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江訫月感觉话题转移的实在太快了:“五条老师,我们不是在讨论任务吗?”

他理所当然地道:“任务和度假又不冲突。还是说美子,在担心和我单独旅行?”话到尾音,意味深长地拖长了。

江訫月:“……”

她清了清嗓子:“只要别让我请客就行,事先声明,你报销。”

听到这话,他打了个响指,畅快地笑着:“行啊,带你去吃正宗的毛蟹怎么样?这个季节的蟹黄会像流心芝士一样哦。”

就是这样,风轻云淡。

可是,她心里却很沉很沉的,被那本日记压着。

她沉默片刻,突然抬头直视五条悟:“五条老师,你总是这把一切都轻描淡写地带过吗?”

五条悟的笑容微微一顿,转而平淡地开口:“美子啊,你知道吗,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一刻,全国有15处咒灵波动达到二级以上。每天有超过50名咒术师在执行任务,其中至少会有4人再也回不来。”

他的声音莫名地多了几分江訫月从未听过的重量:“佐藤希樱的悲剧不是个例,而是这个扭曲世界的常态。我的工作不是为某一个逝者哀悼,而是确保这样的悲剧少发生一些。”

江訫月望着五条悟那副漫不经心的冷漠表情,胸口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感觉。

他说这话时的声音不大,也没带多少情绪起伏。但此刻给人的感觉,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也是是他漫长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就像那些在他记忆里渐渐褪色的旧影,终有一日也会被时光冲刷得模糊不清。

他眼里装着的是整个咒术界的未来,而她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罢了。

这种微妙的情绪在心头盘旋,既不是不甘也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清醒。

就像明知月光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却还是忍不住在夜深人静时抬头仰望。

恨明月不独照我,可是明月怎么可能独照我。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都吓了一跳,是何时起,这般依赖他。

而这个时候,五条悟又轻快地笑了,仿佛刚才的冷漠已经转换

慵懒的笑意:“所以啊,该吃毛蟹的时候就要好好享受。毕竟能笑着活下去,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没等江訫月反应过来,那只大手已经揉乱了她的头发,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我怎么养了一只共情能力这么强的咒灵。”

“不要用养啊!”江訫月目瞪口呆,“我现在也是正经在打工的咒灵好吗?”

五条悟故作惊讶地挑眉:“嗯?会顶嘴了?看来是时候扣工资了。”

“过分了!”她大声控诉,“压榨社畜会被挂路灯的!”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肩膀轻颤着,笑声在房间里回荡。但笑着笑着,他渐渐收敛了表情,嘴角抿成了直线。

他伸手轻轻按住她的发顶,声音忽然变得很轻:“美子,诅咒往往源于无法消解的恨意。你先把佐藤兄妹的事好好善后吧。”

说着,他忽然又扬起嘴角,语气重新变得轻快:“然后我们再来好好规划一下北海道的温泉之旅?”

等等,怎么又变成泡温泉了?

*

江訫月按照地址找到了佐藤鹤的公寓,她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当门打开的瞬间,佐藤鹤的表情从疲惫转为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中。

“是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门框,“图书馆的那个女孩。”

江訫月没有回答,只是将怀中那本日记本递了过去:“我们发现了你妹妹的日记。”

话未说完,佐藤鹤突然踉跄了一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地。他的手指死死攥着日记本的边缘。

“希樱的日记”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江訫月怔在原地,看着他通红的眼眶里滚出大颗大颗的泪水。男孩此刻蜷缩在门边,肩膀颤抖着,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无助。他的眼泪砸在日记本的封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像是岁月里无法愈合的伤口,终于在此刻溃烂成河。

“她从来没告诉过我。”

楼道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传来的鸟鸣和楼下住户的电视声。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寸,照亮了佐藤鹤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江訫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安静地陪他蹲在门口。透过半开的门缝,她看见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公寓,茶几上摆着一个木质相框,照片里的短发少女站在樱花树下,笑容腼腆而温柔。

“那天在图书馆,你看书的样子很像希樱,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当他抬起头时,江訫月看见他嘴角勉强扯出的弧度,那是个比哭泣更令人心碎的笑容,像是用尽最后力气拼凑出的礼貌:“谢谢你把它带回来。”

……

从佐藤鹤那里离开的时候,江訫月还没有收到任务完成的提示。

真是见了鬼了。

第二天,江訫月收到了伊地知的电话:“医院那边出事了。之前霸凌过佐藤希樱的三个女生,昨晚全部因不明原因住院了。”

他继续道:“症状都很诡异,高烧不退,全身出现类似抓痕的淤青,最奇怪的是她们都在昏迷中反复喊着同一个词——对不起。”

等江訫月赶到医院时,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熊猫和狗卷他们正围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向内张望。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压抑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看到三个女生分别躺在病床上,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佐藤鹤竟然也站在病房门口。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目光死死盯着里面的病床:“就是她们!山本美咲、小林优、藤原丽子,妹妹日记里写的就是这三个名字。”

江訫月轻轻推开病房门,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声音立刻变得清晰起来。三张病床整齐排列着,走近最靠窗的病床,床头的名牌写着“山本美咲”。

这个染着棕发的女生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不停地颤抖,像是在噩梦中沉沉浮浮。

禅院真希快步走向另外两张病床,手指轻轻翻动小林优的眼皮检查瞳孔,冷静地分析道:“典型的诅咒症状,她们被困在噩梦里了。”

话音未落,山本美咲的病床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她整个人像触电般抽搐,指甲在床单上抓出凌乱的痕迹。

佐藤鹤猛地冲向病床,却被熊猫拦住:“冷静点!”

熊猫声音里带着警告,毛茸茸的手臂像铁钳般纹丝不动。佐藤鹤的胸口剧烈起伏,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病床上痛苦挣扎的身影。

就在这一瞬间,病房的灯光开始明灭不定地闪烁。明明没有开启的水龙头,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在密闭的病房里回荡。江訫月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咒力正在凝聚,是雨女!可是气息却比从前微弱了许多。

水珠从天花板淅淅沥沥地坠落,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些组成她身体的水滴不断坠落又升起,像一场永无止境的细雨。

她的身影透明得几乎要融入空气,仿佛下一秒就会随着最后一滴水珠的坠落而彻底消散。

雨女静静地飘在病房中央,透明的水珠不断从她身上滴落,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哥哥不要”

江訫月突然明白了什么,猛地转向佐藤鹤,“你是不是要对她们三个做什么?”

佐藤鹤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颤抖的手指缓缓探入口袋,掏出一把水果刀,他的声音更嘶哑了:“打算今晚亲手了结她们。法律给不了希樱公道,那就由我来”

禅院真希一个箭步上前,利落地夺下小刀:“愚蠢!你以为这样就能报仇?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雨女的形体波动了一下,水滴四散又重组。她飘到佐藤鹤面前,虚幻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哥哥不要变成和她们一样的人”

佐藤鹤的双膝重重砸在地板上,泣不成声:“可是她们害了你。”

雨女的身体开始渐渐透明,无数细小的水滴从她身上滑落,在地面汇成一片片小小的水洼。

她说:“我已经不恨了。看到哥哥还活着就够了”

她转向病床,目光轻轻掠过她们,水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悲悯:“她们会永远记得自己的罪行。”

雨女的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像水中倒影般虚幻而朦胧,却在下一秒又消散不见。

她的声音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疏离感。那笑容里既没有怨恨,也没有宽恕,只有一种超脱生死的平静。

佐藤鹤怔怔地望着这个笑容,突然意识到眼前的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妹妹。雨女最后看了他一眼,一阵微风拂过,她的身影彻底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然后悄无声息地在空气中蒸发。

雨女彻底消失了。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东京又下雨了。

就在雨女消散的瞬间,三张病床上的女生同时睁开了眼睛。她们眼珠疯狂转动,却找不到焦点,仿佛在凝视某个常人看不见的恐怖景象,但她们的身体却被固定在床上,除了颤抖之外再也做不出其他动作。

而她们的眼神穿过病房的天花板,永远定格在那个雨夜,那个她们亲手制造的噩梦。

禅院真希站在病床旁,指尖轻轻拂过山本美咲剧烈颤抖的眼皮,面无表情:“这不是普通的诅咒,而是她们自己的记忆变成了牢笼。每一个细节,每一分恐惧,都在她们脑海里无限循环。”

熊猫凑近观察,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就像把灵魂关进了最痛苦的瞬间?”

“更糟。”禅院真希摇头,“雨女没有施加新的诅咒,而是放大了她们内心深处的恐惧。这些女孩余生都会活在那个雨夜里,永远重复着最痛苦的记忆。总之,这种由内而外的诅咒解不了。”

狗卷棘站在病床另一侧,拉高了衣领:“鲑鱼子。”简短的话语里透着凝重。

“活该。”禅院真希冷眼看着病床上抽搐的三人,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熊猫耸了耸肩,毛茸茸的脸上难得露出讥讽,他故意用爪子戳了戳小林优僵硬的手臂,后者却连本能反应都做不出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江訫月的目光

从病床移向佐藤鹤。他正擦掉脸上未干的泪痕。他最后看了眼病床上的三人,转身走向门口:“她们自找的。”

江訫月一直没有说话,因为她发现自己竟在期待她们更痛苦的挣扎。这种黑暗的情绪让她悚然一惊,随即又归于平静。或许人性本就有这样一面,当正义长期缺席时,连最温和的灵魂也会为复仇的快感战栗。

她忽然想起五条悟说过的话,诅咒往往源于无法消解的恨意。而现在,这份恨意正以最残酷的方式获得平息。

她最后看了眼病床上抽搐的身影,转身时轻轻呼出一口气。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永恒。

【叮,任务已完成,咒力上限提高20%】

而这个时候,五条悟的短信突然弹了出来“美子,什么时候回来呀,快一起研究北海道之旅~”

第47章

北海道。

江訫月坐在甜品店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顺着玻璃窗流淌进来,为她的手指增加几分温暖的色泽。

五条悟不知道开什么会,反正让自己在这里等他。

“您的蜜瓜芭菲,请慢用。”服务员走了过来,将精致的甜品放在她面前,透明的玻璃杯里层层叠叠的奶油、蜜瓜球和碎冰,顶端斜插着一把鹅黄色小纸伞,像是随时会随风转起来。

“谢谢。”

她用小勺子轻轻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甜甜的,喜欢!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也渐渐喜欢上了甜食?明明不久前还信誓旦旦地对五条悟说过,自己只偏爱酸。

柠檬塔的清爽,蜜瓜芭菲的绵密,似乎都在舌尖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印记。她低头望着玻璃杯中渐渐融化的奶油,忽然意识到,原来味蕾也会被驯服。

酸也喜欢,甜也开始喜欢。这种微妙的转变,是从什么时候悄然发生的?江訫月轻轻搅动着杯中的碎冰,思绪飘远。

或许喜欢上甜食这件事本身,就是被他影响的最直接证明。就像阳光不知不觉渗透进云层,他的存在,也这样无声无息地改变了她。

江訫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石板路上游人如织,情侣们挽着手臂,偶尔停下来,举起手机定格瞬间的笑靥,她挖了一大勺芭菲塞进嘴里。玻璃窗映出她的倒影。

在她的世界里,这里本该是平面的二次元,线条勾勒的轮廓,色块填充的背景,所有人物都按照既定的剧本行动。可自打穿越后,她发现这里的每个人都是鲜活的。

有爱人,有家人,有友人。

有自己的生活,有藏在眼底的悲喜,

这种感觉太过于微妙,是否在某个更高维度的宇宙里,也正有人托腮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小小时候躺在阁楼看星星时,她总想象宇宙之外的样子。现在她忽然觉得,或许整个宇宙都只是某个巨大画布上的一抹颜料,而她连一粒微尘都算不上。

“美子~”突然五条悟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江訫月下意识地转头,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纯白衬衫的袖口随意挽起,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他像是卖关子一样,突然拿出一个纸袋子,在她眼前晃了晃。纸袋隐约飘出黄油与芝士交融的醇香:“抱歉抱歉,限定双层芝士蛋糕哦,作为让美丽女士久等的赔礼。”

嘻嘻,这话说的江訫月有些不好意思。

她嘿嘿一笑,连忙接过:“哎呀,五条老师太客气了。”

“这是应该的”五条悟直接她对面坐下,修长的双腿在桌下舒展开来,膝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却丝毫没有要挪开的意思。“那群老橘子废话太多了,作为补偿,今晚带你去最好的位置看花火大会。”

江訫月:“……”

她感觉膝盖处传来对方布料微凉的触感。五条悟的腿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占据着空间,像他这个人一样毫不客气。

她下意识想挪开,却发现桌子下的空间本就有限,稍微一动反而让两人的接触面积更大了。这种微妙的压迫感让她想起被大型犬蹭到腿的感觉,明明对方毫无恶意,却让人不知如何应对。

她低头喝了口已经半融化的芭菲,却压不住膝盖处传来的热度。她刻意将视线固定在甜品上,假装没注意到两人交叠的腿,反正以这个人的性格,就算指出来也只会得到“诶~有什么关系嘛”这样的回答吧。

可是五条悟的腿在桌下又往前抵了半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修长腿骨的轮廓,甚至随着呼吸起伏的肌肉线条,这种侵略性的存在感,简直和他本人一样不讲道理。

关键她要是提醒,他搞不好真的会倒打一耙,比如说什么没办法啊,谁叫我腿这么长,美子你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而且,

【叮!接触面积达标!获得碎片×5!】

想到这里,她赌气似的挖了一大勺融化的奶油送进嘴里,终于忍不住了,但是她还是很讲语言的艺术:“五条老师,你腿再往前,我就要从窗户翻出去了。”

“抱歉抱歉,没办法,腿太长了”五条悟毫无诚意地挑了挑眉,象征性地往后收了收腿,也就挪开了不到一厘米的距离,说着还故意伸直了腿,“你看,连伸直都很困难呢。”

鹅鹅鹅。

她嘴角抽了一下:“那还真辛苦啊,反正我是体会不到了。”

五条悟支着下巴看她,又自顾自地笑起来:“一会吃完甜点想去哪里?散步?还是直接去花火大会?”

*

夕阳西沉时,两人沿着河岸慢慢散步。石板路被晚霞染成橘红色,水面倒映着渐变的天空。

江訫月正望着远处一艘缓缓驶过的游船出神,突然感觉手指传来温热的触感。

五条悟的手突然覆了上来。先是小指似有若无地碰了碰她的手背,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的掌心已经贴了上来。

他的手指先是轻轻扣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脉搏处停留了一瞬。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腹的温度,鲜明的触感在细腻的皮肤上留下痕迹。接着他的手指慢慢滑入她的指缝,一寸寸填满所有空隙,最终十指相扣。

他的手掌比她大了一圈,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指节微微用力时,她能感觉到他骨骼的形状,坚硬而有有力。

他的手心温度灼人,像是要把这热度一直传到她心里去。

江訫月感觉突然心跳有些加速,这种陌生的悸动让她无所适从,太怪异了,简直怪异得离谱!

明明两人之间的肢体接触也不算少。反正他也爱逗自己,当成小猫那种?

但像这样正儿八经地十指相扣,绝对是第一次。

江訫月拼命在记忆中搜寻,可脑海中闪过的片段全是那人漫不经心的触碰,此刻掌心传来的温度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呼吸都有些干涩。

五条悟感觉到她的步伐慢了一瞬,他不动声色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指节嵌入她的指缝间,将那只想要退缩的手锁得更紧:“怎么了美子,人多,走散了麻烦。”

江訫月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里确实是很多游客,她松了一口气,原来真的只是怕走散而已。

她没谈过恋爱,没和异性牵过手,还是个母胎单身。

可是这又不可耻啊!

现在的女孩子早就不把恋爱当成人生必修课了。她们有自己丰富的精神世界,有热爱的事业和兴趣,一个人的生活也可以过得精彩纷呈。

她也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也许不过是最普通的肢体接触,大概类似于地铁高峰期时不得不挨着的陌生人一样。

好吧,陌生人也不十指相扣啊!

江訫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猿意马。

因为五条悟的手真的很大,毕竟他是一米九的男人,自己的手虽然纤细,但是偏小。

他的手掌宽大而骨感

,当它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时,那种压倒性的尺寸差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她纤细的手指在他掌中显得格外小巧,像是被捕获的雀鸟。

肌肤相贴,在夕阳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若隐若现,与她平坦光滑的手背形成鲜明反差。

甚至她都没发现自己此刻前所未有地心细,她注意到他小指的第二关节恰好抵在她无名指的指根处,微微凸起的骨节硌着最敏感的皮肤;掌心肌肤相贴时,略高的体温正透过接触面源源不断地传来,甚至他无意识收拢手指时,她淡粉的指尖会被挤压得微微发白,又在他松力的瞬间重新涌上血色。

江訫月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再看他的脸,依旧是坦坦荡荡,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太不公平了。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凭什么他能这么气定神闲,而自己却像个情窦初开的中学生似的,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五条悟甚至还有闲心哼着走调的小曲,仿佛这不过是最稀松平常的肢体接触。

江訫月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半晌,也许对五条悟来说,这大概真的就只是怕走散而已。

就像他平时揉她头发、捏她脸颊一样,不过是随心所欲的肢体接触,根本不带任何旖旎心思。

是这样的吧。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路过一家玻璃工艺品店,江訫月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她看向了橱窗中央那件展品,一颗湛蓝色的玻璃球,内部悬浮着细碎的银箔,接近表面的是冬日湖面般的冰蓝,渐深至中心处,竟化作了盛夏晴空般的苍蓝。

“嗯?”五条悟挑了挑眉。

“和老师的眼睛好像啊。”她认真地道。

五条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夕阳恰好在这一刻穿过玻璃球,在他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些跳跃的光点像是有了生命,随着玻璃球内星星点点的流动而变幻着明暗。

“像吗?”他笑着摘下了墨镜,苍天之瞳在傍晚的晚霞中熠熠生辉。橱窗里的琉璃与他眼眸中的光芒交相辉映,仿佛两个平行的宇宙在这一刻产生了共鸣。

他的眼眸比橱窗里的蓝色更加鲜活,更加危险。

江訫月忽然意识到,任何人工的造物都无法比拟这份与生俱来的神性。

她撇撇嘴,不去看他。

“怎么了美子?”他笑眯眯地道。

江訫月斟酌着措辞:“我只是觉得,很辛苦吧。”

为世人所畏惧的六眼,被高层忌惮的力量。

无下限术式确实永不关闭,六眼也无需耗费咒力。但就像永远无法合上的眼帘,这份天赋成了最温柔的诅咒。世人只见其能洞悉万物的神异,他站在众生之巅,却连一个能平等相视的人都找不到。

就像是那句诗一样,高处不胜寒。可真正的孤独岂是寒冷能形容的?那是在沸腾人海中,依然清晰可闻的,自己心跳的孤响。

五条悟地笑意渐渐隐去了,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像是能看透她所有未说出口的思绪。

“不累哦,就像呼吸一样,”片刻后,他懒洋洋地舒了一口气,“不过偶尔摘下来的时候,发现有人在认真看着的话,感觉还不坏?”

夕阳在他重新展露的笑容里跳跃,江訫月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

他挑了挑眉:“对了,美子,要不要试试浴衣,还没见你穿过。”

“我嘛。”她眨了眨眼睛,假装思考的样子,“也不是不可以吧。”

这是她第一次穿浴衣。

算得上很新奇的体验,尽管不是以人类的身份。

但是她现在也看开了,她能吃饭能睡觉,外貌也是自己的。

其实也还凑活吧。

浅葱色的布料上散落着细雪般的碎花,清新可爱,她将长发松松编成单边麻花辫,发尾俏皮地卷起几缕不听话的弧度,

她低头整理腰间的系带,手指灵巧地将褶皱抚平,系带在身后挽成精致的蝴蝶结,缎带末端垂落,随着晚风轻轻摇曳,

“美子果然很可爱嘛。”他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却干净得像是欣赏一朵初绽的花。

不含半分狎昵,只是纯粹地为眼前的光景驻足

真是就是觉得她可爱又漂亮。

没有任何男凝。

是对美好纯粹的欣赏。

五条悟忽然想起某个雪天。

那时刚结束一场祓除任务,神社檐下积着新雪,抬眼时看见一枝早开的山茶,红得纯粹,在雪色中烈烈绽放。

就像此刻的她。

女孩身后是漫天晚霞,她比那枝山茶更生动,因为她本该如此鲜活。

远处传来祭典太鼓的声响,他收回目光,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发间,那根水绿色的丝带正随着晚风轻轻飘荡。

突然远处传来第一声烟花绽放地声音。

五条悟未等她反应过来,已经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跑向堤岸:“美子,开始了!快点,最佳观赏位置要没啦!”

堤岸的石板路上,木屐发出急促的脆响,发间的丝带在奔跑中高高扬起,几乎要挣脱束缚。

江訫月不得不被他牵引着向前奔跑。五条悟的掌心紧贴着她的手腕,热度透过肌肤传来,像是烙下一圈看不见的印记。他们穿过熙攘的人群,最终停在一处略微空旷的河堤边。

五条悟自然而然地站在她身后,双臂撑在木栏杆上,将她笼在自己与栏杆构成的狭小空间里。他的胸膛并未贴上她的后背,这个微妙的距离啊,近到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却又远得让夜风得以自由穿梭其间。

就像他始终维持着的那份若即若离,没有人类的体温,手腕的脉搏也是模仿人类心跳的咒力波动,可是她眼中倒映的光彩竟让他有一瞬的恍惚。

五条悟微微低头,看见她浴衣后领处露出的一小片肌肤,那里本该是咒核所在的位置,他居然在思考要不要替她拢紧衣领。

“这样看得清楚。”他的声音很轻,却恰好落在烟花绽放的间隙里。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光点四散坠落,在触及云层的刹那化作万千流火,所有光华都倒映在平静的水面上,上下天光交相辉映,让人分不清虚实。

那么美,美得不是人间烟火。

一阵风吹过,水中的焰火碎成粼粼波光,又很快被新绽放的烟花覆盖。硝烟的气息混着夜风里的桂花香,构成这个夏夜最独特的记忆。

“好看吗?”五条悟的声音淹没在烟花的爆响中。

又一轮烟花升空,爆裂的声响几乎盖过他的问话。但她还是捕捉到了那带着笑意的尾音,像是夜风送来的一个秘密。

第48章

当最大的烟火在夜空绽放的时候,江訫月下意识地侧首躲避那过分耀眼的光芒,五条悟也恰好低头。

没有墨镜的阻隔,那双蓝色的眼眸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映着她的身影。

在漫天流火的映照下,那抹蓝色比任何时候都要纯粹,像是将整片星空都融进了眼底。

六眼的神子啊,

世人仰望你如仰望神明,

可此刻你的眼中,

为何只盛着我一个人的倒影?

江訫月不由自主地想,这或许就是神明注视凡人时的目光,包容万物,却唯独在此刻,只为她一人停留。

那种隐秘的快乐啊,该怎么形容啊。甜得让人心慌。她不敢深想这份悸动意味着什么,就像不敢直视正午的太阳。

可那抹蓝色已经烙在眼底,在每一次眨眼间若隐若现,成为她最私密的珍藏。

她的心跳地很快很快很快。

她不知道自己变成咒灵后,是否拥有真正意义的心脏,也许此刻的悸动是在忠实地复刻着人类时期的生理反应,让不存在的心脏为不存在的心动而震颤。

少女的心跳是多巴胺,是肾上腺素,是数十万年来,人类用身体书写的最美

情书。

五条悟忽然移开视线,六眼倒映着绚烂的花火:“快看,这个是心形的!”

她忍不住抬头看去,烟花如同梦幻的奇迹,在深蓝的夜幕上勾勒出完美的爱心轮廓。那心形边缘泛着柔和的粉晕,内里却燃烧着炽烈的橘红火焰。

烟花升至最高点时,爱心忽然晃动起来,无数细碎的金色烟火从中心迸发,在夜空中划出璀璨的轨迹。

有几颗特别明亮的火星在空中短暂停留,不忍离去,最终也化作细碎的金粉。

整个心形由盛放到凋零不过短短数秒,却在最绚烂时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梦幻的光晕。

此时此刻,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成双成对的身影在光影交错间悄悄十指相扣,连晚风都染上甜蜜的气息。

她垂下头,有些烦躁。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那是一种陌生的,无处安放的情绪,像被风吹乱的蛛网,黏黏糊糊地缠在心头。

其他烟花接二连三地升空,银白色的瀑布烟花,金红色的螺旋烟花,将夜空点缀得绚烂夺目。

江訫月发现自己正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往前半步便会被璀璨的烟花照亮,退后一步就能隐入婆娑的树影之中。

五条悟笑眯眯地道:“要试试看吗?在烟花最盛大的时刻许愿,据说特别灵验哦。”

“你这又是从哪本少女漫画里看来的理论啊。”她完全不敢苟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最后一场烟花是铺天盖地的蓝。数以千计的矢车菊色光弹同时绽放,在空中形成巨大的羽翼形状。小孩踮脚去捉那些光点,笑声融进渐渐消散的烟硝味里。

花火大会结束后,人开始慢慢散去。五条悟看向她,突然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的橱窗:“是棉花娃娃店诶。”

江訫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橱窗里果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棉花娃娃,它们穿着繁复可爱的小洋装,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馨。她的脚步突然顿住,狐疑地转头看向身旁这个白发男人:“怎么了?”

他笑容非常灿烂:“走啊,当然是给我的儿子买新衣服啊。”

江訫月:“……”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他口中的儿子不就是之前系统抽到的棉花娃娃吗(后来放在在五条悟的沙发上),关键就是很无厘头。

你管这叫儿子?那分明就是你的等比例缩小版。

江訫月:这个“父子关系”已经彻底没救了。

可是五条悟却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直接轻而易举地将她拉进店里:“去看看嘛,美子。”

然后江訫月眼睁睁看着这个一米九的男人像模像样地站在和服娃衣区前,手指拨弄着衣架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件怎么样?”他拿起一件深蓝色的和服,袖口绣着细碎的星纹。

江訫月连眼皮都懒得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

“还是这件?如何?适合我儿子吗?”他又拎起一件纯白底色的和服,上面还有精致的云纹刺绣,倒像是真能随风飘动似的。

就像他的无下限术式一样,她也不知道他的抽象有没有下限。

她终于忍不住了,也是真诚发问:“五条老师,你到底想干嘛?”

五条悟闻言,挑了一侧的眉毛,嘴角带着微微的弧度:“当然是给娃娃买衣服啊。”

江訫月不禁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最终只挤出一个干巴巴的:“行吧”

最终,五条悟还是买下了那件深蓝和服,结账时,店员忍不住笑着搭话:“是给家里的娃娃穿的吗?”

白发教师点头,语气轻快:“对呀,给我儿子的。”

江訫月默默不语,只想溜走。

回去的路上,江訫月踩着五条悟被路灯拉长的影子,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五条老师,你为什么非要给他买衣服?”

白发教师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她,他的唇角微扬,声音是轻快的:“因为啊,这衣服和美子今天穿的浴衣很配呢。虽然我不怎么穿了,让它穿也不错。”

江訫月一愣,神色有点古怪。

等等啊,这算什么?情侣装吗?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她盯着地面,表情微妙地变了又变,不过就这个时候,五条悟轻巧地转了话题,另一只手随意指了指前方,提议道:“美子,吃晚餐吗?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烧鸟。”

江訫月定了定神,将那些纷乱的心绪悄悄压回心底,然后故作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们沿着铺满月光的小巷前行,终于找到了一家小小的居酒屋,掀开帘子,老板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和家入硝子说的一样,五条老师滴酒不沾。

江訫月也没有喝,主要脑子里又飘回了那次喝醉的经历。

倒不是觉得自己酒量有什么问题。

她可不想在五条悟面前,再被那个不靠谱的系统坑一次。

烧鸟上来了,鸡皮烤得金黄酥脆,还冒着滋滋作响的油花。浓稠的酱汁随着热气蒸腾出甜咸交织的香气。

江訫月却心不在焉地吃着。

“怎么不符合口味吗?”五条悟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拽回。

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对他露出一个真诚地笑容:“没有呀,很好吃哦。”

五条悟拿起一串鸡软骨,咬下去时发出清脆的声响。酱料沾在他唇角,被他随意地用拇指抹去。

江訫月将视线转向窗外。巷子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很小的教堂,彩绘玻璃残缺不全,布满灰尘的痕迹,一看就是废弃多年了。

“美子知道吗?”五条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中世纪时人们相信,彩绘玻璃是上帝写给凡人的情书。”

江訫月眨了眨,她并不信教,但是也曾经和朋友们去过教堂,当阳光穿透那些宝石般的色彩,在教堂的地面投下流动的光影,仿佛天堂的密语正温柔地拂过跪拜者的肩头,这些脆弱玻璃,竟成了神性最慷慨的显灵。

“最讽刺的是,那些彩绘玻璃上画的都是殉道者的故事。圣塞巴斯蒂安被万箭穿心,圣劳伦斯在铁架上烤炙。”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声嗤笑,“你说,神明为什么总爱看信徒受苦?”

江訫月:“……”

她望着五条悟被灯光勾勒的侧脸,心理很复杂。

六眼的神子啊,你究竟是站在神坛上俯瞰众生,还是被困在彩绘玻璃构成的囚笼里?那些关于殉道者的故事,是否让你看见了某种荒诞的共鸣?

这个被称作“最强”的男人,其实活在某种透明的结界里,不是无下限术式构筑的防御,而是更致命的、由世人敬畏与期待编织成的孤独。

他总用轻佻的笑容掩盖眼底的虚无,就像教堂用彩窗过滤掉过于刺目的天光。那些殉道者故事里的箭矢与火焰,或许在他眼中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茈”。

当他说“神明爱看信徒受苦”时,蓝眼睛深处闪过的究竟是嘲讽,还是某种更隐秘的自嘲?

五条悟见她迟迟没有回应,笑着换了话题:“美子啊,如果你有愿望的话,会许什么愿?”没想到他却在此刻问道。

江訫月一愣,她想到了自己的许愿碎片,想起花火大会上他说的那句“对着最亮的烟花许愿”。

当时她毫不犹豫地想要回家,回到那个没有咒灵、没有六眼的、属于她的世界。

可是此刻,她却听见心底某个角落传来细微的碎裂声。她却第一次迟疑了。

该怎么说呢,就算说“许愿回家”又能怎样呢?这个站在她面前的最强咒术师,大概只会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吧。而且系统也让她维持好咒灵人设。

于是她反问道,好奇地眨了眨眼睛:“你呢,你有愿望吗?”

“我嘛?愿望这种东西啊,就像这杯里的冰块,看着晶莹剔透,握在手里就化了。最强之名听着很威风吧?但其实啊,连许愿的资格都没有呢,毕竟如果连我都开始许愿的话,不就等于承认这世上还有我做不到的事了吗?”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月光流过他微微上扬的唇角,却未抵达眼底。

江訫月趴在桌子上,不说话了。

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微凉的脸颊,“怎么了美子?”

江訫月把脸埋进臂弯里,凌乱的发丝间只露出小半张脸,闷声闷气地道:“如果连你都做不到的事,人类岂不是真的没救了。可是把这么重的担子

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太不公平了。明明知道不该这样,却又觉得,除了你,好像也没别人能扛得住了。”

他笑了,顺手替她理了理粘在脸颊上的发丝将散落的发丝,然后轻轻别到她耳后:“那不很简单吗,培养出超越我的下一代。”

她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然后突然又一抬头,眼睛亮亮的:“你肯定可以,反正肯定可以!”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宇宙真理般自然。

“美子这么相信我啊。”五条悟怔了怔,随即笑得更深了。

“当然啊!”她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份信任毫不保留的撞进他的眼底,来得如此纯粹,不掺杂任何术式约束或利益权衡,就像初春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照在他身上。

她的目光,没有那种混杂着恐惧的敬畏,没有暗藏利弊权衡的试探,更没有高层们脸上虚伪笑容下的深深忌惮。

它纯净得不掺一丝杂质,轻盈得仿佛三月枝头将融未融的初雪,却又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让那些用“最强”之名筑起的心墙无声崩塌。

它就这样静静地漫过无下限术式构筑的屏障,五条悟忽然意识到,原来被全然信任的感觉是这样的,像是站在早春的旷野上,任由毫无杂质的阳光浸透每一寸肌肤。

不需要任何咒力加持,不需要任何条件交换,仅仅因为他是他,就值得这份毫无保留的笃信。

那些被六眼看透的世间万物里,终于有一束光是愿意温暖他,而非被他看透的。

也许正有一朵,早春第破雪而出的野花,以最柔软的姿态,击穿了最坚硬的冻土。

在五条悟的六眼中,江訫月就像荒野里倔强生长的小小野花。

她是咒灵中最特别的存在,却也是在这阴郁世界里顽强绽放的姑娘。她有着自己的固执坚持,又藏着些自以为隐秘,实则被他一眼就能看透的小心思。

若是用真实来形容,她大概就是浑浊世界里最清澈的那滴水珠。不需要任何术式伪装,就那么坦然地存在着,带着点笨拙的真诚,和让人忍不住想揉乱她头发的可爱。

五条悟垂眸笑了:“既然这么相信我,那就好好看着吧。”

这不是占有欲作祟,也无关风月情愫。只是在这一刻,某种难以名状的渴望突然在心底生根,想要成为这双眼瞳里唯一的风景,想要独占这份毫无保留的信赖。

就像高居神坛的雕像也会在经年累月的香火中生出贪念,渴望将最虔诚的信徒永远禁锢在身前。

锁链太显粗鄙,它选择用更精巧的方式,让信徒在每一次祈祷时都加深一分依赖,让每一缕香火都化作无形的丝线,层层缠绕住跳动的心脏,六眼的神子此刻竟感到一阵近乎病态的焦渴:

就这样永远注视着我吧;

只做我一个人的信徒;

把你的全部信任和依赖都献给我;

让我成为你唯一的信仰。

第49章

夜色已经深了,酒店的灯光很温暖,难道的带了几分温馨。江訫月站在窗前,窗外是灯火阑珊的夜景,浴室里传来淅沥水声。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场景的暧昧,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床头柜上的房卡,还有正在淋浴的……五条悟。

“啧,怎么搞得像偷情一样。”她心里暗骂自己一句,思绪却飘回几小时前。

空荡荡的站台,最后一班回东京的列车显示牌上刺眼的“取消”二字。五条悟站在告示牌前,夜风温柔地吹拂着他银白的发丝

他意兴阑珊地叹了一大口气:“啊,好可惜。最后一班车取消了。”

江訫月目瞪狗呆:“……啊?”

“天气原因,不可抗力。”他耸耸肩。

她盯着他看了足足两秒,试图从那副散漫地表情里找出破绽,最终挫败地移开视线:“那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住一晚再走。”五条悟已迈开长腿朝车站外走去,“找个酒店凑合呗。”

“两间?”

“一间。”

“……”

他回头冲她笑着:“省钱嘛。”

江訫月想拒绝,但系统适时弹出提示:【检测到可收集愿望碎片场景,建议同意。】

好无助,拔剑四顾心茫然。

*

水声停了。

江訫月条件反射屏住了呼吸,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不能怂,又不是没见过他洗完澡的样子。

当浴室的门被推开,五条悟单手拿着毛巾胡乱揉搓着湿漉漉的银发,发丝还在滴水,那件纯白浴袍被他穿得像是高定秀场压轴款。

腰带松垮地系着,领口大敞,露出大片还泛着水光的锁骨,下摆开衩处若隐若现的腿线,简直是把酒店浴袍穿出了巴黎时装周的气场。

他没有带墨镜,那双眼眸就这么带着笑意看着她。

江訫月倒吸一口气。

美颜暴击!

“美子你看什么呢?”他已经离得很近了,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水汽。江訫月这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停留太久,立刻尴尬地别过了脸。

“刚才没偷看吧?”低沉的嗓音更加贴近,就看见五条悟已经大剌剌地在她身边坐下。

“我才没那么猥琐呢,你这是污蔑我美好的品德。”她轻咳一声,面无表情地道,抄起羽绒枕头砸向另一张床,“那个……你睡那边。”

“啊,美子真冷淡啊。”他不禁叹气,却还是乖乖起身。毛巾从他肩头滑落,他陷进了对面床垫。

房间陷入微妙的寂静,江訫月低头假装玩手机,突然,她的手机连续震动起来。

竟然是东堂葵不知何时建了个三人小群(江訫月有手机后他们已经加好友了),群名赫然写着【挚友们的握手会作战会议】。消息正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刷屏:

「挚友们!紧急集合」

「后天10点原宿站前!就算是特级咒灵出现也要准时到!」

配图是小高田的握手会的宣传海报,偶像双马尾造型格外醒目,十分元气可爱。

虎杖悠仁几乎是秒回,他发来一个眼睛变成问号的困惑表情包,

「东堂,这什么情况?美子学姐也在群里?!」

江訫月盯着屏幕皱眉,还没来得及回复,东堂葵又甩来一条长达60秒的语音消息。她下意识点开,东堂葵洪亮的声音瞬间打破房间的静谧:

「小高田握手会人类最高浪漫啊!挚友们!这次限定特典是和小高田十指相扣的特别券!」

芭比Q了!

她手忙脚乱地调低音量,却已经来不及了,东堂葵激情澎湃的宣言已经响彻整个房间。她条件反射地抬头正对上五条悟不知何时凑近的脸。

此时此刻,他单手撑着她的床沿,浴袍领口因为俯身的动作敞得更开。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下滑。浴袍的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一路延伸,再往下是紧实的胸肌轮廓,隐约能看到腹肌的阴影。

她本能的舔了舔嘴唇,完了,自己真成大色批了。

这能全怪她吗?谁让这个男人长得这么祸国殃民,银发蓝眼就算了,身材还这么好。

“看够了吗?”五条悟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在江訫月瞪大的眼睛里,他慢条斯理地重新系好腰带,“先来说说握手会”

“我不知道,是东堂擅自拉群的。”她迅速想把手机锁屏,却被他轻轻按住手腕。

五条悟的拇指在她脉搏处摩挲,感受到指尖下突然加速的跳动,“不如我也陪你去?”

江訫月浑身僵住,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那触感渐渐变

得温热,他的动作也越来越慢,像是在细细描摹她肌肤的每一寸纹理。

就在这时,消息突然弹出:「就咱们三个吗?」

她看着屏幕上疯狂刷新的消息,头都大了,而东堂葵已经开始刷屏式发送握手会排队攻略。

突然,一只手从她肩后探来,轻松地抽走了手机。五条悟按住语音键,笑眯眯地道:“什么握手会?我也去哦。”

消息发送的瞬间,原本热闹的群聊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几秒钟后,虎杖悠仁连发两个表情:[惊恐.jpg][惊恐.jpg]

东堂葵似乎也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什么?!五条悟?!撤回!撤回!」

紧接着群里显示“东堂葵已退出群聊”“虎杖悠仁已退出群聊”。

江訫月:“?”

而她的手机里此时还停留在最后一条系统消息:“‘挚友们的握手会作战会议’群组已解散”

她缓缓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笑眯眯的白发男人。

五条悟却是一脸惊讶的模样:“他们怎么都跑了?”

江訫月嘴角抽了抽,强撑出一个假笑:“这我哪里知道呢?呵呵,大概是被您与生俱来的威慑力吓到了吧”

酒店房间的温度似乎升高了几度。

“美子。”可他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什么?”

“你紧张?”五条悟撑着下巴,银白色的发丝灯光下带着细碎的光。

她抬眼看他,呼出一口气,强自镇定:“我为什么要紧张?”

“不知道。”他却笑得意味深长,“但你从进房间开始,就没正眼看过我。”

啊啊啊啊,这谁能受得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还偏要摘了墨镜,那双苍蓝色眼眸就这样毫无遮挡地望过来。更要命的是此刻他浴袍半敞,肌肉的线条若隐若现。

这是艳鬼吗?他不需要任何刻意勾引的姿态,仅仅是慵懒地倚在那里,就足以让人心甘情愿地献上灵魂。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视线不受控制地在他敞开的领口打了个转,又像被烫到般飞快移开:“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你明明可以用瞬间移动回去,却非要住酒店。”

五条悟却也眨眨眼,随即笑出声:“哎呀,被拆穿了。”

江訫月一愣。

他不仅毫无愧色,反而理直气壮地歪着头:“但你不觉得这样更有趣吗?”

“哪里有趣?”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比如……”

他突然倾身逼近。手臂撑在她身侧的床垫上,床垫微微下陷的弧度让两人的距离瞬间更加拉进了,“现在这样。”

眼前不是一个可以轻易糊弄的同龄人,而是一个真正的成熟男性。他宽阔的肩膀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那是无数次生死战斗淬炼出的气场,还有举手投足间那种游刃有余的掌控力。这些都是她这个年纪尚未拥有的阅历。

这不是简单的暧昧吸引,而是更深层次的,刻在基因里的渴求。她既想逃离这种压迫感,又忍不住想要靠近这份令人安心的强大。

自人类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就有关于男女之间永恒追逐的隐喻。

可是真的太近了。

她愣愣地看着他。

那双苍蓝色的眼眸此刻如同冰封的湖面,清澈得能清晰映出她微微放大的瞳孔。

他沐浴后的热气混着沐浴露的冷香,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不容抗拒地侵入她的每一寸感官。

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江訫月甚至能看清他虹膜上细碎的冰裂纹理,那澄澈的苍蓝色里,完完整整地映着她不知所措的模样。

这不是单纯的害羞。胸腔里躁动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冲破耳膜,某种难以名状的热度正顺着血管缓慢攀升。

最让她心惊的是,在意识最隐秘的角落里,有个声音在轻声承认:她并不讨厌这样的距离。

对!是期待,是对危险距离的渴望。她猛地偏过头,离开了那片苍蓝色的深渊里。

“还是不敢看我啊,美子。”他似乎低低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突然关了灯。

黑暗降临的瞬间,江訫月差点弹起来,却被五条悟精准扣住手腕,她整个人瞬间陷进羽绒被里。触觉在黑暗里无限放大。

他的拇指正握紧她腕间突突跳动的血管,而膝盖正抵在她腿侧的床垫凹陷里,这个角度能清晰感受到他大腿肌肉的硬度。

黑暗中,属于他的气息愈发浓烈地侵袭而来,沐浴露的香气,还有肌肤相贴时蒸腾出的体温,随着他胸膛的每一次起伏,不容抗拒地灌入她的鼻腔。

她突然想起半小时前浴室传来的水声,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此刻勾勒出一个画面,雾气里若隐若现的背肌线条,热水是如何顺着那具身体流向下腹。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在燃烧。

有人将她整个人扔进了熔炉,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火星般的灼热。

原来自己也会被纯粹的美色所惑,也会像所有凡人一样臣服于荷尔蒙的召唤。

江訫月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某种感情的觉醒。那是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潮水,从心理攀升,在每一寸肌肤上点燃细小的火花。

她惊诧于自己身体的诚实反应,加速的心跳,发烫的脸颊,以及不受控制追逐他身影的视线。

“现在倒敢看我了?”他似乎瞧出了她的心思,声音沾染着几分笑意,他松开一只手去拨她黏在颈间的长发,空着的那只手突然抚上她腰窝,抵着那处软肉缓缓施压。

在永无止境的咒术战斗中,五条悟早已习惯了那些扭曲变形的咒灵形态,腐烂的皮肤,错位的五官,永远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诅咒气息。

那些丑陋的存在,不过是负面情绪的化身,是人性阴暗面的投射。

但此刻她却截然不同,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可触,从始至终透着鲜活的生命力。

不同于其他咒灵那种令人不适的畸形,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平衡与和谐,那双眼睛里面盛着的不是诅咒的恶意,而是纯粹的人类情感,却又带着倔强的光。

她不是需要祓除的咒灵,也不是需要保护的弱者,而是一个与他平等相对的,完整的“人”。

江訫月浑身一抖,本能地想躲过去,却被他早有预料地一把扣住腰肢。五条悟结实的小臂横压在她锁骨下方,却不会她喘不过气,黑暗剥夺了视觉,让想象更加肆无忌惮。

江訫月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零碎的画面。这些碎片在黑暗里重组,最终化作此刻紧贴在她身上的灼热体温。

江訫月突然意识到可怕的事实,他根本不需要开灯。六眼能清晰地看见她每一次急促的呼吸,每一寸泛红的肌肤,而她却像被撬开的贝壳,最柔软的内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捕食者的视线之下。

时间感知开始错乱。可能过了五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当江訫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小腿正无意识地勾着他的腰际时,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劈进混沌的意识。可更可怕的是他已经游走到她腿弯的手。

月光终于穿过窗帘缝隙时,江訫月看见他撑在自己上方的剪影,如同神祇降临,银白色的发丝垂落,每一根都镀着月华的光晕,高挺的鼻梁投下淡淡的阴影,苍蓝色的眼眸在暗处泛着奇异的光泽,将她的倒影困在这片苍蓝色中。

他笑了,可是那个笑,却与平日里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截然不同,这个笑容像是从深渊里浮上来,怎么形容,是捕食者锁定猎物咽喉时,那种带着血腥气的意味。

这个笑容里藏着太多令人不安的讯息,神经被刺激后的愉悦,掌控全局的优越感,以及某种近乎病态的专注。

他享受这种时刻,享受猎物在他面前无意识流露的慌乱,更享受那种将人逼到极限又给予喘息的掌控感。

“现在可以好好看着我了?”

第50章

在月光中,江訫月看到比月光更圣洁的色泽。

她撞进了那深蓝色眼眸,像一脚踩进初冬的薄冰,是天空的尽头,是封冻的湖面,是极地的冰川,寒意与温度在边缘暧昧地交融。

江訫月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她甚至能看清自己苍白的倒影被困在那片蓝色里,像一只坠入深海的萤火虫。

他也在看自己,这

瞬间,让那片蓝色突然有了温度。原来冰川会融化成一汪春水,倒映出她从未见过的,属于五条悟的另一种可能。

那蓝色里藏着太多矛盾,极地的严寒与赤道的炽热,神明的悲悯与恶魔的诱惑。

就像站在悬崖边凝视深渊,明明知道危险,却还是会被那深邃的美丽蛊惑。

江訫月突然理解了飞蛾扑火的意义。有些光芒太过耀眼,哪怕知道会焚身灭迹,也甘愿沉溺在那片刻的温暖里。

她突然很想用手触碰那里,确认这双眼睛是否真实存在。

【叮!接触面积达标!获得碎片×100!】

是一百!

先前的每一次触碰都像在逗弄小动物,轻佻又漫不经心。

但此刻,即便再迟钝也能感知到,面前的不再是那个笑嘻嘻逗她玩的最强咒术师,而是一个男人,一个成熟的男人。

她猛地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某种近乎献祭的坦然漫过四肢,就算此刻沉没在这片蓝色深渊里,大约也是好的。

耳边是五条悟的低低的笑声:“美子好乖啊。”

他的手已经抚摸了她的脸颊,但是下一个瞬间,声音里突然带着罕见的迟疑:“怎么这么烫?”

江訫月悄悄地睁开一只眼,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却分辨不出温度。

因为她全身真的在发热。

相反头一次她觉得五条悟的手不再是炙热的,而是冰凉的。

这具咒灵的身体正在背叛常识,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温度在自己体内攀升,像初春的溪流冲破冰封,让她第一次感受到血液在血管里灼烧的错觉。

“对啊,怎么这么烫?”她迷茫地眨着眼,泛着水光的眸子倒映着五条悟放大的面容,竟又把问题抛了回去。

灯被打开了,五条悟看到女孩的瓷白的肌肤泛着不自然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连同指尖都变得滚烫,那抹红晕在灯光像是要融化在空气中的朝霞。

江訫月发烧了。

一个咒灵,正在经历人类才会有的高热。

【异常提示:许愿碎片收集过快,目前正修复中,目前宿主体温39度,最高体温不超过45度】

这要是个人,都要烧成傻子了吧。

江訫月在灼热的眩晕中艰难思考,往常碎片总是三三两两地收集,这次却突然暴涨到一百。系统该不会是坏掉了吧?

她恍惚间想常说的“幸福到晕眩”,不幸福,倒是眩晕。

她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发软,这具特殊的躯体,既无法接受咒术治疗,也不能使用普通药物。

就像上次受伤时那样,只能等待时间缓慢愈合。五条悟的叹息声轻轻落下:“美子,我去弄条湿毛巾。”

江訫月却挥挥手:“没什么事,也许睡一会就行。”她的声音已经开始沙哑了。

这不是逞强,她真的觉得没关系。

甚至有种奇异的释然,这具身体,其实也是会生病的啊。

原来在咒灵的躯壳之下,她依然还是那个,会疼痛、会发热、会脆弱的,活生生的人。

这种想法近乎病态,却又带着自虐般的快意。

一直以来,他的手掌总是那么暖,也让她心慌,他在触碰到没有体温的自己时候,那双总是含笑的苍蓝眼眸深处,究竟藏着怎样的思绪?

像霍普画中那个午夜咖啡馆里孤独的顾客,明明被暖黄灯光笼罩,却比夜色更冷。

灯光越是明亮温暖,越衬得她与这人间烟火格格不入,仿佛一层永远无法穿透的玻璃将她与世界的温度隔开。

五条悟却没在多说话,手臂一揽便将她整个捞起,左手穿过膝弯,右手托住后背,江訫月猝不及防腾空,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你要做什么?”她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未散的眩晕。

“不是说没事吗?”他理直气壮,然后抱着她大步流星往浴室走,“那就带你去。”

她无言以对,只能任由他抱着自己。脸颊贴在他胸膛上时,那衣料下透出的凉意竟让她烫得发疼的皮肤感到一丝舒适。

她甚至不自觉地想要更贴近些,将滚烫的额头完全抵上他微凉的颈侧,这种渴望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却又在眩晕中放任了这份亲近。

她混沌的思绪中浮现出荒谬的联想,若是能将这具滚烫的身躯完全嵌入他的怀抱,是否就能平息体内肆虐的火?

此刻她只想抛却所有理智,让五条悟的体温成为唯一的救赎。因为至少在此刻,她不是游荡世间的咒灵,只是个贪恋凉意的病人

五条悟单手拨开水龙头,冷水顷刻间涌出,在洗手池里撞出晶莹的漩涡。他手指没入水流,将毛巾浸得透湿,另一只手始终稳稳托着她的腰窝,拧干的毛巾带着凉意贴上了她额头。

“舒服些了吗?”

“嗯……”额前冰凉的触感确实让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可身体深处仍烧着把暗火,毛巾吸收的热度很快就被新涌上的灼热取代。

她无意识用发烫的脸颊蹭了蹭他托着自己的小臂,那里透出的凉意比毛巾更让她贪恋。

五条悟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调整毛巾。

她怔怔地望着五条悟的腕骨,忽然很想用嘴唇去碰碰那截泛着凉意的皮肤。

她真的是烧糊涂了。

五条悟的目光在她泛着潮红的脸上逡巡片刻,忽然开口:“你现在有体温了。”

他的声音和这被凉水打湿的毛巾一样,表面浮动着凛冽的凉意,却又在尾音处微妙地发烫。

“什么?”她烧得雾蒙蒙的眼睛微微睁大。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说话也开始有些含糊:“那挺好,至少我现在有体温了。”

“对你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五条悟又重新给毛巾打湿,贴在她的额头上。

江訫月感受到了那个凉意,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在这种时刻,他竟还在意这对她而言是好是坏。

怎能不动容?

又怎能不心生涟漪?

但是她猜,可能是朝夕相处吧,就像养一只流浪猫久了,也会习惯性给予温柔。更何况,他还总半真半假地说着“养个小咒灵也不错”这样的话。

“不知道。”她烧得干裂的唇瓣轻启,声音嘶哑,“但至少现在,很难受。”

五条悟沉默着将她放回床榻,她的后背刚触及床单,那温度就迅速抽离,快得让她来不及感受更多。

床榻还残留着方才辗转的余温,与五条悟留下的冷冽气息交织在一起。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今天第二次被他这样抱起来。

现在她的神智好像清醒了几分,反倒更清楚地感受到那份若即若离的疏离。

这种被妥帖安放又即刻被搁置的感觉,不知道怎么形容。

不过她来不及多想,五条悟随后一杯温水被递到了她的眼前:“喝点水。”

她接过杯子,手指却因为脱力微微发抖,水差点洒出来。五条悟啧了一声,干脆握住她的手,掌心却稳稳包住她整个手背,帮她稳住杯子:“慢点。”

江訫月只能低头喝水,余光瞥见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睫毛垂下来,遮住一半瞳孔,嘴角罕见地没有笑意,显得格外专注。

……他在担心她。

她心跳漏了一拍,却浇不灭体内翻涌的自我厌恶:什么时候起,她竟成了需要被这样小心翼翼对待的弱者?

苍蓝的六眼居高临下地望过来,就像他每次俯视那些任务中需要保护的弱者一样。

江訫月盯着水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害怕什么,不是被当作弱者,而是成为他记忆中又一个“需要特殊关照的对象”。

她纠结是继续逞强,还是接受这份施舍般的关怀?

她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不舒服?”

江訫月抬眼看他,艰难而缓慢地开口:“五条老师,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啊。”

“麻烦?”五条悟注视着她,语气平静:“美子,你见过有人嫌春天太暖、嫌花开太吵吗?”

手指

在她滚烫的额头弹了一下:“弱者才计较得失,强者只管想不想。不过发烧的咒灵还是少说话比较好。”

“……好。”突然松了一口气,即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江訫月老老实实不说话了,五条悟从浴室拿了条新毛巾,浸了冷水后拧干,坐回她床边。

“衣服脱了。”

江訫月瞪大眼睛:“……什么?”

“物理降温。”他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旖旎和让人不适,“你总不想烧一晚上吧?”

她死死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那副表情里找不到半点戏谑,才慢吞吞地拽住衣角。棉质短袖被褪下,露出里面早已被汗水浸透的白色吊带。

五条悟的目光在她裸露的肩线上短暂驻留,那里正泛着高热特有的潮红,她背对着他,脊背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肩膀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五条悟的毛巾从她后颈开始,一点点向下擦拭。他的动作很利落,没有多余的停留。

江訫月的肌肉在触碰下本能地绷紧,又强迫自己慢慢放松。她的后背能看到明显的肩胛骨轮廓,随着每次呼吸起伏,像两片随时可能折断的薄翼。

她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浸透,几缕湿发黏在皮肤上。皮肤烫得惊人,但触感依然柔软。

他替她拨开了发丝,冰凉的毛巾沿着她纤细的手臂缓缓下滑,拭过突起的腕骨,最后托起她无力的手掌,掌心朝上,纹路里还沾着未干的冷汗。

五条悟忽然低笑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也不错。”

“什么不错?”

他苍蓝的六眼倒映着她掌心的纹路,平静地开口:“至少现在你是活的。”

……

体温在燃烧。

可是江訫月觉得自己快烧化了,她本能地蹭了蹭他的手。

五条悟眯起眼,垂眸看向她:“嗯?美子这是在撒娇?”

混沌的意识在热浪中浮沉,江訫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五条悟身上散发的凉意成为唯一救赎,他的皮肤,他的呼吸,都带着让她渴望的温度。

“真的好热。”她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有些委屈。

五条悟任由她抓着,歪头打量她泛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睫毛。

“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五条老师。”

“那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没回答。

五条悟忽然笑了。

“行吧,”他抽出手,转身作势要走,“我去给你拿点冰。”

话音未落,江訫月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抱住了他的腰,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她将整张脸都埋进他后背上,似乎舒服地长舒一口气。

五条悟第一次僵住了,江訫月滚烫的呼吸透过单薄的浴袍布料,烫得惊人。她的手臂环得很紧,像是怕他挣脱,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带着颤抖的吐息。

“五条老师,别走”她闷声说,声音带着烧糊涂的软糯,“你身上很凉。”

五条悟低头,看着腰间那双纤细却固执的手臂,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平时躲他像躲瘟疫一样的人,现在居然主动往他身上黏。

“美子,”他慢悠悠地开口,“你知道抱男人的腰意味着什么吗?”

江訫月没有回答,只是用发烫的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五条悟动作一顿,手突然扣住她的腿弯,稍一用力就将人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得寸进尺啊。”他低声说,却没有放开的意思。

江訫月在他怀里无意识地蹭动

好凉。

“五条老师。”她小声唤他。

“嗯?”

“你好冰。”她无意识地呢喃,像在诉说一个甜蜜的秘密。

五条悟笑了:“这是夸奖?”

江訫月没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他,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他怀里,此时此刻,她就是沙漠旅人,寻到了绿洲。

“美子啊。”五条悟忽然低低地开口,“你再这么抱下去,我可能会做点什么哦。”

江訫月微微仰起脸,被高热蒸腾的眸子蒙着层水雾,视线失焦地望向他。

五条悟低头,两个人离得很近,高挺的鼻梁几乎擦过她发烫的脸颊:“比如这样。”

两人呼吸交错间,他道:“还不松手?”

混沌中,她只看见那两片形状优美的唇一张一合。理智早已被高温蒸发,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那近在咫尺的唇,凉凉的,像块冰,

江訫月无意识地仰起脸,主动碰了碰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