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澄努力不去看她，只问道：“赵小姐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他语气温柔，难得不结巴地说完一句话。

赵羲和偏头看了看眼前分出的两条岔道，耸了耸肩：“苏公子，我不认识路。你走在我后面，我不知道怎么走。”

苏澄低声答了一声“抱歉”，快步走到赵羲和面前，指着其中一条路道：“这条路是通往闵华堂的，路边风景不错，还有鱼池。”

他迅速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姑娘，压低声音，“小姐若是想去喂鱼，我们可以走这一条路。”

许久没听到女子的回答，苏澄有些紧张地回头。

赵羲和敛了笑容，平静地看着他，“苏公子，很讨厌我？”

“没有没有！”苏澄忙道，“我没有讨厌赵小姐！只是觉得……只是觉得配不上赵小姐……”

他越说声音越小，悄悄抬眸却见赵羲和仍旧平静地看着他，苏澄感觉自己的心思被完完全全看穿了，她只等着他全盘托出。

苏澄忽地泄了气，垂头道：“赵小姐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是得陛下称赞咏絮之才的人。我知小姐今日与我一起实属无奈……”

“咏絮之才……”赵羲和忽地低下头笑了。

赵家被灭门以前，她也曾被世人称赞咏絮之才，当前途无量。如今斗转星移，赵家除了她，全都化作了一抔黄土。

“多谢苏公子还记得。可我今日来，并非实属无奈。”

赵羲和抬起头，冲眼前人一笑，“我今日来，是想感谢苏公子当年施与援手。”

苏澄瞳孔蓦地放大，“你、你知道……”

他当年年纪也很小，想的也单纯，不知道怎么地，竟有那般勇往直前的勇气。

阴差阳错救下赵羲和时她已晕过去，害怕拖累家族的苏澄匆忙离开。

苏澄从未想过她还记得。

喉咙猛地滚动了一下，苏澄心脏突突突地跳动，他艰难开口：“我……”

“除了谢谢以外，可能要说一声抱歉——”

“不用说抱歉，那是我自愿的，和小姐无关。”苏澄打断她，雪白的牙齿露了出来，显得他红透的脸越发像猴屁股了。

他忽地松了一口气，在赵羲和面前也不再那么拘谨了，指着另一条道，“这一条路是顺着河边走的，会很凉快。”

赵羲和道：“那便走这一条吧。”

苏澄刻意放缓了脚步，与赵羲和并肩。等他猴子屁股一样红的脸稍微冷下来时，他偏头问道：“赵小姐，你是……有喜欢的人了？”

赵羲和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点头道：“嗯。”

春风吹过两岸，摇摆的小草争先恐后地扑向楚虞裙边。

常宁为楚虞撑着伞，目光忽地停在远处小路上的一处风景，她犹犹豫豫地开口：“殿下，那是不是赵小姐……”

楚虞听见这名字后反射性地一愣，而后抬起头，顺着常宁指的方向看去——

一男一女并肩而行，说说笑笑。

男人比女人高半个头，脸上带了一圈红色，羞涩腼腆又叽叽喳喳地和女人说话。女人浅浅笑着，时不时偏头看着男人。

楚虞默不作声移开目光。

常宁道：“殿下……我们要绕行吗？”

话说到后面有些底气不足，握着伞的手微微颤抖。

楚虞回头看她，平静问道：“为什么要绕行？”

她脸上并无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只是平淡地随口一问，然而或许是直觉，常宁总感觉殿下身上在冒冷气，冻得她遍体生寒。

近日殿下都刻意不提赵小姐，连从清平馆回长公主府都要绕一大段路，走另一边不经过赵府门口的那条路。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殿下刻意躲开赵小姐，不瞎眼应该都能看出来吧。

但是……说出来殿下会生气的吧？

常宁后背冷汗都出来了，心中喊道：平安姐姐！快来救命！

“嗯……”常宁正在编借口，楚虞却忽然转过头，又朝赵羲和的方向看去了。

常宁向前看去，方才还并肩而走说说笑笑的两人忽然停了下来，背对着她们，正要踏上河边的一艘小船。

“殿——”常宁话未出口，却见楚虞直冲冲地就往前走了。

东宫里有河穿过，河宽尚且可以停五六只小船。

对不远处的两道眼神浑然不觉，苏澄不解道：“赵小姐怎么突然要坐船，是有点热吗？”苏澄登上了船，朝赵羲和递出一只手。

“嗯，有点热。”

赵羲和点点头，耳边传来身后浅浅的脚步声，她灿然一笑，把手搭在苏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