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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无限] 梦里的猫 19697 字 15小时前

“都是做过任务的资深者,被分配到戏份最先死亡的几个角色。”

大家心知肚明将要拍的是真实灵异电影,听起来就感觉不太好的死亡戏份自然是越往后排越好,谁知道会不会在戏中死亡就等于真的死亡呢?

樊夏心中微动,若有所感地轻抚过没戴眼镜的脸,人生第一次为自己长了一副好看的面容感到庆幸,《笔仙》分配的角色或多或少和演员现实中的某些特点有关。

要没有这张在以前只会给她带来麻烦的脸,估计也轮不到她演《笔仙》中长相最漂亮的角色。以她的倒霉体质,绝对是演第一个死的炮灰不做他想了。

感谢爸妈的优良基因!

……

留给大家熟悉剧本的时间不多,仅有一个下午的时间。

到了吃下午饭的点,孙丙就招呼大家集合,陆续登上停在路口的剧组大巴。

“我们先去饭店里吃定好的开机宴,开拍后可就要天天吃盒饭了啊,大家还不赶紧趁着今天吃顿好的。”孙丙开玩笑地说道。

众人表面上笑着附议,心里却都在暗暗防备着开机宴上出幺蛾子。

好在真的就是普通吃了顿饭。

订的饭店也不是什么无人问津的小饭馆,而是正儿八经装修奢华的大酒楼。孙丙难得资金充足,订了个大包厢。

饭桌上孙丙举着酒杯慷慨陈词,不住和谢逸套着近乎,信心百倍地说他们这次一定会大火。不仅仅是因为有影帝的加盟,孙丙对《笔仙》的剧本故事也有信心极了!

谢逸趁他喝了点小酒兴致高昂,倒是想再试着套一套后半部分剧本的内容,可惜依旧未果。

孙丙坐在椅子上拍了拍啤酒肚,笑呵呵地说:“哈哈,提前知道真相就没意思了,反正到时候大家总会知道的嘛,不急在这一时。先找到代入感,把前面的悬疑部分拍好了,后面更精彩的拍起来才有看头不是?相信我,《笔仙》的故事肯定能火!”

众人:“……”到底多有看头你倒是说出来啊,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

套不出话,谢逸就不再白费功夫了。

其实国产恐怖片的套路来来去去就那些,他们也不是真有多么好奇《笔仙》后面的故事会如何发展,不过是提前知道剧本,有利于他们分析线索罢了。

但目前看来,此路不通。

就是不知道这是彼岸的某种提示,提醒他们剧本有问题,还是转移视线的障眼法了。

因着晚上还要拍摄,除开孙丙少少喝了几杯,其他人都没碰酒,改为喝果汁。

饭菜味道不错,樊夏埋头可劲地吃,孙丙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不趁现在赶紧吃顿好的,后面可就没那个条件好好吃饭了。

坐在她右手边的是一个短发女生,叫刘珊珊,相比起樊夏的埋头狂吃,这姑娘可谓是几乎没怎么动过筷。不是咬着筷子发呆,就是坐立不安地转来转去,眼底的焦虑快要漫出来。

原因无他,刘珊珊便是剧本里第一个死的炮灰,从接到剧本开始她心里的恐慌就怎么也止不住了。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她被分配到第一个死的角色?

为什么不是别人?

一个下午的时间里,刘珊珊连台词都没怎么看进去几句,满脑子想着解决的办法。

可惜任务才刚开始,几乎没有线索可言,任她绞尽了脑汁都没想出来办法。

或者说,她目前能想到的少数几个办法,早在彼岸发布的任务要求里被封死了。

【……按照导演分发下来的剧本认真扮演好分配给自己的角色,不可与别人换角,不可中途退出,直至电影拍摄完成即可离开】

为什么不能换角?

为什么一定要是她先“死”呢?!

刘珊珊的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

最后看着其他人都在埋头吃饭,想到晚上的拍摄,她也不得不硬逼着自己扒拉了两口,再吃不下。

酒足饭饱,众人又乘着大巴回了2号仓库,正式开始《笔仙》第一幕的拍摄。

《笔仙》一开场就是一群高中生在学校废弃仓库里嘻嘻哈哈地请笔仙。

说起来,孙丙选中这片厂区的废弃仓库拍摄并不是巧合,他从前拍电影拉不到多少投资,在电影花用经费上一向是能省则省。

能不用搭建场景的就不搭建,能在外面找到比租影视城场地更便宜的地方就尽量在外面租,只要能贴合他剧本中的场景就好了,不拘于某个地方。

这片厂区仓库因为暂时无人管理,又没有留下贵重的东西,让孙丙借用一下完全不是问题,可以算得上是零成本。

再加上之后要拍的学校生活场景,场地租用在离这不远的第五中学,与学校的合约都签好了,订金也交了。

故而即使后来谢逸追加了投资,孙丙也没有改换地方的想法。

有那多余的钱,用来做好恐怖特效不好嘛。

2号仓库属于中小型仓库,面积不会大得离谱,仓库里原来堆积的货物早被搬空了,孙丙派人简单布置了一下,放上几张旧桌子旧板凳,打扫都不用,场地就算布置好了。

天色黑,演员也不用专门换衣服化妆,身上怎么穿的怎么拍。

“好了,演员的剧本都熟悉了吧,我就不再多说了,现在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一切按剧本里写的来,各就各位,摄影师再次检查机器,打光师不要站太近,我们要保证光线自然,离远点,对对对……”

孙丙虽然饭席上喝了点小酒,但在回来的车上睡了一觉,脸上已经看不出来醉意了,手里拿着个喇叭指挥众人找位置。他进入工作状态后就不再笑呵呵,而是一脸的严肃认真,态度严苛。

樊夏和谢逸很快找到自己应该在的位置,在仓库中央的大课桌旁落座。

桌子上已准备好了一支长长的黑色圆珠笔,一张写满字的纸,一个打火机和十几根白色的蜡烛。

没错,身为主角,当然得亲自上阵请笔仙。

除了他俩,还有一个炮灰刘珊珊,一个戏份算是配角的周楠,形成两男两女,阴阳平衡。

请笔仙只需四个人,其余人全是在旁边或站或坐围观的。按设定本来是分为四人一组,轮番上阵请笔仙,但导演不会全拍出来,只着重拍会出事的主角这一组。

樊夏检查了下桌上的道具,就是普通的笔和纸,打火机和蜡烛也没什么特别的,点燃后火焰很正常。

一群人里,最慌张的要属刘珊珊了,跟椅子上有针扎似的,多坐一秒都是煎熬,恨不得逃离这里。

她和设定为运动男孩的周楠饰演一对情侣,人设娇俏可爱,爱撒娇卖萌,和现在这副畏缩惊慌的模样明显不符。

樊夏看不过去,小声提醒了她两句,任务要求任务者要认真扮演好分配的角色,不说演技出神入化,至少不要那么明显的ooc吧,一会正式开机她要还是这样肯定不行。

结果反被刘珊珊怒瞪:“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又不是第一个死的,你当然不慌了。”

樊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是在提醒你,戏份死亡不一定真的会是触发死路的条件,但你明晃晃的违背任务要求绝对就离死不远了。”

刘珊珊不说话了,其实她死亡的戏份要明天才会拍,可是想不出生路来的她,每过一分钟都是巨大的心理压力。

工作人员很快架好了机子,众演员找好位置,在指定的位置点上蜡烛,导演远远坐在仓库门口看监视器。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谢逸此刻才道:“一会拍摄中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导演不喊cut,我们就得按剧本继续演下去,不要随便脱离角色。”

樊夏和周楠点头表示明白。

很快,《笔仙》第一幕正式开拍。

“A!”

***

空旷的废弃仓库里,燃着十几根火焰橘黄的白色烛火,堪堪照亮了中心这片区域,一群寻求刺激的年轻人屏息以待地围拢住坐在中间的两男两女。

坐在主位,衣着贵气的少年邪邪笑着,看向其他三个同伴,语气兴奋:“准备好了吗?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念咒语。”

“准备好了。”

四人各伸出一只手放在课桌上,手指按某种规律相互交叉,紧紧夹住一根黑色的圆珠笔,笔尖落在写满字的白纸上,随着少年的“三”字落下,整齐划一的念咒声在寂静的深夜响起。

“笔仙笔仙,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第87章 《笔仙》4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笔仙笔仙, 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 请在纸上画圈。”

“笔仙笔仙, 我是你的前世, 你是我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 请在纸上画圈。”

刘珊珊紧咬着牙,念得极其不情愿,台词慢半拍不说,还念得结结巴巴, 夹杂在其他三人整齐的念咒声中显得突兀极了。

“笔…笔仙,我是你的……前,前世, 你,你是我的今生,若…要与我, 续……续缘……”

孙丙立马喊了停:“cut!”拿着个喇叭在远处喊道:“那个女演员你怎么回事啊!就那么一句台词, 念得磕磕巴巴,能不能给我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刘珊珊紧抿着唇角,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嘴巴开合, 想说些什么,孙丙却没给她机会,举着喇叭喊:

“抓紧时间,再来一次。”

“A”

樊夏从刘珊珊身上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眼神不自觉地频频瞟向身旁的谢逸。然后再一次目睹了他一秒进入角色的神技,在场记板落下的瞬间,谢逸整个人的神情气质一变。

从神情清冷的青年秒变成了玩世不恭的富二代高中生,少年气十足。斜斜地勾着唇角说出台词,感受到“女朋友”的偷看, 还痞笑着冲她眨眨眼。除了那张脸,完全看不出谢逸本身的影子。

之后刘珊珊又一次出错,孙丙大喊cut,坏笑的少年一秒钟出戏,重新恢复成了稳重冷清的青年。

樊夏:“……”目瞪口呆.jpg

这简直跟大变活人没什么两样,真的牛逼啊。

“怎么了?”谢逸微微挑眉。

樊夏由衷地对他竖起大拇指:“全场演技最佳!”

谢逸谦虚一笑。

若说谢逸是全场演技最佳,那刘珊珊毫无疑问就是全场演技最差了。樊夏等人虽做不到谢逸那样收放自如,演技毫无痕迹,但该有的表情台词都有。

不像刘珊珊,完全就不想请这见鬼的笔仙,拍戏是假的,可有鬼是真的啊。她想方设法地拖时间,各种不配合,就是想为自己尽量争取等到线索出现的机会。最好今晚就不要拍了,多给她一天的时间,肯定多少能找到点线索!

可一次两次还好,连续七八次出错ng,孙丙直接就爆了,桌子拍得框框响。

“还能不能好好演了?我看你之前说话也挺正常啊,怎么一念台词就结巴呢?就一句台词有那么难么?你要真那么紧张,就和你身后那姑娘换换,不用你说台词了。”

孙丙话一出,刘珊珊当场就傻眼了。

她能换角么?

刘珊珊倒是想,可惜现实不允许啊。

说句实话,也没人敢和她换。她敢这么折腾也无非是仗着角色不能更换这点,请笔仙的人缺一不可,哪知……

樊夏看到刘珊珊額头上渗出冷汗,嘴唇都被咬出了血,显然是心理压力太大。她想了想,冲谢逸使了个眼色,由他出面给孙丙说,多给两分钟的时间,调解下刘珊珊作为新人演员的心理状态。否则再这么下去,说不定连他们也会受到连累。

以前不是没有出现过新人面对镜头紧张的情况,又有大佬发话,孙丙没再多说就答应了,给了他们五分钟的时间。

然而不等樊夏再对刘珊珊说点什么,对方突然瞳孔骤缩,瞪大了眼一脸骇然地盯着她身后的方向,身体轻轻打起摆子,蓦然起身脚步一转像是要跑的样子。

不止是她,刘珊珊身后几个与樊夏呈对立面的任务者也露出惊恐神色,好似在她身后看到了极度可怕的东西,脚步都开始往后退去。

樊夏心头咯噔一声,猛然回过头。

只见她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女鬼,掩映在幽幽烛火的光暗交界处。

女鬼一袭长及膝盖的白裙,心口处却宛如破了个大洞,从胸口洇出的黑红血液染红了裙摆,凝成触目惊心的血迹。

黑色的长发半掩住极度惨白的脸孔,一双无甚眼白的漆黑瞳孔阴森注视着他们的方向,嘴唇却是殷红如血。

樊夏骇了一跳,当即就要起身逃跑,从导演处跑过来的谢逸也正准备来拉她。

随即很快发现了不对。

“等等,好像不是真的鬼。”

看到女鬼的不止他们,还有旁边举着摄影机和打光板的工作人员。

谢逸正面跑来,注意到他们脸上并无惊色,看女鬼的眼神平淡不起波澜,好似习以为常。

樊夏冷静下来一看,确实,正在逃跑的人都是任务者,剧组其他人还面露奇怪呢,这群人突然发疯跑什么?

而跑得最快的刘珊珊此时已经接近大门,被人拦了下来,她急得不行,对着一头雾水的导演组说:“鬼出现了!鬼真的出现了!快跑啊!”

“什么鬼?哪来的鬼?”孙丙看到那么多人突然着急忙慌地往外跑,初始也被吓了一跳。

难道又出事了?

还是某个被拦住的任务者给他指了指女鬼的方向:“就在那里!没看到吗?”

孙丙打眼一看,顿时啼笑皆非:“那不是真的鬼,是我们剧组里演女鬼的演员,叫冉冉,你们白天不是才见过的吗?没认出来?”

众人:“……”化妆成那个鬼样子谁认得出来?

“行了行了,赶快回去,各归各位。”

孙丙挥手赶人,倒也没为这不在预料中的意外情况发火,反倒心底对众人的反应很是满意。他禁不住想,在现实中都能吓到人,在大屏幕上岂不是会效果更好?

殊不知鬼魂对任务者来说是致命的存在,不管真假,看到第一眼绝对是拔腿就跑。更不用说冉冉那一身阴沉的气质,简直能以假乱真,众人本就对她心存怀疑。

其他人都往回走了,樊夏和谢逸也重新坐了回去。唯有刘珊珊还留在原地,经此一遭,她有些话在心里实在藏不住了。

“孙导,笔仙真的不能乱请啊,拍戏是假的,可是请笔仙是真的啊!我们真的会请来鬼的!”她边说眼睛边不停地瞟向冉冉的方向。

“神经病啊你!”孙丙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没好气道:“都跟你说了,那是演员扮的鬼,是假的!假的!你听不懂啊?到底还想不想演了?不想演就滚蛋,少给我整幺蛾子,我告诉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刘珊珊不甘心地闭嘴了。

樊夏看到刘珊珊神情恹恹的回来,和谢逸对视了一眼。

其实他们也有想过请笔仙会不会是某种触发条件,如果删去这场戏份,是不是能阻止鬼魂的出现,从而让《笔仙》成为一场普通的电影。

但两人私下讨论过后觉得行不通,作为最重要的戏份,孙丙不可能同意删除。

如今事实也恰恰证明了他俩的猜测,请笔仙这一步,终究无法躲过。

***

看出孙丙真有赶人的架势,刘珊珊不敢再捣乱,认真配合演戏,总不能真把自己作死了。

四人相和的咒语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带起一阵阵的回声。纵然有一旁的摄影师和打光师,但众人仍然紧绷着神经,用余光随时注意不远处女演员冉冉扮演的女鬼。

樊夏背对着看不见她,只能盯着被他们夹在手中的黑色圆珠笔,脸上露出一丝小女生的不满,按照台词掐着嗓子娇声道:

“怎么笔仙还不来啊?这都念了多少遍了,我嘴巴都念干了,也没见笔动一动。该不会笔仙是假的吧,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在家睡美容觉呢。”

谢逸也皱了眉,看一眼现在的时间,哄她道:“这不才刚到12点嘛,宝贝儿,咱们再试一次啊,乖。”

樊夏:“……哼。”这糟糕的台词。

周楠捧场:“谢哥说的对。再试一次嘛,刚才大钊他们不也试了好几次才成功,咱们这才哪到哪啊,来来来,再试一次,下次肯定成功。”

谢逸似笑非笑看他,舔了舔后槽牙:“不许弄虚作假啊。”

周楠笑嘻嘻:“那肯定,要玩就玩真的。”

旁边围观的起哄了两句,提议他们换只手玩,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四人都没意见,一起换成左手握笔,开始他们第二轮笔仙招魂。

“笔仙笔仙,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在剧本里,高中生们就是在这一次成功请来了笔仙。之前大钊等人所谓的成功不过是为了活络下气氛,人为动笔故意制造的假象。

他们玩的就是半夜三更请笔仙的心跳刺激,可要是笔一次都没动那多扫兴啊。

就说现在富二代也开始觉得没意思了,念咒声颇有些漫不经心。

谁都没想到他们这次真的会请来要人命的厉鬼。

剧本下一幕便是主角四人在念到第四遍时,笔真的动了。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被招来的鬼魂会伸出她惨白如骨的手,握住黑色的圆珠笔,带动四人一起在纸上划圈。

樊夏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谢逸也从人群缝隙里看到缓缓朝他们走来的女鬼。

可就在第四遍咒语的最后一个“圈”字落下……

异变突生!

第88章 (修)《笔仙》5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樊夏惊呼:“笔动了!!!”

手中四人同握的笔像是被一股巨力所牵引, 缓缓地在笔尖下的纸张空白处画了一个极其规整的圆,甚至比用圆规画得还要标准。

问题是……

冉冉演的女鬼根本就还没伸手啊!

黑色圆珠笔上仍然只有他们四个人的手。

樊夏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看着那个标准的圆圈只觉头皮发麻。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其他三人, 用眼神询问:是你们在动吗?

谢逸:不是我。

周楠:我没动。

刘珊珊大汗淋漓:不是我, 我也没动啊!

……

……

……

妈呀!鬼魂出现了!!!

围观的任务者看他们神色不对, 心中一凛,再一看周围, 顿时大惊失色。

闷热潮湿的空气不知何时变得变冰冷黏稠起来,众人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橘黄色的烛火发出嗤嗤两声响,烛光摇曳几下,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物质压制, 火焰陡然缩成黄豆大小,变成了幽森的蓝色,透着隐隐的绿光, 将这片方寸之地照得阴冷又诡异。

气氛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变了,等他们反应过来,浓稠的黑暗早已无声无息地吞噬了一切。

樊夏第一时间注意到, 除了他们四人和围在桌子旁的演员, 一旁举着摄影机的摄影师,抬着打光板的打光师,场记等人, 竟然全都消失不见。

本就空旷的仓库区仿佛独留下了他们这群人, 一些拍摄时会有的细小声响也消失了,寂静的黑夜愈发死寂。

从谢逸的角度看去发现的异常要更多些,本该出场的女鬼冉冉和几个新人也不见了,远处在仓库门口的导演组则像被笼在了如有实质的黑雾里,轮廓模糊不清。

仓库里的温度明显在下降, 正常情况下,这种时候就该跑路了。可是他们没听到导演喊“cut”的声音,不能随便出戏,更不敢松手丢掉笔,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演。

好在大家起码都是做过任务的老人,对拍摄中会出现诡异情况早有心理准备,该有的常识都有,不会乱跑乱叫扰乱“拍摄”。即使是刘珊珊,也多少明白这种时候该怎么做。

可有时候明白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她之前总共才做过两次任务,心理素质完全不到家。明知身边有鬼却不能跑的糟糕体验都快把她吓哭了。

刘珊珊声音发抖,语带哭腔,费了好半天功夫才勉强想起她的那句台词:“笔真的动了欸!阿楠,不是你动的吧?”

她的语气明显不对,剧中刘珊珊的这前半句话应该是惊讶和不敢置信的,后半句则带着对男友周楠的撒娇,脸上的表情也应该带着小女生的娇俏,刘珊珊的表演没一处相符。

谢逸目光隐晦地看向导演所在的方向,没人喊停。

周楠要比刘珊珊好些,跟着剧本演,大咧咧地抬起空着的那只手作投降状:“天地良心,我可没动啊!”

樊夏接上台词:“再试一次不就知道了嘛。”

谢逸坐直身体,盯着笔兴奋道:“来来来,咱们再试一次。”

“笔仙笔仙,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话音一落,笔又动了,从笔身上很明显地传来一股力道,带动他们的手一起在空白处再次划下一个标准的圆。

刘珊珊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由谢逸演的富二代带头,他们照着剧本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笔仙一一回答。

樊夏渐渐感觉快要hold不住了。

笔仙圈出来的答案和剧本上的根本不一样!它答的是他们演员本身的真实情况,而不是剧中角色的设定。

无一出错。

但导演还是没喊停。

没喊停就意味着得继续往下演。

可剧情高能快要来了。

剧本中这群年轻人在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后,为求刺激,开始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众所周知,请笔仙时绝对不能问笔仙生前的事,也不能问它是男是女,更不能问它是怎么死的,这一点非常重要。

他们虽然没直接问出那么直白的问题,但樊夏感觉也差不离了。他们完全踩在了禁忌的底线上,要是再问得大胆一些,很可能当场就团灭了,等不到后来。

众人脸上演的笑嘻嘻,心里骂着mmp,后面几个问题问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气氛也越来越诡异。

冰冷的温度冻得人脸色发白,再映照着幽蓝泛绿的烛火,真真是看谁都像鬼,让人心里止不住地发毛。

终于,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了,眼看着笔仙带着他们的手圈出答案,这一幕戏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众人不待松口气,一想到下一幕,心脏又狂跳起来。

接下来要到送笔仙了。

樊夏身体紧绷,面上却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用一种带着浓浓困意的声音说:“不玩了不玩了,我好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笔仙也就那么回事,一点都不好玩,快结束回家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谢逸脸上也没了开始的兴奋,觉得就那么回事,没想象中的刺激,无趣道:“行,那就赶紧结束吧。”

话语毕,他们几乎称得上是迫不及待地开始念送笔仙的咒语:

“笔仙笔仙您累了,如果您走了的话请把笔移出纸外。”

刚才还在画圈圈的笔一动不动。

又一遍。

“笔仙笔仙您累了,如果您走了的话请把笔移出纸外。”

黑色圆珠笔开始颤抖。

再一遍。

“笔仙笔仙您累了,如果您走了的话请把笔移出纸外。”

圆珠笔颤动的幅度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众人眼都不眨地盯着那支笔。

哪怕知道《笔仙》的剧情里,主角们没有成功送走笔仙。可放到实际中,没人会希望剧本成真,心中总还是抱着那么一丝幻想,希冀现实和剧本不一样。

可惜幻想终归是幻想,他们没等多久,笔仙就如剧情中一样,彻底失控了。

樊夏四人的手像被牢牢地粘在了圆珠笔上,移都移不开。同时一股冰彻透骨的力量袭来,拉扯着他们的手疯狂地开始在白纸上乱画,圈出一个又一个的字。

“谢、一”

“凡、下”

“刘、珊、珊”

“周、南”

“李、兵”

……

樊夏看得眼皮直跳,一眼看出来笔仙是在圈他们的名字!纸上没有的字就用同音字代替,一个接一个,直到圈出来所有演员的名字。

然后在刘珊珊无法抑制的尖叫声里,大开大合地于白纸上画下一个大大的字:

死!!!

黑色圆珠笔毫无停歇地在“死”字上来回描绘,越描越粗,直把白纸划破也没见停下。

樊夏感觉手都快被笔上传来的巨力扯脱臼了,硬是没忘记剧本上的要求,和其他人一齐放声尖叫,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地说完剩下的台词。

“怎么回事!我手被粘住了!拿不下来!”

“救命!”

“快!快!快把笔仙送走!别停啊,赶紧念咒语!”

“玩什么恶作剧呢?!别玩了你们,一点都不好笑,快停下来!”

“快把笔仙送走!继续念咒语啊!”

……

众人完全本色出演,敬业无比,用实力诠释了什么叫用生命在演戏。

其中属谢逸演得最好,将一个激动兴奋,又隐隐有些害怕无措的少年演得淋漓尽致。惹得樊夏飙戏的同时,忍不住频频看他。

很快到了最后一句台词,要念第四遍送笔仙的咒语:

“笔仙笔仙您累了,如果您走了的话请把笔移出纸外。”

话音刚落下——

“嗤”

蜡烛彻底熄灭,仓库里再无一丝光源。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疯狂游走的圆珠笔突然停下,笔上的吸力消失,樊夏发现她的手已经可以从上面移开了。

但她没动,仍然保持握着笔的姿势。

还没到抽手的时候。

即便身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众人谁也没有先开口,唯余身旁同伴的呼吸声,提醒着自己不是一个人。

烛火熄灭两秒后,疑似仓库深处的方向,传来一种悉悉索索的奇怪声音,在极度的安静中被无限放大,听到耳中只觉诡异至极。

一时间,连呼吸声都没有了,生怕惊扰了什么。

樊夏不得不坐在原地,身上一阵阵地发冷,听着那诡异地声响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几乎使出了洪荒之力才勉强保持住了镇定。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这一幕在剧本里也有,是正常情况……去他妈的正常情况。

导演怎么还不喊停?!

人最怕的无非就是黑暗和未知,樊夏宁愿和形状恐怖的鬼面对面,也不愿像现在这样两眼抓瞎,干等着那不知是什么的鬼东西慢慢靠近他们。

而且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住这种可怕压力的。

至少刘珊珊就不能。

在察觉可以脱离圆珠笔后,她“嗖”地一下飞快收回了手,生怕再被那见鬼的笔吸住手,想跑跑不了。

四人同握的笔猝不及防地少了一个人,谢逸反应极快,及时变换手势夹住笔,才没让它倒下。

饶是如此,樊夏也心底一凉。

送笔仙的中途,一旦有人抽手,就意味着送“仙”失败。

重点是剧本里失败不是失败在这里啊!

还没到他们抽手的时候呢!

这算不算违反要求?

黑暗中的奇怪声响跟着停了下来,听起来似乎已经离他们不远。

不提刘珊珊突然抽手的意外,接下来该轮到樊夏的戏份了。

她看不见谢逸,没法和他进行眼神交流,抖着腿犹豫了两秒,决定还是不管刘珊珊,继续走剧情。

从蜡烛熄灭到现在也不过才过去半分钟,樊夏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源亮起的瞬间,在场众人一眼便看到了主角三人握着的笔上,有一只从黑暗里伸出,苍白瘦削完全不似活人的手。

“啊!!!真的有鬼啊!!”

发自内心的尖叫声响彻天地。

没撑过两秒,手电筒光也熄灭了。

谢逸低喝:“快松手!”

樊夏和周楠二话不说松了手,把笔丢开的一刹那,樊夏几乎要喜极而泣。

可算是演到跑路戏份了!

若她猜得没错,等跑出仓库大门,他们今晚的戏份就算结束了。

离她最近的谢逸靠过来拉了她一把,两人相互扶携,循着记忆里仓库大门的方向摸黑跑去——

作者有话说:任务要求要认真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所以只要在拍戏中,导演不喊停,任务者就不能随便脱离角色。

第89章 (修)《笔仙》6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cut!”

刚凭着感觉跑出仓库中心区域, 就听耳边传来一声断喝,声音不算大,却如敲山震石, 震得人脑中一清。

樊夏眼前一晃, 黑暗尽散, 仓库里亮起灯光,现场骤然恢复的光亮, 刺得刚适应黑暗环境的她禁不住闭了闭眼。

“大家演的非常好,一条过!”

孙丙喜气洋洋的声音仿若天籁之音,将他们从鬼域拉回人间。

樊夏站在原地睁开眼,看见了前方正倒退着拍他们的摄影师和旁边的打光师, 先前所有消失的声音都回来了,工作人员热热闹闹地开始收拾散落的道具。

谢逸回过头,看到那几个消失的新人重新出现在人群中, 脸上毫无异色。

阴冷诡异的氛围不再,周围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除了他们这群资深任务者,其他人皆是一副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灵异情况的模样。

樊夏扯了扯谢逸的衣角, 示意他看向某个方向, 低声道:“你觉得刚才那只鬼手会是她吗?”

谢逸跟着看过去,一身血色白裙的女鬼冉冉正背对众人低垂着头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拿下了头上的假发, 看样子像是要去卸妆。

“不好说, 我们找机会试探一下。”

樊夏点点头,眼尖地看到某样东西,穿过后面的人群往回走,谢逸跟着她,来到他们刚刚跑离的请笔仙的课桌前。

“笔怎么断了?”

课桌上的白纸和笔还没人来收, 纸上依然画着大大的死字,残破不堪,和他们之前看到的并无不同,唯有黑色圆珠笔断成了数截,碎得不能再碎。

樊夏很确定,他们松手那会笔还好好的。

谢逸拿起一片碎片看了看,看断口像是被某种巨力所震碎。

碎掉的笔是否象征着什么,他们暂时不得而知,总归不会是什么祥瑞。

孙丙正满意地坐在监控器前看刚才的拍摄回放,看见他们出来,笑容满面地站起身,先是对着谢逸来了一通“不愧是大满贯影帝,演技毫无痕迹”的彩虹屁,然后鼓励众人道:

“今晚的戏份你们演的很好,超出我意料的好,非常有灵性,大家一定要保持住这股劲,争取在今后的拍摄里也能达到今晚的水准。”

今晚的水准?

众人面色古怪,没人应声,孙丙也不在意:“好了,现在大家先坐着休息一会等,我们收完东西就可以回酒店睡觉了。”

在《笔仙》拍完之前,所有人都得和剧组同进同出。即便是谢逸,也没有像往常拍戏那样带经纪人或助理,所有“演员”皆是独身一人,去哪都只能一起坐剧组的那张大巴。

谢逸没有依言去旁边休息,而是来到监控器前问道:“孙导,能让我看看我们刚才演的戏吗?”

孙丙笑笑说:“可以啊。”

樊夏也凑过来看,从众人开始请笔仙那一幕开始回放,一群人围着中间请笔仙的主角四人,从念咒语到笔开始移动,是他们演的没错,每一个人的神态表情都令樊夏感到熟悉。

黑笔画完了第一个圆圈,拍下的画面才开始和他们刚才的经历出现明显的区别。

没有黑暗,没有消失。

不仅是几个新人好好地待在围观人群里,画面中周边的蜡烛也没有产生任何变化,仍是温暖的橘黄色火焰。

孙丙指着监控器说:“等到做后期的时候,我们会把烛光加工一下,做成那种类似于鬼火,幽蓝泛绿的颜色,再打上一层滤镜,阴森诡异的气氛就出来了。”

樊夏:“……”她现在不是很确定摄影机是不是真的能拍到鬼影了。

或者说难道刚才他们看到的只是幻境?俗称鬼遮眼,实际上现实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镜头旋转,一一扫过众演员脸上的神色。

谢逸出声道:“等等,这里停一下,再往后倒一点点,好,停。”

孙丙问:“她怎么了吗?”

“没事。”

画面依谢逸的要求停在一个演员的脸上,这个演员不是别人,正是刘珊珊。

镜头里的她完全没有他们现实中看到的惊慌泪流,大汗淋漓,不管是说台词还是做表情,都很符合剧本上的角色设定。

孙丙也说:“这个女演员后面状态调整过来后,演得还可以,就是心理素质不过关,不过明天她的戏份就拍完了,影响倒也不大。”

谢逸不予置评,看着定格的画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樊夏回头看了一眼正坐在不远处喝水的刘珊珊,她脸上惊惶未退,一副恍惚不安的模样,脸上的泪痕都没干完。

那么明显的异常,除了资深任务者,竟无人察觉到不对。

要知道剧中的刘珊珊虽然有害怕,有恐惧,但因为身边有男友同伴陪伴,也没到吓哭的程度啊。

樊夏悄悄伸出指尖不着痕迹地轻轻碰了碰孙丙,触手温热,是活人没错。

同一个空间,资深任务者和新人,以及镜头下看见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这可真有意思。

后面摄影机拍下的画面可以说和他们经历的一样,又不一样。

他们一直照着剧本演,镜头下的剧情同样跟着剧本走,除了戏份被“修饰”过的刘珊珊,谢逸樊夏等流能看出的确是他们当时的真实表演。

笔仙送不走了,然后到烛火彻底熄灭……

哦,这里的蜡烛是被工作人员吹灭的,后期会进行剪辑。

樊夏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直到镜头里冉冉饰演的女鬼在蜡烛熄灭后来到他们身边,她才猛然想起究竟少了什么。

对啊,少了女鬼啊!

剧本里冉冉不是在笔动的时候就应该伸手吗?

一开始说好将由“女鬼”带动他们在白纸上画圆,制造出主角看不见鬼魂,但观众能看见的那种惊悚感,以此来调动观众的情绪。

可为什么冉冉却是等到蜡烛熄灭后才伸的手?

这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和剧本不同的地方,让人不得不不多想,是否有什么玄机在里面?

樊夏觉得奇怪就问出来了。

孙丙哈哈大笑道:“哪有什么玄机,是我临时改的戏,你不觉得黑暗中鬼魂的惊鸿一现,会让恐怖氛围更显浓重吗?”

他还顺势夸道:“你们演得非常好,我临时改戏没来得及通知,你们竟然也随机应变演出了我要的效果,很灵性。特别是谢影帝,演得就跟笔真的自己动了一样,以前就听说有实力的演员甚至能带动别人的演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樊夏:“……”不,笔是真的自己动了啊!

谢逸眸光微闪:“剧本可以改动?”

孙丙有些诧异,似是不解他怎么会提出这么基础的问题:“当然可以啊,只要是在合理范围内,能让剧情变得更好看的改动都可以。”

谢逸若有所思。

监控器还在回放后面的拍摄内容,女鬼缓缓伸出苍白的手握在露出的那截笔身上的一幕,让人觉得很是眼熟。

樊夏看了又看,没能看出冉冉的手和之前那只鬼手到底是不是同一只手。

孙丙见她看得认真,乐呵呵地说:“到时候女鬼走向你们的这段也是要剪辑掉的,只留下一只苍白的手在镜头下,女鬼的整个身体隐藏在黑暗里,保持剧情的神秘。”

很好,这一点也和他们在“幻境”中看到的一样。

高中生们在短暂的电筒光中惊魂一瞥,尖叫着“有鬼”,不管不顾地丢开了笔朝外逃去。

身后黑暗中,浸着血色的裙摆一闪即逝。

……

看完回放,趁着剧组还没完全收工,谢逸和孙丙提出他要改剧本,加点戏份。

原剧情中高中生们从仓库里逃出来后,就慌里慌张地各自逃回家了,后面镜头直接就跳到第二天。

谢逸以剧情不够顺畅为由,想要加一段主角惴惴不安,和同伴互相安慰后才散伙回家的戏份。

不用多加,也不用每个人都拍,只用拍他和樊夏的镜头就够了,毕竟两人算是男女主,又是情侣关系。

孙丙不嫌麻烦地答应了。

抬着摄像机找了处远离仓库的路口,看谢逸和樊夏临场发挥了一段。

两人搭档多次,默契早就培养出来了。台词什么都是代入角色后自己想的,寥寥几句,全程没再出现过之前的“幻境”,他俩演的和镜头里拍摄的一样,当真就是简单加了个戏。

孙丙也将这段戏份采用了。

演完剧组收工,众人一起乘车回酒店,在车上孙丙对着谢逸又是好一通彩虹屁。他心底期望着把大佬伺候好了,说不定还能有下一回合作呢,嘿嘿。

***

酒店离他们拍摄的地方不算特别远,和繁华的城中相比,也算是郊区了,规格自然高不到哪去,星级酒店都算不上。

孙丙土豪地包下了两层楼,演员们每人都能分到一间房。

因为这次任务周期长,危险性不会有短期任务那么高,自然不再需要任务者齐聚一屋轮流守夜。如非必要,其实大家也不喜欢和陌生人同住一屋。每个人领完钥匙就各自回了房。

谢逸和樊夏分到的是这两层最好的两个房间,相邻对门,一开门就能看见对方。以他俩的财力想要换成总统套房也是可以的,只是没那个必要,分到什么住什么呗,不挑,干净就行。

樊夏放下行李,刚打量完这段时间她要住的地方,就听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是周楠。

“樊小姐,我们刚才看到附近有烧烤摊,想一起去吃点夜宵,顺便谈点事情,你要不要一起?”

樊夏明了,他们这是要找个地方讨论下任务的事。

她没理由拒绝:“正好我也饿了,就一起吧。”

周楠笑笑,又去对面敲谢逸的门。

第90章 (修)《笔仙》7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许琦从行李里翻出换洗衣物, 哼着歌进了卫生间。

这家酒店热水分开用,每间客房配一个壁挂式热水器,许琦看了两眼, 调好水温, 打开淋浴喷头, 热水迎头而下,不大的卫生间里热气升腾, 化作一片白色的水雾,氤氲了镜面,没一会就盈满整个空间。

徐琦享受地站在热水下,闭着眼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 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可 真是撞到了大运!居然和谢影帝在同一个剧组!

那可是谢逸啊!

出道第一部电影就成功斩获了金马奖的最佳男主角,从此开启了一路开挂的影视生涯,各种大奖拿到手软不说, 第二部电影更是直接成为了大满贯影帝,让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虽然谢逸一年只拍一部电影,但架不住人家神格摆在那里, 他在影视圈里的地位根本无法动摇。凡是有谢逸出演的电影无不是票房大□□碑双收的精品。

而她现在, 竟然能和谢逸参演同一部电影!说实话,她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尽管许琦不知道一向都是参演大制作,或者大导演电影的谢逸为什么会来拍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制作恐怖片, 可一点都不妨碍她为此感到激动!

她进娱乐圈里也有两三年了, 从一开始到处跑龙套,到后来好不容易签了个不好不坏的经纪公司,却依然没能混出点名头来,连七八线都够不上,出名之日路漫漫其修远兮。

哪知道天大的馅饼突然就砸到她头上了呢?

说起来, 许琦记得自己好像没有面试过《笔仙》的角色。可就在前天,她突然就接到了让她来拍戏的通知。

她那会还纳闷呢,想着是不是公司给她安排的,结果去问经纪人,经纪人也不知道。只在内部查了,的确有那么个导演和即将开拍的电影。

以许琦在公司里的地位,能接到戏的机会不多,有好资源都是给别人,从来轮不到她。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戏直接指定她来演,那当然要来试试了。

还好啊!还好她真的来了!没有把这个机会让出去。

许琦开心得不能自抑,暗想一定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

她和孙丙想得一样,《笔仙》肯定要火了!而她说不定也会借此一飞冲天!

“哈哈哈……我终于要混出头啦!”

许琦傻笑了半天,闭着眼去摸架子上的洗发露。手伸到半中,莫名触到一个极冰凉的东西,透骨的凉意顺着指尖霎时传遍了全身,冷得她狠狠打了个哆嗦。

什么东西?

徐琦抹了把脸,奇怪地睁开眼,结果只看到了白茫茫的热气。

什么都没有啊。

她伸手在刚才的方向挥了两下,没再碰到任何东西,又摸了摸墙,有点凉但并不冰。

应该是错觉吧。

许琦没在意,刚才一瞬的凉意已经在热水的冲刷下散去。她挤了点洗发露在手心,均匀地抹在头顶,揉搓出白色的泡沫。

清洗得差不多后,将头伸到水帘底下,为防止洗发露进眼睛,她又闭上了眼,用水冲去头上的泡沫。

她冲啊冲,冲啊冲……

嘿,怎么冲不干净呢?

许琦洗了半天,头上脸上还有手上滑腻腻的满是泡沫,淋头的热水不曾停下,她却感觉泡沫越冲越多,怎么都洗不干净。

真是见了鬼了。

她想拿毛巾擦擦眼睛,看看怎么回事,谁想手伸到一半又碰到了先前那种冰冷的触感,比刚才更为清晰!

像是冷硬的冰块,又带点滑腻的弹性,顿时给许琦吓得一个激灵。

顾不得头脸上的泡沫,她急急睁开眼睛。

卫生间里有一块挂在墙上的方形镜子,正好能照到她洗澡的位置。

是以许琦一睁眼,就透过氤氲的热气,从雾蒙蒙的镜子中看到她身边有个很模糊的黑影!

许琦:!!!

她心脏都漏了一拍,正待细看,眼睛却被流进来的泡沫辣得生疼,不得不闭了闭眼。

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热水器的温度表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拨动,蓦地升到了最高温。

滚烫的热水霎时带着能灼伤人的温度临头而下!

“啊!!”

***

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虽然在郊区,但因着周围有居民区,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有好几个店家都开着夜间大排档和烧烤摊,来吃的人不算特别多也不算少。

樊夏等人找了家客人比较少,方便他们谈事的烧烤摊坐下,每个人都点了点东西,没叫啤酒,就着店家提供的茶水开始小声讨论这次的任务。

谢逸头戴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巴轮廓。他没参与众人的讨论,默默地听他们说。樊夏也没随意插话,兀自吃着烧烤。其他人倒是各抒己见,你一言我一语。

在座的全是资深者,没一个新人,对任务都有自己的一番经验,每个人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样,多交流有助于他们彼此拓宽思路,说不定能发现自己没注意到的点。

但说到底今天才第一天,很多线索都不明朗,他们只能说说目前的各种怀疑和猜测。

他们中有一半多的人都认为扮演女鬼的冉冉大有问题,很可能就是这次任务中隐藏的鬼。

不仅仅是她那满身阴沉,与人群格格不入的气场,还有一句俗语叫灯下黑,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演的鬼就不是真的鬼了,冉冉身上简直疑点重重,需要多加注意。

“另外,我觉得这次任务的死路和生路很可能都和《笔仙》的剧本有关。”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说道。

另一个男人马上接上:“对,我也这么觉得。死路不用多说了吧,绝对和剧中人物的死亡有关联。”

这是大家一致认同的事。

已经知道自己演的角色在上半部剧情中就会死去,死法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几个人脸色立马就不好了,香喷喷的烤串也吃不下去了,本是闷热的夏夜,身体却止不住一阵阵地发冷。

被安排在第二个死的男人更是急切道:“那生路呢?你们对生路有什么想法了吗?”

戴眼镜的女生看了一眼正慢条斯理吃烤肉的谢逸和樊夏,看他们没有开口的意愿,才说道:“今天不是试探出来剧本是可以更改的了吗?我觉得我们可以从这上面入手,寻找生路的契机……”

樊夏啃着烤鸡翅,听他们就此提出种种该怎样改剧本的想法,眼睛瞟到坐在一旁垂眸不语的刘珊珊,眉心轻蹙。

从拍完那场戏后,刘珊珊就一直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即使跟着他们出来吃东西,也总在时不时的愣神,手上举着堪堪吃了一口的拷羊肉串半天了,没见她吃第二口,怔怔地坐在那里发呆,说到她最关心的生路也没见她有反应。

樊夏想了想,丢下鸡骨头擦干净手,拍拍刘珊珊的肩,关切地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刘珊珊恍恍惚惚地看向樊夏,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有些楞,在樊夏重复了一遍问话后才反应过来,勉强笑笑:“我没事。”

她看着手里那串没吃完的羊肉串,慢吞吞地咬下一口,慢吞吞地嚼,结果吃着吃着又开始出神,让人怀疑她是不是魂都飞了。

两人的对话和刘珊珊明显的异常状态吸引来其他人的目光,众人这才注意到刘珊珊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安静模样,不免生出警惕心出言试探一番。

好在刘珊珊虽然反应有些慢,还老出神,但说话对答,与人交流并无问题,强颜欢笑的样子倒更像是今天被吓过头了。她今天在最后关头脱离剧本,又是明天拍第一个拍死亡戏份的人,为此担心不安也是人之常情。

众人确认了她不是鬼附身,只是精神不好后,安慰两句就没再管了。谁都不是心理专家,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哪有那个功夫去给别人做心理辅导。

谢逸和樊夏很快吃完宵夜,和其他人打过招呼,结了账后先行打道回府,刘珊珊说要和他们一起。

三人刚回到酒店,就听见一阵吵闹声。

5楼的走廊上聚集着好几个剧组人员和酒店服务员,504的房间门也大开着,从里面传出来一句带着哭腔的质问声:

“看看我的背,都被烫成什么样子了!要不是我反应快,我的脸可就毁了!你们酒店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樊夏听过这个声音,好像是那几个新人演员之中一个叫许琦的女生。

谢逸拉了个剧组人员询问情况,方得知原来是组里的一个叫许琦的女演员,在洗澡的时候酒店的热水器突然坏了,温水一下变烫水,将人给烫伤了,正找酒店经理要说法呢。

刘珊珊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就自顾自回房了,没有深入探究的想法。而对樊夏来说,任务中发生的一切意外都值得注意,

“我进去看看。”

到底是女演员的房间,听话里说又是烫到了背,谢逸为避嫌不好进去,点点头让她小心点。

许琦头发湿漉漉的,穿着件露背裙坐在大床上,裸/露出来的背部红了一大片,剧组里的一个女助理正拿着烫伤膏帮她擦药。

许琦嘶嘶抽着气,泛着泪光的眼里尽是后怕。

一个女演员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脸。

如果脸毁了,她的事业肯定就彻底完了。

热水下来的时候许琦毫无防备,还好她为了探身拿毛巾把脸移出了水帘底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许琦越想越生气,先前惊魂一眼,疑似看错的黑影早已被她完全抛之脑后,满心只想让酒店给她个交代。

“你们在客人入住前都不兴检查屋内设施的吗?存在这么大的安全隐患竟然都没人发现,还能不能让人放心住了……嘶”

酒店经理站在房中连连赔罪,樊夏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酒店维护人员检查完热水器出来。

是热水器里的保险丝烧了。

樊夏趁他们在道歉谈赔偿,进了许琦出事的卫生间,热气已经散尽,地上残留着不少水迹。坏掉的热水器被人拆下来准备拿去修理,她看了两眼没看出什么名堂,也没找到异同寻常的痕迹。

有心想问许琦事情的经过,但现在明显不是好的时机,樊夏在旁听了一会便出去了,谢逸还在外面等她。

“没发现异常。”

谢逸颔首:“走吧,先回去睡觉,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