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沈偃嘴角抽了抽:“褚怀青,你在做什么??”
怀青是褚居墨的字。
褚居墨猛地翻身站起来,死?死?地攥着沈偃的袖子,密密麻麻的血丝遍布双眸,嗓音又沙又哑。
“啊……殿下啊……您终于回来了,回来得正?好?,快来,和臣一起梳理这些名册。”
说罢,他又往沈偃身后看了一眼,问道?:“隗二呢?又跑了……见过郡主。”
沈偃无情地拂落他的爪子,道?:“他被孤派去做其他事情,你这里是怎么?一回事?”
裴知绥也笑:“褚大人真像被妖精吸了精气似的。”
褚居墨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拍了拍乱成浆糊的脑袋,从发冠上抽出一支笔来,踉跄几步道?:“郡主回来得也巧,来,都来,陆冠山给的这些名册里,八成都是伪造的,前面我还有心思派人去核验,到了后面……就成我这样了。”他指了指自己泛红的双眼。
她奇道?:“怎会如此,即便?伪造的赈济户数量庞大,抓起来就是了,何苦如此折腾?”
说罢,她看了沈偃一眼,后者赞许般点了点头?,又看回褚居墨。
褚居墨几乎要疯。
“殿下啊殿下,这工作量岂是臣一人能完成的?瞧瞧,这名册堆得跟小山似的,您原先?怎么?同我说的,口口声声说一两日便?可?了结,如何了结?还不如自我了结!”
裴知绥从未见过这样的褚居墨。人前,他是知书识礼端方君子;人后,在沈偃面前,他便?是被妖精吸光精气的文?弱书生。
沈偃友好?地拍了拍他的头?,问道?:“本来也没指望你能全查出来,那陆冠山不就白干了?说说吧,还有什么?收获?”
褚居墨闻言,两眼一黑,栽在名册堆里。
半晌,他诈尸似的直起身子,就看见眼前两人正?……慈祥地看着他。
裴知绥觉得好?玩,沈偃则是,觉得好?用。
“收获嘛,也不是没有。比如那一堆,”他伸手指了指角落处单独罗列的小山,“瞧见没,那是河县县令何樟伪造的受灾户名册,上头?全是他的亲戚。”
除却褚居墨躺着的这两座小山外,四周密密麻麻地罗列着许多小山丘,皆是细心梳理过的名册,顺藤摸瓜便?能查出底下的人。
沈偃微笑着,“不错,怀青效率很高。只不过你还需解释一下,为何这些名册会在孤的客房里?”
褚居墨在那笑容中嗅到了一丝危险,老老实实道?:“原是想抓些东宫暗卫来帮忙,浚州府的人我信不过,不料那群暗卫竟无一人通文?墨,惟有那个隗二堪用,便?暂时?借用了。”
沈偃拾起案上油灯旁散落的纸灰,指腹将其捻成灰,“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