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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二月六日, 小年。

天气很好,暖风吹入桃园包厢内,秦诺坐在原处, 靠在桌边撑着下巴欣赏窗外景色。

街对面,有行人停留在那里已有四五分钟, 似是第一次使用, 还不懂如何扫码共享单车。

秦诺想想自己, 好像也从未骑过共享单车, 大部分时间都在乘坐其他交通工具, 偶尔也会徒步前往目的地。

那温兰初呢, 温兰初会吗?

别说扫个码了,她更想知道,温兰初会骑自行车吗?

不对, 怎么温兰初又无端冒出头来了, 别人扫车和她有什么关系?

秦诺咋舌, 再回神时, 那个扫码的行人已没了踪影, 而被她扫了几次的共享单车同样也消失不见,显然是扫码成功已被骑走。

她缓缓收回视线, 看了眼手机。

“盎然四人组”群里没有任何消息,只有之前拍摄的剧, 导演在群里发了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 告诉大家, 该剧的上线时间定下来了,就在本月底。

新剧上线,意味着接下来就将进入宣传期,秦诺也会忙起来。

听闻这个好消息, 群员都在欢呼,她也往群里发了三个点赞表情。

除此之外,就只剩季一绮给她发了消息。

问她游戏进行得怎么样,以及昨天又出新功能了她看到没有。

不怎么样。没看到。

这是秦诺内心的答案。

她已有半个多月没再碰过游戏,尽管还没有卸载,但与卸载几乎也没什么差别了,无非就是还占用着手机内存。

这件事她并未与季一绮提起过,她想过,若是自己主动提起,免不了要遭来季一绮好一顿问东问西,她暂时还没想好该如何搪塞。

可惜纸终究包不住火,该来的还是会来。

只是她仍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如实告知季一绮。

她心里总觉得,日后会有那么一天,她们将重新再一同拾起这款游戏。

即便不是这款游戏,也会有其他可替代的双人游戏,她们还是会一起,还是会在游戏的聊天框内聊天斗嘴。

这是一厢情愿也好,痴人说梦也罢,她就是固执地认为,一定会有的。

若往后当真会有这样一天,她担心自己现在告诉季一绮,就说得太早了点。

[糯米Q:我最近没有玩。]

迟疑了那么久,秦诺最终还是说了一句实话。

那种犹豫不决扭扭捏捏的状态实在不像她,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明明不玩了就是不玩了,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她还是得保持自己那个态度:温兰初爱玩不玩,与她何干?

[美少女绮绮:啥?你在逗我吗老秦?]

[美少女绮绮:最近是多久啊?你不玩了怎么不跟我说?]

[糯米Q:可能有半个月多。]

[美少女绮绮:啥?半个多月你不告诉我?]

季一绮一连给秦诺发来无数个问号,足以彰显她此刻的震惊程度。

屏幕对面的那个人向来浮夸,这在秦诺的预料之中。

看着那占满半个屏幕的问号,秦诺面色平静,紧接着又看到季一绮的新消息弹出。

[美少女绮绮:那我必须得问你了,为啥呀,怎么就不玩了?你觉得不好玩了?]

[美少女绮绮:哪里有问题你就提出来,我琢磨琢磨你说的对不对,回头我反馈到那边去。]

她垂了眼眸,终是没有将实话说完,只告诉季一绮,眼下就要进新组,新剧也要上线宣传,自己哪有时间再玩。

这个理由季一绮可以接受,毕竟这完全符合她所认识的秦诺的性子。

几乎是在下一刻,她便被秦诺有意提起的一句“新剧上线”带偏了注意力-

又是晌午。

秦诺还不知道温兰初今天会在哪个时间段杀青,能想到的最佳办法,就是去微博上搜索。

去《雪原》官微主页窥屏,或是搜索其他主演的微博,看大家是否发了杀青照,又或者,剧组已提前关联好词条,让“雪原剧组杀青”这一消息适时空降热搜。

思绪落到这里时,她堪堪停住点进微博的动作。

急什么?

她问自己急什么,就非得守在第一时间祝贺温兰初?晚点又怎么了,反正就算再着急,她也不会是第一个祝温兰初杀青快乐的人,温兰初组里的人才是。

不到五分钟后,秦诺终还是按捺不住点进了微博,将方才的内心挣扎全然抛至九霄云外。

此前三点,她一一去进行了实操,可惜都无功而返。

她所知道的两位主演都被她访问了主页,没有看到其中有谁发了杀青消息,唯独这部电影的唯一主角温兰初,她并未想过要点开对方微博主页去看一眼。

那就再等等吧,到晚上再登微博看看。

秦诺放下手机,瞥了眼自己面前那份差不多已快见底的盖浇饭,目光又转回手机上,双眼一眨,将手机推远了些,埋头继续吃完这份午饭。

这家店被她点了很多次,但每天都点不同浇头,致力于将那家店的所有口味都吃遍。

除普通顾客这一身份外,她仿佛也是一名“试吃员”。

若碰上她自己吃过后认为特别好吃且没有辣味的浇头,她心中也想着找个机会推荐给温兰初,等以后对方再来这里时,就可以作为一种被早早确定下来的固定选择。

她想,这对于温兰初这种“选择困难”的人来说,应该会有一点帮助吧?

尽管温兰初已经不搭理她了,那又如何,温兰初理不理她是温兰初的事,她给不给温兰初推荐则是她的事,就事论事。

午后,于秋又端着咖啡与松饼敲门进来。

不止盖浇饭每日浇头不同,于秋拿给她的松饼口味每日也不同,她挨个尝过来,被于秋问起最喜欢哪款口味。

都很好吃,不过秦诺最爱的仍是蓝莓口味。

她一直都对蓝莓有着较深的偏爱,水果蓝莓、蓝莓果酱、蓝莓蛋糕、蓝莓奶酥,现在又是蓝莓松饼。

关于蓝莓的一切,集卡一般,还有很多很多等着她去探寻与品尝。

于秋放下两样东西就离开了,又留下秦诺独自一人。

就像上午时那样,秦诺又一次偏头看向窗外,撑着头,绿意从她眼底划过,瞧不出她眼中所思-

温兰初在晚上七点半时杀青了。

这个时间点秦诺还待在咖啡馆内,已做好离开的准备,只是临走之前,还是不甘心般又坐回椅子上,最后登了一次微博。

主页 自动刷新,按照关注名单最新微博从近到远排序,她无心去看别人的微博,视线无意间从最上方一条掠过时,却突然停下动作。

等一下,她好像……在那条微博文案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字眼。

——温、兰、初。

温兰初?

眼前一瞬亮起,她匆忙又去看那条微博,一字一句极其细致地查看微博内容。

这条微博来自《雪原》剧组的袁导,内容大致是说,随着三位主演今夜的杀青,历时三个月的《雪原》拍摄也一同结束,他祝剧组全体人员杀青快乐。

他艾特了温兰初等人,也配上了三位主演的单人杀青照,以及全体工作人员的大合照。

第一张图就是温兰初的杀青照。

秦诺放大了看,照片中温兰初双手怀抱粉蓝色花束,面朝镜头笑意如盎然春风,她身后光线较暗,这张照片打光却极佳,突显她容颜的精致。

秦诺目光直勾勾盯着照片里温兰初的脸看,从她饱满的额头一路缓慢向下,描摹两圈。

温兰初右侧眉尾上有一颗小痣,在温兰初白皙无瑕的脸上落下一抹恰到好处的点缀,秦诺目光最终停留在这颗并不十分明显的小痣上,不自觉多注视几眼,之后却再也挪不开视线。

片刻后,她才恍然回神,打开了微信。

温兰初已杀青,但四人组群内暂时不见任何新消息,无人祝贺温兰初杀青快乐。

在此之前,秦诺并不想当这只“出头鸟”,作为她们群内第一个祝贺她的人。

她特意等了半分钟,心想不能指着陶导或木兰花老师也像自己那样在第一时间就蹲守到温兰初的杀青消息。

她稍作思考,下定了某种决心。

[糯米Q:杀青了是吧?]

[蝴蝶:嗯,你消息挺灵通的。]-

呦,难得啊,还知道要回我消息。

秦诺在输入框内几乎是下意识打出这段文字,发出去之前她及时反应过来,意识到这不行,这绝对不行。

就温兰初现在那脆弱小心脏,自己这明显夹枪带棒的一句话,别一会儿又让她受了刺激,好不容易回一次消息,又给她赶跑了。

还是谨慎言语吧。

不过,秦诺心中亦有淡淡窃喜。

她认定这无疑是件好事,至少相比半个多月前的温兰初,现在的温兰初也算有进步,一是知道要回消息了,二是回消息的速度挺快的。

[糯米Q:那可不,我有人脉。]

[糯米Q:那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几号过来?]

[蝴蝶:明早。]

[糯米Q:行呗,还挺快。]

空气静止的那七秒时间里,秦诺几乎快要咬碎自己下唇。

她长呼一口气,又开始敲字,试探着问一句:

要不要我去给你接个机?

第42章

晚上十点半不到, 秦诺已经睡下了。

今日白天与此前每一日一般充实,大部分时间她都花在剧本上,到了晚上她也就无需再“挑灯夜读”, 倒不如早早睡下养足精神,迎接明日到来。

这一觉她睡得也踏实, 闭眼后极快入睡, 一夜无梦直至天明。

次日, 她起了个大早, 在六点半准时醒来, 无需闹钟的提醒。

她记得自己将闹钟设置在了一个小时后, 本还可以再多睡这一个小时,但她已毫无困意,索性就关了闹钟下床。

站在卫生间镜子前, 她看到了一个精神状态还不错的自己。

洗漱过后, 她只花五分钟化了个淡妆, 挑衣服的时间反而更长。

平日她去桃园着装都随意, 洗把脸素面朝天就过去了, 今日如此显然有些反常。

她在镜前转动身子,将自己这一身看了又看, 随后才满意般点了点头,带上手机钥匙出了门。

她在小区门口坐上自己从楼里走出来时打到的那辆车, 奔向她今日第一个目标地——燕安机场。

正值早高峰, 上高速之前的那段路, 她所乘的车被前后车辆堵得死死的,每一次小距离的前进都伴随着巨大阻碍。

若是在她昨夜计划的那个时间点出门,她已能料想自己堵车时的心情,免不了一顿焦急烦躁。

她不想再一次迟到。

所幸她今日起得较早, 出门也因此早了些,至少有多余时间可以用在路上,也算给自己上了保险。

只盼望,自己能尽快上高速,一路畅通无阻地冲向机场。

刚才在家中时间有限,她没有时间好好看一眼手机,眼下靠坐车后一旁,她自上车起,便始终不曾将头抬起来过。

她本没有指望什么,却在打开微信那一刻,发现了那条有些出乎她意料的新消息。

消息发于近十分钟前,发消息的人是温兰初。

恍惚间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用力眨动几下眼睛凑近了仔细看,几乎要将双眼完全贴上屏幕,才终于确定下来,自己并没有眼花,而是温兰初转了性子。

[蝴蝶:要起飞了,你最好别迟到。]

挺乖的,还知道要报备一声。

至于这后半句,看起来似乎带了些警告意味,秦诺却半点不觉得这话存在威慑力。

跟小猫喵喵叫似的,软乎乎的叫声。

[糯米Q:哎呀我办事你放心,有了上次的教训我哪还敢迟到啊?]

换作更早之前,早到她们的学生时代,秦诺大概会回温兰初一句,反正我和你之间也没挂任何赌注,迟到了又能怎么样,本来我就是说着玩玩的,能去给你接机都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当然说归说,再如何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过把嘴瘾,爽到之后,她也不可能当真不将自己说过的话当回事,说到做到是基本。

而此刻,这类除为过嘴瘾之外毫无用处的东西早已被她从脑海中扔了出去,她既不会这样去想,也不会这样去说。

[糯米Q:这次保证你一出来就能看到我,最好我再举个牌,写一句欢迎初初回家,你觉得怎么样?]

明知温兰初所乘的航班早已飞上高空,她仍发了问句。

她并不盼着温兰初真能给她答复,对方回复也好,不回也罢,至少能看见自己的调侃就行。

至于“初初”二字,打出时她自己双臂已先起了阵阵酥麻感,复杂的情绪交织,不只是肉麻与别扭,还有许多其他理应不该存在的情绪夹杂其中。

莫名其妙的暗喜,莫名其妙的怀念,以及莫名其妙的……期待。

至少有一个瞬间,她仿佛穿梭到了去年那晚,那是她第一次将温兰初称作“初初”。

哪怕那次她这样称呼不过是为了恶心温兰初,但谁也无法否认,自那一晚起,她与初初的故事开始了。

初初。

她又一次情不自禁地,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心里微微泛起酸涩,总觉得这种感觉……久违了-

今日抵达机场的时间尚早,秦诺压低帽檐,散步般不紧不慢地在周边逛了逛。

不知不觉中她抬头看了一眼店招牌,才惊觉自己竟又逛到了那家“时光酥季”。

上次买的蓝莓奶酥早已被她吃了个精光,怪只怪温兰初气她,让她食欲大开,原本会晚几天吃完的奶酥,被她一口气吃了许多。

再意识到时,奶酥已一个不剩。

在门口盯着招牌看了几秒,她还是走进了这家店。

她先拿了一盒蓝莓口味,转身欲走时又停下,再拿两盒,分别是蓝莓与芒果口味,确认无误后才往收银台走。

付钱时,她让店员将三份奶酥分开打包,分成两个包装袋。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拎着两袋东西迅速离开店内,去往航站楼的到达大厅。

鸭舌帽与黑口罩的遮掩下,她精致的五官不被任何人瞧见,仅能看到的,只有那双大而亮的黑色眸子。

她几乎也能融入人群之中,较难被人准确认出,最多是人海中一位身高出挑,气质出众的大美人,这样的人在这里倒也不少,却鲜少有人会如秦诺这样将自己裹得那么严实。

穿越人海时,她免不了遭来旁人眼色,对此她浑然不察,又或是有意忽略,并不在意,只匆匆行自己的路,奔着一个明确目标。

老实说,这还是她第一次给人接机。

上次同样也是,是她第一次给人送机。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将送机与接机用在同一人身上,还是在温兰初身上。

尽管那次送机并未送成功,也就不能算是一次,但她无法否认那一日的特殊,竟由她自己主动请缨,萌生出想要送温兰初一程的念头。

奇怪,却也奇妙。

秦诺站于人群之中,与旁边所有人都一样,等候着自己的家人朋友、同事同学,又或者是团队成员的身影出现。

她悄无声息地环视四周一圈,在目光所及的每一张脸上都看到了焦急与期待。

那么温兰初呢,她突然问自己,温兰初之于自己,是何种身份?

不是家人亦不是朋友。

当然硬要说朋友也可以,她承认,自己也曾生硬地在心里承认过自己与温兰初的这层互为动力的“朋友”关系,却实在勉强。

而同学曾经倒是,同事即将也是,却又是那么短暂的一段同事关系,杀青后她们便将分道扬镳。

那么除此之外,她们还有其他关系吗?

秦诺找不出这层关系了,在人堆里,她与温兰初应该算是少数接机人与被接机人中关系最一般的那类了。

可是与大家不同的是,她与温兰初凭着最普通的关系,就这样纠缠了整整八年。

再支撑两年,她们认识的时间完全可以直奔十年,甚至有那份闲心的话,还可以一起过个“成为对头”十周年纪念日。

在这时,周遭的吵嚷声明显更强烈了,正兀自走神的秦诺被惊醒,看到了出口处不断涌出的人群。

她视线来不及在每张脸上一一确认,只尽可能快速扫过去,在人群中努力去找寻那张熟悉的脸。

奈何出来的人影实在过多,寻觅的过程相对困难了些。

她突然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或许就不该站在这里等温兰初,去停车场也比来这里强。

而昨晚温兰初就曾说过,最好在地下停车场等她,在上面,她怕她们谁也找不到谁。

秦诺偏不信这邪。

她持续皱着眉,微微眯起眼,视线继续扫过目光所及的每一张面庞。

温兰初不知道她在这里,出来时自然也就不会特意去往人堆里看,或许温兰初此时早已走出去,她继续留在这,再怎么寻找都是徒劳。

下一刻,当两道目光于半空猝不及防相撞时,秦诺眼前一抹眩晕突然而至。

她在原处呆愣半秒,随即微微睁大双目,用尽浑身力气去确认那张脸的主人。

不知道那是否还能称之为是一张完整的脸,与她相同,那张脸上同样有着不少遮挡,只露出一双尾端略微狭长的眼睛。

与温兰初撞上的那一眼,她仿佛一瞬穿梭八年,此刻视线里的脸与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叠,此刻视线里的眸亦与记忆深处那双眸重叠。

温兰初这双眼,八年前与八年后,仿佛从不曾改变过,它们依旧深邃,依旧明亮。

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睛,只属于温兰初的眼睛,这么多年来,秦诺总能轻而易举地认出。

于是她想:是温兰初吧,是她吧,一定是她,是她来了。

不自觉的,灿烂笑意在秦诺眼尾高扬,她一路目送温兰初朝自己走来。

周遭嘈杂依旧不变,她心底却沉静下来,一步步走向她今日最明朗的那一个目标。

一个有些怪异的念头忽然落入她脑中。

这念头如蝶翼,扑闪时亦轻蹭过她心尖,蔓延开一股痒意。

她心里痒丝丝的,却还是忍不住去想,此时此刻,最美好的事,莫过于在她看到温兰初的同时,温兰初也发现了她,两个人仿佛有着天底下最深的默契。

而那一眼落定后,两个人的目光便都坚定不移地粘在对方身上,彼此不断靠近着。

第43章

——是不是有点浪漫过头了?

往停车场走去时, 秦诺早已冷静下来,脚下匆匆不停,心思却飞远了, 忍不住在心中问自己一句。

就像电视剧里两位主角的初次邂逅,一眼万年。

也像两位主角分开多年后的重逢, 两个人在人海中只深深望向彼此。

秦诺觉得自己可能是电视剧看多了, 不知不觉间就被那些场景带着走了, 事实上, 她与温兰初之间, 根本不存在任何浪漫情节, 没有什么邂逅重逢,也没有什么一眼万年。

人便是如此,在这样的氛围中总会有迷失的时刻, 她坚信, 若把温兰初换成季一绮, 结果也相同。

“一会儿去哪里?”回过神来后, 秦诺偏头看向温兰初。

温兰初拉着一箱行李, 行李箱上放着一只黑包,肩上又背着另一只托特包, 刚才看到时秦诺就下意识想帮她一把,却强行又忍住了。

没必要, 就当是给温兰初不回她消息的惩罚, 何况这惩罚已经非常轻了。

“送你回家。”

她这边自觉宽宏大量, 想着还能有什么稍严重些的“惩罚”可以施加到温兰初身上,那边温兰初却给出一个让她几乎不由惊呼出声的回答。

送我回家?回哪个家?

秦诺习惯性觉得温兰初不怀好意,大概率这四个字不如表面意思那样,其中定然藏着什么阴谋。

她上下扫了温兰初几眼, 双眸微眯,眼神里带着几抹防备,又问:“你准备送我回哪里,你知道我家地址?”

“不知道。”温兰初看也不看她一眼,语气极淡,“一会儿你可以告诉司机,让他往你家方向开,先送你回去。”

原来真是要送她回家,但是谁答应了呢?

秦诺气上心头,用力一拽温兰初手臂,压低声音质问她,“温兰初,那我就要问问你,凭什么啊?凭什么我大老远跑这里来接你,结果你占了便宜,现在又准备把我驱赶回家了是吧,你能不能有点良心啊?”

“哪怕是这一点呢?”她说着同时抬手,比划着何谓“这一点”,拇指与食指指腹几乎快要贴上,却还是隔了有近一厘米左右距离。

她眉头紧拧,眼里仿若随时能冒出火,显然是真的被温兰初气到了。

她这一端是炙热的火焰,另一端的温兰初则像是冰冷的水,火与水总是无法相容。

温兰初并不在意秦诺眼里的怒火,被猛地拉扯一下,仅是轻瞥身旁人一眼,嘴里“吐”出硌人又刺骨的冰块来,“接机是你自己主动提的,我没求过你。”

秦诺顿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四肢百骸都似是被火燎过,哪里都发着烫,恨不得拿自己身上现在的高温直接与温兰初“同归于尽”。

温兰初这个人,完全把别人的好心当作驴肝肺,一想到自己即将要与她合作,并且合作时间长达三个月,秦诺就忍不住犯起恶心。

她深以为,真正的苦日子就要降临到自己身上了。

苍天啊……

从前她们明明势均力敌,不谦虚地说,甚至是她更压温兰初一头,怎么现如今她竟会如此轻而易举就被温兰初拿捏?

她只能说,是自己为大局考虑,有意在让着温兰初。

毕竟两个人即将进行合作,总要有一人让着另一人,不然她们都顶起锋锐的刺,那还怎么合作,只好由她主动收敛起锋芒。

虽说电影里温兰初饰演的是她那个角色的姐姐,但现实中,其实温兰初比她还小几个月。

就像剧本里姐姐照顾妹妹那样,她这个姐姐在剧本外也尽量多去“照顾”自己这位异姓妹妹。

谁知,竟反而让温兰初得寸进尺了。

她这位剧本外的好妹妹的确让她“收获”良多,硬生生往她肚子里灌满了气。

“你这人……你这人可真有意思啊,你是说我一厢情愿热脸贴冷屁股呗,那你有本事昨晚就别答应——”

“初初看这里!”

最后一字才刚从唇齿间钻出一半,还来不及补充完整,一道尖锐的声响猛地扎进秦诺耳中。

她没有时间思考,诧异转头,入眼是一旁那四张她从未见过的年轻面孔,她们个个高举手机,对着温兰初使劲拍摄。

虽还不至于往她们身上挤来,却已离温兰初极近,只需再靠过来两步,就足以将温兰初挤在中间。

秦诺微微愣神,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刚才听到了什么,她们叫她初初?

这念头只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根本没有时间再去深想,注意力又被重新响起的尖锐声音牵引。

“初初你真的好美啊,人怎么可以长得这样完美,真的纯纯神仙下凡了!”

“我们喜欢你好久好久了,每次有活动我们也都会参加,争取每一次都能见到你!”

“初初,可以要张合影吗,我们在这里等了好久,好不容易才等到你!”

四人又开始叫喊,声线就像是刻意拉尖,分明是正常的话语,却听得秦诺毛骨悚然。

只一霎,她回过神,已彻底明白过来对方几人的身份。

嘴上说得再爱又如何,这是温兰初的私人行程,能出现在这里的人,是什么成分可想而知。

她眉头紧锁,立刻偏头看向身旁的温兰初,偷瞥她的反应。

从温兰初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一抹淡淡的柔和笑意,而这笑容,竟是给那些已被她打上“私生”标签的人。

温兰初,你这人……你没看到她们都快故意挤上来了,怎么还对她们保持微笑,你的善意给错人了吧?

垂于身侧的手一把伸出,抓住身旁人纤细的手腕,稍一用力,往自己身边又拽过来几分。

有“粉丝”在旁围堵,温兰初的步伐明显已慢下来几分,秦诺带着她紧走两步,迫使她脚步不停,并又逐渐加快,往地下停车场方向匆匆走去。

若非温兰初右肩上那只背包碍事,两个人的身体只会挨得更近。

然而那四人还在叫嚷着,吵得秦诺太阳穴突突发胀。

她紧攥着温兰初的手,掌心与对方手腕肌肤一再碰撞摩擦,从温热到滚烫,温度还在不断升高。

秦诺根本顾不得这些,她早已感受不到其他事物的存在,只设起全身心的防备,一双黢黑眼眸直勾勾冰冷地盯着那四人。

温兰初却与她不同,截然不同。

秦诺并不会知道,在她抓上她手腕的那一刻,她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半拍,长发遮挡下的双耳,悄悄开始发烫。

这并不是秦诺第一次牵起她的手,算是第二次了,上一次是四年之前,却只完全源于剧情需要。

她知道这一次与那一次的情况很不一样,这次秦诺是主动牵起她的手,不再是剧情设定不得不做牵。

她装作不经意迅速抬头看了秦诺一眼,又极快移开了,逃也似的,仿佛生怕被什么人捉个现行。

这一抹转瞬即逝的视线被秦诺完美忽略,她仍专注于审视那四人,以防她们做出出格的事来。

她观察到,从始至终那几人的注意力只在温兰初一人身上,并未正眼看过自己,若非没有认出自己,把自己当成了温兰初的助理一类,那就是对除温兰初以外的人本就不感兴趣。

这时候,她鲜少地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

若这种事放在从前,她势必要与温兰初争一下“宠”,让温兰初的影迷也能看到自己,并尽可能多看看自己。

眼下,她却满不在乎。

要那些人的目光做什么,当饭吃?

她不仅不需要那些人多看自己一眼,更不想她们的眼神如狼似虎般牢牢咬在温兰初身上。

今日这个闲事她无法不去管,索性她今日就充当一回温兰初助理,替她挡住这些人。

秦诺上前两步,整个人挡在温兰初身前,另一只空闲的手伸直了横于那四人面前,声音沉下去,严肃又冰凉,却仍尽可能带着礼貌,“不好意思,温兰初还有重要事情要忙,麻烦你们让个道,我们赶时间。”

和对方四人讲道理显然是个错误选择,那四人恍若未闻,纷纷向秦诺投来仇恨眼色,仿佛她对她们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狠狠瞪秦诺一眼后,她们又继续向温兰初表达着她们热烈的“爱意”。

秦诺亦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心中打鼓,她想过这一类人会难缠,在自己亲身碰上后,也意识到,这种事确实棘手。

但她也不畏惧,首先她与温兰初有两个人,对面也只比她们多两个人而已,其次,机场这里也有不少安保人员,她不信这四人敢明目张胆在这里闹事。

她现在最担心的,其实是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把其他路人引来,被迫使得人群越聚越多,造成机场的堵塞,她注意到,已有不少过路人往她们身上投来好奇目光。

如此下去当然不是办法,她心头怒火早已燃起,却只能继续逼着自己保持冷静,不被对方四人牵着鼻子走,语气仍稳固,“请你们放尊重点,再这样我喊安保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被贱人包围的日子(纯恨版)]宝宝灌溉营养液×3[玫瑰]

感谢大家的支持~[紫心][紫心]

第44章

很显然, 秦诺所说依旧起不到任何威慑作用,那四人谁也不怕,仍要硬挤上来, 举起的手机越发贴近温兰初的脸,仿若四堵缩小版的厚墙, 密不透风地围在温兰初眼前。

这也迫使她二人不得不放慢脚步, 哪怕想要绕开她们走, 也艰难无比。

饶是如此, 秦诺依旧坚定站于温兰初身前, 牢牢护着她。

秦诺身后, 温兰初望着她高挑却明显单薄的背影,眼尾微涩,泛着浅色的红意。

这副场景, 她过去从未设想过, 却就是猝不及防于今日降临在她身上。

她未曾想过, 秦诺会只身一人, 为自己挡住来势汹汹的恶意。

她心思早已乱如一团乱麻, 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糅杂,堵在胸腔寻不到一个宣泄的口。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 让秦诺独自承受,于是将心一横立刻出声, 却忽然哽咽了一下, 第一个音硬生生堵在喉咙口, 用力清了嗓子才郑重开口:“大家别这样了,听话好吗,不要这样。”

她的声音越过秦诺肩膀传至在场每个人耳中,有人无视, 也有人听了进去。

秦诺眼睫轻微一颤,却没有回头,一只手仍抓着温兰初手腕不放。

还是太温柔了,她心想,没有一点力度。

秦诺在心底默默叹口气,只一瞬,眼神转变狠厉,如冷刺扎向那四人,语气也不再保持和善,看起来,下一秒她就该发火了。

“你们能让开吗?”

事实上,已经不止是那四人了。

逐渐有过路行人开始往她们周遭聚拢,好在大家暂时只带着看戏的心态围观,并不怎么靠近,但相信很快就会有人认出她们了。

“不能。”眼见秦诺语气不善,那四人也变本加厉。

那副“你能奈我何”的神情看得秦诺火气更盛,她无法再放任下去,眼下必须反击,索性也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同样对着她们进行拍摄。

秦诺背后,仍竖立着一道目光。

对方几人是什么态度温兰初也看得一清二楚,她垂了眸,目光落在秦诺那只紧紧抓着自己腕部的手上。

她早已心怀愧疚,从未想过要将秦诺牵扯进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分明是私人行程,却又被泄露出去,但像她四位这样,她却是第一次遇上。

她向来不提倡接送机行为,大部分影迷也明事理,若真碰上有人接送机,她也仍会温柔对待。

但这次,真的过分了。

秦诺已为她做得够多了,她却躲在秦诺身后,她因此心中烦躁,被秦诺拽着的手向后用力一甩,迫使挡在她身前的秦诺猝不及防后退几步,在她身旁稳住脚步。

秦诺手中相机依旧不变地对着那几人,却转头诧异地看向温兰初,眼中向她询问着:温兰初你干嘛?

温兰初无暇顾及她,这一次声音沉下去,方才的温柔已不复存在,语气里多出几分警告,“大家听话散开,你们这样不对,别围着了。”

耳边是那几人已模糊的声音,秦诺注视着温兰初侧脸,下意识露出惊讶,随即又重新拧起眉心。

相比刚才,她眼前的人态度是硬气了一些,但,还是不够,远远不够,面对这些人,劝阻无用,警告也无用。

温兰初,你呀,你之前怼我的那股劲儿呢,去哪里了?虽大概率也无用,但至少,我们不该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这些人强硬,那我们也要更强硬。

秦诺收起目光,又默默收起手机,这一次,她不顾温兰初拒绝,直接一把扯过她的行李箱,目光尖锐重新砸向堵着她们的那几人,抓着温兰初的手又更用力,似是要将她纤细的腕骨一把拧断。

温兰初手腕吃痛,对秦诺这种行为不明所以,但不问一句,只默默忍受。

大概,是秦诺在有意惩罚自己吧,惩罚自己的软弱。

秦诺不屑的目光一一扫过那几张脸,无视那些越聚越多的身影,趁那几人松懈,用力推开她们的阻拦,带着温兰初向前小跑起来,奔着她们共同的目标。

四人惊讶,周遭围观的人惊讶,被她带动着不得不跑起来的温兰初脸上亦流露震惊。

她体力向来一般,原以为自己会像一只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撞,露出自己狼狈的一面,被秦诺这一路拉着,却仿佛体内被注满了力量,脚下生风,将一切烦扰都抛之脑后。

眼前与脑中再无其他,唯有秦诺一人身影。

跑得更远些,过路行人看向这两道奔跑的影,只以为她们是赶时间,对此不以为然-

温兰初与秦诺所乘的车已从机场地下车库开出去一段距离。

这段时间里,车上始终保持无声寂静。

她二人各坐一边,中间相隔一个狭窄过道,只需稍一转头,彼此目光就会避无可避地撞上。

只是此刻,依旧无人先开口。

温兰初又一次悄悄扭头看向秦诺,眼里的人仍望着窗外,而她胸口起伏也始终剧烈。

她明白,秦诺还在气头上。

默默将视线移开,她偏头,亦从自己这侧的窗子望出去,试图观赏风景,以缓解自己此刻的无助,却发现,其实自己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飞速从自己眼前向后倒退的那些绿色虚影,看得她眼花缭乱,心中也更烦躁。

半个小时前在机场发生的事情仿佛就发生于一分钟前,她找不到暂停键,只好任由它在自己眼前一幕幕地放映着。

她回想起那几人硬要往她身上挤来贴来时的得意面孔,想起她们在追逐自己与秦诺时的狰狞面孔,那是她这二十多年来见过的最让她恐惧的四张脸,如鬼魅般在她眼前不断地游晃,驱之不散。

无法抑制,她眼眶又轻轻泛起红。

从小到大,她都觉得自己很坚强,也很强大,只是如今看来,似乎她内心根本不足以称之为“强大”,仍有不堪一击的时候。

一如此刻,她鼻尖不由自主涌起酸涩。

“温兰初!”

耳边乍然响起秦诺带着几分冰冷的声音,车内原本的平静被打破,温兰初心脏猛地一抽,看向秦诺。

不仅是温兰初,正专心开车的司机也被秦诺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叫所惊,往后视镜中瞥了一眼。

喊出这带有宣泄意味的一声后,秦诺原以为自己怒意至少会减退一些,但现在看来,自己心中的怒意不减反增了。

上车后,她独自一人沉默许久,原以为可以自行消化,不用再多费唇舌去与温兰初理论,谁知还是免不了要与对方争吵一顿。

与温兰初对视时,她眼神复杂,像是兀自又纠结起来。

温兰初亦不言,内心却无法再继续维持虚假的平静,神色晦暗不明。

直至半晌,秦诺才轻叹口气,再度开口,她也勉强提起精神,认真听对方说话,哪怕她知道,秦诺接下来大概会狠狠嗔责自己一顿。

“我知道你对你粉丝一直很温柔,但问题是,那 几个是你粉丝嘛,你非得要让她们在机场闹出点什么事是吧!”

秦诺本意也并不是想指责温兰初什么,可这些话一旦开了个头,尽管语气不像刚才那样锋锐,已有所缓和,却仍如开闸泄洪般,短时间内难以停歇。

“你看把她们惯的,态度强硬点很难吗?你以前跟我争论时的气势呢,都到哪去了?我觉得你这个人真的挺好笑的……”

秦诺说不下去了,缓了缓,一口气提上后准备继续说下去,却在看清温兰初表情后,一个“你”字刚从唇齿间挤出去,又戛然而止。

温兰初表情平淡,看起来与往常无异,只是她微微垂着眸,连正眼都不看自己一下,也正因如此,秦诺心中不满情绪更被扩大。

怎么一句话也不说?温兰初,你的反击呢?还有,你看都不看我又是什么意思,不屑看我,不屑听我在这里逼逼赖赖?

秦诺心中大受打击,忽地向前凑过去,在温兰初毫无防备之下更靠近她。

两个人的脸险些就要撞上,仅差一寸多距离,堪堪停下。

温兰初猝然抬眸,被秦诺突如其来的接近所惊,身体下意识向后方躲,只差一点,后脑就将撞上车窗。

注意到这一危险行为,秦诺眉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护。

见温兰初无碍,她没有动,没有离开,也没有再继续靠近,凌厉的眼直勾勾盯着眼前人,迫使对方动弹不得,梗着脖子,保持着一个并不怎么舒适的姿势。

“温兰初,你在想什么,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你怎么不说话?怎么不反击?”

“说话,你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话那么多,说的还都是些废话?”

她一句一句地说着,逼着温兰初说话,却又不给温兰初说话的机会。

而她此刻的眼神,温兰初从前未曾见过。

温兰初望着她这双原本圆润莹亮的双眸,此刻它们微微眯了起来,如同为捕猎而蛰伏着蓄势待发的猛兽,任何一个下一秒,都有可能会猛扑上来,毫不留情地将自己吞噬。

这样的眼神,危险却又勾人,温兰初不避不躲,只认真注视着。

有那一瞬间,她几乎忍不住,压不下自己积攒已久的欲望,想要主动迎上去,想要亲吻那双眼。

第45章

后方再度陷入一片无声, 无人再说话。

司机出于好奇又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就看到一方往另一方座位上紧靠,两个人的距离已是咫尺之近。

他本想提醒她们各自坐好, 注意安全,一想到自己的瞎掺和可能会妨碍到她们, 索性还是闭上嘴, 又往镜中瞥去最后两眼, 继续专心开车。

秦诺的问题已接二连三抛出去, 却始终听不到温兰初的回答。

她以为自己本该等得不耐烦了, 却忽然意识到, 其实并没有,反而随着时间的增加,盯着温兰初那双眼睛越久, 她心中原本剧烈燃烧的火光也微弱下来。

她已经没有方才那般气恼了。

在与她的对视中, 温兰初的眼神逐渐变得奇怪。

纵然温兰初闷声一句话也不说, 没有抵抗, 没有反驳, 更没有回怼,她却从那双眼尾微长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温柔。

细看之下, 这温柔里包裹着淡淡的无奈与酸涩,甚至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疑似委屈的情绪, 而温兰初眼尾处也仿佛染了两点红晕。

秦诺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是温兰初今日涂抹的眼影, 而非其他,可她目光已移不开,盯着她左右眼尾看了又看,试图让自己的想法更确切, 更可信。

她并不想全盘否定自己的,可事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温兰初这是……哭了?

她寻不见泪水,也不见泪痕,却实在难以忽视那两抹根本不似化上去的红。

她无比诧异,第一反应是温兰初在演,这是温兰初学到的对付她的新招式,可她又深知,温兰初没必要这样,也不会这样去做。

要么还击,要么直接不屑于去听,这两种才是温兰初的正常反应。

但现在是怎么了?

“你……什么意思?你哭了?你这是……干嘛啊?”秦诺张了张嘴,问得磕磕绊绊,险些连话都不会说了。

见温兰初瞳孔骤然一颤,秦诺知道,这是被自己说中了,她一时无措,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却明显不自然地询问了一句,“那个……难道是被我骂哭的?”

隐忍许久的情绪突然间被戳破,温兰初表情更不对劲,喉咙不断吞咽,拼命去平复自己即将挡不住爆发的情绪。

她唇微掀,想说一句“不可能”,却又硬生生被堵在喉间,说不出半个字来。

她只好努力摇了摇头,试图告诉秦诺,并不是,她没有被秦诺骂哭,也更不可能被秦诺骂哭。

不承认?

不承认也没关系。

温兰初,只可惜你的行为早已出卖你,如果是我说错,那你大可像从前那样,直接开口回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个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的摇头。

你到底在心虚什么呢?

这种时候,秦诺自是要乘胜追击的,她却难得放弃了这个机会。

最后打量温兰初一眼,她后退,重新回到自己座位上,又如刚上车那段时间里那样,转头看向窗外。

温兰初没有动,依旧保持着那个并不让她好受的动作,安静注视着秦诺的背影,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也立即坐正,靠向椅背,遮掩般将脸偏往另一侧。

下一秒,或许是听到了这几不可闻的动静,秦诺转过头,又一次看向她。

可这次对上的,却不再是她期待之中那双尾端挑起一抹绯红的漂亮眼睛。

车后排彻底安静了,许久都没有再发出过任何声响-

自我挣扎那么长时间后,温兰初已冷静得差不多了。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做好准备终于回头,延迟回应秦诺。

这已不是她第一次在秦诺抛出问题后那么晚再去回应。

但过去是故意装作不屑,就为挫挫秦诺锐气,谁让秦诺总找她麻烦,她当然也要还击,甚至是主动出击。

这次却与以往都截然不同,当真不是她有意为之。

然而,转身后映入眼中的一切却让她始料未及。

回头的那一瞬,她以为自己本该看到的是那道熟悉的背影,却再次结结实实撞上一双清澈眉眼。

她不知道秦诺拿这双眼睛偷偷盯了自己多久,她只知道,秦诺又在拿那双无辜干净的眼到处“行凶”了。

讶异过后,温兰初不准备管这些了,有些话她现在必须要说。

她薄唇微张,终是开了口:“秦诺……”

秦诺闷闷地嗯了声,听她继续说下去。

她并不知道温兰初想说什么,也在暗自猜想,自己等了这么久,温兰初终于要回击了吗?

来呗,老实说她心里对此抱有期待,毕竟这样也就从侧面向她证明,温兰初刚才根本就没有哭。

那样才是她所认识的温兰初,她明明那么强大,怎么可能突然间变得那么脆弱又矫情,就单单因为自己说了她两句。

这不可能是温兰初本人,更像是被其他什么人给附了体,包括上次退游也是,绝对是被人附身了。

其实她心中那股气早已消失得荡然无存,哪怕温兰初最后选择无视这个话题,她也不会再硬逼着温兰初回答。

相反,一想起自己刚才对温兰初的态度,她内心便滋生出一股淡淡的歉疚。

好像自己把话说得太重了,这明明也不能怪温兰初。

也因如此,这次无论温兰初再回怼什么,她都决定不再接话,让温兰初还两句嘴过过瘾就行了。

“抱歉,秦诺。”

一声坚定的“抱歉”,如同一颗乍然而起的惊雷落在她耳边,炸得她瞬时失聪,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她错愕,“你说什么?”

温兰初看着她,态度郑重又诚恳,继续往下说:“这次的事是我没有处理好,我承认,我知道她们不是我真正的影迷,但我……对不起,我自己解决不了就算了,还把你拖累进来,无论你怎么想,我向你道歉。”

“你、你……”秦诺张着嘴,喉咙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那颗雷好像不止炸到了她耳边,碎片也在同时溅落在她心中,否则,她平静的心又怎会突然涌起一阵暗潮,带着一股惊人的力量一下又一下撞击她心口。

不怎么痛,只是有些发闷发胀。

她尽力以最短的时间平复下躁动不安的心,故作嫌弃地瞪着温兰初,“温兰初你疯了吧你?”

见温兰初又要开口,她赶紧制止,“哎呀得了啊,别搞煽情这一套,我不懂你有什么好道歉的,你又没给我造成什么损失,臭矫情……”

她声音倏地响起,嗓门一下控制不住大起来,慢慢才减轻,好在有效堵住了温兰初的嘴。

她又继续说下去,头脑转动飞快,猛然想起另一件事时心中一喜。

知道自己找到了突破口,她不以为然地抬了抬下巴,“行了啊,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别给我再说那些没用的废话,我听得烦,对了,你不是一开始说要送我回家吗,上车以来,你问过我家在哪吗,这都开出去多久了?”

经由她提醒,温兰初这才惊觉这件被她险些遗落的事情。

其实上车时她还记得这件事,只是当时秦诺与她闹脾气,她无法主动开口去询问对方,只好让司机先送她回趟公司,之后见机行事,等什么时候秦诺消了气,她再去问一嘴。

显然现在就是那个好时机,她当即问:“在哪,我现在让司机送你回去。”

“在——”秦诺故意拉长尾音,吊着温兰初胃口,又将话锋一转,唇角噙上笑意,“等一下,这不公平。”

温兰初望着她,不解。

秦诺理直气壮地向她解释,“你空手套白狼啊,这么容易就把我家住址套出来了,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这种单方面的情况公平吗?”

温兰初明白过来秦诺的意思,并不反驳她,反而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于是答应道:“好,等我回去了,我会给你发个定位。”

秦诺对温兰初还是信任的,她不需要温兰初再去做什么保证,哪怕只是简单一句口头答应,她深信温兰初言出必行。

“行啊。”

秦诺暗喜,觉得自己才真是空手套白狼,就这样轻而易举将温兰初的租房地址给套了出来。

也不对,其实还是赔进去了一个自家住址,等于她们谁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排斥温兰初送她回家这件事,报了个地址,问温兰初,“现在是离你公司还是离我家更近?哪近你就先去哪,不用特意先送我回家,我可以勉为其难等等你。”

温兰初没有应声,反而是司机来了句,“秦小姐,还是离您家更近。”

听到这个消息,秦诺半存期待的心一瞬坠落,她看着正等自己做最终确定的温兰初,虽仍有不甘心,却不再多说什么,“好吧,那就谢谢你送我回去了,今天就这样吧。”

她听到温兰初低低嗯了声,随即没了声。

又来了,多说几个字很难吗?

那股烦躁无端又在心底蔓延开来,秦诺撇唇,斜了温兰初最后一眼,第三次转头看向窗外,再不去搭理温兰初。

第46章

直至温兰初的车即将抵达秦诺小区门口, 这车厢里才终又有声音响起。

依然是秦诺,她从玻璃窗上移开视线,提醒温兰初, “我要到了啊。”

回应她的,却仍是一片无声。

只是这一次, 并非温兰初有意不回应, 而是她……

听不到回应, 秦诺盯她几秒, 忽然俯身靠近, 歪着脑袋认真注视着温兰初。

温兰初睡得正熟, 对她的眼神攻势毫无察觉。

她就倚靠着椅背,头微微垂着偏向一侧,一张睡颜无任何遮挡, 完全暴露于秦诺眼前。

“温兰初?”

秦诺低声试探一句, 依旧得不来任何回应。

她没有再说话, 偏厚的唇轻抿起, 静静端详着这张脸。

单单只在心中轻念一遍温兰初的名字, 这名字竟又趁她一不留神从齿缝间钻了出来。

“温兰初。”

极轻极轻的一声。

好在,仍没有惊扰了温兰初。

她视线移开二三秒, 从温兰初这侧窗户望出去,看到了一家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