

木析榆:“异能者?”

“对,异能者。”雾鬼回答:“我不知道你们对所谓异能者的划分,但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那时我已经吃掉了她的一部分,可终究放弃了化型,只能维持在一个十分不稳定的混乱状态。再加上……”说着,雾鬼垂眸看向的娃娃,放轻了声音:“人类死去后的精神消散太快了,我只能先重组这只娃娃。”

“这种状态下我没理由留下硬碰硬,只想尽快离开。”说到这,雾鬼轻皱眉头:“可这里被完全封锁了。”

听到这两个字,一直没开口的昭皙目光微动,下意识看过去:“封锁?具体形容一下。”

他加入得太过自然,过程中甚至没问一人一鬼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很难形容。”雾鬼回答:“但你可以理解为,明明知道哪里是门,可无论如何都无法抵达。”

说完她顿了一下,有些不解:“但最奇怪的是,我觉得他并没有看到我。”

这一刻,尽管很快又恢复如常,但木析榆还是注意到昭皙的表情变了,

他收回目光没说什么,但昭皙很有可能知道这个人的身份,至少有所了解。

不过一个在现实世界看不见雾鬼,却能把它困住的人,要么是个瞎子,要么就是……精神力受损。

没注意两人的反应,雾鬼一边回忆一边说了下去:“他命令这两人更改这里的格局,并把门口那棵树换掉。树下是她父母的尸体,而她剩下的身体……”她闭了下眼,将目光投向楼梯上方:

“和水泥一起将房间原本的门彻底封死。”

木析榆的表情微变,他确实没想到那里还藏着女孩的尸体。

“等到临走之前,他最后命令找到她的资料和最熟悉的人,就离开了。”说到这,雾鬼眼中闪过嘲弄:“再之后,他们重新找来了医生。”

木析榆知道她没说的是什么。

一个孩子在世界上仅剩的最了解她的人居然是每几个月见一次的医生,确实讽刺。

“据说他们是花了大价钱找到并收买了这个人,还包括所有的心理诊疗记录。”她看着不远处唯唯诺诺的医生,冰冷地笑了:“明明逃走的时候魂都快吓飞了,但他还是回来了。”

她垂下眼,看向怀中没有给予任何回应的娃娃:“她明明已经放过了他一次,是他自己没珍惜。”

也是要钱不要命。木析榆倒是见怪不怪,不过医生这么快妥协估计也有不敢拒绝的原因。

这种人一向是最难定论的,你很难去置评他的好坏。因为他所做的所有事都说不上完全自愿,只是随波逐流贪点便宜,说不上罪大恶极,但又确实是造成一切的帮凶。

没对此评价什么,木析榆接着问:“他回来后呢?做了什么?”

“娃娃。”她的声音阴沉下来:“和没能化型的我不一样,这只娃娃虽然特殊,但确实是现实的东西,很难隐藏,因此修复后我把它放在了她的房间。”

“一开始谁也没有过多关注,直到那个医生回来并把它找了出来。”雾鬼的表情带上了明晃晃的杀意:“在那之后,他们将这只娃娃一起封进了那间房间。”

“而在那之后我就找不到进去的方法了。”她说:“甚至感应不到她的精神残余。”

听到这,木析榆的表情有些古怪。

通过雾鬼的描述,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和那个忽然出现的人有关。

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更改这里的格局,又为什么要找到那个女孩儿的信息。

甚至于他明明已经将这只雾鬼困在这里,可却一直没有动作。

是真的以为它已经逃离,还是另有所图?

将这些疑问暂且放下,木析榆想起另一件事:“你最后是怎么离开的?”

“就在前一阵限制莫名消失了。”雾鬼回答:“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想得到答案,再之后的事你们就知道了。”

在他们谈话的功夫,那场混战终于结束。

筋疲力尽的三个人浑身上下挂满各种不明物体,很难判断究竟是吃的多还是浪费的多。

“呵,真恶心,像她看的那些书里写的动物。”她低低笑了声:“这就是你们人类的高等人吗?”

“我们一般不用高等形容人。”木析榆按着椅子靠背起身:“玩也玩够了,到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木析榆看着像死狗一样倒在地上的男人,嫌弃地撇了撇嘴:“再晚一会儿我担心他死在这。”

这次雾鬼没有拒绝,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恐惧,甚至乞求般看向自己的人类,抬头对上木析榆灰色的眼睛。

木析榆觉得她似乎想什么,可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脸贴近怀中的娃娃,随着窗外逐渐停息的大雨一同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