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馆(2 / 2)

或许是一口一个“姑娘”得听着别扭,赵羲和道:“我姓赵,名为羲和,叫我羲和就可以了。我的确是第一次来这里,久闻清平馆大名,今日正好找机会来看一下。”

赵羲和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知您怎么称呼?”

“我姓余。”楚虞放下茶杯,偏头感叹,“羲和姑娘腰间这玉佩,看着倒是别致,很衬羲和姑娘。”

赵羲和的袖子随着喝茶的动作移开,露出了腰上缀着的梅花玉佩。

闻言,赵羲和也垂眸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玉佩,“是吗?”

又笑了笑,答:“多谢余姑娘夸赞。”

没法套出有用的信息,楚虞不免有些沮丧。

若是直接问赵羲和那块玉佩的来历未免奇怪,到时说不准身份也要暴露。暴露身份不要紧,打草惊蛇就不值得了。

素白帷帽下,楚虞眸色渐深。

那次楚虞从天牢回来,晚上就收到了王老夫人暴毙的消息。据狱卒回忆,当天在楚虞离开后,赵羲和也来了天牢。

赵家抄家一案和王家关系莫大,当初的事情王老夫人甚至有可能直接参与,赵羲和牢里会一会自己的老仇人并不奇怪。

在天牢里做这样的手脚,且相关人员三缄其口,赵羲和不太能有这种本事。

最大的可能,就是明瑟殿的那位,赵羲和或许只是工具。

再次抬起眼睛,赵羲和正在垂头看书。

那日楚虞去天牢,得知那个叫如意的丫头没在牢里后有些惊讶。

那个丫头怀了王宣的孩子,当时四面都是士兵的情况下不可能自己逃出去。有士兵瞧见赵羲和劝降李感后故意放走了如意,除了赵羲和和自己,其他人不知道如意怀孕,放一个和王家无关紧要的婢女一马,大多数人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羲和也未必完完全全是皇帝的人。

寻平安瞧见长公主的书半天也没有翻页,于是跑下楼端了一碟桂花糕上来。

清平馆的桂花糕的口感一如既往地好,楚虞不知不觉就吃了好几个,边吃边心不在焉地想事情。

外面的雨声似乎小了许多,有人三三两两作伴离开了清平馆,也有人踏着一地雨水走了进来。

清平馆二楼很安静,入耳皆是书页翻篇的声音,偶尔能听到女子悄声谈论的声音。

天空的云雾顺着风飘走了,太阳重新冲出云层,光线从窗户照进,正好落在楚虞身前。

楚虞抬眸,视线再度落在赵羲和脸上。

两人中间隔着一段光柱,这段光柱把赵羲和的脸晕染得不太清明。

赵羲和读得很入神,唇角轻轻往下压,在稍显昏暗的光线里气质忽地冷冽许多。

无声无息。

像是一尊端坐的佛像。

等撞上赵羲和诧异的目光时,楚虞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赵羲和看了许久了。

她强装镇定,轻描淡写道:“赵姑娘脸上沾了东西。”

“哦。”赵羲和伸手去擦,“还有吗?”

“没了。”

原本就是楚虞随便编的借口,能把她偷看的事糊弄过去就好。

赵羲和忽地道:“余姑娘脸上也有东西。”见对面的人面有顾虑,赵羲和又补了一句,“可能是刚才在书架上蹭的。”

楚虞一边伸手去擦,一边回想着刚才拿书的场景。

她没有靠在书架上啊,不太会蹭到灰,多半是是拿书的时候直接掉下来的灰。

楚虞正想着要加强清平馆的卫生管理的事,一只纤细白净的手忽地伸进帷帽,突兀地闯入她的视野。

那只手握着一方刺绣的手帕,带了点海棠香,轻轻擦着楚虞的脸。

帷帽因为伸进来的手被撩开,赵羲和带着清浅笑容的脸清晰放大,唇角勾着恰到好处的弧度,赏心悦目的同时又有点欠揍。

对面的人恶作剧得逞般的,亲切温柔地笑着:

“殿下。”

陡然放大的一张脸让楚虞心如擂鼓,对方近乎无礼的举动,遛小猫似的笑容,都能让楚虞怒上心头,立马把桌子掀翻。

……

然而直到现在,楚虞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呆愣愣地看着眼前人。

寻平安猜不准楚虞的态度,也不敢贸然上前。

那只手帕仍在楚虞脸上轻轻擦着,上面绣着白色的小花和浅绿色的叶子,绣工粗糙。

手帕不大,所以冰凉的手指偶尔会碰到楚虞滚烫的脸。

滚烫的温度让赵羲和一愣,她收回手,上半身朝楚虞倾斜,而后略微抬眉,笑得很是好看:

“殿下,您怎么啦?”

声音缱倦,犹如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