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的树林茂密,与桃花潭上娇贵的桃树不同,四季常绿,经一场小雨,树叶更加浓绿,叶子上的脉络越发清晰。
寻平安怀抱着常宁,随前进的马一上一下。
山下地势错综复杂,丛木郁郁葱葱,干云蔽日。马在狭小的空间里跑不起来,只能缓慢地往前走。
寻平安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树干,犹豫后道:“常宁,我们下来走吧,这样会快一点。”
常宁仿佛“啊”了一声后回头,然后点点头,两人便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把马拴在临近的一棵树上,寻平安听着安安静静的四周,一时不知道往哪里走。
原本她没打算带常宁来,常宁身上没点功夫,带她来无济于事,还会添麻烦,奈何小姑娘知道寻平安是个吃软的性子,一哭二闹,成功让寻平安把她带来了。
两人想着脚程慢,很难追的上林将军一群人,因此找个匹马来,谁知骑马更慢,折腾到现在,已经完全听不清林将军在哪个方向了。
更重要的是,不知长公主如何了。
康乐长公主平时张扬跋扈,与人结怨是常有的事。
只是结怨归结怨,长公主身份尊贵,又有皇帝庇佑,几乎没人敢在明面和长公主作对。心有不怨,派人刺杀倒是有可能,只是偏偏选在皇帝派人来护送的时候动手,除了对刺客的能力信任外,只怕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想让消息传到皇帝耳朵里。
挑衅皇权,或者是作为人质威胁。
方才刺客们有意未对长公主下死手,想来多半是后者。
可是为什么选择了长公主?
作为人质的话,选择小皇子或者小公主不是更能威胁皇帝吗?皇帝虽对长公主爱护有加,可同父异母的妹妹与子女相比,孰轻孰重万口一辞。
寻平安晃了晃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到脑后。当务之急是找到长公主。
寻平安道:“我们要往哪边走?”
常宁在一种影影绰绰的树干中俨然失了方向感,她懊恼地抿了抿唇,随手指了一个方向。
春日里的阳光晒起来总是很温暖,草木经历了一天的沐浴,枯萎的枝干上也沾染上暖洋洋的温度。
楚虞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密林,真想破罐破摔,先搬个凳子晒会儿太阳。
可惜没有凳子,她也没有惬意的心境。
楚虞从溪边没走多久就看到了摔坏的马车,皮毛光滑的马摔下来时撞到了脑袋,在加上插进身体的匕首让它失血过多,马已经没有呼吸了,四仰八叉地躺在两棵树的中间。
楚虞犹豫片刻,猫着身子钻进了马车里。
马车里有一条薄毯子,一个酒坛子,一支她下山前临时折下的花枝,花枝依旧鲜艳。
翻遍了马车,没能找出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最后把目光停留在那支桃花上。
喉咙动了动,楚虞伸手拿起花枝,把花瓣扯下来放在手心,咬了咬牙,把花瓣放进嘴里嚼。
还是没忍住又吐了出来。
太苦了,楚虞受不了这苦。
她从马车里退出来,踩在湿软的泥土上,骏马的血早已把这小片泥土染得暗红。
楚虞心中一动,朝马的尸体走去。
那把匕首还插在马脖子处,楚虞双手握在刀柄上,把匕首拔了出来,暗红色的血液不断从伤口流出来。
楚虞转身钻进马车里,取出酒坛子。
或许是有马车里的软垫作缓冲,酒坛子并没有碎,瓶口飘着一股淡雅的酒香。
尽管崔敏说这酒金贵得很,楚虞也这么觉得。可此时此刻她不得不吧酒全部倒出来,然后微微弓着腰,把酒坛子放在马脖子处,血液咕噜咕噜流进酒坛子里。
楚虞把酒坛子抬高,往嘴里倒了一口,马血腥膻味很重,并不好喝。又把酒坛子继续接满,楚虞踩着湿润的泥土,又钻进了马车里。
把那一条薄毯子取出来,楚虞把匕首擦干后裹在里面,抱着一坛子血开始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