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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月光 百里花花 18029 字 6个月前

第41章 第41章有事瞒着她

沈愿是个很不喜欢撒谎的人,从小诚实,也不爱为自己辩解。

小时候如果发现沈时舟撒谎了,也不会拆穿,只在心里默默记他一笔。

他总觉得,父母或许是懂他的,或许也明白他的苦衷。

但是长大过后他发现,他的苦衷从来只有他自己知道,成为傻子时的每个夜晚他都疑惑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没有人在乎他?

捡回一条命后他终于知道了,他其实没有那么十恶不赦,甚至曾经还有人说过,他是个不错的人。

他只是习惯了打碎牙通通往肚子里咽。

沈愿虚虚靠在沙发上,面色如纸惨白,那颗破碎的心脏也泡在云舒的眼泪里,缩成了小小的一团,伴随每一口呼吸而颤抖。

“为什么不告诉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云舒紧抓着他的手腕哭号,把他那苍白到没有血色的手硬生生攥到通红。

她目眦尽裂,眼看着那条细到只剩骨头的手臂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无法祛除的疤痕,细白的手指间还有被利器割伤、烟头烫穿的痕迹,甚至右手已经没有办法正常抬起来。

沈愿嘴唇苍白,声音沙哑:“妈……我已经不疼了。”

云舒站在他身边,抽泣着抚摸他的脸颊,艰难开口问:“腿又是怎么回事?”

这事沈愿不大想说,但他也实在不想再骗她了,只能哽咽着摇摇头,“站不起来了。”

云舒脑中又轰隆砸下一阵雷鸣,终于忍不住,俯身紧紧抱住他痛哭起来。

她原以为他只是瘦了一些、在外生活过得苦了一些、性子成熟了一些……

保姆踌躇站在门口,来到客厅时就看见云舒抱着这位时舟的朋友哭,她在沈家干了这么几年,从没见过云舒这么失态,一时半会儿的还真不知所措。

云舒察觉到她,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冷静下来,“立刻把二楼最里面那个大房间收拾出来……小愿回家了。”-

林雾在父母家住了三天,实在受不了,又回城南去了。

从第一天晚上开始严覃就近乎疯狂的给她做思想工作,百般要求她跟沈愿分手,尽管已经承诺了一切等沈愿的病治好再说,但严覃依旧不死心,恨不得他们干脆就此老死不相往来。

林雾没办法,只能开溜。

这些天里沈愿也跟她联系过,说是一切进展都很顺利,他爸爸回来了,已经正式开始接触医生。

夜里,林雾问:“我什么时候能来看你?”

沈愿只说:“再等等吧。”

这一等,便又等了一周。

林雾哪是闲得住的人,她总感觉沈愿有事瞒着她,这男人不仅爱逞强,还三棍子敲不出一声响,她以后要逮着机会非得治治他不可。

周末,林雾直接去他家了。

这次过来她的心情比上次轻松很多,坐在车里,她仔细打量着沈家的房子。占地极宽广的典藏级别墅,设计庄重沉稳,四周配备了豪华高尔夫球场和湖泊,花园无边无际,似乎这一大片区域都属于他家。

林雾把方向盘一打,在开阔无人的路上迎风疾驰。

不过见沈愿和见小少爷到底是不一样的。

林雾把车停在门口,一只手支着自己车门,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抱歉,我再重复一次,我是沈愿的女朋友。上次情况特殊没有说明,但我真的是,不信的话您可以进去问问他。”

保姆站在门里面,神情恭谦,态度却很坚决:“实在抱歉林小姐,这段时间我们不待客。”

“女朋友也算客人吗?”

“算的。”

“能联系联系房主吗?”

“太太先生不让人打扰。”

林雾不禁捂住额头,感觉自己像是被刁难了。可她好不容易从保安那里混过来,总不能折在这大门口吧?

林雾给沈愿打了个电话,但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她只能接着打,但依旧无人接听,打到后来直接给沈愿电话打关机了。

这叫什么事儿。

没办法,林雾只能让保姆转告沈愿醒了立刻联系她。

晚上回去过后,沈愿很晚才给她发来一条消息,只说一切都好不必担心。再发去消息,他便不再回复了。

林雾急得团团转。

她总觉得沈愿不对劲,往好了想可能是他忙于治疗没有多余的精力,往坏了想搞不好是他已经快不行了所以才不见面也不打电话,说不定回去治病也只是幌子……林雾满脑子胡思乱想,越想越觉得可怕。

第二天,苏杳杳还给她带来了第三种猜测:“也可能是家里给介绍别的对象了。”

“……”林雾嘴里的咖啡险些喷出来。

“你觉得沈愿是朝三暮四的男人么?”

苏杳杳点头,“怎么不可能啦?你看他那张脸,跟小妖精似的,高中那会儿勾走多少漂亮女生啊。现在虽然身体不行了,但人家回家过后有钱有权,多少人想高攀啊。”

“你那空旷的脑子里能想点情情爱爱以外的事吗?”电话另一端的谢之安实在忍不住了,他一个过美国时间的人,凌晨被她们吵醒可不是为了听这些没营养八卦的。

谢之安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皱眉说:“瞎猜没用,不如去当面问他。”

苏杳杳呸了一声,“就你聪明,那你说说怎么才能见到人啊?”

谢之安烦躁,“那大门不让进,直接翻进去还不行吗?”

“……”

苏杳杳狠狠翻白眼,林雾的眼睛却慢慢亮起来了。

“我上次去的时候,发现他们家其实很好混进去。后门围栏翻进去过后有间小仓库,只需要声东击西在里面躲一会儿,再爬上小阳台就能轻松到二楼。”

苏杳杳不禁瞪大眼睛,“你最好不是认真的,咱们这岁数再干这种事,拘留肯定是跑不了的,点儿背的落个案底都不难。”

谢之安也赶忙劝:“喂喂喂,我只是开玩笑的,林雾你别当真啊!”

但林雾摇了摇头,“我是认真的。”

横竖那是沈愿家,真要给她逮了也不会报警,顶多批评几句。这方法不仅能立刻见到他,还不会打草惊蛇。

对付沈愿这样的人就应该用这样的方法。

于是,林雾带着苏杳杳一起来到沈愿家了。

沈家别墅的安全性很高,但主要依靠大外围的安保系统,保安那边顺利通过后,也想不到会有人进来了还需要翻墙。

他们的车停在前门,照例由林雾去和保姆交涉,不出所料,还是和之前一样婉拒了她。

林雾假装崩溃,嚎啕大哭直接跑了。

保姆没有追她,她捂着脸顺利跑到后门,翻过矮矮的铁围栏,直奔小仓库。

这小仓库是给打理花园的工人临时放工具用的,林雾推门进来就看看苏杳杳一张脸漆黑透底,压着声音说:“林雾,这次如果没被逮到,你回去过

后请我吃十顿大餐!”

林雾连连点头:“没问题!”

计划顺利开展。

苏杳杳从包里摸了条登山绳出来,刚才做访客登记时还差点被保安收缴,这会儿派上了大作用。

刚才那会儿功夫苏杳杳已经把这附近摸清了,她以前练过攀岩,爬到小仓库顶后借绳子顺利搭上了二楼阳台。

林雾看得小心脏砰砰直跳,她们小时候最淘那几年也干过不少这种事,但那是大院里的平房,而且年纪小不怕摔。

现在……她简直想抱住苏杳杳大哭一场!

正想着,苏杳杳回头朝她伸手:“傻愣着干嘛?快上来啊!”

林雾赶忙跟着爬上去。

“这屋子大得能买十个我们律所,该死的有钱人。”苏杳杳拍拍手上的灰,愤愤望着四周。

林雾手抚在胸口,心跳依旧很快,警惕观察着阳台。

二楼相邻两个房间的阳台是连在一起的,房间和阳台都相当宽敞,看上去是主人的卧房。

林雾小声吩咐:“杳杳,你去右边那个,我去左边的。”

两个人各自小心凑到落地窗前,先确定屋子里有没有人。

透明玻璃上映出林雾粉色运动服的身影,她躲在窗帘阴影后谨慎探头,看见那屋子里空荡荡的,窗边放了几台医疗机器。

仔细一看,床上似乎有人,但那人太瘦了,被子下身形单薄虚弱,几乎看不出起伏。

林雾心里一紧,急忙推开门进去。

床上的人浅眠,听到声音就睁开了眼睛,缓缓撩开眼皮,看见是她瞬间怔住。

“小,小雾?”

林雾鼻子一酸,冲过去紧紧抱住他。

她的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还没来得及哭诉,忽然发现他没穿衣服。

林雾连忙掀开被子,看见沈愿居然是光溜溜的躺在床上,胸前贴满了心电监护的电极,没有穿裤子,只有一条白色内裤。

沈愿瞬间脸红了,伸手想摁住被子,但胳膊却动不了,心里一着急,忽然猛咳起来。

林雾把他扶起来给他顺气,他身体似乎突然虚弱了很多,久咳不止。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林雾问。

沈愿靠在她怀里喘气,手指蜷缩捂住腹部,脸色发白,颤抖道:“你……”

他刚开口,下一秒,隔壁屋里倏忽传来一声尖叫,“啊——”

林雾猛然回头,“杳杳!”

第42章 第42章妈,这是小雾

沈愿抓住她的手,“苏杳杳也来了?”

林雾心慌意乱,点点头赶忙把他放回床上,“你等等,我马上去处理!”

“等一下——”

沈愿想拉住她,但她已经起身跑出去了。

林雾手心冷汗直冒,跑去阳台迅速钻到隔壁屋子里,她也没仔细看,就看见苏杳杳站在屋子里,脚下还踩着个什么东西。

“杳杳,怎么了!”

苏杳杳回头喊:“快帮我打他!”

林雾想也没想抄起窗边桌子上的一方砚台就上了,她刚把东西举过头顶,突然听见一声怒吼:“混账!”

砚台“哐当”掉在地上,林雾仔细一看,被苏杳杳放倒在地上的人居然是沈时舟。

一贯矜贵的沈时舟此时狼狈得厉害,浅色衬衫被苏杳杳迎面踹了几个大灰脚印,嘴角有点红肿,捂着半张脸满脸愤怒。

林雾脑子一嗡,赶忙把苏杳杳拉开,“抱歉沈时舟!我朋友不是故意的!”

苏杳杳往后跌了半步,脑子有点懵,“谁?”

林雾把沈时舟从地上拉起来,他脸色铁青,一幅恨不得和苏杳杳决一死战的样子,刚站起来就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不请自来私闯民宅还敢打人,你等着吃官司吧!”

这可真真是撞苏杳杳枪口上了,她插腰上前,“谁让你躲角落里阴我?给我吓得必须正当防卫,官司就官司,老娘就是律师!”

“律师是法外分子吗!还怪我阴你?我是看到你鬼鬼祟祟爬我家阳台,我就想看看你这小偷想干什么!”沈时舟气不打一处来,他这辈子第一次跟女人动手,没想到被打惨了,“谁知道你比小偷还嚣张!”

“我嚣张?那你最老实行了吧,你下次被人阴了就直接躺地上!”

“混账,我今天非得给你送进警察局!”

“好了好了!”林雾见缝插针迅速挤进他们中间,伸手推开他们俩,“二位消消气,消消气。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啊。”

沈时舟气糊涂了,双眼圆瞪,连她一起骂:“误会什么误会?林雾,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带人来我家打我?”

林雾咽了口水,这事儿横竖都是她俩不占理,“那,那你想怎么办啊……”

“还问我想怎么办?”沈时舟一把抓住她手腕,满腔的怒火都快把她头发烧着了,“林雾你给我——”

“放开她。”

一把低沉的声音稳稳递了过来。

林雾回头,看到面色阴沉的沈愿。

他已经穿好了衣服,唇色发白,发丝稍乱,虚靠在轮椅上,一手扶着门框

沈愿那双眼睛乌黑深邃,拧眉紧盯着沈时舟。

屋里几个人都被他摄住,一时间四下安静,他慢慢滑动轮椅过来,牵起林雾的手,把她拉回自己身边来。

“沈时舟,你再敢骂她一句试试。”沈愿语气冰冷,不动声色挡在苏杳杳和林雾前面。他倒也没看她们,只是凝视着沈时舟,“这两个都是我以前的学生,你想干什么?”

林雾呆住了,低头看着沈愿的背影,不知怎的,突然感觉他帅呆了。

连苏杳杳都惊得哑口无言。

沈时舟嘴角还肿着,气得拳头都捏紧了,“你先搞清楚是谁的问题!”

沈愿一只手搭在下腹,人还很虚弱,手指微扣抵住了胃,“我不管是谁的问题,总之你别想当着我的面欺负两个小姑娘。”

沈时舟自诩上流社会精英,生平第一次碰上无赖,气火攻心,竟然被逼得骂脏话,“沈愿你他妈真是翅膀长硬了!”

沈愿身体发颤,手指死死抵着胃,面色微动,偏头咳了一声。

他身体难受得厉害,冷冷扫了沈时舟一眼便不再看他,回头摆摆手道:“小雾,推我回去。”

林雾点点头立刻过来推他,小心瞥了沈时舟的脸色,一把捞起沈愿腿间掉下的毯子。

苏杳杳亦步亦趋跟在他们后面,走出去几步远,又忽然回头冲沈时舟轻蔑挑笑,沈时舟便又咬牙切齿。

沈愿靠在轮椅,忍着疼痛艰难训斥:“苏杳杳,别给我惹事。”

苏杳杳乖巧点头,灰溜溜跑过来,和缩着脑袋的林雾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忍不住偷笑。

林雾突然无比庆幸自己带了苏杳杳过来,她虽然泼辣又无理,但着实给沈时舟来了顿毒打,沈时舟这种不可一世公子哥,估计这辈子都没让他爹妈揍过。

真是太棒了,林雾上次就想揍他了。

两个人把沈愿送回房间,林雾忙着把沈愿搀扶回床上,苏杳杳则背起手,津津有味参观起来。

“真是开了眼了,这房间比我家还大啊。”苏杳杳啧啧赞叹,给出了一如既往的评价:“该死的有钱人。”

沈愿蜷缩在床上咳嗽,林雾给他拍背,他双目紧闭,道:“有钱人最喜欢抓翻墙的。”

苏杳杳被他噎住,林雾只得无奈笑笑,“好啦,沈老师,快休息吧。”

沈愿低低应了一声,轻轻握住林雾的手-

晚上,苏杳杳先回去了,林雾则留了下来。

她想着确认沈愿没事就离开,但沈愿说来都来了,带她跟父母见见也好。

他原本也计划带她见自己父母了,考虑到如果未来他不在了,她需要帮助时也能多个人脉。

林雾让他赶紧呸呸呸。

“小心腿。”林雾抱住他的腰让他靠进自己怀里,捞起他的双腿放到床边。

沈愿疼得头晕,脑袋靠向她的脖颈,努力喘息时,鼻腔里都是她的香气。

他又沉沉睡了一下午,勉强醒来时,嗓子十分沙哑:“小雾,我最近状态实在不好……不想让你看见,所以

……没有联系你。”

他很少主动解释这么多。林雾很高兴,轻抚他的脊背给他顺气,“只要你没事就好。”

沈愿低低应了一声。

今天下午护工来过几次,都被林雾赶走了,沈愿也没说什么,太久没见了,他也想和她亲近一些。

尤其是现在的治疗实在太难受了,他其实很想抱抱她。

林雾把沈愿搀到轮椅上带他下了楼。外面天色渐黑,沈时舟已经在客厅沙发上坐着了,两手报臂一副被欠钱的样子,看到他们俩来,更是吹胡子瞪眼。

又等了一会儿,云舒终于回来了。

她最近为沈愿的事连日奔波,联系了许多国内国外的专家,以前虽然当惯了闲散太太,但现在毕竟事关沈愿性命,她不得不重视起来亲力亲为。

刚进门云舒就看到沈愿坐在沙发上,心里忽而一紧,一边摘帽子一边朝他走过来,“怎么下床了,上次周教授不是说了么?你需要多卧床休息。”

沈愿点了点头,牵起林雾的手,“妈,这是小雾。”

坐在他身边的林雾抬起头,眨巴眼睛乖乖唤了声:“伯母。”

云舒一愣,这才注意到林雾。她盯着林雾看了好久才从慢慢笑起来,“好。好孩子。”

林雾甜甜一笑。

云舒伸手摸了摸沈愿的手,皱眉道:“快上去躺着吧,夜里凉。”

沈愿摇头,淡淡笑:“妈,一起吃顿饭吧,今天特意让阿姨多做了些,爸要回来么?”

“你爸爸他……”云舒有些迟疑,“最近有些事实在抽不开身,但都已经安排下来了,别担心,他尽快回来。”

沈愿点头。

这些天里沈长渊只回来过一次,他们父子之间早已经没什么可说的,沈长渊知道他的情况,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助手和秘书立刻找最好的医生。

比起沈愿这个前途早已无望的人,沈长渊更看重沈时舟这个出类拔萃的长子,先前不忙的时候已经会带沈时舟一起参会,手把手的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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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愿知道这些,却也不能说什么。

晚餐时,云舒终于注意到沈时舟的脸,不免惊讶,“嘴角怎么肿了?跟谁打架了吗?”

沈时舟拿餐刀狠狠割着牛排,抬眉瞄了对面两人一眼,冷声道:“没什么,蚊子咬了而已。”

沈愿微微笑,林雾也跟着笑。

沈时舟脸色更黑了。

云舒搁下筷子,蹙眉问:“时舟,你应该不是和你弟弟打起来了吧?”

沈时舟微愣,又低啧一声,眉毛压着眼睛,望着安静吃饭的沈愿,“我怎么会跟连自己学生都不放过的人动手。”

林雾面色一僵,火气上来便想反驳,但沈愿轻轻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吵架这种事沈愿才不会输,他低低一笑,道:“哥每天看调查报告都忙不过来,知道我早就挨过不少打了,又何必再多此一举脏自己的手。”

云舒闻言怔怔看向沈时舟。

的确,从沈时舟的反应来看他早就知道沈愿的病情,甚至之前两兄弟还合起伙来骗她。不过……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云舒沉下脸,“时舟,别干荒唐事。”

这批评不痛不痒,林雾听得如鲠在喉,她忍不住嘴唇又动了动,沈愿却依旧握住她的手,把她那股冲动按了下去。

林雾气发泄不出,手指便抓紧了餐刀,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痒痛难耐。

沈愿侧头望她,无奈她到底还是年纪小,沉不住气。

他笑着叹了气,把一张方巾叠了几叠,牵过她的手腕,温柔擦去她虎口蹭上的一滴污渍。

第43章 第43章最昂贵的礼物

林雾陪沈愿在沈家长住了下来。

手术风险太高,沈愿还需要在家休养很长一段时间,确保身体可以承受才能上手术台。但他身体状况总是反反复复,还不知道会拖多久。

林雾家里严肃每天夺命连环催,她只好阳奉阴违,白天老老实实去上班,下班后就穿过整座城市回到沈家来。沈家除了沈时舟其他人都非常欢迎她,尤其是云舒,云舒怎么看她怎么喜欢。

有一天周末,趁沈愿出门了,云舒把林雾叫去了小花园里。

小花园里摆放了许多精致漂亮的茶点,还有保姆炖了好些天的汤品,花团锦簇,布置的十分雅致。

云舒穿了条香槟色裙子,远远的,十分热情冲林雾和苏杳杳挥挥手。

林雾走过去坐下,一转头,看见旁边摆了几只漂亮大盒子。

“伯母,这些是什么呀?”

云舒笑笑,“随意挑了点小礼物送俩丫头。”

林雾和苏杳杳惊讶对视一眼,苏杳杳不禁错愕欣喜,“居然连我也有吗!”

她可是专门来打她儿子的。

最近沈时舟虽然因为名下几笔投资出了点问题,比平时忙了不少,但依然雷打不动每天回家,林雾总感觉他对沈愿虎视眈眈,于是苏杳杳这个兼职打手就经常过来,光看不动手也能起到一个威慑作用。

云舒还不知道沈时舟挨过苏杳杳的毒打,总说苏杳杳很合眼缘,等沈愿的事解决了一定要给她张罗张罗对象。

“放心吧,阿姨找你们没有别的事,就是事情太多,这些天可算缓过来,想找人聊聊天。”

云舒招呼保姆过来倒了茶,林雾慢慢捧起茶杯轻啄一口,又问:“伯母是想找我们聊小愿的事吧?”

“可真是个聪明孩子。”云舒笑了笑,把一盘点心推到她面前。

林雾笑得阳光灿烂。

云淡风轻,天高气爽的午后。

她们三个人在院子里就着茶点聊天聊得很开心,忘了看时间,一直聊到黄昏日落,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徐徐驶入,停在了矮矮的雕花铁门前。

“呀。”林雾赶忙放下茶杯,快步走过去。

她起初还慢慢走,走着走着便等不了了,干脆两步并一步跑着过去。

司机打开车门,和护工一起把轮椅搬下车,小心翼翼搀扶出车里的人。

清秀俊俏的男人,穿一身干净宽松的白色衣裳,他身子单薄,傍晚的风吹来,黑发微垂眉眼淡淡,衣摆随风飘动。看上去有什么心事。

林雾疾步上前抱住他,手臂紧紧环在他腰间,一阵淡香肆意闯进了鼻腔。

“你今天到底干什么去了呀?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我去。”林雾嘟囔着,抱着他小心送他坐回轮椅,护工递来一张毯子,仔细搭在他的腿上。

沈愿的手被晚风吹得温凉,握住林雾时,轻轻拉了她一把。

她的脑袋顺势埋进他怀里,沈愿把手搭在那黑乎乎的脑袋上,揉揉她的头发,低声笑道:“只是去买了点东西,不值一提的小事罢了。”

林雾抬头,微挑起眉头,“买什么了?有给我买吗?”

沈愿笑笑,他脸色有些白白,漆黑的眉目傍晚夜色下显得清明透亮:“早料到了。”

护工把一个大包从车里递过来,沈愿慢条斯理埋头寻找,像是故意找了很久,慢吞吞托出一只蓝白色的铁盒子。

林雾顿时眼前一亮:“巧克力!”

沈愿微微笑,“这牌子很甜。”

林雾眉飞色舞,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想了好久也没想出最近有什么节日。

不过,作为情侣,他给她买东西不需要任何理由。

漂亮的方盒子被她当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她跑了两步,猝不及防被身后的苏杳杳夺过去。她大惊失色闹着就去抢,两个人如孩子般玩闹在一起。

云舒望着她们笑,悠悠走过来拍拍沈愿的肩膀。

他的肩头骨瘦嶙峋,褪去伪装,仰头看来时,面色是无法掩盖的疲惫。云舒笑容僵住,心里不免心里一酸,压着嗓子问:“已经选好了么?”

沈愿道:“选好了。”

云舒点点头,推着他慢慢往回屋子里走。沈愿身体放松下来,靠向椅背脑袋微斜,视线里,都是林雾穿红裙子的身影。

“今天我和小雾聊了很多,小愿,你在疗养院吃的苦,是不是比我想得还要多?”云舒轻声问。

沈愿语气缥缈,“没什么,早都过去了。”

“想要妈帮你找那些人么?他们都在那镇子上,找起来不麻烦,一个个的,都别想躲掉。”云舒话里藏了几分愤怒。

沈愿很少见她动怒,微愣片刻,不禁淡淡笑起,“不必了……现在做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曾经最绝望时,他无数次想要和虐待

他的人同归于尽,以此来求寻半点安宁。可现在,他的生活已经够安宁了,他不想去跟任何人计较,不想再浪费所剩无几的光阴。

云舒默默低头,偶然的,在他漆黑的发丝中发现丝丝雪白。

他今年尚不满三十。

而她这个做母亲的,也还没有长出白发。

他们迈进门来,屋子里光芒透亮,不知什么时候,家里得灯光全部换成了暖黄色,只为了让沈愿感到一点微不足道的温馨-

晚上睡觉前,林雾抱着枕头来了沈愿房间。

这些天她都是一个人睡在他对面的客房,因沈愿晚上要带呼吸机要监测心跳,他们都怕她睡觉不老实踢到他。

这会儿沈愿刚洗漱完被护工抱回床上,换了一身天蓝色睡衣,虚靠在床头撩起眼皮望向她。

“今天要和我一起睡觉么?”

林雾点头,“我今天没有睡午觉,昨晚失眠也没睡好,我保证可以睡得很沉,也绝对不会踢到你。如果还不放心,我睡觉前可以把我的腿捆起来。”

她说的一脸真诚,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

沈愿忽地就笑了,朝她招招手,“过来吧。”

“好!”林雾的开心丝毫也藏不住,踢到鞋子飞速蹦到床上抱住他,脑袋靠着他的腰。

她记起什么,小心把手探进了他柔软的睡衣下,温柔抚摸他腹部那条长长的疤,神情慢慢淡下去。

“如果那天我没有丢下你一个人就好了。”

沈愿偏头看她。

他还记得自己那会儿的傻子样,痴痴的求她留下来,结果险些滚下楼梯砸到人,她瞪他一眼,他吓得只能缩回去。

沈愿道:“世间因果早有定数,他的目标一直都是我,如果你留下了,搞不好我们会一起出事……小雾,我没有保护你的能力,那会儿是,现在也是。”

林雾听不得丧气话,皱起眉头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胡说八道什么呢!算了,我今晚来找你可是有好事儿呢。”

“噢?什么好事?”

林雾神秘的嘻嘻笑,她把躲在被子里的手慢慢伸出来。

细白的手腕间戴着一只翠色欲滴的镯子,温润净透珠光宝气。她得意的晃了晃,“怎么样,好看吗?”

沈愿握住她的手,“谁给你的?”

林雾嗤笑,“你觉得还能是谁呀?是苏杳杳那买盘子分十二期的穷鬼,还是你那讨债鬼哥哥?当然是你美丽优雅漂亮高贵……总之超级好的妈妈呀。这是今天下午她送我的礼物。和送杳杳的不一样哦。”

沈愿的脸色毫无征兆突然沉下来,“还给她。”

他顺势就要摘那镯子,林雾吓得赶忙把手往回缩,迅速拍开他的手,“干嘛呀干嘛呀!这可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贵的礼物呢!”

沈愿看她还在装傻,不免心下泛起浓浓苦水,微蹙眉头,声音发干:“小雾,你要是喜欢,我买来送你好不好?”

“不好!”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价值不菲的饰品,偏偏还是镯子,这是什么意图,几乎是显而易见。

林雾眼巴巴望着他。

这些天她以为自己彻底坠入爱河了,以为自己终于和他是名正言顺的情侣,还是以后会结婚的那种。

她看了他好久,实在没忍住,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你就是不想娶我,你不想负责。”

伤心到了极点林雾也没舍得把镯子摘掉,脑袋趴在他肚子上,眼泪哗啦啦流出来,把他睡衣都湿透了。

沈愿心里苦涩,最听不得她哭,托起她的脸,抬手擦去她的眼泪。

她故意装疯卖傻,他便也不能再解释什么,只能长长的叹一口气。

夜里,林雾哭过一场后就乖乖睡觉了。

虽然他刚把她惹哭,但她也舍不得离开他,安静靠在他身边沉沉一觉睡去。

不过脑子里有事时总是更容易失眠,即便林雾今天很困,却也在凌晨突然醒了过来。

她躺在床上睁开眼,看着窗帘外温柔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了沈愿的面容上。

为了方便照顾他,窗帘没有合上,只掩了一层薄薄的纱幔,夜空里轻轻荡在空中。沈愿戴了呼吸机,他的脸被遮了大半。

林雾悄悄凑过去亲吻他的眼角。

她的沈老师只有在梦里才会变成小愿,而小愿诚实又可爱,睡熟后,眼角也总是湿漉漉的。

林雾静静抱了他一会儿,起来去了趟卫生间。

她蹑手蹑脚像做贼似的,光脚踩在长绒地毯上来回。刚坐到床边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亮起,白光一闪,吓得林雾一个趔趄险些摔个大马趴。

她拍拍动荡的胸口,转头看去,发现是沈愿的手机。

说来也真是神奇,他在当小愿时不会用手机,于是,这个将近而立之年的男人,六年过后又一次拥有了自己的手机。

这对网瘾少女林雾来说是不可想象的。

她偷偷掩唇笑了笑,拿起他的手机,看见只是一条深夜扰民的骚扰电话。

他居然连设置拦截都不会。

林雾滑开屏幕,顺手电话拒接后,下面尚未关闭的软件聊天界面便弹了出来。

看上去,沈愿正在和一个名叫陈经理的人聊天。

林雾莫名来了好奇心,坐在床边仔细翻动起来。

那位陈经理话很多,噼里啪啦一连串消息,而沈愿话很少,几乎只回复几个字。

他们似乎前天就和他有联系,陈经理热情的邀请沈愿去现场看看,还附送一个定位信息过来。

地址是:

禾山公墓。

林雾脑子猛然一嗡,手指瞬间发起抖来。黑夜里,她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瞪大,手机屏幕的荧光像刀子一眼锋利插进她瞳孔里。

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意识到,难怪他白天一早就出发了,却傍晚才回来,她还好奇买什么东西需要那么久……

他们最后的信息是陈经理发给沈愿的确认信息,简简单单一张照片,以及一份合同清单,时间就是昨天。

禾山公墓地址偏僻环境也不好,价格便宜,管理很差劲。看上去,沈愿似乎只是随意选了个墓地,在一众便宜的公墓中也显得普通寒酸,从照片上看,是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转角角落里。

他打算就把那作为这一生结束。

林雾手心里缓慢浸透出细密的冷汗,浑身发凉,心脏猛烈跳动起来。

她的视线在黑夜里逐渐模糊不清,手指发抖,咬着牙,她艰难的给陈经理发去消息:

墓地我们不要了,付过的钱也不要了。

深夜里自然没人会回复,林雾呆了好一会儿,抹掉眼泪,定了定,又补充一句:

谢谢,以后都不要再联系了。

发送完,她立刻把陈经理从沈愿的联系人里删除。

沈愿的聊天软件里,寥寥无几的联系人,便又只剩了下林雾和云舒。

第44章 第44章感谢伯父的大力支持

第二天,沈愿醒来很晚。

他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一夜无梦,醒来后胸口长期紧压的大石仿佛也松了不少。

身边的林雾已经起床了,被窝冷冰冰的,似乎她已经起床很久了。

沈愿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护工进来帮他做例行按摩。沈愿的腿因为卧床太久又没有好好护理,关节都已经出现一定程度的粘连,每天都要掰腿掰得满头大汗。

通常这时如果林雾在家,都会来安慰他。

沈愿独自躺在床上,声音发虚,“小雾呢?”

护工认真帮他掰着腿,道:“林小姐在楼下和太太聊天。”

沈愿点头,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不免担心。最近云舒和林雾聊天很频繁,昨天还送了林雾镯子,好像有意想促成什么事。

云舒只是为了他好,知道他喜欢林雾,就尽父母的责任想法设法帮他。

但他却不能耽误了林雾。

沈愿越想越不放心,干脆忍痛支着胳膊坐起来,“今天就到这里吧,麻烦先带我下去。”

因为着急,沈愿随便选了套衣服护工就给他换上了,米白色衬衫没有熨烫过,皱巴巴的挂在身上,头发也有些散乱。

匆匆从电梯出来,沈愿看见客厅里人还不少,气氛有些压抑,正中间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

沈长渊位高权重,眉目间自成一股威严气度,随意转头看来,略略扫沈愿一眼便训斥道:“邋里邋遢,像什么样?”

沈愿顿时愣住。

沈长渊身边的云舒先反应过来,手指攥住了衣摆,紧张对沈长渊说:“小愿现在情况不好,能下床已经很不错了。”

沈长渊冷眼没说话,沈愿脸色惨白,捂着胸口,低低唤了句:“爸。”

林雾和沈时舟两个人坐在沈家父母对面,沈时舟一脸幸灾乐祸看戏的样子,林雾则赶忙起身,从护工手里接过沈愿。

他身体越发的虚弱,自己坐不稳,林雾只好扶他坐在自己旁边,让他靠进自己怀里。

沈长渊看了,神色更加阴沉下去。

不过他没打算再说什么,两手交叠,望向林雾说:“既然是你的提议,那你好好出具相应的解决方案,目前你的方案不可行,我再给你三天时间,如果再交上来这样的东西,那这事从此驳回。”

站在他身后的赵秘书还是还笑眯眯的样子,温柔的把一只蓝色文件夹递给林雾。

林雾接过来抱在怀里,认真摩挲着文件夹,“好,谢谢您。”

沈愿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林雾怎么能和沈长渊扯上什么联系,林雾又不在他手底下办事。但他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到底发生什么了?”沈愿心脏闷痛持续没有缓解,嘴唇微颤,手指紧紧抵住胸口看向沈长渊,“爸,无论什么事都请冲我来,小雾她年纪还小,不懂事。”

林雾微愣,搀住他的胳膊小声嘟囔,“放心吧,没做什么事。”

对面的云舒皱起眉头,及时阻止了他:“小愿!别乱说话。”

沈愿依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怔怔望向沈长渊。

沈长渊却不打算和他多说什么,只扫他一眼便起身系上纽扣。他抬腕瞥手表,对赵秘书淡淡道:“让徐德他们准备好,这边的事处理完了,我们现在过去。”

赵秘书赶忙跟过来,“沈总,需要叫王所他们吗?”

沈长渊大步往外走,“都叫上。”

沈愿睁着眼,静静看他就这样离开,还想再问问,但也没有力气再出声叫住他。

沈长渊走到门口时,云舒却突然站了起来。

她的眉头始终皱着,一串珠子紧攥在手里,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道:“长渊,再跟小愿说几句吧。”

沈长渊的脚步顿住,他身形高大,立在门口时如一樽高不可攀的塑像。沉默思索了片刻才回过头来,深不见底的眼睛直直望向沈愿。

不可否认,沈愿是一个让他非常失望的孩子,尽管从没想过让沈愿接手家里,但作为他沈长渊的儿子,无论如何也不该是现在这样。

不过身为父亲,沈长渊还是嘱咐了句:“注意身体,好好治病。”

沈愿无言以对,只得轻轻点了点头-

“旅游?!”

下午房的间里,沈愿瞪大了眼睛。

林雾趴在他床边,黑长的睫毛忽闪忽闪,一脸真诚殷切:“是啊,一起去吧一起去吧!白松寺很灵很出名的,据说庙里有一棵千年白松,对它许愿可以保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云舒立在旁边,也叹了口气,“小愿,出去散散心也好。”

沈愿脑子里像突然炸开了一团礼花,崩得他视野模糊光怪陆离什么也看不清。

让他去旅游?怎么会让他去旅游呢?

之前云舒甚至不让他下床。

“怎么突然想去旅游了,我,”沈愿记起心跳失控的感觉,心中不免惶恐,皱眉低下头来,“我的身体……”

别提旅游了,他现在单是坐起来都感觉费力,心脏越来越虚弱后,他整个人都被抽去了精神和傲气,人彻底变成废物,脾气便也温和许多。以前总坚持着自己洗澡穿衣,现在到了这般境地,也欣然接受护工帮忙了。

“放心呀!”林雾握住他的手,冲他笑,“我会保护好你的,我跟你爸爸承诺了一定保护好你,三天过后我一定会提交一个让他满意的方案。”

“刚才就为了这事儿么?”

“对啊!”

沈愿脑袋微微后仰倚着枕头,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居然只是为了他出去玩一趟。也难为了那大忙人父亲还有时间亲自管他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愿想起沈长渊临走前那意味不明眼神,心里似有一杯掺了蜂蜜的柠檬汁打翻。

在那无尽的酸楚中,竟然也能尝到丝丝温暖。

“妈。”沈愿转头望向云舒,睫毛轻轻眨动,“你真的希望我出去玩么?”

云舒鼻子一酸,笑着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像摸小孩子一样摸了摸他的脑袋,“去吧,去好好拜一拜菩萨。”

沈愿又看向林雾。她还是那么没心没肺,那双漂亮眼睛笑意满满,浅浅的卧蚕里仿佛漾着甜酒,“去吧去吧,沈老师!我很早前就想和你一起旅游了。”

沈愿一时猜不到原因,但她那么坚持,他也你舍得让她失望了。

他无奈笑起,叹了口气,“好吧。”

于是,旅游计划彻底定下来。

接下来周末两天林雾闭门不出,就连周一去上班也随时抱着私人电脑,没日没夜琢磨那出游方案。

沈愿的爸爸看惯了严谨详细的标准文件,上次看到她那连首行缩进都不会的申请,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

于是她仔细钻研了好久,还请教了她那无所不能的组长和苏杳杳,最后参考了学术文献的方式,从带沈愿旅游的必要性到这趟旅游的措施和预期收效……洋洋洒洒写了二十多页。

厚厚一沓文件递到沈长渊手上时,他神色十分复杂,幽幽抬眉看了林雾一眼,仿佛觉得她是傻子。

林雾紧张的手心冒汗。沈长渊嘴角动了动,还是忍住了。他到底没说什么,随口吩咐几句,还给了他俩一笔巨款当旅游经费。

林雾当即欣喜若狂,“感谢伯父的大力支持!”

沈长渊却瞬间脸色一黑。他后面的赵秘书呵呵笑说:“林小姐,叫沈总就行了。”

林雾并不介意,依旧很笑得开心。

她和沈愿的旅行时间定在了秋季末白露那天。

正式出发前,保姆阿姨花了一周时间好好整理他们的东西。她把沈愿的所有药品都带上了,白松寺那地方又远又冷,她便又多备了好几张毯子。

林雾见了,只能一件一件慢条斯理拿出来,耐心解释:“我们这次去是坐火车,条件有限,不能带太多东西,备一些急用的就好了。”

保姆阿姨瞪大了眼睛,“火车?不是飞机也不是高铁吗?绿皮火车?”

林雾插腰大笑,“没错,就是绿皮火车!”

保姆阿姨感觉她疯了,提起裙子就要往楼上跑,“天呐,一早说要去旅游我就觉得不合适,小愿那身子哪还经得住折腾?这还要坐火车去,太胡来了!我得告诉太太去!”

“诶诶诶。”林雾拉住她,笑得眉眼弯弯,“伯母早就知道这事儿了。至于坐火车的原因么……我早就做好一切准备了,等我带小愿回来,你就知道啦。”

第45章 第45章我很开心

出发去白松寺那天,阳光明媚。

黑色轿车带着沈愿和林雾驶出沈家,一路畅通无堵,顺利抵达

市内最大的火车站。

跟依依不舍的云舒告别后,林雾心情依旧很好,独自推着沈愿进了火车站。因为沈愿是特殊旅客,她提前买了服务,刚进大厅工作人员就来帮他们搬行李了。

火车站里人来人往,拖行李箱脚步匆匆的中年人、打扮靓丽忙着拍照的学生、手忙脚乱抱孩子的父母……沈愿坐在轮椅上怔怔看着人群,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久违的东西被激活了。

林雾把他推到角落里,摘下自己身上的包搁到旁边椅子上,嘱咐道:“我先去办理到站的接送服务,你乖乖在这里等我。”

沈愿一听,忙拉住她,他手指有些僵硬,只能拿指尖愣愣勾着她的衣服,对她摇了摇头。

林雾回头望着他笑,“怎么了?”

沈愿嗓子干哑,犹豫着开口:“不要走。”

林雾惊讶片刻,又返回来俯身抱住他。

最近沈愿变化了很多。随着病情日渐加重,他似乎越来越粘人,尽管嘴里总说着要她离开他,可有时她只是出去和同事们聚餐,他也会忍不住给她打好几个电话催促她回家。他其实一点也不希望她离开。

她喜欢这样的他。

就仿佛,他又成为了从前那个小愿。

“乖,我马上就回来,如果身体不舒服了,立刻给我打电话,好不好?”林雾把一只老年机塞进他手心。

她设置了快速拨号,他只需要按下“0”,就可以立刻拨给她。

沈愿握着手机,心里还是不太愿意。

他抱着林雾,沉默望了周遭一圈,嘴唇动了动,慢慢松开手。

“好。”他是她的老师,他不应该成为她的麻烦。

“你要快一点回来……”但他还是会舍不得她。

林雾望着他那垂动的睫毛,心里乐开了花,笑说:“好好,我马上就回来陪小愿。”

林雾从候车大厅右侧走出来,攥着手机穿过长长的走廊,绕来了一楼的吸烟室。

火车站吸烟室位于走廊最后面,位置偏僻难找,虽然烟雾缭绕呛人,但最外面有一扇窗户。

推开后,能直接望见候车大厅。

林雾站在窗户前,两手搭在窗沿上,打去了电话-

沈愿独自在大厅里等了很久。

他今天身体状态还不错,坐了很久倒也没觉得腿疼,只是大厅里太吵闹,他心脏稍有些无法承受。

不过比起身体上的不适,他心里的恐慌才是最难熬的。

大厅里人很多,好人多,坏人也多,他只是在这里等待着,就感觉会有痛苦突然降临下来。他每个夜晚都会失眠,直觉反复告诉他,他还会遭遇不测,他活不到下一个春天。

噩梦似真似幻,伴随每一次孤独而疼痛,他只好闭上眼睛,缩进狭窄的轮椅里……

下一刻,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愿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间狂跳起来,浑身颤栗,冷汗涔涔望向旁边。

他面前一个带孩子的年轻妈妈,穿一身蓝碎花裙子,长发盘起面容清秀,手里牵着个小男孩,眨巴着一双大眼睛。

“请问这个位置有人么?”年轻妈妈声音很温柔,指着林雾放包的椅子说。

沈愿脸色惨白,好在这位年轻妈妈毫无攻击力,也不至于让他恐慌失态。沈愿虚弱偏过头去,哑声说了句:“有人了。”

“好吧。”年轻妈妈无奈,低头冲孩子笑笑,“你只能站着了,安静等会儿吧,车子就快来了。”

沈愿看她牵起孩子离开,小男孩耷拉着脑袋的,手里捏着的糖果掉下来。

看上去像卡通片里沮丧的小动物。

“等——”沈愿习惯性微蹙眉头,咳了一声,又唤道:“你们坐吧。她还没有回来。”

沈愿伸手去拿林雾的包,不过她在包里装了两本书,很沉,他用了力,手背青筋绷得发白也没能把包拿起来。

年轻妈妈见状赶忙来帮他,随手一提就将包包拎起,但她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沈愿默默伸手,“给我吧。”

他把林雾的包放到腿上抱进怀里,埋头轻轻摩挲带子,一言不发。

年轻妈妈坐下后,把自己的包放下,将孩子抱进怀里,转头笑着看沈愿。

她大概是个健谈的人,很自然的和沈愿聊起来,“谢谢你啊。刚才我就想说了,我看你有点眼熟呢。”

沈愿怔怔望着膝盖,没有接话。

年轻妈妈自顾自的继续说:“你很像我以前的一位高中老师,虽然好多年没见了,不过那位老师长得很好看,让人过目不忘。”

沈愿脸色越发苍白,手指搭在了轮毂上。

他想离开这里,但双手使不出一点力气,女人也没给他机会,继续问:“冒昧问一下,你姓什么?”

“我……”沈愿还在尝试推动轮椅,但任凭他怎么努力,轮子都不为所动,他吸了一口气,绝望道:“我姓沈。”

“沈?”女人眼睛霎时瞪大了,“沈愿沈老师?是你吗?”

沈愿收回手,指尖垂在膝盖上,心脏仿佛被人揪动起来。

他默认了。

女人赶忙自我介绍:“沈老师,我是宋潇潇呀!我以前也是二班的,您还记得我么?高三上期开学那会儿我家里出过事,我爸打我和我妈,王老师去家访也被轰出来,后来是您去解决的!您当时像神仙一样出现救了我和我妈!我这辈子都不敢忘!”

她激动的站起来,想要握沈愿的手,却看见他手指苍白细弱,不似常态。

沈愿低垂脑袋刻意不去看她,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

他当然记得了。

他只带过那么一届学生,找回记忆后,他把他们全都记了起来。

那一张张面庞,记下了他这一生最好的时光。

宋潇潇情到深处热泪滚滚,“当初我休学了一阵子,一直都想跟您说声谢谢,但是我回来的时候您已经离职了,我问遍了学校里所有人,但是谁都联系不到您!”

沈愿手指冰凉,感觉身体里有什么藏匿许久的情绪在涌动,但无法散播出来,只能深深埋在躯体里。

突然,旁边的小男孩跑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手。

稚嫩柔软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指节,温暖似小火炉。

沈愿抖了一下,转头看他。

宋潇潇擦了一把眼泪,蹲下伸手揉揉孩子头顶,“这是我儿子,小名叫跳跳。跳跳,快叫沈老师!”

跳跳抬头冲沈愿笑,两排小乳牙白白净净,和宋潇潇一样,脸颊两侧都有甜甜的酒窝,含糊不清的说:“大,大……”

宋潇潇抱着孩子笑,“这孩子说话晚,看多了动画片,见到谁都叫大大。”

沈愿心里淌过温热的暖流,感觉僵硬的身体渐渐融化开,他缓缓伸手模了摸跳跳的脸颊,淡淡微笑,“多大了?”

“再过两个月就满三岁了。”宋潇潇偏着脑袋,“我对不住您的教导,当年没考上大学,家里条件也不好,毕业过后稀里糊涂就去打工了,早早结婚生子。”

沈愿的手指停在跳跳脸上,孩子肉嘟嘟的面庞像棉花一样。

“抱歉,如果我当初没有离开,或许还能再帮你一些。”

宋潇潇愣住,很快又笑起来,不由得感叹:“沈老师,几年过去了,您还是这么的好啊……不用为我担心我,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在市里工作,很顺利,老公也在这里买了房子,已经过上我想要的生活了。”

沈愿的心顿时安定下来,喃喃道:“那就好……”

他望着跳跳出神,心也渐渐松弛了,远远的,一声呼唤向他传来:“沈老师!”

他抬头,看见林雾正朝他们走来。

她长发如瀑,脸上挂着阳光明媚的笑容,张开双臂跑向他。她一点也不顾公众场合,跑过来一把抱住沈愿,扑进他怀里。

宋潇潇掩唇惊讶,“林雾?”

林雾转头朝她看过来,笑得开心,“呀!是潇潇啊,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