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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淮尘:“这你就放心吧,我面子大得很。香菜真人,谁是现在踏云客里粉丝最多的人?”

香菜真人配合道:“那当然是老板你了。”

“谁是踏云客里的第一高手?”

“那当然是老板你了。”

殷淮尘满意了,递给黎星霜一个“你懂了吧”的小眼神。

黎星霜:“?”

瞧把你嘚瑟的。

他悻悻道:“行吧。你别把这搞得乌烟瘴气的就行,这小小城市,可经不起你折腾。”

殷淮尘不满道:“我是那么无法无天的人吗?”

香菜真人:“那当然是老板你了。”

殷淮尘:“……”

这句可以不用接。

第256章

有一件事殷淮尘没说错,那就是他这张脸,以及他这个ID,在玩家群体里,走到哪都是吃得开的。

在论坛上联系到了镇泉城的一个玩家公会,他带着伏望,按论坛上那位自称“镇泉城地头蛇”的公会会长“浪里白嫖”提供的坐标,前往镇泉城的玩家聚集区。

镇泉城虽衰败,但作为系统认定的“主城”,该有的基础功能区域一应俱全,玩家公会领地自然也在其中,位于城内相对规整的一片街区。

还没走到公会领地区域,隔着两条街,就远远看见前方路口乌泱泱站了一大群人,正伸着脖子朝他这个方向张望。

有的人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大红横幅:

【欢迎天榜第一殷无常大佬莅临指导!】

殷淮尘的脚步,硬生生在距离路口三十米外停了下来。

搞什么?!

旁边的伏望显然也看到了,他虽不完全理解“玩家”“天榜”“大佬”这些词的具体含义,但那横幅和人群的架势是看得懂的。

他偏过头,小声问:“这些人……是来迎接您的?阵势不小。”

殷淮尘嘴角抽了抽,“算是吧。”

都到这里了,现在掉头更尴尬,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走。

他一露面,路口那群玩家顿时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真是殷无常啊!”

“哇!本人比论坛截图还帅!”

“无常大佬看看我!我是你十年老粉!”

“殷神!带带弟弟!弟弟啥都会!”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喧闹中夹杂着兴奋的议论。殷淮尘目不斜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目不斜视,实则脚趾已经开始抠地了。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火热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还伴随着各种咔嚓咔嚓的截图声。

好在人群虽热情,倒也没人真的上前拦路,只是簇拥着他往前走。很快,他便看到了“浪里白嫖”公会的驻地大门。

说是公会驻地,实则只是一座看起来比较新的宅院,跟吟秋公会那种超级领地的派头当然没法比。

门口,一个身形微胖的圆脸男玩家正搓着手,在门口翘首以盼。

看到殷淮尘走进,“浪里白嫖”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了上来,隔着一丈远就开始打招呼:

“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殷神,无常君!久仰大名啊,今日一见,果然是玉树临风,气宇轩昂,人中龙凤,名不虚传……”

一连串恭维词叭叭往外冒,热情的不得了。

“浪会长,客气了。”

殷淮尘赶紧道:“我们还是进去说吧……”

“不打扰不打扰!您能来,是我们‘浪淘沙’公会,哦不,是整个镇泉城全体玩家的荣幸啊!”

浪里白嫖一边侧身引路,一边继续输出彩虹屁,“刚才论坛您联系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骗子呢,点进ID一看,哎哟,居然就是您本尊!可给我兴奋坏了,赶紧给兄弟们说,多少兄弟半夜没睡,就等着今天一睹大神风采!”

伏望听得啧啧直赞叹。

说话间,浪里白嫖已经引着殷淮尘和伏望进了公会驻地。里面倒是收拾得干净整齐,像个正经的公会议事厅,墙上还挂了些海域地图和任务清单。

浪里白嫖招呼两人坐下,又吩咐人赶紧上茶。

“不用客气了浪会长。”殷淮尘开门见山,“我就是想过来了解一下镇泉城目前的情况,特别是关于城里这场怪病,以及城东鲛绡族的事。”

浪里白嫖一听,脸上那热情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些,“唉,殷神您问这个,可真是问到点子上了。这事儿……说来话长,也邪门得很。”

他挥挥手,让其他看热闹的玩家先散去,然后亲自给殷淮尘斟上茶,这才叹了口气,开始讲述:“您也看到了,咱们镇泉城现在这副鬼样子。其实我们刚进游戏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虽说不是青鹿城那种顶级大主城,但也算个热闹的码头城市,玩家也不少,任务资源什么的也还过得去。”

“不过三四个月前开始,城里就不对劲了,陆陆续续有人生病,这病不传染玩家,但看着NPC一个个倒下,城里气氛越来越差,好多店铺关了,任务也少了……”

“现在城里还有多少玩家?”殷淮尘问。

“没多少了,除了我们公会这几十号人,剩下都跑的差不多了。”

“这么少?”殷淮尘有些惊讶。

浪里白嫖摊了摊手,无奈道:“玩家嘛,大家都是来玩游戏找乐子、提升实力的。这地方要资源没资源,要任务没像样任务,还整天死气沉沉的,谁乐意待啊?所以,有点门路的,实力强点的,基本都拖家带口,哦不,是带着公会兄弟,转战其他主城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很正常。”

殷淮尘点点头,表示理解。玩家的流动性本就极大,哪里收益高、体验好就去哪里,这是常态。

“那你们公会怎么还留在这儿?”他又问。

以这位会长八面玲珑的性格,按理说早该带着核心成员去更繁华的地方发展了。

浪里白嫖挠了挠头,“这个嘛……不瞒你说,其实我刚开始也想走来着。但这不是在这地方待久了么。你别看我们玩家好像跟NPC是两个世界的人,但处久了,尤其是这些小NPC,帮他们做点跑腿任务,救个急,他们也实诚,有点什么好东西都念着我们。”

“比如说东街的王大娘,以前经常给我们留最新鲜的海鱼;西巷的李木匠,我们公会驻地这点家具,都是他帮着打的,没收几个钱;还有码头那些老船工,每次出海都给我们带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点,“看着他们一个个病倒,城里一天比一天冷清,心里……怪不是滋味的。虽说是个游戏吧,但这些NPC,也挺真的。我们就想着,反正去哪儿不是玩,在这儿好歹还能帮着照看一下,看能不能找出这怪病的根源,或者,至少陪他们走完最后一程吧。”

话音未落,议事厅门口探进来一个小脑袋,是个约莫七八岁的NPC小男孩,看着面黄肌瘦的,正怯生生地朝里面张望,目光落在浪里白嫖身上。

“小白哥……”小男孩小声叫道。

浪里白嫖立刻站起来,脸上那副圆滑的样子换成温和的笑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小豆子,怎么了?饿了吗?”

小男孩点点头,又摇摇头,“娘……娘又咳得厉害,睡着还没醒。爹爹出海还没回来……”

浪里白嫖叹了口气,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两个玩家烹饪的能缓慢恢复体力的“杂粮馍馍”,塞到小男孩手里:“给,拿着,和你娘分着吃。跟你娘说,好好歇着,别担心,你爹肯定没事,说不定今天就能回来,带好多大鱼呢。”

小男孩捧着馍馍,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嗯,谢谢小白哥!”

又偷偷看了一眼坐在里面的殷淮尘和伏望,似乎有些怕生,小声对浪里白嫖说:“小白哥,这两个大哥哥是好人吗?”

浪里白嫖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好人,是特别厉害的好人,说不定能帮咱们镇泉城赶走病魔呢。快回去吧,外面风大。”

小男孩又看了殷淮尘一眼,这才抱着馍馍,一步三回头地跑了。

浪里白嫖走回座位,对殷淮尘道:“这孩子叫小豆子,家住码头附近,他爹是渔民,娘身体一直不好,这次也染了那怪病,时好时坏。他爹为了多挣点钱买药,最近经常冒险去远海……这世道。”

他摇摇头,脸上露出真实的忧虑。

殷淮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这个浪里白嫖会长展现出的对这座濒死之城和城中NPC的善意并非伪装,这让他对此人的观感好了不少。

“浪会长高义。”

殷淮尘难得说了一句客气话,“那关于这怪病,你们可有什么发现?还有城东的鲛绡族,你们接触过吗?”

听到这个问题,浪里白嫖精神一振,显然这才是他期待的重头戏。

“殷神,您既然问到点子上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这怪病,绝对有问题。”

浪里白嫖道:“我们公会有兄弟学过一些望气门派的技能,虽然等级不高,但也看出些门道——这城里弥漫的那股‘病气’,不像是自然生成的疫病,倒像是某种持续性的、范围性的Debuff。”

这点和殷淮尘的判断相同。

“至于城东的鲛绡族……”

浪里白嫖又说:“我们确实偷偷去探查过几次。那些鲛绡族,大概十几个人,住在老码头那些破棚子里,深居简出,很少与外人接触。但我们用侦查技能远远观察过,他们……看起来状态也不太好。”

“哦?”

“虽然隔着远,看不太真切,但他们似乎也透着股虚弱感,不像是施展邪法害人的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有个猜测,不知道对不对……您说,有没有可能,这些鲛绡族,不是施害者,而是另一个受害者? 甚至,他们可能比城里人更早接触到这怪病的源头,或者他们本身就是被这‘东西’吸引来的,或者困在这里的?”

这个猜测,与老掌柜和城中百姓的普遍认知截然相反,却让殷淮尘心中一动。

“你们没有尝试与他们沟通?”殷淮尘问。

“试过啊。”

浪里白嫖说,““远远地打招呼,示好,他们根本不理,戒备心很重。想靠近点,他们就立刻躲进棚子,用那种很警惕的眼神看着我们。我们也不敢硬来,一来鲛绡族成年个体战力不弱,我们打不过,二来也怕激化矛盾,让城里百姓更恨他们。”

他眼巴巴看着殷淮尘,“不过殷神你是天榜第一,智勇双全,您要是出手,那肯定是马到成功,药到病除,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啊!到时候,您就是咱们镇泉城的再生父母,咱们一定给您立生祠,天天上香……”

眼看着他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彩虹屁轰炸,殷淮尘赶紧抬手打断了他。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浪会长。”

殷淮尘无奈道,“我本来就是打算过去看看的,至于是否能解决,还言之过早。”

“需不需要我派几个机灵的兄弟给您打个下手,放个风?或者,您需要什么物资情报,尽管吩咐,我们公会虽然实力不济,但在这一亩三分地,消息还算灵通,跑腿打杂绝无问题!能为殷神效劳,是我们的荣幸。”

殷淮尘想了想,“也好。你派两个熟悉地形的兄弟,在老码头外围接应,不要靠近棚区。若我们进去后一个时辰未出,或者有什么异动,你们就传讯给在城中客栈的一个人,叫黎星霜。”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浪里白条拍拍胸脯,那架势仿佛接到了史诗级任务。

殷淮尘点点头,不再多言,带着一直安静旁听的伏望,离开了浪淘沙公会。

走出公会驻地,还能听到后面传来浪里白嫖中气十足的吆喝声:“阿潜,影子,你们俩,赶紧的!带上最好的潜行药剂和信号符,去城东老码头外围待命。这可是殷神交代的任务,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千万别办砸了!”

殷淮尘脚步不停,嘴角弯了一下。

这浪里白嫖,虽有些市侩圆滑,但重情义,有担当,在这玩家群体中,也算难得。镇泉城有他和他的公会留守,也是幸事。

只是,这城中的谜团,似乎比想象中更加复杂了。

第257章

阿潜和影子看上去身材都很清瘦,很标准的刺客门派体型。两人得了浪里白嫖的命令,又怀着能近距离围观大神的激动心情,带着殷淮尘和伏望从小路出发,摸向了城东废弃的老码头方向。

越靠近城东,那种弥漫在全城的衰败与死寂感便越发浓重。

路上的行人几乎绝迹,房屋也更加破败,不少已经空置,门窗歪斜,在海风中发出吱呀的哀鸣。

连身为玩家的阿潜和影子都觉得有些气血不畅,不得不时不时磕一瓶药剂。

殷淮尘有绝世心法傍身,倒没什么感觉,不过他能察觉到自己的太玄圣气运转速度自发加快,似乎在清除进入身体的某些“杂质”。

走了半个时辰左右,终于,一片荒凉的滩涂和破败的木质码头出现在眼前。

这里显然废弃已久,原本的栈道多有腐烂断裂,几艘破船半沉在海水里。

码头后方的岩石堆附近,零星搭建着十几个低矮简陋的棚屋。

“大佬,前面就是那些鲛绡族住的棚子了。”

阿潜压低声音,指着那片棚屋区,小声道,“我们之前用侦查技能看过,里面有人,但是不太露面,他们警惕性很高,之前我们稍微靠近点就被发现了。”

影子在旁边接话,“鲛绡族里面有高手,实力很强,我们就不敢往里面深入了。对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剂来,“这是中级潜行药剂,能大幅降低存在感,能持续一刻钟左右。大佬你拿着吧。”

影子也默默点头,表示这是最稳妥的方案。

殷淮尘:“不用那么麻烦。”

影子和阿潜同时露出疑惑的表情:“?”

没等他俩反应过来,就看到殷淮尘已经迈开步子,径直朝着棚屋区中央走去。

大摇大摆。

他径直走到那扇破败的木门前,停下,然后抬脚——

砰!

漫天飞扬的灰尘与木屑之中,殷淮尘朗声开口,“哪个是领头的?出来说话。”

“……”

阿潜和影子顿时傻眼。这跟说好的秘密侦查不一样啊!

这么直接的吗?!

棚屋区的死寂被彻底打破。七八个鲛绡族人从各自的棚屋里冲出,有男有女,大多身形颀长,皮肤带着常年浸润水汽的淡青色,耳后隐约有细微的鳞状纹路,穿着简陋的衣物,讶异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年。

在察觉到对方是人类之后,这些鲛绡族人顿时愤怒戒备起来。

“人类!你们还想怎样?!”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欺人太甚!我们都已经躲到这里了!”

纷乱的斥骂声中,一个格外高大的鲛绡族男性越众而出,他看起来比其他人更魁梧,脸上还有一道疤痕,手持一柄黑沉沉的的三叉戟,他死死盯着殷淮尘,深蓝色的眼眸里怒火升腾。

“好好好……终于还是来了!”

这名鲛绡族的大汉声音充满恨意,“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要亲自来赶尽杀绝了吗?镇泉城的蝼蚁们不敢来,就派你这样的高手前来?也好!今日,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撕下你们一块肉来!”

话音未落,他周身猛然爆发出一股强横的气息。

“六品!”

远处的阿潜失声惊呼。

玩家对NPC的境界感知不如原住民敏锐,但对方这瞬间爆发的气势和波动,绝对是六品的精英模板。

而殷淮尘,众所周知,是五品,一个大境界加上玩家模板和精英模板的差距,犹如天堑!

不等他们反应,那鲛绡族勇士就已经出手,戟尖一颤,沉重的三叉戟在他手里轻如无物,瞬间化作三道寒芒,分袭殷淮尘上中下三路!

“大佬能行吗?要不我们回去发信号?”

影子也急了,手心冒汗。

他们接到的任务是接应和必要时报信,可没说要看着天榜第一折在这里啊!

说时迟那时快,面对鲛绡族勇士的攻击,殷淮尘脚下步伐一错,如游龙般避开了两道戟影。

第三道戟影直奔面门,他这才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灼夜枪在手中霎时展开,一点灵光乍现,点在了戟影上!

叮的一声脆响。

枪尖对戟尖,针尖对麦芒,刺耳的交鸣声响彻,两色光芒轰然炸开,形成一圈气浪,将地面的碎石尘土尽数掀起,离得稍近的几个鲛绡族人被推得踉跄后退,面露骇然。

那鲛绡族勇士直面殷淮尘的枪,感受更深,只觉得一股灼热凌厉的奇异劲道顺着戟身涌来,手臂发麻,胸口一窒,前冲之势为之一顿。

他心中大惊——此人分明只是五品气息,内息怎么会精纯深厚至此?

殷淮尘同样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后滑出半步,但面色却是丝毫不慌,反而饶有兴致,“挺有劲。”

长兵器对决,打得就是一个惊险博弈,大开大合,殷淮尘起了兴致,压下自己的底牌,纯粹以【苍煌御雷真解】枪诀来应对。

“大言不惭!”

鲛绡族勇士感受到了轻视,大喝一声,再不保留。双臂肌肉贲张,三叉戟猛然一搅,带起重重戟影,似怒浪翻卷,化为缠绵绞杀之势,径直绞上了殷淮尘的枪锋——

戟影重重,暗流汹涌,将殷淮尘周身数尺尽数笼罩。

正是鲛绡族擅长的战法,以水之绵长厚重,困敌绞杀!

“来得好。”

殷淮尘眼前一亮,身形不退反进,脚下云踪步踏出,如踏雷光,在戟影的缝隙间逆流而上!

同时枪身雷火闪烁,锋芒暴涨,直接就是一枪雷火螺旋劲绞出!

三叉戟装上仿佛电钻般翻腾的枪锋,鲛绡族勇士差点连人带枪一起被甩飞出去,赤金雷光所过,缠绵的戟影漩涡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缝隙来。

“什么?”

鲛绡族勇士大惊,急忙变招。

殷淮尘岂会放过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踏前一步,枪势如跗骨之蛆,顺着缝隙疾刺而入,直取胸腹要害!

鲛绡族勇士到底是身经百战,三叉戟猛然回撤,戟身横栏。

长兵相交,先怕者输。

殷淮尘见此情景,知道胜负揭晓,脸上浮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主动权已在手中,前刺的灼夜枪骤然由极动转为极静,又在刹那变势,由静转动,改刺为斩!

凌厉枪尖带着斩断江河之势劈下,瞬息之间三连变枪,饶是鲛绡族勇士经验再丰富,也反应不及。

“砰——”

枪锋及咽喉的瞬间,殷淮尘手腕一翻,改斩为敲,用枪柄猛地在鲛绡族勇士脖颈处敲下,鲛绡族勇士连退三步,捂着喉咙大声咳嗽起来。

下一秒,灼夜枪的枪尖已经抵上他的眉心,枪尖雷光吞吐不定。

远处,阿潜和影子已经看傻了,嘴巴大张。

“我靠,硬撼六品?还占上风?”

阿潜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什么占上风……”

影子声音干涩,纠正他,“明明是碾压好吧。”

不论是技法还是正面硬撼,哪怕他们这些门外汉、局外人都能看出强弱。

怎么感觉明明那鲛绡族勇士才是六品,却反而被境界压制了?

这就是天榜第一的实力吗……

“咳咳,咳……”

鲛绡族勇士表情变幻,看着殷淮尘的目光如同见鬼了一样。

他居然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对方甚至没有用什么高深莫测的绝学,仅凭一杆枪,就破了他苦修多年的战技。

这真的五品?还是说……对方使用了什么隐藏气息的招式?

他咳出几口带着血沫的唾沫,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嘶哑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放过我这些族人,他们与时疫一事无关。”

他们和时疫无关?

殷淮尘眉头一皱,这话的潜台词是不是,其他人和此事无关,但和他有关?

周围的鲛绡族人闻言,纷纷悲呼:“阿拓大哥!”“不要!”“跟他们拼了!”

殷淮尘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并非镇守府派来的人,也无意加害。

下一秒……

咻!

迅疾尖锐的破空声从他侧后方袭来,声音几乎被海风和远处浪涛掩盖,但其速度却快得惊人!

那是一支通体乌黑的弩箭,箭身细长,箭镞却是诡异的螺旋状,旋转着撕裂空气,没有半点声光外泄。

“小心!”

伏望率先察觉,惊呼出声。

殷淮尘在破空声响起的刹那,已心生警兆,但他没动,因为他能感觉到这支箭并无杀气,也不是瞄着要害来的。

咚!

果不其然,箭矢擦着他肩膀一侧而过,深深扎入前面一块礁石之中,被洞穿处有细密的裂纹蔓延开,可见其威力。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远处掠来,速度奇快,径直朝着鲛绡族勇士而来。

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和殷淮尘年纪相仿,身穿墨绿劲装,肤色是健康的蜜色,利落的短发在脑后随风飞扬。

“这都不躲?”

少年见殷淮尘一动不动,又惊又疑,“你反应也太慢了吧!”

恰恰相反,是反应太快了,所以才知道没必要躲。

伏望正站在靠近海边的位置,那少年的身影朝着鲛绡族勇士掠去时,刚好经过他,他下意识伸手阻拦。

“闪开。”

少年直接伸手,一抓一甩,就把伏望给掀了出去。

发梢带起的海风拂过伏望的脸颊,伏望错愕的眼神对上他的眸子——清澈透亮,熠熠生辉。

飞扬的短发,矫健的身姿,凌厉的侧脸……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砰!

伏望整个人被掀翻,紧接着少年去势不减,两个起落就落到鲛绡族勇士阿拓身边,伸手抓住他的肩膀。

“阿拓叔,走!”

“走什么走?”

殷淮尘有些不满,把他当空气了啊?

他身形一晃,便要拦截。

但那少年却似乎早有准备,见殷淮尘动作,左手一翻,□□再次抬起,却不是射向殷淮尘,而是射向地面。

“咔哒!”

几声机括轻响,三颗圆珠从□□下方弹出,落地即炸,带起大片红色的浓烟,瞬间将方圆数丈完全笼罩。

殷淮尘赶紧屏住呼吸,手中灼夜枪横扫,带起罡风,想要驱散烟雾。

但这红烟极为粘稠,一时竟难以吹散。

烟雾中传来少年的声音,“阿拓叔,闭气,抓紧!”

“想走?”

殷淮尘冷哼一声,灼夜枪雷光再起,朝着声音来源处刺去,雷火带起的光芒撕裂红烟,却刺了个空。

一道墨绿色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拽着阿拓朝海边弹射而去,腰间似乎连着某种银色丝线,速度快得惊人!

殷淮尘目光微凝。

这男孩的手段层出不穷,显然不是寻常武学,更像是……天柱机关城的手法。

他心中一动,难道与天柱机关城有关?

心思电转间,殷淮尘出手不免又留了三分力,怕误伤了可能与天柱机关城有关的人,断了线索。

但就这么一耽搁,少年已拽着阿拓冲到了海边。他反手又是一拍腰间机括,一声轻响,一个类似滑板一样的金属物件弹射到他脚下,拉着阿拓一跃而上,后端“噗”地喷出两道强劲的水流,推着两人朝着外海疾射而去!

殷淮尘足尖一点,便要踏浪追击。

对方似乎早有预料他会追来,头也不回,反手又是向后一扬——

两颗金属圆球丢来,并非攻击,而是在半空炸开,化为两张大网,相互勾连,形成一片覆盖十余丈的拦截网域,朝着殷淮尘当头罩下。

殷淮尘手腕一翻,瞬字刃出现在手中,飞刃穿过网眼,随后化为墨线展开,殷淮尘接着瞬律效果穿网而过!

“天罗网?”

殷淮尘眼神微敛。果然是天柱机关城的手法。

他落地,眼看金属滑板就要消失在远处海面,殷淮尘不再犹豫,将灼夜枪收回,右手虚空一张——

造型古朴狰狞的神弓·堕日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弓身浮现,周围光线都为之一暗。

左手虚拉弓弦,一支由太玄圣气凝成的箭矢瞬间成型,箭尖锁定远处海面上那个即将消失的影子。

“别!”

伏望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那点恍惚瞬间被焦急取代,赶紧扑上来,“别杀他!”

神弓堕日是绝世神兵,它的威力伏望可是知道的,在皇城时七品高手都死于箭下,这一箭出去,那少年怕是当场就要毙命!

殷淮尘被他这一打岔,箭势微偏。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眉头一皱,“松手。”

这一会功夫,远处的墨绿色光点又模糊了一分。殷淮尘不再迟疑,扣弦的手指轻轻一放。

嘣——

弓弦震颤,声如裂帛,箭矢离弦而出,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光线的淡淡金痕,瞬间划破数百丈海面,精准洞穿了少年的左肩肩窝!

远处海面,那墨绿色身影剧烈一晃,险些从金属滑板上摔落,但他硬生生挺住,反手捂住肩膀,脚下机关喷出的水流更急,眨眼间便彻底消失在薄雾与海浪之中。

伏望急得团团转,“你不会真把他杀了吧!!”

殷淮尘无奈,“搞得我是什么大魔头一样,我又不是杀人狂。”

刚才那一箭他只用了一丝内息,箭上附带的力道已收敛九成九。

【溯痕】:被堕日箭命中但未死亡的目标,会被附加一个“印记”,在一段时间内,使用者可以无视障碍和距离,模糊感知其方位与生命状。

那一点伤势对修士而言不算致命,只留了一丝追踪印记。

殷淮尘收起神弓堕日,瞥了他一眼,狐疑道:“你认识他?”

“不认识啊……”

伏望摇头,但眼神飘忽,“但我感觉我马上就要认识他了。”

殷淮尘:“……啥意思?”

“我红鸾星动了。”

伏望扭捏道,“我和他定会有一段姻缘……你别这么看我!我算得很准的!”

“……”

殷淮尘额角青筋跳了跳。

怎么这个时候还思上春了?

什么一见钟情的破戏码……人家上来就给你一个过肩摔,给你脑子摔坏了吧?

“他受伤了,流了那么多血,不会有事吧……”

伏望脸上满是担忧。

罢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殷淮尘按下吐槽的冲动,转头看向那群惊惶不安的鲛绡族人。

除了刚才那个六品是高手,剩下的多是些老弱,实力最强的也就二品。

殷淮尘想了想,道:“别怕,我对你们并无恶意,也不会伤害你们,我就是想打探一些消息。”

鲛绡族人警惕地看着他,敌意明显。

也是,殷淮尘上来就把他们之中最厉害的人给撂翻了,还朝刚刚那个少年射了一箭,怎么看都像是杀红了眼的反派……

殷淮尘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这片死气沉沉的棚屋区,然后对远处还处于震惊状态的阿潜和影子道:

“你们两个,先回城,将此地情况告知你们会长,也告诉我师兄他们,就说我去追查线索,晚些回去汇合。”

阿潜和影子如梦初醒,连忙点头。

镇泉城的疫病,天柱机关城,鲛绡族……

殷淮尘隐隐觉得这其中必然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下神弓堕日残留的气息。

这个溯痕他还是第一次用,此时他能感受到有一股玄妙的连接,即便相隔很远,也能感受到其存在。

那股气息跑了很远,似乎是担心后面有人追,还拐了好几个弯,这才小心折返,然后接着向下……

向下?

殷淮尘睁开眼,目光狐疑。

天柱机关城,不会是在海里吧?

算了,先去看看再说。

殷淮尘正准备动身前往,又被伏望拉住。

“我跟你一起去。”伏望说,“前面危机四伏,我的占星术或许能帮上忙。”

“……”

殷淮尘一副看透他的表情,“你就是想去见那小子吧?”

伏望脸红。

你娇羞毛线啊?

殷淮尘撇撇嘴,这道士怎么还有恋爱脑呢?

算了。

他没好气地问:“你水性怎么样?”

“啊?水性?”

伏望回过神,愣了一下,“呃,不太好,小时候掉到井里,差点淹死……”

“憋不死就行。”

殷淮尘言简意赅,不等伏望再问,左手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

“等、等等,你要干嘛?!”

伏望瞬间惊悚。

“带你追求爱情。”

殷淮尘说道,然后拎着他纵身一跃,干脆利落地扎进了海水之中。

第258章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光线迅速暗淡。

殷淮尘运行太玄圣气,在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气罩,将水流隔绝在外。

他左手仍拎着伏望的后衣领,同时心神沉入与堕日神弓微弱的联系,感应着那缕烙印的气息。

伏望猝不及防被拖入海中,呛了口水,但很快反应过来,他水性虽差,但基本的避水法诀还是会一点的。

两人顺着感应,向着海中潜去,越往下,光线越暗,水压渐增。

在海里穿行了十来分钟,前方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片朦胧的微光。

竟是一座建筑的轮廓。

是一座由不知名金属组合而成的奇异建筑,有点像某种城堡,规模不小,表面布满复杂的纹路和管道接口,隐约可见一些缓慢转动的金属结构。

“这是……”

天柱机关城?

远远看着这座建筑,殷淮尘心中猜测。这建筑上的纹路,和祝素素的阴后墓里的阵式似乎是同源,恐怕就是天柱机关城没错了。

看来刚刚那短发少年使用的机关术,看来确实出自此处.

他并未贸然靠近城门,而是凭借着对那缕气息的感应在建筑外侧搜寻。

很快,他就在侧后方一处被海草遮掩的角落发现了一道缝隙。缝隙不大,仅容一人通过,似乎是某种应急通道或检修口。

在水里不好说话,殷淮尘打了个手势,示意伏望收敛气息,两人如同两条游鱼,悄无声息地穿过缝隙。

进入内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金属甬道,干燥无水,有空气流通,显然是内部自成空间。

循着气息和隐约的人声,他们沿着甬道小心前行。

七拐八绕之后,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类似小型中继站的圆形大厅。

此刻,大厅正站着三个人。

其中两个就是刚才在岸边见到的短发少年,以及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的鲛绡族勇士阿拓。

在他们面前还有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中年人,似乎正在对少年和阿拓说着什么。

殷淮尘和伏望对视一眼,默契地屏息凝神,借着阴影悄悄靠近。

“……墨铉,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冒失。”

中年人的声音带着一点关切,“阿拓的伤不轻,需要立刻调理,你肩上的箭伤也得处理,这箭矢颇为古怪,不像是寻常兵器……”

原来他叫墨铉。

伏望觉得这名字真好听,嘿嘿笑了起来。

殷淮尘白了他一眼。

“师父,我没事,一点小伤。”

名叫墨铉的短发少年道,扶着阿拓靠坐在墙边,“那伙人来势汹汹,而且实力很强,我怕阿拓叔出事,所以才没忍住……”

就在殷淮尘凝神细听,伏望也忍不住偷偷探头时,那中年人突然拔高声音。

“来都来了,还躲什么呢?”

殷淮尘心中猛地一惊。

被发现了?

他在中年人身上没察觉到什么属于强者的气息,他的敛息算不上多高明,但也不应该这么容易被发现才对……

他看了眼伏望。

伏望赶紧摇头,用眼神示意:不是我!我收敛气息了!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没办法了……

殷淮尘目光压下,止水诀悄悄运转,做好了战斗准备。

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小心为上。

中年人突然嘿嘿一笑,转头对墨铉道:“你看,我就说嘛,出门在外,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真有人跟来呢?”

墨铉:“……师父,您怎么每次都用这招?我这次特意留意了,绕了路,还用了水影粉,不会有人跟来的。”

中年人摆摆手,“年轻人,江湖险恶,多留个心眼总没错。反正多说两句话又不掉块肉,万一试出来……”

说着,话音戛然而止。

殷淮尘已经和伏望从后阴影处出现,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殷淮尘:“……”

中年人:“……”

殷淮尘的嘴角抽了抽。

……终日打雁,今日竟被雁啄了眼。

这招他老用,之前在天岚城的时候,还被人这么诈过一次,只不过那时他留了个心眼,没被诈出来。结果今天居然中招了。

怎么人人都会这一招啊!!

短暂的沉默和尴尬后,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墨铉第一个反应过来,“是你!”

他一眼就认出了殷淮尘,对方先前在岸边那如同战神下凡般的身影让人实在印象深刻,“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明明……”

阿拓也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墨铉按住。他同样死死盯着殷淮尘,眼中是深沉的戒备。

中年人脸上的促狭笑容收敛,审视着眼前的人,上前一步,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温和:““阁下何人?为何擅闯我机关城?又为何伤我徒儿与这位鲛绡族的朋友?”

殷淮尘迅速压下心中的那点荒谬感,神色恢复平静。

他拱了拱手,“在下殷无常,这是我同伴伏望。贸然闯入有些冒昧,但我们并无恶意,是为镇泉城的事而来。”

“镇泉城……”

中年人眉头微蹙,眼中闪过复杂难明,似有痛惜,又有无奈,“镇泉城的事,我们也有所耳闻,也在寻找解决的办法。”

“你们知道镇泉城的疫病源头是什么?”

殷淮尘看着他们的表情,问道。

“尚未确定。”

中年人道。

殷淮尘目光扫过一旁的阿拓的表情,眯了眯眼,突然开口问:“是不是与这鲛绡族有关?”

这话一出,其他人脸色皆是一变。

“胡说什么!”

墨铉率先忍不住,“跟阿拓叔没关系,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

阿拓表情纠结,似乎欲言又止。

殷淮尘感觉他们的态度好像有些不对,正要追问。

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墨宿?”

中年人和墨铉都是一愣。

下一秒,殷淮尘那枚寄宿着祝素素魂魄的魂戒闪了闪,祝素素的身影出现在空气中,青丝如瀑,清丽绝俗。

“你……你是……”

那中年人紧紧盯着祝素素的脸,震惊地说不出话来,“祝素素?祝前辈?”

“长这么大了,差点没认出来。”

祝素素看到他的表情,微微一笑,“你还记得我?”

“记得……当然记得……”

中年人嘴唇剧烈颤抖起来,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您,您怎么出来了?您还活着?”

你看她这透明的身体像是活着的样子吗……

殷淮尘心中暗道。

“怎么只有你在?”

祝素素看着中年人,问:“墨衍呢,可还活着?”

墨宿脸上激动的红潮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悲恸,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低声道:“老师他已经不在了。”

祝素素身影晃动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墨宿,那目光太过平静。

“死了多久?”她问。

“半年前。”

“半年……”

祝素素轻轻重复了一句。

仅仅半年而已。

她若能从阴后墓中,早半年苏醒,是否就能赶在油尽灯枯前,见他最后一面?

是否就能亲口问问他,这漫长的岁月,是如何熬过?是否就能……在真正的永别之前,好好地道一声“再见”。

良久,祝素素叹息一声,“两百二十一岁。”

她说,“也等得够久了。可能这就是命吧。”

墨宿抬手抹了把脸,平复翻涌的心绪,“老师临去前的那段日子,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但精神……却总是恍恍惚惚,有时清醒,有时糊涂。他经常说你的事,一说就是好久。糊涂时,他就抓着我的手,不停地问:宿儿,你说素素她会不会冷?那墓里那么黑,那么冷……”

祝素素静静地听着。

“他还说过什么?”她问。

墨宿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斟酌词句。

最终,他还是说道:“老师他还说……他说,他不怪你,是他当年话说的太重。您走前给他倒的那杯云雾尖,他赌气没喝……后来,每次想起来,都说后悔。说那杯茶,上次没喝,以后,怕是也喝不上了。”

祝素素垂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无人知晓这两百二十一载的光阴,和一杯茶的悔意,是否在她心里激起了涟漪,又或是只剩一片荒芜的寂静。

过了一会,她才重新抬起眼,问:“他的灵位在哪?”

“在里面……”墨宿指向大厅一侧的幽深通道。

“带我去。”

“您……跟我来。”

突然出现的祝素素打破了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她与墨宿的交谈,旁人插不进嘴。

殷淮尘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在祝素素和墨宿之间移动,若有所思。

而旁边的墨铉,则完全是一头雾水。他看着自家那哭得不能自已的师父,又看着突然出现的女子虚影,再看看神色复杂的殷淮尘,以及……

旁边那个眼神一直黏在自己身上的伏望。

墨铉被伏望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像有蚂蚁在爬。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瞪了他一眼,“看什么?”

伏望缩了缩脖子,然后摸了摸怀里,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带着讨好的语气道:“那个,我看你受伤了,血流了不少……我这有一瓶活血化瘀、生肌止血的药,用了不留疤,效果很好,你要不要试试……”

墨铉:“……”

他盯着那瓶药,又看着伏望那张写满“我是好人快用我的药”的脸,一阵无语。

这人是不是有病?

殷淮尘也注意到了伏望的小动作,额角又是一阵跳动。

这道士……没救了。没看见气氛这么沉重吗?

这时,祝素素的虚影已随着墨宿,朝内室方向飘去。殷淮尘心中好奇愈盛,这祝素素与墨衍,与天柱机关城,到底有怎样的过往?

他按捺不住探究之心,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还在对着墨铉献宝的伏望,让他跟上,自己则迈步,也随着前面两人的身影,走向通往内室的通道。

墨铉虽然满心疑惑,但见师父和那神秘的女子虚影,连同殷淮尘他们都往里走了,他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阿拓,略一犹豫,还是决定先跟上去看看情况。

他瞥了还举着药瓶的伏望一眼,丢下一句“不需要!”,便转身快步跟上了墨宿他们。

第259章

内室比外面的大厅更为简朴,也更为肃穆。

几盏长明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照亮了正中供桌上的一方灵位。

一炉清香静静燃着,青烟袅袅。

祝素素的虚影飘至灵位前,她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凝视着上面简单的几个字。

良久,她抬起虚幻的手,似乎想触碰那灵位,指尖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停住,终究是穿了过去。

她垂下眼帘,低低地说了一句:“茶凉了……也好。”

这句话没头没尾,却让在场的殷淮尘等人心头一窒。

“祝前辈。”

殷淮尘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你与这位墨衍大师……”

他有点好奇祝素素和墨衍的关系。

祝素素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那灵位,沉默了片刻。就在殷淮尘以为她不会回答时,祝素素的声音缓缓响起,静静地揭开了尘封的往事。

那是碧秋宫草创之初,祝素素还未在江湖上站稳脚跟,急需提升实力。

她找到了一处灵脉遗迹,但遗迹内部有核心守护机关,以碧秋宫当时的底蕴,破解乏术。

于是祝素素找到了以机巧玄妙冠绝天下的天柱机关城。

接待她的,正是时任机关城长老的墨衍。

虽说是长老,但墨衍却意外的年轻,眼睛很亮,看人时没有寻常男子初见她的惊艳或评估,只是好奇。

“图纸我看过了,这个机关可不简单,常规之法难破。”墨衍说。

“所以我来找你,墨长老。”祝素素说,“天柱机关城,可有‘非常规’之法?”

墨衍看着她,笑了笑,“有。”

合作就此开始。那段时间,祝素素几乎常驻机关城。

她见识了墨衍如何将枯燥繁复的符文、齿轮、灵枢,组合成拥有生命的造物。他工作时心无旁骛,那种极致的专注与纯粹,让习惯了权谋算计的祝素素感到一种奇异的宁静。

墨衍话不多,但每每开口,总能切中要害。他欣赏祝素素的魄力和野心,曾评价她“锋芒毕露,不滞于物”。祝素素则惊讶于他看似沉静的外表下,有一颗理想主义的心,他坚信机关术的终极,是“补天工之不足,谐万物以共生”,而非杀戮与征服。

破解机关的过程异常艰难,有几次险些失败,但两人都未曾退缩,反而愈发默契。

直到灵脉机关破解,他们已经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墨衍知道她和林清源的渊源后,对她说:“祝宫主,你之才情,困于恩怨杀伐,实为可惜。天地之大,当有更高远的境界值得追寻。”

那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不是怜悯,不是劝阻,而是惋惜,仿佛看到一块绝世美玉,被用来垫了桌角。

但祝素素不懂。那时的她,刚刚站稳脚跟,前路尽是荆棘与未雪的仇恨,谈何“更高远的境界”?

后来,碧秋宫选址重建,祝素素为设计图绞尽脑汁。墨衍得知后,主动请缨,倾注了极大的心血,为祝素素设计了碧秋宫的图纸。

新建的碧秋宫有一处观云台,墨衍说:“此处视野最阔,云海翻腾,尽收眼底。愿你偶尔也能驻足于此,看看这天地浩渺,不困于方寸之争。”

祝素素第一次这么清晰地在另一个人构筑的世界里,看到了自己被理解和期许的样子。

他们的关系并非男女情爱,而是另一种联结,是灵魂在孤独世间的偶然照见,是能在彼此眼中看到自己另一副模样的“镜中人”。

后来,祝素素遭林清源背叛,她的复仇之志如野火燎原,墨衍却阻止了她。

墨衍说,“仇恨是淬毒的藤蔓,只会将人越缠越紧,最终同归于尽,不要亲手扼杀你自己的无限可能。”

那时的祝素素,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告,只冷笑着说,

“你活在机关城的象牙塔里,怎知剥皮蚀骨之痛?你的道是清茶明月,我的路却是血海尸山!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何来超脱?墨衍,你的道,渡不了这浊世,也救不了我!”

话一出口,便看到墨衍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她记得自己最后给他倒了一杯茶,是一杯“云雾尖”,她话说的重了,有些后悔,想着或许这茶香能缓和一下气氛。

但墨衍却没喝,只是转身拂袖离去。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后来,复仇失败,重伤濒死,意识沉入黑暗,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祝素素想到了墨衍。

她最终还是活成了墨衍曾经最惋惜的样子。被仇恨吞噬,没有真正挣脱,也没有真正飞翔过。

当殷淮尘闯入阴后墓,唤醒祝素素,当殷淮尘说她的棺上刻着“咫尺天涯,一步之遥。今生憾矣,来世为阶。”事,她就知道了自己为什么灵魂没有消散。

必然是墨衍,用天柱机关城的秘术保全了她的残魂。

她放下了很多东西,仇恨,不甘,愤怒,唯独没有放下对墨衍的歉意。

故事讲完了。

内室里一片死寂。墨宿早已跪倒在灵位旁,泣不成声,墨铉也红了眼眶,伏望也忘了再去偷看墨铉,只是呆呆地望着祝素素虚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感慨。

“这里可还有云雾尖?”

祝素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墨宿。

“有,有……”

墨宿抹了抹眼泪,说。

“去取一盒来。”

祝素素道,“虽然来得迟了,但总归我没忘。”

墨宿赶紧跑着去取茶了。

祝素素回头,又看向灵位,仿佛了却了心中积压数百年的块垒,然后对着灵位,深深一揖。

没有言语,但这一揖之中,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有歉意,有感慨,有告别,也有对过去的埋葬。

她看向殷淮尘,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还是谢谢你,带我出了墓,让我有机会来这一趟,也让我不至于带着遗憾而去。”

殷淮尘沉默,胸中亦是心绪翻涌,他问:“你要走了吗?”

祝素素点头,“此间事了,我之执念已消,这世间也无甚留恋了。你与我,与墨衍,皆算有缘。望你莫要重蹈我等覆辙。”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终于彻底化为无数光点,像星尘一般,在墨衍的灵位前盘旋片刻,然后缓缓消散。

只有那袅袅青烟,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这最后的告别。

“祝前辈!”

墨宿带着云雾尖回来,看到这一幕,痛哭失声,伏地不起。

殷淮尘亦对着光点消散处,郑重地拱手一礼。

敬这位命运多舛的前辈,敬那份跨越生死的知己之情,也敬她最后的警醒。

内室中弥漫着淡淡的悲伤。

过了许久,墨宿才勉强止住悲声,他站起身,眼眶红肿,看向殷淮尘的目光,已与先前完全不同。

他走到殷淮尘面前,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少侠,大恩不言谢!若非你携祝前辈残魂前来,老师临终之憾,恐永无了结之日。前辈之夙愿,亦难得偿。此恩,墨宿与天柱机关城,铭记于心。”

殷淮尘赶紧道,“前辈言重了,我也是受祝前辈所托,顺路而行,不敢居功。”

墨宿摇摇头,情真意切。

他看了一眼墨衍的灵位,又看了看一旁因祝素素消散而有些怔忪的墨铉,叹了口气。

他艰难地收敛好情绪,对殷淮尘道:“少侠之前问的镇泉城与鲛绡族之事,说来话长。”

殷淮尘心中一动,“怎讲?”

“请随我去静室吧。”

墨宿侧身引路,神态已是信任的姿态。

殷淮尘神色一正,看了一眼伏望,示意他跟上。伏望连忙点头,见墨铉虽然眼睛还有些红,但已恢复冷静,这才稍稍放心,赶紧跟上殷淮尘的脚步。

……

墨宿请殷淮尘和伏望坐下,墨铉默默立于师父身后,目光依旧带着审视,但敌意已消散大半。

阿拓也被妥善安置在隔壁,有机关城的医师照料。

墨宿亲自为殷淮尘和伏望斟上茶,似乎在组织语言,脸上的悲戚尚未完全褪去,又蒙上了一层忧虑。

“殷少侠,伏道长。”

墨宿终于开口,“镇泉城之变,鲛绡族之困,说来,和一场劫难与一个承诺有关。”

“前辈请讲。”

“想必殷少侠也知晓,我天柱机关城,以机关秘术立世。数百年前,机关城鼎盛时期,曾与许多种族交好,其中便包括鲛绡一族。”

墨宿缓缓道来,“彼时,鲛绡族并非如今这般凋零,他们拥有独特的水脉感应与生灵亲和之力,与我机关城的机关术相结合,曾创造出不少造福一方的奇物。两族可谓世代交好,互有盟约。”

他继续道:“大约数百年前,东海深处涌来一群自称‘幽渊族’的异族。他们形貌诡异,功法阴毒,能驱使死气与污秽,鲛绡族首当其冲,他们的家园被迅速污染,族人染上怪病,修为衰减……堪称一场灭绝性的灾难。”

殷淮尘点点头。

幽渊族他知道,殷渊以前和他说过这个异族的事,早年殷渊还和他们有过冲突。

“我天柱机关城也曾派出精锐援助,但那时的机关城,也因一些内部变故,日渐式微,力量有限。我机关城一位先辈与鲛绡族当时的族长并肩作战,最终双双陨落,但也重创了幽渊族主力,将其暂时逼退至远海绝地。”

“自那以后,鲛绡族与我机关城更是情谊深厚,盟约加深。我们承诺,若鲛绡族再遭大难,可持信物来寻,机关城必竭力庇护。这镇泉城附近海域的这处【海渊城】,便是当年共建的隐秘据点之一,由墨衍老师这一脉负责驻守。”

殷淮尘若有所思:“所以,鲛绡族来镇泉城,是因为幽渊族又卷土重来?”

“正是。”

墨宿沉重地点头:“约莫半年前,阿拓带着残余的族人,持着信物找到这里,他说,幽渊族似乎找到了新的力量源泉,变得更加诡谲难防。他们一族,如今只剩下这最后这些人,几乎到了灭族的边缘。按照古老盟约,我们自然收留了他们,将他们安置在海渊城附近的隐秘海谷中,提供庇护。”

“但就在鲛绡族到来后不久,镇泉城就开始出现那种怪异的疫病,我们调查后发现,镇泉城的疫病和幽渊族的污染颇为相似,怀疑可能是鲛绡族身上残留的幽渊族污染,无意中导致了这场疫病。”

“阿拓他们得知后,惶恐不已。他们本就因家园被毁,族人凋零而敏感脆弱,更害怕因为自己而牵连我们,所以坚持带领族人离开海渊城庇护范围,只能暂且在老码头那里落脚……”

殷淮尘眉头微锁,将墨宿所言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关键点。

“你是说阿拓怀疑疫病是自己的族人引发的?”

“他是如此推测的,目前我们也没找到其他的解释。”

殷淮尘却摇头。

墨宿一愣,“少侠你的意思,有可能疫病和鲛绡族没关系?”

“不是可能与否的问题。”

殷淮尘说,“而是绝无可能。”

第260章

听到殷淮尘这么说,墨宿等人皆是一愣。

墨宿追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鲛绡族是源头,他们自身为何没有表现出最核心的病症?”

殷淮尘道:“我先前在老码头那边见过鲛绡族的人,他们虽然看起来虚弱,但却没有城中百姓那种生机被抽离的感觉,病症表现不一致。鲛绡族自身,可曾出现过如镇泉城百姓那般魂魄萎靡的症状?”

墨宿立刻摇头,“没有。鲛绡族人的问题,主要是被幽渊族力量侵蚀导致的本源受损,他们的症状与镇泉城百姓的表现截然不同。”

“这就是了。”

殷淮尘顿了顿,又说,“其次,镇泉城的疫病,是从城内开始,逐渐蔓延。而鲛绡族聚居的城东老码头,若他们是源头,疫病更该以码头为中心向外辐射,为何反而是城内先爆发?”

墨宿若有所思。

“最重要的一点。我曾经在某个典籍中,见过幽渊族的记载。”

殷淮尘看向墨宿,“幽渊族使用的秽水之法,和鲛绡一族作为水灵眷族后裔的血脉冲突,此乃种族本源差异,会让鲛绡族出现被污染的现象。但对于人类而言,完全不具备传染疫病的条件。如果幽渊族有这样的能力,那百年前他们最活跃的时候,为何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这话是真的。殷淮尘曾经在无常宫的典籍中见过幽渊族的相关介绍,对这一点还是很笃定的。

墨宿听完,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些!当局者迷,当局者迷啊……”

一旁的墨铉也激动地握紧了拳,“我就说阿拓叔他们是冤枉的!他们那么好,怎么会带来疫病!”

墨宿长长舒了一口气,但随即眉头皱得更紧:“若真如此,那这疫病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殷淮尘说道:“这也正是我想弄清楚的。墨前辈,当务之急,是尽快将这个消息告诉阿拓,也稳住鲛绡族。然后,我们需要合力,找出这疫病的真正源头。”

墨宿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殷少侠,伏道长,多谢二位!此番不仅化解了祝前辈与老师的遗憾,更点醒了我们一直以来的误区。我墨宿,代表天柱机关城和鲛绡族幸存的族人,恳请二位助我们一臂之力,查明真相,化解此劫。”

殷淮尘拱手还礼:“义不容辞。”

伏望也连忙跟着行礼,眼睛瞟见墨铉因找到为阿拓正名的希望而眼神发亮的样子,又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

墨铉得了师父命令,正欲转身去找阿拓,目光扫过伏望那副脸颊微红的样子,嘴角抽动了一下,丢下一句“师父,我去去就回”,便快步离开了静室。

殷淮尘找准时机,又道:“墨前辈,其实我这次来天柱机关城,除了帮阴后完成未了的夙愿,还有另一件事。”

墨宿神色一正:“殷少侠于我机关城有恩,更是祝前辈所托之人,但说无妨。”

殷淮尘略一沉吟,决定直言:“不瞒前辈,在下与一位同伴,正在研究一种特殊的器物,但进展维艰。久闻天柱机关城在这一方面诣通天,所以想要请前辈指点一二,以解困局。”

“是什么器物?”

“核弹。”

“核弹?”墨宿疑惑,“此名颇为奇特,闻所未闻。不知殷少侠所研此物,作何用途?”

殷淮尘倒也没有隐瞒或美化核弹,坦然道:“是一种威力极大的攻击性武器,能在极短时间内释放出难以想象的庞大能量,足以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墨宿听闻此言,赶紧摇头,“我天柱机关城之传承,自初代祖师起,便立下‘以人巧补天工,谐万物以共生’之要义,旨在便利民生,探索天地至理,而非为了制造更大规模的杀戮与毁灭。少侠所求之物,有违我城理念根基……”

他的反应在殷淮尘的意料之中,伏望忍不住看向殷淮尘,不知道他要如何应对。

殷淮尘不慌不忙,开始施展起了他的三寸不烂之舌。

“前辈可知,这四洲天下,如今看似承平,实则暗流汹涌?”

他话锋一转,问道:“人皇病危,朝局动荡,净世教和诸如幽渊族之类的异族蠢蠢欲动,镇泉城之疫,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谐万物以共生,其前提,是拥有守护共生之可能的力量与威慑。若无足够的力量,当幽渊族大举入侵,当净世教掀起血雨腥风,当某些势力为了一己之私欲掀起滔天战火时,拿什么去‘谐’?”

他声音有力,继续道:“机关之术,可以是治病救人的灵枢,也可以是悬于那些破坏共生者头顶的利剑。此剑铸成,未必真要出鞘,但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种威慑,能让某些丧心病狂之辈有所忌惮,能为真正的和平争取时间空间。”

墨宿目光微动,没有打断。

见他似乎有所松动,殷淮尘趁热打铁:“况且,补天工之不足,天工所指,恐怕不仅仅是自然造化,也应包含这世间本就存在的恶与力。以人之巧思,造出足以制衡此等恶力的器物,这本身,不正是另一种形式的‘补不足’吗?”

“研究此物,非为恃强凌弱,非为好战嗜杀。而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刻,拥有一种能够一锤定音的手段。是救人的金针,还是为杀人的凶器。关键,在于心,而非器。不是吗?”

【心弦执拨者】:凡有所言,发于真心或假意,皆更易引人共鸣,使人信服。在进行具有说服、煽动、欺骗性质的言语或行为时,提升目标对象的信任度与接受度。

许久没有使用的心弦执拨者称号效果开始发力,墨宿眉头紧锁,目光沉凝,显然在激烈地思考。

良久,墨宿长长地出了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包袱。

“少侠,你说得也不无道理。”

他说,“理念需立足于现实。若无守护之力,一切理想皆是空中楼阁。先师墨衍晚年,目睹世道渐乱,也曾有过类似的困惑与转变……罢了,我愿意帮你,以报今日相助之情。”

伏望在旁边已经被殷淮尘一番话给说晕了。

不愧是短短半个月,就能把福祉会在皇城搞得如火如荼,吸引了无数达官显贵入伙的殷奉宸……

这三寸不烂之舌,这忽悠能力,这义正言辞,慨慷激昂的一番发言……简直了!

伏望简直对殷淮尘佩服的五体投地。

说服成功,殷淮尘也松了口气。

他也没耽搁时间,在搞定了天柱机关城这边的事后,把伏望留下,自己则是用天道点的传送功能,回到了镇泉城。

没带伏望主要是因为他现在天道点有点吃紧,带一个NPC传送费直接翻倍,不过伏望对此似乎毫无意见,还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用屁股想也知道,这家伙就想多和那个叫墨铉的少年黏糊一会。

虽然伏望的占星之术一向都挺准的,但是看那个墨铉的态度,好像对他并不感冒?

真能有姻缘吗……

好在机关城和镇泉城的传送点离得很近,没花多少天道点,传送的光芒一闪,殷淮尘已经回到了镇泉城内。

和黎星霜、云瑾等人大致交代了刚刚一路发生的事情,以及鲛绡族并非源头的结论后,云瑾道:

“无常哥,你们去追查源头,务必小心。镇泉城这边,就交给我吧,我会稳住局面,安抚百姓,暗中调查。我们分头行动,希望能早日揭开真相,解救这一城百姓。”

殷淮尘离开的这些功夫,云瑾也没有闲着,一方面在城中打探消息,一方面也在四处走访,协调局面。

一个养尊处优的四皇子,在面对镇泉城的灾祸时,还是表现出了应有的担当。即便是那些脏乱差的老街区,他也没有嫌弃,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这才半天功夫,一袭都已经染上了一身灰尘。

殷淮尘看着云瑾,心中确实涌起一点欣慰。这孩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或许,这趟离开皇城的旅程,对他而言,远比留在那里参与无谓的争斗更有意义。

“嗯,你做得很好。”

殷淮尘夸了一句,拍了拍他的肩膀,“城内情况复杂,你也要多加小心,遇到问题记得找黎星霜,安全第一。还有,一会你去一个叫【浪淘沙】的踏云客公会里面,找一个叫浪里白嫖的人,他会协助你的。”

云瑾得到夸奖,眼睛亮晶晶的,点头道:“放心吧无常哥,这里就交给我。”

黎星霜在旁边幽幽道:“我在这,这小子出不了事。倒是你那边才要小心,别阴沟里翻船。”

说着他又摇头叹气道:“我也是作孽,早知道这一趟这么麻烦,我当初就不给你精血琥珀了。放着大好河山我不玩,来这里给你当保姆来了。”

殷淮尘笑了笑,知道黎星霜是在说笑,没再多说。

然后他找到了正在对着一堆图纸写写画画的香菜真人,简单说明情况。

“找到天柱机关城了?!”

香菜真人一听,立马把手里的笔一摔,“去去去,马上就去!老板你还等什么,快走啊!”

“……”

比我还急呢。

殷淮尘对黎星霜和云瑾最后叮嘱了几句,然后带着香菜真人出发,走水路重新回到了天柱机关城的海底分部,海渊城。

墨宿早已在此等候,还带来了两位白发苍苍的机关城长老。

无需过多寒暄,香菜真人一进入状态,立刻变了一个人。

他双眼放光,如数家珍般将自己的设计思路、遇到的瓶颈等等滔滔不绝地讲了出来,甚至现场用带来的简易材料,演示了几个关键的能量失控模型。

墨宿和两位长老都有些惊讶,一方面惊讶于香菜真人跳脱的思路,另一方面也讶异于万象两极宗的【能量共鸣结构】还能这么用?

这小子不简单啊……

随着香菜真人讲解深入,他们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不时低声交流。

“能量密度超越临界,则器不堪其载,形不固其质……”

一位长老抚须沉吟,“此非单纯符文强度不足,乃是承载结构根本有缺。”

“可以试试千叠百转如意枢的结构。”

墨宿也道,“通过无数微观的甬道,层层递转,化整为零,散于无形……或许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香菜真人的思路虽然天马行空,但基础扎实,提出的能量模型也极具启发性,对机关城而言也是一种新的视角。

墨宿道:“既然殷少侠于我天柱机关城有恩,此事又并非单纯的毁灭之道,或许真能走出一条不同的路。我天柱机关城,便全力助你研究。”

两位长老也点了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随后墨宿吩咐了几句,不多时,就有人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走了回来。

墨宿接过盒子,神情郑重地将其打开,上面是一块暗金色的奇异金属,拳头大小,表面流淌着水波般光泽,十分奇异。

“此乃星辰元核金。”

墨宿说,“其性至坚至韧,对绝大多数形式的能量都有极佳的惰性和疏导性,是构建超稳定能量核心的无上宝材,我珍藏多年,一直未舍得动用。今日,便赠予你们,作为此研究的核心材料之一,也算是我报答殷少侠对机关城、对祝前辈之恩的一点心意。”

盒子打开的瞬间,那“星辰元核金”散发出的独特波动和璀璨光泽,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在众人注意力都被这奇金吸引时,只听“噗叽”一声,一个物体突然从殷淮尘的方向弹射起步,速度极快。

殷淮尘手疾眼快,一把抓住!

是一团橘黄色的果冻般的生物,正是殷淮尘那个天地造化珠中诞生的灵兽——小坨。

从秘境中孵化后,小坨就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待在殷淮尘的背包空间里,殷淮尘都快把它的存在给忘了。

比起在秘境时,小坨看起来也有一些变化,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橘黄色,宛如一块柔软的琥珀,体型似乎也大了一点。被殷淮尘抓在手里,果冻一样的身体扭了扭,小眼睛盯着那块星辰元核金,分明写着两个字——想吃。

“这可不能吃。”

殷淮尘捏了捏这团弹性十足的橘黄色果冻,警告道。

这家伙,平时睡得跟死猪一样,一闻到好东西就精神了。

墨宿和两位长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当墨宿的目光落在殷淮尘手中的小坨上时,先是疑惑,随即仔细打量,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

“这是……”

墨宿语气惊讶,猛地抬头看向殷淮尘,急促道:“少侠,此灵兽,你从何处得来的?”

殷淮尘一边用力捏住还想往星辰元核金方向蛄蛹的小坨,一边答道:“是从天地造化珠中孵化出来的。墨前辈认得此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