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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不可被感化 逢行 19544 字 5小时前

第31章 谁是猎物 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太久

谢楚言找到童谷依,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谢楚言跪在她面前。

童谷依伸手挑起他的下巴,“怎么的,瞧这可怜样, 真叫人心疼啊。”

指尖灵力运转, 将谢楚言左脸的伪装撕下, 脸皮太过服帖, 被她扯下一部分后, 还有零碎的边缘挂在脸上, 更显得可怖。

“解药。”谢楚言哑着声音道。

童谷依拿出丹药在手中把玩, “你这张面皮毁了,需要换下一张, 下一个猎物是谁?”

谢楚言闭口不语。

童谷依:“你要是真喜欢黄芩, 我支持你, 痛苦不应该成为你的阻碍, 没有解药你也能活个一年半载, 足够成全你的鸳鸯比翼双飞梦。”

谢楚言垂在身侧被袖子遮挡的手紧紧握拳,指甲嵌进掌心, 这点轻微的疼痛比起心口锥心的疼来说不算什么。

他跪着往前移动一步, 搂住童谷依的腰,抬头往上吻她,“她是个有意思的玩具, 我想多留一会儿,要是你不喜欢,我今天就把她做掉。”

童谷依一脚踹开他,“你让我等了太久,我不喜欢,她的脸归我了。”

童谷依整张脸都是交错的黑色疤痕, 剩下一双眼睛得以幸免,在满脸黑疤的衬托下,再漂亮的眼睛都显得有几分狰狞。

她中过和谢楚言一样的毒,时间比他更早,这种毒会让人全身慢慢溃烂而亡,最后化为一滩脓水,死法绝望又恶心。

青云宗宗主找到解药救了她的命,却挽回不了她这张脸,那时候青云宗宗主还不是宗主,因为这张脸,她经历了十几年的嘲讽霸凌。

后来谢楚言来找她求药,她欣喜若狂,在这世上她终于有一个同类,可她还是有些嫉妒和不甘,凭什么她毁了一整张脸,而谢楚言只毁去半张。

童谷依靠近谢楚言,怜惜地抚摸他的脸,“你知道的,这世上只有我能与你感同身受,我们才是对彼此来说唯一的存在。”

谢楚言站起,心口依旧刺痛难安,脸上表情却已恢复平静,变回往日的清风朗月的模样。

他抱住童谷依,轻声道:“她是牧行之的人,要是死在你手上牧行之会发疯,我把她带出去,我们走远一些让牧行之抓不到把柄,她的脸我亲自剥下来给你。”

“哈哈哈哈哈……”童谷依发出铃铛碰撞一般的笑声,“好啊好啊,谢楚言,你可真是薄情啊。”

薄情的谢楚言温顺地亲吻童谷依的脸颊,低声道:“我好痛,能把解药给我吗?”

童谷依把解药丢给他,催他赶快行动。

谢楚言吞下解药,捏着瓶子离去,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瞬间消失不见,满脸阴沉,目光阴鸷刺人。

往常的许多疑惑得到解答,当他初露真面目时,也曾有过零丁几个人不害怕,但过一段时间后,她们延迟的恐惧就会苏醒,快速远离他。

他之前认为她们的平静是做戏,为了迷惑他再方便远离,现在想来,或许是童谷依把那些第一次没有被吓到的人带去看他制作面皮的过程。

童谷依像一条藤蔓缠了他许多年,以他的痛苦为养分。

他咧开一个笑脸,嘴角越放越大,却没有发出声音,整张脸几乎要被笑容撕裂。

童谷依,他在心里不断咀嚼这三个字,手里的瓶子被捏碎,边缘刺进他的掌心,血液滴答往下流,他浑然不觉。

他去找黄芩,黄芩看见他手上的伤,递给他一颗疗伤丹药。

两人交谈几句,他带着黄芩下山。

童谷依收到谢楚言的消息,对着镜子在光滑脸上梳妆,盛装打扮出门去,红衣如火,衬得她娇艳可人。

房子不在集市的巷子里,而是更远一些,在某个村落当中。

她抵达的时候,谢楚言正在擦拭带过来的工具,黄芩躺在一张简陋茅草床上,闭着眼呼吸沉稳。

童谷依摸摸黄芩的脸,“真是好颜色。”

她动作很轻,避开尖锐的指甲,毕竟这张皮等一会儿要出现在她脸上,可不能有一点损伤。

谢楚言问:“她是牧行之的人,你确定要动她吗?”

童谷依瞥他一眼,“怎么,你舍不得了?”

“有什么舍不得,她和其他女人一样庸俗,排斥我的脸,恐惧我的手段,只不过装得比其他人久一些,最后还不是暴露出真实想法。”谢楚言冷漠道。

他再做提醒:“就算离得比较远,也没法保证牧行之不会发现我们的痕迹,他把黄芩看得跟眼珠子一样,你做好被疯子缠上的准备了吗?”

牧行之是个疯子,这是整个青云宗的共识。

以觉海真人的手段,在他手下活过五年已经算是有本事,而牧行之整整活了十年,并且有继续活下去的迹象。

忍受得了觉海真人的苛刻与掠夺,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他能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童谷依想了想,拿出一道符箓贴在门板上,“好了,就算她身上有法器能把死前的画面传递给牧行之,现在也用不了。”

“这是什么,效果如何?”谢楚言问。

童谷依不太高兴,“这是结界符,就算是大乘期来也无法看见结界里发生的事情,人在里面的死亡时间会被延长,可以作为不在场证明,东西很难得,我只有一张。”

牧行之仇家那么多,只要他们在黄芩明面的死亡时间点出现在青云宗,他就不能认定他们是凶手。

要是他想杀他们泄愤,她可以用“凶手逍遥法外”这把刀捅穿他的心。

这样宝贵的杀人利器用在拨剥人脸皮上实在大材小用,但是人是黄芩,是引得谢楚言心动的牧行之的人,这样想想勉强能够接受,不算太亏。

很快了,黄芩很快就要死了,皮肉会慢慢腐烂,最后变成一滩烂泥。

谢楚言挑选出锋利小刀朝黄芩靠近,他站立的位置遮挡住童谷依的视线,童谷依往旁边移动一些,以便看得更清楚。

屋子里只有一盏灯,亮度足够将床上的人笼罩,其他角落暗一些没关系,只需看清黄芩的脸皮如何被剥下。

童谷依随口道:“你比我有耐心,动作这么细致,有什么意义吗?”

“我并不想伤害她们。”谢楚言的刀在黄芩脸颊上方比划。

童谷依嗤笑,“谢楚言,伪君子的皮戴太久,摘不下来是吧……”

话音未落,身后寒光闪烁,童谷依专注看着谢楚言的动作,没能马上反应过来,等她再躲避时,肩膀被划开一条伤口。

她往前移动,目光死死盯住暗处的阴影,背后突然一凉,身体对危险的本能让她迅速躲闪。

背后增加一道伤,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拿剑的谢楚言,满目怒意,“你竟敢背叛我?”

谢楚言木着脸不作回答,持剑而上,动作快准狠,光靠实力他不是童谷依的对手,必须趁其不备偷袭才有获胜的可能。

角落的牧行之跟着动了,他像一条蛇游离在阴暗处,张开獠牙一口一口地往童谷依身上注射毒液。

两人围攻之下,童谷依逐渐不敌,放声大笑:“我何德何能,竟能让你们两人联手对付我?”

谢楚言:“看在过往情分上,我会让你死得干脆一些。”

牧行之的回答是越发凌厉的剑招,房间里积压一片沉甸甸的乌云,他的剑带着一丝邪气,角度刁钻,让童谷依左支右拙。

“我救了你的命,给过你不少东西,替你保守秘密,甚至帮你寻觅猎物。”童谷依抵抗牧行之的攻击,话却是对着谢楚言说。

“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就因为床上那个女人,你真的对她动了心?”

谢楚言:“我不想当狗。”

摇尾乞怜十几年,狗一样祈求主人的恩宠,主人高兴时得到一颗糖,不高兴时一巴掌。

黄芩的出现是个机会,一个让他摆脱童谷依的机会,他可以借此机会和牧行之联合起来除掉童谷依。

他看得出来黄芩对牧行之的重要程度,面对这个威胁,他不会不答应。

“她知道吗?”童谷依看向躺在床上安稳呼吸的黄芩,突然调转方向。

“她知道你们利用她来杀我,把她当成棋子吗?”

牧行之的剑已经挥出去,若无意外,童谷依会被他斩于剑下,可这样一来,他就来不及救下黄芩。

他选择暂时放下剑,挡在黄芩面前拦住童谷依的攻击,剑刺中他腹部,他浑然不觉,抬手起剑,剑意如万鬼哭嚎,天地为之变色。

童谷依的剑折断,而他的攻击还在继续,眼看即将斩断她的脖颈时,谢楚言一把拉开童谷依,让她避开必死的攻击。

童谷依惊疑,“你……”

刚出口一个字,谢楚言往她嘴里塞进一颗丹药,掐着她的脖子让她吞下去。

丹药是迷药,浓度比市面上高出五倍,她没来得及把剩下的话说完,在强大药性下闭上眼睛。

谢楚言挑断她的手脚筋,确保她醒来也无法挣脱,才冷脸朝牧行之斥道:“我说过,我要她活着。”

“是个痴情人。”牧行之讽刺道,把腹部的断剑拔.出,抱起黄芩往外走。

今日的事情黄芩不会知道,她只是出门走到半路便晕倒,而后被赶过来的他带回去。

谢楚言手指动了动,想跟上去却没动,最后弯腰把地上的童谷依拎起扔在床上。

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太久,久到他不能继续再忍下去,宁可与牧行之合作。

童谷依以解药为要挟控制折辱他,他无法从她手里拿到完整的解药,所以他想出一个办法。

童谷依和他中过一样的毒,吃过一样的解药,她的身体完全好了,药性留在她血液里,只要他把她的血换到他的身体里,他就再也不用被毒困扰。

刀割开童谷依手腕处的血管,谢楚言在床前忙碌起来。

第32章 离开这里 可心魔总是不断蛊惑他

深夜, 黄芩睁开眼睛,身体的感知逐渐恢复,她侧躺在床上, 一条手臂紧紧搂着她的腰, 她与身后的人紧贴在一起。

她先是吓一跳, 而后闻到熟悉的气息, 紧绷的身体放松下去。

脑中最后的回忆是跟着谢楚言下山, 谢楚言的说法是让她帮忙演个戏。

她明明做好防备, 却还是中了招, 是谢楚言想杀她,然后牧行之来救她吗?

她微微转动身体, 腰上的手下意识把她抱得更紧, 她轻轻推一下牧行之的胸膛, 把自己拉开一些, 转过身来。

想象中牧行之双眼紧闭的场景没有出现, 他睁着眼睛,只不过眼里没有焦距, 像是在看她, 又像是看向虚无的空气。

她喊一声“哥”,见他不应,又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

牧行之的眼睛黑得吓人, 映不出她的模样,她有点担心,又喊了几句:“哥?牧行之?!”

牧行之突然动了,微微俯身低下头,精准锁定她的唇,仿佛只剩原始本能的棕熊, 不断舔舐藏在树缝里的蜂蜜。

黄芩挣扎,把他推得更远一些,房间的灯打开,以便更清楚地观察牧行之的状态。

他被灯光刺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眼时,眼中恢复清明……

或许是恢复了吧,黄芩看不出来,问道:“你还好吗,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

牧行之刹那间反应过来,抬手捂住头,把房间里灯打灭,他不想让黄芩看到他当下的样子,欲望会在深夜燃烧,心魔难消。

他拉过被子把自己埋住,被子裹满她的气息,令人神魂不稳,她的声音模模糊糊,如同隔着一层水面,令人听不真切。

理智和心魔在争斗,他想给自己一刀,又怕吓到黄芩。

她是妹妹、她是妹妹,他不断在心中默念,可再高深的心经消不灭他心底的魔。

黄芩没得到回应,把被子扒拉开,“你要不要去看大夫……”

牧行之伸手一勾,她往下倒,他顺势把她抱住,满足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黄芩:“哥……”

牧行之:“不要叫我哥。”

“牧行之。”黄芩改口,“你怎么了?”

牧行之不答反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黄芩尝试推开他却没推动,他们两人的姿势过于亲密,再怎么解释也找不到合理的借口。

她越动,牧行之抱得越紧,快要把她勒得呼吸不过来。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牧行之又问。

温热的呼吸吐在黄芩耳垂上,她忍不住伸手揉揉,手刚碰到耳朵,耳垂便被一片温热濡湿包裹,她动作僵住。

牧行之稍稍松口,再重复一遍问题,黄芩不敢再动,老实道:“不知道。”

她没喜欢过谁,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想象不出会对谁动心,人对她而言都一样,长得好看、长的丑、脾气怪异、脾气好,不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

牧行之呼吸灼热,在她脖颈上流连,黄芩绞尽脑汁道:“哥,你是把我当成谁了吗?”

她的话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牧行之止住动作,为什么她会想到别人,为什么觉得他是在移情,明明她不排斥也不挣扎,可为什么不能是他,难道因为他们是兄妹吗?

对,对了,他们是兄妹,牧行之想笑又想哭,心魔出声蛊惑,他眼前发花,运转灵力打向自己的心口。

黄芩惊呼,“你干什么?”

疼痛令人清醒,他松开黄芩,下床走到门口,站在门外背对她,“你明天下山,走得远远的,再也别回来。”

不然他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令她厌恶的事,他这个人此生恶事做尽,向来不在意他人眼光,但是黄芩不行。

“为什么?”黄芩疑惑不解。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赶她走,难道是她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牧行之没有解释,径直走远。

人走了,气息还留着,像是初雪来临前的一抹冷风,并不刺人,寒凉孤塞。

第二天一大早,黄芩正常起床洗漱,出门做任务,今天没遇到谢楚言,不知道他是被牧行之杀了还是心虚不敢再来找她。

傍晚回去时,她意外看见牧行之坐在院子里。

黄芩:“今天不闭关吗,你不早跟我说,我没带吃食回来。”

牧行之看到她,更是惊讶,“你怎么没走?”

“走什么走?”黄芩莫名其妙,“昨晚犯病说的胡话,你还真当真啊?”

牧行之别开头不看她,“你走,离开青云宗,你爱去哪儿去哪儿,不要再缠着我。”

“我去给花打打尖,长太高容易不开花。”黄芩往前走去。

牧行之站起拦住她,眼睛里染上一丝怒意,“我说让你走!”

黄芩:“你幼不幼稚,无缘无故,我为什么走?”

牧行之:“这里是我的院子,我让你走你就得走!”

黄芩:“我偏不走。”

两人大眼瞪小眼,牧行之突然发现黄芩之前都很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以至于她不乖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牧行之:“滚出去!”

黄芩:“那我去找谢楚言。”

牧行之:“不行!”

“凭什么?”黄芩跟他犟上,“你既然都已经要赶我走,那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管不着。”

牧行之:“不要跟青云宗的人有牵扯,尤其是谢楚言,其他人我不管,你走得远远的,以后爱干什么干什么。”

黄芩眯着眼睛打量他,“你打算背着我干什么大事?”

一般这种剧情里,突然赶人走必定事出有因,不是牧行之有危险就是她有危险,她不喜欢这种“为你好”的戏码,她要知道真相。

从牧行之的话里可以得知,谢楚言并没有死,难道是牧行之为了她跟谢楚言彻底闹掰,他怕打不过谢楚言以及谢楚言背后的觉海真人,所以想让她走?

牧行之的头开始疼,不仅是头疼,心肝肺脾都被不听话的黄芩气得生疼。

牧行之:“你走吧……”算我求你。

他想保留最后一丝体面,至少将来黄芩回忆往昔的时候,他在她的记忆里还是个好哥哥。

黄芩:“说说吧,发生什么事情,为什么要我走。”

她铁了心不走,牧行之皱起眉头,直接把她扛起来,御剑带到青云宗千里之外的城镇边缘,往她芥子袋里塞一堆灵石。

牧行之:“你对我来说是个拖累,我以前觉得养个人有点意思,现在玩腻了没兴趣,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赶紧跑。”

“我是拖油瓶这件事难道你今天才知道吗?”黄芩拦住他的去路。

“我不是三岁孩子,你觉得这些话术能骗过我吗?”

牧行之恼了,“你到底想怎样?”

黄芩:“我就想知道为什么要我走?”

牧行之直勾勾盯着她,“你真想知道?”

黄芩点头,“是……”

牧行之突然贴近,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亲上去,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撬开牙关深入掠夺。

这是一个完全清醒的、发泄一般的亲吻,持续的时间很短,牧行之停止前又忍不住靠上去轻轻吻一下。

他直视黄芩的眼睛,不出意外地在里面看见震惊和呆滞,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可他实在无心分辨。

她是老天派来对付他的克星,天生有把他弄得一团糟的本事,他想保持最好的一面,可在她面前暴露的只有不堪。

他盯着黄芩,手指抚过她的脸颊,再次靠近轻轻吻一下,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锁骨上,“现在,你确定还要留下吗?”

黄岑没有回答,他心中的失落演变为暴戾,很想强行将她绑起来锁住。

最终他只是转身,返回青云宗。

直到牧行之的身影消失不见,黄芩才拿出芥子袋看一眼里面的灵石,这回她是真无拘无束了。

她往青云宗的反方向走,进入城镇,这里很热闹,她像是第一次接触世界的孩子,观察和模仿别人的言行举止,把自己变成和环境里一样的人。

路边的乞丐很多,让她想起山脚下的小满,她给过小满不少灵石和功法,如果对方聪明一些的话,应该能好好活下去。

她帮不了对方,也不考虑返回青云宗,往后的计划……没有计划,走走看看,走到哪算哪吧。

牧行之给了她很多钱,很多很多的钱,只要她没被杀人夺宝,够她一辈子吃喝不愁。

晚上随便定下一间客栈,她坐在窗边看月亮,古往今来,天上明月恒古不变。

她很少想起现代的生活,偶尔想到的一些都是与爸爸妈妈有关的片段。

妈妈和爸爸在一场车祸中去世,他们并没有当场死亡,而是先被送去抢救室。

他们伤得太重,内脏破裂大出血,医生无力回天。

最后的弥留之际,医生让黄芩进病房看看他们,妈妈眼睛红红地躺在床上,伸手抚摸黄芩的脸颊。

妈妈的手很冷,比那年的冬天还冷,她说:“小宝,以后爸爸妈妈不在了,你要好好吃饭,不要做……”

“不要做”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脸颊上的手无力坠落。

妈妈没再说“做个好孩子”,而是说“好好吃饭”,这是不是意味着“好好吃饭”比“做个好孩子”更重要?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还没吃晚饭,于是出门去买一碗云吞,云吞挤在清亮泛黄的浓汤里,上面点缀着几粒葱花和虾皮。

吃的人很多,味道应当是不错。

吃完之后已是深夜,她返回客栈,洗漱休息。

黄芩呼吸逐渐沉稳,月光一闪,一道影子出现在黄芩床前,牧行之检查一遍客栈里的人,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看向黄芩。

她毫无戒心,独自处在陌生的环境,睡觉前竟然没有布下防御阵法,他给了她不少符,可她没有用。

说好不再关注,放她自由,可心魔总是不断蛊惑他。

他来看一眼,就一眼……

他越靠越近,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一下,把她抱起往床铺里挪一点,和她挤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抱着她沉沉睡去。

在青云宗他总是彻夜难眠,唯有在她身旁才有片刻安宁。

第33章 误入酒楼 客人这是干什么

黄芩一夜好眠, 清晨被阳光唤醒,发了一会呆后起身洗漱,先练一遍剑法, 走出客战漫无目的地闲逛。

一连在这里待了五天, 日常就是出去走走逛逛, 毫无目标。

第六天醒来时, 她突发奇想, 决定弃剑从医。

在青鸾宫时, 她对鞭子没多大兴趣, 去到青云宗,对剑同样没有什么感情, 只是因为学起来比较方便所以学了。

产生学医的想法是因为她路过一家医馆, 忽然想起以前和妈妈聊天, 妈妈知道她对未来没有规划后, 建议她当个医生, 有个稳定的工作。

她确实对职业没有任何偏好,接受妈妈的建议, 大学时考上临床医学专业, 成为一名医学生。

医馆门口人来人往,她迈步进去购买一套银针,以后这就是她的新武器。

这个世界的高阶修炼知识被宗门和世家垄断, 散修能接触到的资源寥寥无几,她不打算再拜入哪座山头。

正好牧行之最开始给她的一大堆功法里包括医术,她可以自学,反正暂时不会有病人来找她治病。

学医,先从认灵药开始。

医馆的灵药都是经过处理炮制,和原始模样相差甚远, 不具有参考价值。

于是她收起长剑,带着银针出发,目标是最有名的医修世家——封家所在的封西州。

据说封西州是医修的天下,医学氛围浓厚,哪怕是周边的平民百姓也略懂药理。

她不急着赶路,靠双腿慢悠悠地前进,在路上学习辨别各种草药,走累了坐下来休息,再掏出医书来学学。

感谢青鸾宫宫主的辛勤养育,她的灵根和经脉被滋养得非常好,不用刻意打坐修炼,身体在呼吸时会自动吸收灵气,如今她的修为已经达到筑基巅峰,即将晋级金丹期。

还差临门一脚,她也不急,钻研医术的时间比修炼更多,境界一直卡住。

她把身上各种精美首饰全部收起来,过于鲜艳颜色的衣裳换掉,她不施粉黛、不配首饰,只穿一件素朴的白衣,头发用木簪挽起。

老话说得好,财不外露,尽量打扮得朴素点能避免很多意外。

很多稀有药材长在深山老林里,在大路上走着走着,她忽然会拐进树林深处,根据周边环境判断会有哪些灵药生长。

一路上收获颇丰,虽然算不上特别名贵的灵药,但行囊沉甸甸总让人心生愉悦。

没有人给她扎针练手,银针变成捕猎的工具,无数根细如牛毛的针如天女散花一拥而上。

一开始手生,银针会把猎物扎得遍体鳞伤,后面逐渐熟练,一针也能毙命。

黄芩捡起灰色兔子,熟练地剥皮去内脏,穿过树枝架在火上烤。

她的厨艺依旧算不上优秀,不过只要往上面撒点盐和调料,把肉烤熟,味道怎么样都不会太差。

在深山里转悠三天,她带着灵药下山,找个空地开炉炼丹,把灵药变成一颗颗指甲盖大小的丹药。

初学者经常经历的炸膛在她这里是偶然事件,她极少有失败的时候,圆滚滚的丹药躺在丹炉里,散发出浓浓药香。

她记得有一任钢琴老师评价过她,说她学琴上手很快,但注定走不长远。

不是说她没有天赋,无法继续精进,而是说她的音乐里缺少情感,无法演奏出动人的乐曲。

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如果现在给她一架钢琴,她或许能弹奏出比以往更具有感情的曲调,黄芩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进入新的城池,她把丹药卖出去,赚得不多,主要目的是练手。

天色已晚,她找个地方吃饭,看见一家非常热闹的高楼,在她简朴的价值观里,人越多的饭馆越好吃,毕竟这个年代还没有网红营销。

她走进这家名为醉春风的酒楼,名字一听有点像主打酒品的店,酒的话,小酌一点未尝不可。

深山寒凉,烈酒祛寒。

酒楼比她想象中更热闹,一楼到二楼中间挖空,放置一个舞台,台上有歌舞表演,舞者有男有女。

舞者做出一个高难度又漂亮的动作,台下观众一片喝彩,纷纷往台上抛掷灵石或是法器。

黄芩找个位置坐下,店小二很快过来招呼,“您吃点什么?”

店小二手里拿着菜单,她拿过来看一眼,上面写着什么“荷塘月色”“梅影浮光”“碧螺春醒”,看得她一头雾水。

这或许是个高端酒楼,起一些让人看不出食材的菜名,分量很少但价格昂贵。

来都来了,她懒得再出门去另找吃食,“你随便给我上两道招牌菜。”

店小二赔笑道:“今天招牌怕是赶不过来。”

难不成食材很特殊,所以没运过来?

黄芩的疑惑一闪而过,对着菜单多看两眼,菜单并没有分类出酒水、小吃和主菜的不同模块,所有菜名都是并排往下列,大概都是主菜吧。

她随机在菜单上点两下,又想到或许会吃不饱,又多补充两道菜,“要这五道,快点上菜,我有点饿。”

店小二扫一眼菜单,“马上来!”

一身素白的黄芩在人群中很明显,周边的人穿得太过花花绿绿,嫩黄、柳青、春红……各种各样的鲜艳颜色堆挤在一起,只有她是白色。

像一颗莹润洁白的珍珠,又像是高悬的明月,她气质沉稳,端起茶壶往杯子里倒水,动作自然,赏心悦目,吸引不少视线。

黄芩自然察觉到看过来的视线,暗道失策,早知道酒楼是这个样子,她应该穿件红色衣服,好融入众人之中。

杯子里的液体碰到嘴唇,她发现这竟然不是茶而是酒,酒很香,入口顺滑并不浓烈。

真是奇怪的酒楼,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桌面上不放茶而放酒的,幸好她兜里钱够,不然这会已经站起来往外走,怕酒楼强买强卖她付不起账。

她喝了两口酒,把杯子放下,前方走过来五个人,三男两女,手里端着水果和酒坛,还有一些下酒菜。

男人袒胸露乳,女人穿着轻纱,看似比男子严实,走起路来轻纱飘动,一双长腿若隐若现。

他们把东西放到黄芩的桌子上后自动散开,一男一女分别坐在黄芩左右边,这个拿葡萄,那个拿切成小块的苹果。

另外三人,一人站到她身后给她捏肩,另外两人跪坐在她两条腿边给她捏腿。

黄芩:?

服务意识非常好,但为什么菜这么少?

她看着桌上的菜,问道:“我的菜上完了?”

就算她看不懂那些花里胡哨的菜名对应什么食材,但是数数她还是会的,她一共点了五道菜,这里一坛酒、一个果盘、一盘坚果、一碟糕点,一共才四道!

右手边的女人贴着黄芩手臂,娇笑道:“我们五个都来了,难道您还嫌不够吗?”

黄芩愣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劲,她点的是菜,不是人啊!

她问:“你们这里有正常的菜吗,比如红烧鱼,糖醋排骨,牛腩土豆?”

女人脸上的笑卡了一下,专业的素养让她很快调整好表情,捏着细细的嗓子答道:“有的。”

黄芩:“很好,你们现在去给我上菜,我要吃饭。”

左手边的男人非常上道,手里的葡萄递到黄芩嘴边,“您把这颗葡萄吃掉,我就去上菜。”

黄芩拒绝:“快去上菜!”

她不要吃葡萄,她要吃大米饭!

五人面面相觑,男人把葡萄放下离开,黄芩望眼欲穿,希望对方真的去上菜,而不是继续给她搞什么幺蛾子。

至于另外四人,点都点了,给他们找点事干吧,她朝右侧的女人说道:“手给我。”

女人一直在观察黄芩,听她这样说,立即笑着把手递过去,果然不管是真吃饭还是假吃饭,来了这里都会暴露真面目。

女人的手保养得非常好,白白净净,光滑细腻,摸起来像一块玉,指甲修剪整齐涂成红色。

黄芩捏住她的手腕,指尖压在她脉搏上,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姿势,相当于命脉被人捏住。

女人明显紧张起来,脸上的笑不再自然,干笑道:“客人这是干什么?”

黄芩:“脉象细涩结代,说明心脉痹阻,气血亏虚,你是不是偶尔感到心胸闷痛,劳累过后唇色发紫?”

女人发愣,“啊?”

不怪她专业素养不够,而是这位客人不管是行为还是语言都太过出人意料。

黄芩继续说道:“长期劳心导致气血运行不畅,我猜你也知道自己的毛病,而且正在服药,不过这治标不治本,最要紧的还是多休息,放松心情。”

女人不知摆出什么表情好,只能露出标准微笑,“我知道,但是……”

但是人活在世,身如浮萍,哪里能随心所欲。

黄芩转向下一个男人,捏住对方的手腕,“肝郁化火,耗伤肝阴,没什么问题,平时少吃盐和辛辣食物,多吃清苦的东西。”

男人松口气,他的身体没毛病!

黄芩看下一个人,锻炼自己的把脉能力,之前在深山老林根本没人给她练手,现在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不用白不用。

第三个人她辨别不出问题,提醒道:“你的脉象不太稳,去专业的医馆看看吧。”

等她把完脉,菜正好端上来,她让几人别妨碍她吃饭,倒也没把人赶走,让他们坐好看她吃。

她是真饿了,辟谷丹不想吃,山里的猎物懒得杀,就等着出山后吃一顿好的。

饿归饿,她吃饭的动作不算太快,细嚼慢咽,吃到半饱,见众人都不吱声,她挑起话题,“这顿饭要多少钱,你们不会狮子大开口吧?”

右侧女人反应最快,调笑道:“您是说桌上的菜,还是桌下的菜,桌上的不要钱,桌下的……以我识人的经验,对您来说算不上破费。”

哦,这是夸她看着像有钱人,黄芩想,真不知道对方怎么强行看出来的,明明她更像穷光蛋。

黄芩:“你人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

女人顿时笑起来,伺候黄芩这样的误入的生客,比应对那些爱刁难人的客人好得多,她挑一些有意思的话题聊起来。

不喝酒光吃饭,不要人伺候光聊天,还是五个人一起陪聊,这场面实在奇怪。

怪人怪事天天有,大家很快移开目光,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

酒楼的某个角落,一道灼灼目光望向特殊的那一桌,桌上六人谈笑生风,好不惬意。

黄芩笑得很灿烂,跟在青云宗时没区别,不管在哪里她都能过得很好,被人喜欢、受人追捧,是撒向大地的阳光,不是独属于谁的月亮。

暗处的人捏碎手中瓷杯,在黄芩看过来之前移开目光,以烈酒浇灭心中起伏的情绪。

第34章 得罪柳家 说死就死

桌上的酒渐渐空了, 黄芩喝得微醺,白净的脸颊染上一抹粉红。

有人起身朝她这一桌靠近,左右两边醉春风的人立即站起, 为他腾出位置。

名叫媚儿的女人调笑道:“什么风把柳少爷吹到我们这来?”

柳少爷视线落在眼睛略微迷离的黄芩身上, 见她好奇地看过来, 顿时微微一笑, “我来请这位仙子喝酒。”

店小二十分上道地端来一坛酒, 拉高嗓子喊道:“这是我们店里最好的浮生梦, 百年老酒, 味道醇厚,十万一坛。”

他殷勤地把酒倒进杯子里, 所用的杯子不是桌上原有的白色瓷杯, 而是另外带上来一套材质透明的琉璃杯。

酒液倒入杯中, 微微泛蓝的液体在不规则琉璃杯的衬托下不像是酒, 倒像是一朵清幽淡雅的花。

淡淡的酒香弥漫开来, 引得不少楼中嗜酒老饕口水直流。

有人喊道:“如此美酒我平生仅见,十万算什么, 给我上一坛!”

店小二赔笑道:“客官真是对不住, 这酒存量稀少,专供柳家人。”

那人顿时不说话了,嘀嘀咕咕骂了一句什么。

这一场捧高人的戏演完, 就算黄芩对什么柳家一无所知,也看得出来面前的男人在这个地界身份非凡。

知道他的人不少,敢得罪他的人不多。

黄芩看得好笑,店小二是个聪明人,或许是看出她是外乡人,怕她不认识高贵的“柳少爷”, 特意唱一出戏。

既满足“柳少爷”的虚荣心,同时提醒了她“柳少爷”的身份。

她一手托着脸,歪头看柳少爷。

酒气染红的眼睛水汪汪的,身上沾染些许清苦的草药味,一身白裳与醉春风格格不入,不故作可爱或娇媚,天然吸引人的视线。

柳少爷挥退左右两边的人,自己坐过去,把手中斟满酒的酒杯递过去,“在下柳青柯,敬仙子一杯。”

黄芩接过酒杯,放在唇边碰了碰,入口柔,香气四溢,带着微微的辣,并不刺喉,确实比桌上正常待客的酒好得多。

“仙子叫什么名字,从哪来,要到哪里去?”柳青柯视线黏在她身上。

黄芩:“我叫黄芪,从哪来无所谓,往哪去也没定数,谢谢你请我喝酒,我们有缘再见。”

她站起就要走,柳青柯伸手拦住她,手掌不太规矩地朝她的腰摸去。

黄芩一个错步,落入柳青柯怀里的人变成媚儿,媚儿笑着轻轻推挤柳青柯的胸膛,给他抛了个媚眼,娇声道:“柳少爷,酒还没喝完,你急什么?”

媚儿人如其名,脸比花娇,笑比桃媚,欲说还休的表情加上一把掐得出水的好嗓子,让黄芩鸡皮疙瘩冒一身。

“一边去。”柳青柯把媚儿推开,“庸脂俗粉岂能与天上仙相比?”

媚儿故作伤心道:“柳少爷这样说,真是伤人家的心。”

她朝旁边的男人使了个眼色,像他们这种地方,打架事件比比皆是,闹出人命更是不在少数,早有一套熟练的安抚套路和可靠的安保系统。

酒气上头,黄芩有点眼花,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满头青丝如瀑,披洒在身后。

柳青柯心痒难耐,再次迈步靠近,不再扯那些文绉绉的话,“我是柳家人,只要你跟了我,保你这辈子吃喝不愁。”

“真的吗?”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黄芩反应迟钝,说话慢慢吞吞。

柳青柯伸手朝她的脸探去,“当然,谁不知道我柳青柯向来说话算数,最怜惜女人。”

黄芩:“这么说你有很多女人?”

柳青柯:“如果你不喜欢她们,那从今往后可以只有你一人。”

黄芩嘴角上扬,在柳青柯的手即将触碰到她时,指缝里的数根银针全数刺向柳青柯。

全力一击,不留余地。

大半的银针被柳青柯挡下,但仍有漏网之鱼刺中他的膝盖。

他脚一软跪在地上,想站站不起来,惊愕地望向黄芩,“你知道我是柳家人,还敢这样对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黄芩问道。

柳青柯心念急转,他从未听说过“黄芪”这个名字,黄姓更是不出名,他见到媚儿这些人时一脸意外,不知道醉春风的买卖,说明是个外乡人。

一个无名无姓的外乡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反问:“你是谁?”

黄芩没有回答,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拍拍袖子潇洒离去。

一出醉春风,她立即往城外走,今日得罪柳青柯,她不敢赌对方会不会来追她。

她没对柳青柯下狠手,一是真打起来估计打不过,酒楼里除了柳青柯之外还有他的手下,二是如果他伤得太严重,追她的人会心存警惕不好糊弄。

什么“柳家”一听就很危险,柳青柯看上去更是个纨绔,他大概率不会放过她,以一个危险性不高的弱者身份更有利于逃跑。

醉春风里,柳青柯右后方的一桌人赶紧过来扶他,事情发生得太快,从黄芩袭击柳青柯到从二楼直接跳下去逃跑,一系列事情发生在眨眼间。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黄芩已经不踪影,醉春风的打手匆匆赶来,扑了个空。

众人七嘴八舌道:“柳少爷,你没事吧?”

“柳兄,可还站得起来?”

“快去把刚才的女人追回来!”

“竟敢不知死活地袭击柳少爷,把她的通缉令放出去!”

……

有人匆忙往外跑想追回黄芩,有人伸手想扶柳青柯,有人怒骂但不动手,众人一阵手忙脚乱。

麻痹感从膝盖褪去,柳青柯推开扶他的人,自己站起来,不怒反笑,“好得很!”

他从没有吃这样大的亏,黄芪是吧,他记住了!

一群人乌泱泱出门去,等他们走远之后,看戏的其他人才敢小声嘀咕发生的事情。

媚儿看向街道外,“不知道她能不能跑得掉?”

旁边的人嗤笑,“与其关心她,不如想想你自己,要是柳少爷找不到人,你猜他会找谁泄愤?”

在这种地方,实力为尊,大多数人命比纸薄,只要柳青柯一句话,她们五个跟黄芩一起待过的人全部要受牵连。

五人的担心没有化为现实,不到一盏茶功夫,柳青柯死亡的消息迅速传开。

死的速度太快,酒楼里看见柳青柯和黄芩对峙的人都还没走完,仿佛一滴凉水跌入滚烫油锅,已经过去的话题因为这个消息再次火热起来。

“是谁动的手,竟然敢杀柳青柯?”

“柳青柯是金丹期,身边还有侍卫,想杀他可不容易。”

“不会是那个叫黄芪的女人吧?”

“怎么可能,她身上的气息是筑基巅峰,要杀柳青柯还不够格。”

“或许是柳家仇敌杀人寻仇,这样的事还少吗?”

……

据目击者所说,柳青柯是在街道上被人斩断头颅而死,凶手还削断他的右手。

谁也看不清凶徒是怎么动的手,甚至看不见对方的脸,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一概不清楚,所有人看见的都是一片模糊的黑影。

凶徒动作太快,一点反应的时间也不给,动作干脆利落,杀完人就走,其他人想去追却发现根本不知道对方跑往哪个方向。

柳青柯的血洒了一地,柳家人封住街道给他收尸,他是柳家嫡次子,分量不轻,柳家找不到凶手,便把怒火迁移到黄芩身上。

醉春风里的人都可以作证,黄芩和柳青柯起过冲突,说不定她是假意逃跑,躲在暗处利用法宝突然袭击柳青柯。

总之,柳家人需要一个宣泄怒火的出口,众人纷纷出动寻找黄芩的身影。

此刻黄芩再次钻进深山老林,她在山里待的时间太长,深山给她的安全感比人类聚集处更多,她熟悉这里的地形与环境,茂密的树木会遮挡她的身形。

她把走过痕迹清理干净,打算穿过这片林子去到下一个城镇,走大路会快一些,走山路更稳妥。

柳家人的速度比她想象中更快,他们是本地人,自有打听消息的方式。

他们带来柳青柯死亡的消息,疯狂的柳家人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只要他们认为她是凶手,她就必须是凶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黄芩在深山里与柳家人周旋,如果不是她熟悉山林,凭她现在的实力还真扛不住。

柳家一共派来十人,三个金丹、五个筑基和两个练气,她一个小小的筑基期竟然让柳家出动这么多人,还真是重视她。

她卡在筑基期有一段时间,为了更好逃跑,她找个地方突破。

晋级的过程非常顺利,如喝水一般简单,在柳家人被引过来之前,她赶紧换地方。

金丹和金丹之间存在差距,黄芩刚进入金丹期,修为比不上他们。

她在地面布置陷阱,把毒粉放上去,当阵法被激发时,追兵会被毒粉淹没。

她拍拍手,快速起身去往下一个位置,森林是最好的陷阱地,天然的草木轻轻拨动一下就是一个阵法。

一个小把戏无法杀死一个修士,但很多个小把戏可以,黄芩尽量把他们拆开来,逐个击破。

她盯上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对方追踪能力太强,每次都能找她的位置,必须先把他干掉她才能安心逃跑。

银针飞射,被敌人如数挡下,剑影如潮,寒光裹着腥风直取黄芩咽喉。

黄芩足尖点地,袖中银针暴雨般激射而出,银针这种武器,她要多少有多少,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撒。

叮铃脆响中,剑刃磕飞半数银针,敌人再次欺身而上,剑锋直逼她面门,她神色淡然,任由对方逼近,在两者距离拉近后,她掏出一把剑。

剑意凌厉,直刺敌人空门,对方瞳孔骤缩,仓促举剑格挡,手中剑发出一声“咔嚓”脆响,剑寸寸崩裂。

黄芩剑锋未停,瞬间刺入敌人心口,温热血花溅在剑身,映得青芒愈发森冷。

“我其实是个剑修。”黄芩说。

她一般把剑收在芥子袋里,牧行之送的这把剑质量与青鸾宫宫主给的鞭子一样,都不是凡品,剑她平时不用,但需要的时候也能迎敌。

黄岑看向对方的断剑,“你的剑不够好,看来你侍奉的主人对你一般,你舍命替他干活,结果连把好剑都没有。”

他没死透,黄芩第一次用剑杀人,手上分寸拿捏不好,长剑没能贯穿他胸膛。

他嘴巴大张,努力呼吸,四肢在地上扑腾,胸口涌出的血染红身下的青草。

黄芩:“我不想杀人,决定留你一命,但是我又不能不顾自己的安危,所以你好好睡一觉,睡醒就没事了。”

丹药塞进男人嘴里,一根银针刺入他的腹部,男人疼得浑身颤抖,张口吐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他闭上眼睛,头部下落贴合地面,彻底昏迷过去。

黄芩:“不要怕,等你醒来,不用再做这种刀尖舔口的营生。”

毕竟他的丹田碎裂,灵根破损,此后可以安安心心做个普通人,安稳度日。

黄芩从他身旁走过,头也不回。

第35章 摆脱追兵 断崖下是另一种风景

黄芩找不到其他追兵了, 这点是在她最新设下的一个陷阱迟迟未被触发时,突然意识到的。

原先的十个人,一个金丹修士和一个筑基修士被她废掉, 应该还剩八人, 可她根据行动痕迹的统计上来看, 好像只剩下四人。

这不是她的错觉, 为了自己的小命, 她一直非常小心谨慎, 就算没有四个这么少, 也绝不会有八个这么多。

是他们太久抓不住她所以选择先撤离一部分,还是林子里有些未知的存在, 让他们的性命吞噬掉?

林中有不少大型猛兽活动的迹象, 她尽量避开它们的方向, 往它们不方便走的茂密灌木丛中钻。

从她进入深山至今, 过去大半天时间, 天空黑透,她躲进一棵树的树洞里, 把原住民——一窝胖树鼠赶出去。

她在树干外部设下阵法, 再扒拉旁边同类树的树皮盖到树洞入口,伪装成一棵完整的树,留点缝隙呼吸。

这是一种能够长得非常大的巨木, 树洞宽且窄,里面像一张加宽般的单人床,躺下她一人绰绰有余。

除了她自己的布置之外,树鼠会在树干周围洒下一些植物驱虫和驱赶天敌,是个非常的好的休息之地。

树鼠爱干净,排泄物都拉在树外, 树洞里干燥无异味,铺着一层松软的干草,舒服地让人什么都不想,只想睡觉。

她起初还强打精神不敢睡熟,怕外面有动静反应不及时,但后面实在困得受不住了,彻底睡过去。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围着树干转一圈,瞥一眼旁边摩拳擦掌想要夺回家园的树鼠,抬手挥出一道剑气。

树鼠顿时一轰而散,在静谧的树林里发出簌簌声。

来人安静站了一会儿,又转身离开。

林子里,一个金丹期修士小心翼翼观察周边环境,谨慎又快速地前进,他见到杀柳青柯的凶手了,黄芩与对方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柳老爷派他们来杀黄芩的时候,他猜测过黄芩或许是扮猪吃老虎,所以不敢小瞧她,这种慎重让他平安活到今天。

当他发现林中除了黄芩还有其他人时,他还在小心观望,后来他看见那个黑衣人,对方杀死另一个金丹修士轻松如砍瓜,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跑!马上跑!

他的第六感发出强烈预警,于是他放弃追逐黄芩,哪怕是回去后可能遭遇柳老爷的责罚也必须跑!

其他蠢人一无所觉,他们蠢得好,可以帮他混淆黑衣人视线,方便他逃走。

周边树木逐渐稀疏,可以看见平时猎户上山打猎的痕迹,他已经快要走出大山……

他的视线突然变矮,眼前一片滚动的混乱色块让他有些头晕,等他停下来时,看见眼前一具无头的尸体。

怎么会、怎么会……

他死不瞑目。

牧行之甩掉剑上的血迹,返回树干旁,小心穿过黄芩设下的阵法,打开小小的树皮门钻进去,看见黄芩在里面安稳沉睡。

树洞很矮,只能跪下爬行,他一点点往里挤,躺在黄芩身旁,搂住她的腰,把头埋进她头发里。

心底的焦躁在这一刻微微放松下来,外面的世界太多危险,有那么多人惦记他的宝贝,他不该让她离开,或许把她锁在他旁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无处不在的心魔又开始出声蛊惑,他牙关紧咬,亲亲黄芩的头发。

秘法练到一个关键的节点,他必须撑过去,否则所做一切都将功亏一篑,他要闭关一段时间,那黄芩怎么办呢?

他从来不是潇洒之人,手里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他凭什么不能拥有想拥有的一切?

眼中血色翻滚,他轻轻牵起黄芩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密闭贴合。

再等等,等他变得更强大,可以清理面前所有障碍,他就会得到想要的一切。

天将明,他万分不舍地松开手,起身离开树洞,左臂衣袖被黄芩的脚勾住往上滑,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口。

每想起她一次,上面便多一道伤,普通的刀伤已经无法刺激到他,需要在伤口上涂抹一些刺激性药物。

可惜这种以疼痛克制想念的方式并不奏效,反倒是身体疼一次,便想起她一次。

他忍着剧痛,将神魂撕裂,这种感觉就像是活生生把人撕成两半,他死死咬住牙关,不发出一点声音。

神魂分离后,他被冷汗浸湿,犹如从水里打捞出来,脸色苍白似鬼。

他跌跌撞撞离开,走之前不忘把树干周围的禁制解除,好让黄芩从沉睡中醒来,有危险能即使意识到。

虫鸣、鸟叫,黄芩在一片热闹中睁开眼睛,这一觉睡得实在太沉,醒来时精神饱满舒畅。

她爬出树洞,往里面扔了两颗灵石,灵石对于动物来说同样是好东西,能够帮它们开智,让它们变得更聪明,在灵石蕴养下,身体也会变得健康。

新的一天从逃命开始,追兵变少并不意味着安全,跑路要紧。

她继续赶路,饿了吃果,渴了喝水,身后的追兵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抓到她所以被召唤回去,还是柳家找到真正的凶手需要抓捕,总之没有再追上来。

前方出现一座断崖,低头可见断崖高千尺,陡峭得近乎垂直,悬崖风大,御剑飞行不保险,她不得不花费两天时间另外找路。

断崖下是另一种风景,茂盛的丛林消失不见,变成一望无际的平原。

草原很大,风景甚美,不知名的紫色小野花点缀在绿色草地上,风一吹,草丛低头,草叶流动。

黄芩踩上草地,脚下的草很厚实,踩起来软软的,她兴冲冲地往前跑,迎面而来的风吹起头发与裙子。

空气中夹杂着些许青草味,还有点淡淡的花香,第一次见到草原的黄芩异常激动,跑到气喘吁吁才停下来,躺在草地看天上的蓝天白云。

微风轻拂,白云变换,好不惬意。

在一片和谐中,出现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仙子,能不能不要再看天了,帮我一下可以吗?”

黄芩猛地坐起,左看右看,周围风平浪静,看不见声音的来源。

“我在你右手边,往前走两百步,就在坡下面。”那道声音又说。

黄芩脑子转得飞快,这道声音说不定是陷阱,她不能往右走,但有可能对方揣摩她的心思故意说反话,所以不能往左走。

往后走也不行,说不定对方猜测她会后退,在后面设置陷阱,最终她决定往前走。

刚走两步,对方又喊道:“别走啊,这里地广人稀,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人,你救救我吧,我可以给你钱!”

黄芩现在不缺钱,选择不搭理。

对方见她不理,更加激动地叭叭道:“我叫陆凛知,家里逼我学剑,但是我的梦想是当一个医修,所以从家里跑出来历练,不小心着了道,你帮帮我吧!”

黄芩听见医修两个字,脚步止住,开口问了一些不那么基础的医术问题,见对方答得上来,才半信半疑地往陆凛知说的方向走 。

陆凛知:“你走慢点,注意看地上的草,它们有一些不是真的草,会缠住人的脚,动得太快会引起它们的警觉。”

黄芩放慢脚步,脚落下去的地方确实有一些草在蠕动,不注意看真发现不了。

草没有攻击她,她慢慢移动到山坡上,往下一看,坡下有一个凹陷,一个人和几只小动物被青草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头,倒吊在半空。

人是个漂亮的男人,剑眉星目,还有心情朝黄芩晃晃头打招呼。

陆凛知惨兮兮道:“我一个人跑不了,被草包住之后灵力遭到压制,挣脱不开。”

黄芩御剑悬浮于半空,往陆凛知的方向靠近,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先把它旁边的兔子解救下来。

兔子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逃跑,被斩断的草叶瞬间如海浪翻滚将兔子淹没,重新包裹吊起来。

她手里还有原先包住兔子的草窝,伸手进去感受一下,确实感觉到灵力运转阻塞。

她斩断连接陆凛知的草叶,甩出绳子缠住他的身体,在草叶发狂前拉着他在半空急奔,身后绿浪起伏。

陆凛知还被包着,飞舞的头发糊了一脸,他一边吐头发一边喊道:“差不多了,我有点头晕想吐,要不然我们先停下来歇会!”

黄芩回头看一眼,绿草没有追上来,随手一甩,把人丢到地上,陆凛知眼巴巴望着她,她指尖一动,数根银针如剑,切开包裹的草叶。

陆凛知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感激道:“感谢仙子救命之恩,不知仙子尊姓大名,要往哪里去,我没有目的地,要是仙子不嫌弃,能不能让我跟随?”

陆凛知名字听着冷静,实际是个自来熟,嘚吧嘚吧地说话,嘴就没闲过,平时黄芩话也不少,但根本抢不过话头。

黄芩报上名字,“我去封西州。”

“那真是太好了,封西州是医修圣地,我正想往那边去拜师学艺!”陆凛知激动道。

他开始讲述自己的梦想,话题延伸到家庭背景,再说到和父母吵架的内容,细节之丰富,语气之顿挫,悬念之起伏,感觉跟说书一样。

黄芩打断他:“停停停,说这么多你不渴吗?”

陆凛知点头,可怜兮兮道:“是有点渴,你有能喝的水吗?”

术法从空气里凝聚的水不能直接饮用,一般出门在外都会备上装水的法器,小小一瓶能装很多。

陆凛知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朝黄芩笑道:“谢谢你。”

他笑起来阳光灿烂,毫无阴霾,黄尘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第一次遇到这样爽朗气质的人。

去往封西州的路上,黄芩多了个同伴。

第36章 赶路搭子 我这样的好心人可不容易遇见……

陆凛知是个很好的赶路搭子, 对大陆的了解比黄芩多,各地风土人情都能说上一嘴。

从他的话里听得出来他去过很多地方,他兴致勃勃道:“我以后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代医修大能, 云游天下, 救济世人。”

黄芩看着他, 略微走神。

陆凛知:“阿芩?阿芩!”

“你说什么?”黄芩回过神来。

陆凛知:“我说你以后想做什么, 开宗立派还是和我一样云游四海?”

黄芩:“不知道, 走一步看一步。”

于是陆凛知疯狂建议黄芩和他一起游历, 黄芩已经练就一身左耳进右耳出的本事, 无视他的话,还脑子一个清静。

停下休息时, 不需要黄芩动手, 陆凛知会自觉把所有事情做好, 布置防御、捕捉猎物、制作饭食, 他的手艺很不错, 让黄芩的生活质量大大提高。

两人走出平原,去到一座新的城镇, 此地和青云宗的距离非常遥远, 建筑和行人服饰风格都与青云宗有很大区别。

南边的夏天更热,大家大多穿着轻薄的衣衫,不忌讳露出小臂和小腿, 衣服颜色鲜艳,身上各种装饰更是多得让人看不过来。

黄芩初到新地,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一步一欣赏,看房屋、看商铺、看行人。

陆凛知:“入乡随俗,我们把身上的衣服换掉。”

来都来了,两人都不着急赶路, 自然要体验一番不一样的风格。

他们进入一家成衣铺,店员热情招呼道:“两位想要什么样式的衣服,所有流行的样式我们家都有卖,两位是道侣吗,是的话我们还有带相同元素的同款道侣法袍。”

黄芩:“我们是朋友。”

陆凛知:“我们是兄妹。”

两人同时出声,对视一眼,又同时改口。

黄芩:“我们是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