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偃道?：“愿闻其详。”

人群之间缓缓让出一条缝隙，老人的面容在他们眼中逐渐清晰。

他的一只眼蒙上灰白的阴翳，另一只眼被厚重的眼皮褶皱遮挡着，眸中没有焦点。

“那个幺儿，出生时?他娘就落了病根，一直瘫在床上，没过几年爹也死?了，常常邋里邋遢地走在大街上，瘦得小鸡子似的，其他的娃儿都拿石头?砸他，有些大人看不过眼，施舍个剩饭剩菜的，也就这样活了下来。”

“赶巧，那一年发了一场大水，整个浚州城都被淹了，连下了两个月的雨，一点日头?都见不着，他娘就在这场大雨里去了。原本大家都怜惜他们孤儿寡母，后来幺儿就成了小叫花子，那年的岁粒无收啊，一颗米都金贵得很，没人愿意继续接济他，只有他的小姨。”

裴知绥看了谢大娘一眼，后者低垂着眼，胸膛不断起伏着。

“谢云湛这个姓氏，是随了他的母亲吗？”

老人道?：“对头?。他小姨也是个命苦的，那一年正?好?坏了娃娃，家里头?全靠她的汉子撑着，饥一顿饱一顿的，饶是这样，她也还是将外甥接到了家里头?。”

“忽然有一天，那幺儿不知为何跑上山去，整宿没回，他小姨不放心，就让汉子上山去找。连下了两月的雨，土洼洼里头?全松咯，一个踏错脚，她的汉子就从山崖上摔了下去，摔成好?几段了，捡都捡不全。山一崩，土一埋，尸骨不全啊，在我们河县可?是大忌，来世要投胎成疾残的。”

“可?偏偏那幺儿回来了，问他作甚去，见到姨夫没有，统统不答。他小姨一气之下，自个儿偷跑到山上挖尸骨，挖着挖着，自己怀的娃娃也没了。”

“从那天之后，全村的人都将他视为灾星，克父母亲族的九煞命格，将他赶出了村子。”

沈偃掀起眼帘，淡声道?：“恐怕不只是赶走这么?简单吧。”

谢大娘忽然激动起来，面上不再?是那副笑吟吟的和善面孔，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狰狞，目光凶狠如刀。

“他该死?！该死?！死?千次万次都不足惜！是我将他捆到山里去的，就埋在他姨夫死?的地方，那个贱种就该为他陪葬！”

说罢，她恶狠狠地扫视一圈，一把抓住身侧人的胳膊，五官扭曲地有些变形。

“他回来了，你们一个都别想逃！都是你们将涝灾算到他的头?上，活埋他祭天不止，人人都放了一把火要烧死?他！都别想逃！哈哈哈哈哈哈！这是我们的报应！”

谢大娘就是谢云湛的小姨，若她没记错的话，应该叫谢婉。

裴知绥缓缓起身，走到她近旁，轻轻挽住她的胳膊，小声道?：“婉姨，那些都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