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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隐私 哥哥吃饱了。

激烈的、饱含情欲暗示的亲吻永远发生在紧闭的门后。

梁聿生极为在意个人隐私。

一部分认知的养成大概来自成长过程中所受的教育, 另一部分,是长久的习惯。

隐私意味着完全的属于,不可分割、不可掠夺、不可窥视——

是纯粹的占有。

季阅微就是他的。

他固然有身为兄长的理智, 在前期与季阅微的“探讨”中也表达了相当程度的看法, 但每一次, 每一次当他抱着她来到自己的房间,梁聿生就会暗地里推翻此前所有的冠冕堂皇。

妹妹就是他的。

从她来到他面前的那刻起,有朝一日,她就会来到他的房间, 被他锁上门。

季阅微被他亲得透不过气, 衣服脱得乱七八糟,往往脱到一半, 或者刚解开一粒纽扣,下秒等不及又要亲。她被梁聿生按在怀里,动作舒展不开, 只能仰着头同他一刻不停地接吻。

吻到气喘吁吁,季阅微攀着他的肩膀, 低头喘气,梁聿生还要追上来吻。

他低头偏过去啄吻她热红的面颊,追着一下一下, 好像很有耐心似的, 但垂眼看到他解皮带的动作, 季阅微就忍不住笑,她扭头避开, 笑得肩颤。

梁聿生万分惊讶:“这都多久了?你算算?”

他的语气好像季阅微克扣了什么,一点良心也没有。

闻言,季阅微笑得愈发厉害:“我不会算。”说着, 她又忍不住笑出声。

“哦。”梁聿生佯怒,一把托起她的屁股抱她往床边走,语气恶狠狠:“这就不会算了?”

“和别人算得挺起劲,一黑板一黑板的,轮到我就不会算了是吧?”

他撑在她身体上方,伸手解季阅微针织衫上剩下的纽扣,一颗解完就没什么耐心了,干脆拉起下摆往上。

季阅微皱眉:“不要这样,衣服会扯变形的。”

说完,她很不客气地拍了下他的手臂,力气还挺大。

梁聿生:“”

“我给你买还不行吗——我再买十件。”

他有点神志不清了,开始说胡话了。

季阅微坐起来仔细解扣,不理他。

梁聿生只能等她一粒粒脱完,见她表情还是不对,他两臂撑在她身体两边,哄道:“下次不会了。不要不开心,哥哥帮你解这个好不好?”说着,他伸手往她背后熟练地解开那一小排扣子。

季阅微:“谢谢。”

“不用谢。”梁聿生亲了亲她的嘴唇,又去亲刚被他解开的心口,心口轻颤,被他亲得湿润。

季阅微搂着梁聿生的脖颈,身体的变化完全就在几秒之间,就像面对一场久违的惊喜。

确实好久了,季阅微想。

这一周,忙着入学、熟悉课堂、老师和同学,校园里东奔西跑,这里领个什么东西,那头见个什么教授,好几次,梁聿生打趣她说你这一天充裕得让我觉得我好像已经退休了。

相比季阅微忙碌又紧张的大学生活,梁聿生每天收邮件、坐电脑前开会,想起来打开直播关注下梅兰特,看一眼始终不上不下的总积分,然后眼不见心不烦地关掉,闭上眼在脑子里算斯图加恩的赔偿款多久到账——

其余时候,他在普林斯顿的日常就是一日三餐、到点接送。

看起来还是很清闲的,但因为季阅微的大一课程实在紧密,他偶尔也会跟着阵脚全乱。

除了统一规划的交换课程,魏德凯专门要求季阅微另外听三门课,都是博士生的方法论课程,他也给霍尔明专门打了招呼。周一到周四最忙,课程排满,好在都按时按点,梁聿生也找得到人。周五稍微空闲,但要是碰上上周五那样的事,那她的一周简直毫无空隙,梁聿生也插不进去。

晚上到家,他就会看着时间催她休息,季阅微说可以一起睡吗,梁聿生说不可以。

“等你自制力再强一点,就可以和哥哥睡了。”他补充道。

季阅微自制力过于薄弱,她一薄弱,梁聿生毫无抵抗。

再加上她实在会说好话,灌得梁聿生只知道自己有多厉害,觉都不用睡了,亲都能亲到天亮。

那怎么得了,白天的课

还怎么听。

上学就上学,上学还是要遵守基本法的——

从来没有恋爱学习两不误的事,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现阶段还是要保证学习。

这个时候,距离上次一起睡觉的时间过去太久,很多步骤都要重新来。

但和上次一样,季阅微还是看得很认真,梁聿生怀疑季阅微再看几遍都要来指导他了。

他说你躺一会休息下,不要看我,季阅微就说,哥哥你穿西装好帅,梁聿生顿住,半晌无奈道,好吧,你看吧。

开始还是困难,熟悉的疼痛,但因为没有上次那么紧张,漫延的热意和一点点涌起的浪潮很快浇灭这点疼。梁聿生俯身吻她微张的嘴唇,他一直牢牢撑在上方,控制自己不要压到她。上回在山顶别墅,激烈之后的第一次结束,他差点把亲爱的妹妹压哭。

季阅微说他太重了,发力的肌肉尤其硬,咬都咬不动。她就想去咬他的耳朵,只是她和他体型差异太明显,他的一只手掌就能轻轻松松扣住她的后腰——被他严严实实压在胸口,耳朵压根咬不到。季阅微束手无策,呼吸都费力,才有点想哭。

这次梁聿生长记性了,空出那么点距离,季阅微环住他的肩膀,仰头同他接吻。

没有风铃帮他说话,只有细微的床板的动静,是一种隐秘的节奏,但因为阳光带来的光线实在明亮,这种隐秘的节奏便显得格外令人愉悦。

温和又愉悦,两人还能时不时沟通几句。

季阅微问哥哥你什么感觉,梁聿生就亲她的嘴,说没空想这些。

温和是需要付出理智的,但他只能分出这点为数不多的理智。

中间停了一次,梁聿生换套,季阅微没什么精力再去看,她闭上眼舒服得都想午觉了,但梁聿生没让,他拉她起来,坐进怀里,亲了亲她汗湿的额头,说这样就不会压到了。

后半程开始就有点无止尽的意味。梁聿生话几乎没有,季阅微叫他哥哥他都不答应了。

偶尔,他垂头一边细密琐碎地亲吻季阅微单薄的肩膀,一边分出那么一点理智和心神认真查看她一口一口往里吞的情况,看有没有吃力的迹象——

除此之外的所有时间,他把季阅微锁在怀里,根本想不到任何。

黄昏来得很快,季阅微筋疲力尽,落肩的发尾都湿了,风从窗口吹进房间,她竟然感觉到一丝凉爽。

伴随着动作,梁聿生轻轻啄吻她的后肩。

他健硕的手臂环着她的腰腹,明明穿上衬衣文质彬彬,举手投足温文尔雅,但此刻露出来就是有种很强的力量感。

清晰可见的肌肉线条、粗硬的腕骨和宽阔手背的青色脉络,季阅微去握他手腕的时候,都觉得力气要被带走。

“累了?”梁聿生问。季阅微点点头。

他抽出来,抱着她翻身面对自己,然后去吻季阅微闭起的眼睛和鼻尖,笑着说:“把手给我。”

好像清楚他要做什么,手刚递去就被梁聿生握住,季阅微睁开眼,但梁聿生搂她靠近自己胸膛,说:“不要看了,一会就好。”

他说了很多个“一会就好”,季阅微觉得他的时间概念很差,但她没说话,毕竟手感还是很不错的。

结束都不知道几点,洗澡的时候梁聿生问她晚上要不要和哥哥一起睡。

季阅微十分诧异,明明之前一直都说不可以的,还很严肃的样子。

梁聿生笑,说今晚没问题,哥哥吃饱了。

季阅微有点无语,轻轻踢了下他的小腿,被梁聿生搂到怀里亲了亲发顶——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撒花][红心][红心]

第152章 鼓掌 不存在永恒的粒子。

海莉发来信息时, 季阅微刚同梁聿生吃完晚餐。

她靠着沙发,怀里抱着一本艾伦编著的理论物理学教材。

书本搭在腿上,手边还有几页草稿纸卡在书页里侧, 她握着铅笔, 自己对着上面的公式一行行演算。

魏德凯也有一本相似主题的, 但两人完全就是南辕北辙的理论设想。

从去年诺贝尔物理学的颁奖词看,官方还是偏于保守,艾伦的物理空间定理沿袭了一直以来理论物理的研究趋势,大众认可度也比魏德凯高一些。

手上这本读起来有些困难, 好在这方面的知识点来之前她在魏德凯那打一个学期的基础, 碰上计算的部分,对她来说就是时间长点、多花几页纸。

玩完球的年糕从后院进来, 先去厨房巡视了圈正在削苹果的梁聿生。

几次示意未果,也没吃到一块,它就有点不高兴了, 尾巴拍拍屁股就去找季阅微。

时间已经很晚了。

入夜气温降低,有了点深秋的寒意。

听到年糕啪嗒啪嗒的动静, 季阅微扭头,让年糕把沙发另一头的毯子叼来。

年糕慢吞吞,朝毯子瞥去, 也没转变方向, 走到季阅微面前一股脑地怼进她怀里。

冷不丁被它一压, 书本都掉沙发里侧,季阅微笑, 揉了揉它的脑袋说你怎么和哥哥一样——

被点名的人走出来看了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转身又进了厨房。

海莉将艾伦这学期的博士生课程发了来, 好巧不巧,和季阅微的课全撞了。

海莉说:“他下周末在纽约大学有讲座。我把讲座信息发你。”

梁聿生递来削好的苹果,季阅微正在看讲座上的信息,接过时说下周六要去纽约大学听讲座。梁聿生在她身边坐下,帮她把书本和草稿捡起来,问:“开车过去?”

“嗯。”季阅微抬头,笑:“下周去曼哈顿玩吧?”

梁聿生点头,把年糕脑袋从季阅微怀里抱出来。年糕不大乐意,刚抱出来又塞了回去。

季阅微就哄它好宝宝,喂它吃苹果,它这才情绪好点。梁聿生想,这狗不得了。

下周降温明显,周六出发曼哈顿又开始下雨。

到的时候距离讲座时间还早,两人在中央公园附近吃了午餐。

那会雨还是很大,九月初秋的雨水里,落叶都还是翠绿的。

午餐后的半小时雨水渐停,中央公园的湖泊里倒映着远近的高楼。

这座国际都市被一场秋雨冲洗出原本的面貌,钢筋水泥,森冷青郁。

抵达纽约大学,树梢还淅淅沥沥滴着水。

梁聿生的讲座申请是季阅微帮他填的,出示申请邮件的时候,梁聿生都有点心虚。

季阅微应付自如,她说哥哥你不要紧张,这个讲座是科普性质的,也有少数席位面向公众。

梁聿生想,那也有点浪费。

他的“公众”属性和物理学毫无关系,充其量也只是对银行卡上的数字敏感点。

季阅微很有时间观念,提前了十五分钟。

不知道是天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会场里人不多,前排空了不少。后排的位置也没坐满,走道旁零星站了一些还没落座的,正轻声细语地互相交谈。

梁聿生往后看了看,对季阅微说:“我坐后面吧。”

他和季阅微坐在第一排。

——季阅微就应该坐第一排,但他不行。

季阅微笑,说好吧。

得到了妹妹的允许,梁聿生轻松起身,愉快地朝最后一排走去。

最后三分钟,忽然涌进十几名学生。

他们簇拥着中间的两名教授,顿时,周遭交谈声大了些,看样子应该都是纽约大学物理系的学生。

季阅微扭头。

艾伦比照片上看着年轻许多,又瘦又小的个子。人群里是很不起眼的,但他的表情严肃得近乎压抑,瞧人的眼神也是,皱着眉头挨个打量,永远有点快要生气的意思。

靠近第一排的时候,他移动的视线和季阅微对视了下,然后转到最边上,同身旁另一位教授说了几句。

顺着他的目光,季阅微看到最边上的男生。

接触到艾伦的视线,他立即起身跑来,叫了句教授,然后同另一位教授握手。

他们三个距离很近,季阅微听见那位男生介绍自己是艾伦的博士生,叫费德里克。

费德里克说自己刚从香港回来——

季阅微抬头。

艾伦身边的教授很快想到了什么,笑着道那你肯定见到了William。

说着,他又去看艾伦,艾伦面无表情,像没听见,这会低头看了眼腕表。

“没有专门去见,和他的博士生Everett聊了几句。”

季阅微一愣,目光惊喜。

本来没打算听他们说什么,只是因为距离太近,这会她感兴趣了,放下笔记本专心致志朝三人看。

费德里克耸肩道:“教授还是老样子,‘单粒子’提了不知道多少年,空间

公式还在起步阶段,G大对他真是宽容,听说他还打算给本科生开课,不知道怎么想的”

艾伦随口:“从我认识他,他就很固执。”

他似乎一点也不奇怪,但话语里没有再让费德里克说下去,他说:“好了,时间到了,坐回去吧。”

季阅微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上的笔记本。

讲座分为两个环节。

第一环节是问答,气氛轻松,主要是那位同行的教授问一些大众性的物理知识,艾伦负责深入浅出地讲解。

季阅微发现,艾伦的思维模式确实很厉害,语言表达能力也很强,即便是一些比较晦涩的公式,他都能通过日常生活中常见的现象进行二次翻译和讲解。

她上周看的那本教材也有这个特色。

第二个长达一个半小时的环节就是他的演讲。

主要内容是他以前比较成熟的一部分研究成果,也关于粒子的空间状态,但就像他那本教材里展现的,是和魏德凯完全不一样的思路。

他转身写了一组势能方程的分布公式,面向观众里前排的学生说:“有谁知道这里有几个空间区域?”

费德里克跟着扭头看。

季阅微心里慢吞吞道,如果按照你的逻辑,就是三个,如果按照我老师的逻辑,就是四个。

学生里还在交头接耳,犹豫不决。

等了几秒,艾伦视线投向费德里克。

费德里克没有浪费时间,直接道:“三个。”

“很好。”

他一边转身继续写公式,一边说:“我之前有个同行,空间领域的研究很厉害,但过于固执,非要讲什么连续性、能量的累积性——”

“不是三个。”

季阅微深吸口气,看着转过身的艾伦说:“是四个。”

她感觉自己紧张得发抖,呼吸都在抖,但她没有躲避艾伦的注目,没有躲避他那双严肃到让人害怕的注视,她站起来看着最后的一排公式说:“不存在两个完全隔离的空间,也不存在两个完全平衡的空间,粒子穿透的过程中就是会发生能量的变化——第四空间就是释放能量的最终场域,即‘终点’。”

她将魏德凯那本相似教材上的话原封不动地背了出来。

鸦雀无声。

估计听懂的也寥寥无几。

但艾伦看着她,好像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他嗤笑一声,没有说话,不远处,费德里克好笑:“你在说什么?粒子不会有‘终点’——”

“会有。”

季阅微扭头,气汹汹的:“任何物体都会有被耗尽的一刻。”

“漫长的空间流动里,不存在永恒的粒子。”

艾伦看上去脸都要黑了。

只是他刚准备说什么,突然,极其突然地——

一片寂静的观众席后排传来“啪啪啪”的鼓掌声。

季阅微扭头。

就看她那一脸什么也没听懂的哥哥在那使劲鼓掌。

随即,更多的掌声响起。

原本因为害怕和畏惧,脸还有点白的季阅微瞬间就红了脸——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撒花][红心][红心]

第153章 捍卫 像一只大笨熊。

梁聿生一直在很认真地听。

虽然后半程过于精深的学术思考和运算逻辑对他来说难度很大, 但他没有走神。

学生时代的讲座经历都没有眼下来得专注。

大概因为年岁,成熟的理智赋予他更多的耐心。

在这样一个对于完全不了解的人来说显得枯燥又无趣的场合里,他甚至比周围那些专业学生还要沉着冷静。

当然, 更重要的永远都是因为爱屋及乌。

他没有多大的抱负, 他对物理和数学的关注仅仅因为季阅微。

对专业的人来说, 这些数字和公式的魅力源于背后广袤的知识、深刻的真理,但对他来说,它们的魅力仅仅源于季阅微喜欢它们。

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他识人辨人的能力在这个场合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他抬手撑着座椅的扶手注视那位教授。

黑板上的公式他看不懂,但他清楚这位诺奖得主思维敏捷, 手上写下的每一步公式, 没有一个脱离他口头的讲解,几乎就是同步。他似乎也不是很在乎观众的注意力, 即便问题提出,他也没有多少耐心等待,他看向的那个人明显是他自己的学生。

梁聿生很熟悉这类人——

拥有卓越的学识或其他, 比如金钱、地位,他们骨子里会有种极端的傲慢。

这种傲慢无伤大雅, 往往体现在细节,带来的影响也不全是负面的,因为这样的人对自己追求的事业也更苛刻。

一般而言, 遇到这种人, 他也不会有什么看法。

毕竟比他还要有钱的, 他也遇不到几个——遇到的多少都打过官司,也从来不会觉得对方有多厉害。

但事情就是这么瞬息万变。

当季阅微小心翼翼的声音第一次响起, 几乎是立刻,他就坐直了。

手臂也不支着座椅扶手了,态度也慎重了, 他朝下看了看,很可惜,最后一排根本看不到。

于是,他将目光移向那位教授,希望在教授的脸上看到诸如:欣赏、愉快、点头和笑容——

通通没有。

他甚至觉得那位教授在厌恶季阅微。

尤其当季阅微说出那么一长段无比动听的话,教授神情里的诧异和愤怒就更明显了。

梁聿生忽然明白为什么季阅微开口会那么害怕。

他太熟悉她的恐惧了,就像大鸟熟悉自己窝里刚出生的小鸟的声音一样。

他不清楚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过节,一度也在思考是否存在误会,但当那位教授的学生出言驳斥季阅微,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你插什么嘴?

他真的要气死了。

他都看不到季阅微,只有那个傻大个,坐第一排还无比显眼,声音还比他妹妹大——

梁聿生想,这个问题不就是提出来讨论的吗,为什么要这么对季阅微?

她才刚上大学,这里难道没有什么新生保护法吗?

于是,他想,反正没人认识他,他以后也可以装作不认识季阅微,不会给她添麻烦的——

他举起手用力鼓掌。

邻座一看,见他西装革履,昂首朝前的动作都像在给下属开会,气势强硬,浑身上

下干净利落的精英气甚至比台上的教授还要重,便以为他也是权威,想也不想,跟着鼓掌。

梁聿生眼神表示认可。

本就是给人当老板的,发号施令这块没人比他梁聿生娴熟,一个眼神,别人就知道怎么做了——

鼓得比他还要起劲。

扩大的掌声带来一股奇异的中和。

声势浩大,那些隐藏在个体间的、细小的尖刺和对峙,忽然变得无从下手。

掌声渐落。

仿佛席卷之后的潮汐,沙滩被抚平。

艾伦没有说话,看了几眼季阅微,背过身继续自己的演讲。

季阅微坐回座位,心头一会忐忑,一会又莫名其妙、怎么都控制不住地想笑。

她只能抬手捂住半边脸,好一会都没抬起头。

打量着她低头遮脸,艾伦以为她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会被吓退了。

他冷哼一声,忽然道:“普林斯顿有个传统,诺奖得主都必须给本科生上课,在我看来,这项规矩的弊端很明显——”

他说:“无知之人永远只会蔑视。”

“他们不会尊重、也永远学不会尊重。”

季阅微抬起头,想起讲座前他的那位叫费德里克的博士生调侃魏德凯给本科生授课,蓦地,心里头升腾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

她甚至都想走了。

她浑身僵硬地坐在座位上,盯着同样朝她看的艾伦,气得捏紧了笔记本。

讲座结束,她一秒也没有耽搁,笔记本都来不及放进书包,抱着书包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

艾伦指着她说。

季阅微扭头,目光冷淡。

“我知道你是谁——”

他站在讲座台前,盯着季阅微:“William的推荐信我看了。”

“还有Hall,他也帮你说话,说你数算很厉害。”

“季小姐,你和你的老师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我的计算实验小组是什么算术班吗?”

他嗤笑。

他似乎很喜欢这样的笑,带着明显的鄙夷和看穿,仿佛觉得没有什么逃得过他的眼睛。

“我劝你回去好好给你老师写封邮件,让他早点认清形势。”

“香港的地盘太小了,这么多年,他就没走出来好好看过——”

“不劳您费心,我会写的。教授!”

季阅微再次感觉到自己在发抖,她气得冲上前,但被费德里克一把拽住——

下秒,费德里克也被一把揪住。

梁聿生垂眼看他,眼神严厉,没有说话。

费德里克感到莫名其妙,但因为梁聿生看着太像校方了,他也没说什么。

艾伦说:“你真的很不尊重人。这是我的讲座。”

季阅微也学他笑,只是他的“嗤笑”过于老练,季阅微笑起来好像小孩子,用力地“哼”了一声,故意得很明显。

梁聿生没忍住,有点想笑,他低头控制了下自己嘴角的弧度。

季阅微很不客气:“所以您就可以话里话外打压其他的教授吗?鄙视他们的成就和努力?”

“还是因为摆在您面前的话筒比他多,您就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那些没有话筒的凭什么要被你解释?!”

她眼瞳湛黑,亮得惊人,像刃上的一簇光,炫目迫人。

艾伦一怔。

梁聿生也愣住。

她看上去真的气疯了。

她近乎无条件地捍卫她的老师,就像捍卫真理。

“走!”

说完,她抱紧怀里的书包、捏着笔记本,还能空出一只手拽梁聿生,拉着她的哥哥一股脑地走了。

梁聿生跟在后面,像一只大笨熊——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第154章 责任 哥哥要被压扁了。

出了会场, 梁聿生将季阅微揽进臂弯。

下过雨的街道湿漉漉,两旁伫立着宽宽正正的白色教学楼,标识大学的旗帜被风吹成一道笔直的线。

气温似乎更低了。

梁聿生拿过季阅微怀里的书包和手上的笔记本, 整理好装进去, 再给季阅微背上。

她沉着脸, 不说话,走得又快,就是没什么方向,脑子好像还在会场里对着人生气, 没跟上来。

好在梁聿生一直搂着她, 她在他的臂弯,被他带着往前走, 不看路也没事。

经过华盛顿广场,周遭忽然变得拥挤又热闹。

这里游客和学生扎堆,是另外一种气氛。

季阅微跟着梁聿生穿梭在人群, 抬头看到他温和沉稳的侧脸,心头渐渐冷静。

冒犯了教授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第一个冲进脑海。

哐当哐当, 像一辆横冲直撞的火车头。

如果被魏德凯教授知道,会不会觉得她目中无人?那可是去年拿下诺贝尔物理学奖的教授。

要是被霍尔明教授知道,会不会觉得她不识好歹?艾伦说他也帮她说话了, 可她今天怼得毫不客气。

起先、最初, 她还是有求于人的——虽然进小组早已是天方夜谭, 但这件事毕竟是魏德凯教授一心期盼的,他为了她都给艾伦这个家伙写推荐信了。

季阅微感觉到一股闷气堵在心口。

关上车门, 她伸手捂住脸,发丝垂落在她的手背,有气无力地晃动。

她被沮丧和懊恼裹挟, 注意力无法得到转移,积累的情绪会推翻所做的一切,让她陷入极大的怀疑和不确定。

梁聿生没有立即驱车离开。

他转过身仔细看她,拿下她的书包,将她散落的发丝收到耳后。

作为成年很久、与人交道也很久的成年人,他清楚这件事最稳妥、最体面的处理方式。

冲动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一时的撕破脸,日后面对的可能是层出不穷的尴尬与僵持,更何况这其中千丝万缕的关系勾连。

但他对季阅微是另外一套标准。

——眼下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比起台上并不磊落的教授,她立场坚定、正直坦荡。

这件事无论后续如何,他都可以帮她解决。

为她善后也是他的责任。

梁聿生轻轻捏了捏她的耳朵,安慰道:“没关系的微微。”

“他要是找你,哥哥就找他。”

“他要是敢在学校针对你,哥哥就告他。”

季阅微:“”

她放下手,抬头看梁聿生。

他的表情还是很严肃的,不是说瞎话的样子,也不像在开玩笑。

梁聿生倾身凑得更近,他偏头亲了亲季阅微有些凉的面颊,注视她道:“不要怕。”

“要是在这里不开心,哥哥送你去哈佛麻省耶鲁剑桥,喜欢哪个我们就去哪个。”

建议过于粗糙,出发点也十分直白。

季阅微被逗笑。

笑容在她脸上出现得有些勉强,但很快,因为梁聿生格外的郑重其事,她没有控制住,笑得更厉害。

梁聿生过于坚定了,他的坚定让她“闯的祸”变得仿佛不值一提。

季阅微伸出手搂住他的脖颈,下巴抵在他肩上,半晌无奈道:“哥哥,这些学校是你开的?”

梁聿生只是道:“哥哥有钱。”

他语气朴实,季阅微一下笑出声。

回去路上,远远瞧见MILE的标识,季阅微指着说:“你公司。”

梁聿生看了眼,道:“还挺近。”

他的语气像第一回知道自己在纽约大学附近有家公司。

曹霄打来电话的时候,两人刚到家。

他在车里接了电话,季阅微下车就和跑来迎接的年糕一起进了屋子。

“你还记得你有公司吗?”曹霄十分好奇。

梁聿生意外:“问得这么巧,回来路上我还看到了。”

曹霄:“”

黎晟走后,纽约分部一直没什么“正经人”管,不过因为业务不大,缺个股东坐镇短时间也没什么问题。

但也确实拖了蛮久。

“下周拉斯维加斯分站,我给Joe打电话,问下安排,他说开学两周你人影都没冒一个。”

“开学”两字被加了重音。

梁聿生:“”

Joe负责美国分站赛事的后勤和工程师调配,也是普林斯顿毕业。

“我找时间过去吧。”梁聿生思考道。

他的语气过于深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件事对他来说万分为难。

“对了”,想起什么,曹霄问:“中秋回香港吗?”

“你妈邀请我,还有Sallie,一起去你家过节。”

“Sallie?”梁聿生问。

“就是帮我们写事故调查的舒琳舒小姐,文件发你邮箱的时候没看人家签名?”

总算找到对应的英文名,也和他想的一样,神通广大的曹霄——

从人脉关系的广度来看,他当梅兰特的经理十分合适。

梁聿生好笑:“没注意。你们好好玩。”

曹霄想到了:“妹妹没有中秋假。”

梁聿生下车,关上车门:“嗯。读书太累了,一点时间没有。我打算圣诞带她去英国玩。”

曹霄又问:“那下周拉斯维加斯你来吗?”

上半年赛事梁聿生跟得还算紧,主要因为纠缠的官司和车手起伏不定的状态。

现在整个车队成绩渐趋平稳,就连底盘问题都被他恐吓解决了,他作为“日理万机”的大老板,其实不必每站必随。但这趟毕竟到了美国,曹霄作为车队经理还是要“客气”问一句的。

梁聿生莫名沉默,

片刻突然道:“不去了。”

“我在普林斯顿,突然去拉斯维加斯有点奇怪。你们加油。”

什么理由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这个,曹霄服了:“气质不搭是吧?”

梁聿生没理他,只是道:“帮我问我爸妈中秋快乐。”

挂了电话,一路往后院找季阅微的时候,梁聿生给Eliana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宋有岚的身体情况。

养老院电话接得很及时,Eliana说岚姨情况很好,和以前一样,让梁生不要担心。

又说今年生日送来的礼物过于华丽了,岚姨都没舍得戴,也就生日那两天戴了戴。

电话那边忽然停顿,梁聿生没有察觉异常,他刚走到后院。

打理齐整的草坪上,远远的,季阅微正把球扔出去,只是还没落地就被一跃而起的年糕截住——伯恩山身姿敏捷、英俊又高大,截球的动作威风凛凛,季阅微看得直拍手,语气惊喜,说宝宝好帅,和哥哥一样帅!

梁聿生不作声笑,也不知道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Eliana迟疑声音,她说:“梁生,蓉姑走了。”

梁聿生怔住。

他记得这位老人,去年带季阅微过去,蓉姑还在那唱生日快乐歌。

“一直没和岚姨说,怕她伤心。”

“您知道,她记性不好,想起来问的时候找个借口就行,但最近应该是有点数了,一直没问。”

Eliana叹息:“蓉姑是意外走的。谁都没想到。现在岚姨不问,我们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梁聿生说:“别说了。”

他在一旁的台阶上坐下,下过雨,傍晚的霞光有些淡,朦朦胧胧的。

挂了电话,他看着季阅微跟在年糕后面跑,脸上笑容多了点,忍不住叹了口气。

季阅微跑过来的时候,他还在走神。

她在他面前蹲下,注视他的面容,笑着说:“哥哥你在想什么?”

老远发现他孤零零坐着,神色思索,还有些忧郁。

周遭沉寂幽静,天边的暮色越压越低,屋子里的光线落在他身上都变得沉重。

梁聿生笑,拉她起来,说:“没想什么。晚上想吃什么?”

季阅微撩了撩额前刘海,爽快道:“还不饿。”

她跑了几圈,情绪好转,整个人舒展开,生气勃勃的。

不远处,年糕疑惑地看了看地上的球,又去看突然跑走的季阅微,犹豫不决。

“哦”,梁聿生点点头,重复:“还不饿——”

“和人吵架还不饿吗?”他很奇怪的样子。

季阅微:“”

她气到了,憋着笑冲上去就要推他,奈何推不动,梁聿生笑,伸手环住她,季阅微就把他使劲往墙里推——

年糕瞧见,双眼骤亮,嗷呜一声兴奋至极地过来加油助威。

梁聿生对面前的一人一狗说:“哥哥要被压扁了。”

季阅微不理他,低头冲着年糕说:“把哥哥压扁好不好?”

年糕积极得尾巴快要甩到天上——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第155章 鲸鱼 你看你适应得多好。

晚餐结束, 季阅微带年糕上楼看书写课程作业。

年糕一脸好学,季阅微说什么它都一眨不眨盯着瞧,看样子明年也是要考普林斯顿的。

梁聿生在一层大客厅同丹安排的管家聊了会接下来半个月的别墅日常安排。

他说下周有几天可能会晚点回来, 晚餐不用等他, 季阅微要是来不及吃晚餐, 一定要送。管家说这个没问题。

交谈了片刻附近的小镇和农场,梁聿生计划下个周末带季阅微去农场逛。管家说他可以安排,又说秋季的时令蔬果非常丰盛,到时候都可以带回来, 临近的牧场还有小羊可以玩。

梁聿生问可以带狗吗。管家表示最好还是不要, 那些羊驼都很小。他说年糕太大只了,会吓到小羊的。梁聿生心想, 那就不怪他了。

送走管家,楼上楼下转了圈,梁聿生回到后院收拾年糕丢下的球, 半途想起什么,他站在喷泉旁给秘书打去电话。

庭院宽阔, 年糕玩的几只球散落在喷泉周围。

细小的水流从天使举着的贝壳边缘不间断地落下,一下一下水花闪烁,溅起微亮的白光。

夜色还没彻底降临, 深蓝的帷幕笼罩着远近, 树影变深, 静悄悄的。

他将今天的讲座信息发给秘书,说:“查下这位教授目前的研究状况、人事关系。”

领域过于陌生, 秘书迟疑:“研究状况?”

“对。查他现在在做什么、想做什么,主要的资金支持来自哪里。”梁聿生缜密道。

今天的发生事他还是要做一点准备,以防万一。

秘书说:“这个不难。”

他更关心老板日后会为这个投进多少钱, 便问:“我们这边要预备多少资金?”

秘书办事效率极高、问得直接,倒把梁聿生难住。

他不了解学术领域的资金规模,但道理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梁聿生问:“斯图加恩那边什么时候到账?”

“十一月底。”

“那就用这笔钱。”

秘书心头一跳,有些骇然,不知道的会以为梅兰特车队的梁总改行要设立另外一个物理学奖项,但秘书还是很淡定的,只是确认:“全部吗?”

“全部。”梁聿生说。

“这笔钱可以造好几辆车了,要是被曹经理知道,他或许会身体不舒服。”秘书语气委婉。

梁聿生好笑,提醒:“这是我的钱。”

秘书便没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梁聿生捡好球,又独自一人在庭院坐了会。

月亮似乎不在他面朝的方位,抬头看过去,也没什么特别高大的树木遮挡,视野是分外开阔的。

梁聿生不清楚岚姨渐渐意识到好友离开会是一种什么心情。

她已经患有阿尔茨海默许多年。记忆对她而言,像一台信号不好的老旧电视机,为数不多的与外界连接的时刻,可能没等她明白,随即而来的就是戛然而止的遗忘和陌生。

每一次想起都是痛苦的,每一次遗忘都是干净利落的。

无法说哪个更残酷,但人生好像就是这样,离开都在意料之外,感受都在间断里发生。

他沉默地坐着,很长时间,耳边只有恒定的喷泉水声。

从窗口望见他的时候,季阅微就发现他心事沉重。

他身躯的轮廓被深邃的夜幕裹挟,仿佛就要融为一体。宽阔挺拔的肩背,双腿修长,一只手腕搭在扶手旁,另一只手放在身前,是一个相对随意的坐姿,但展露的气质全然没有白日那样温和鲜明。

季阅微不清楚这种心事是否与自己有关,但想到白天与人争执、脸色一直不好,还有他在车上安慰自己的话,她就觉得或许是有关系的。

离开窗边,她也坐了会。

她不想让他为自己烦扰、不想让自己成为他的负担,更不想打扰他的安静。

年糕过来瞧她

,季阅微摸了摸它的脑袋说:“我们先不去找哥哥了,哥哥在想事情。”

年糕就十分自然地在她脚边坐下,表示也无所谓。

只是这样她也有了心事,晚上睡不着,会想梁聿生想好了没有,心情好了点没有。

好在梁聿生的房门永远不会锁上。

她悄悄进去,爬上他的床,在他好笑又无语的表情里,搂着他的肩膀,珍重承诺:“哥哥,我下次不会跟人吵架了,你放心吧。”

这下不只是好笑和无语了,梁聿生感到吃惊。

他稍稍坐起来,看着怀里的突然乖巧的季阅微,忙问:“怎么了?”

“教授发邮件骂你了?”

季阅微:“”

她不跟人吵架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他为什么这么惊讶,还会觉得是别人迫害的。

季阅微沉默。

梁聿生掀被就要下床,他表情严肃,语气也稍沉:“邮件给我看看。”

仿佛下一秒就要联系律师了。

季阅微只好搂住他的腰,说:“没有。我自己反省的不可以吗?”

梁聿生:“”

“这个不用反省。”

他忍不住笑,摸了摸她的头发,追问:“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反省?”

季阅微:“”

算了——

她现在可以确定了,他在庭院里的心事与自己毫无关系。

可虽然这样,她还是不希望他低落。

她仰头看他,问:“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梁聿生愣住。

漆黑的房间里,一个抬头一个低头,梁聿生看到她望向自己的眼瞳,亮晶晶的,纤长细密的眼睫弯曲着、朝他翘着,梁聿生低头吻她的嘴唇,反应过来笑着说:“关心我。”

季阅微点点头,她说:“你不要操心。会老的。”

她语气诚恳,说出了万分的真心,做不得一点假。

梁聿生:“”

真是开心又牙痒,怎么会有这么会关心人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