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羲和还躺在原地。
湿透的衣服在日光的照射下几乎完全干了,只是嘴唇依旧白得发惨,赵羲和平静地躺着,像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楚虞把酒坛子放在碎石头上,蹲下来伸出两指探了探,还好,还有鼻息。
一声叹息在温暖的日落下悄无声息散开。
楚虞把薄毯子盖在赵羲和身上,一手拿过酒坛子,一手把人的嘴巴捏成微张的嘴型,慢慢把酒坛子里的东西倒了下去。
康乐长公主显然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血一下子就倒多了,昏迷中的赵羲和咳了几下,无意识地别开头,红色的血液一下子就顺着她的嘴角往两边流下,有些还顺着脸颊流到了下巴上,在白玉一样的肌肤上留下一大片骇人的红色。
此情此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楚虞在杀人。
楚虞连忙把酒坛子放下,懊丧地用掌心抵着额头,心烦意乱地想:所以她为什么要回来呢?
用外衫袖子擦了擦赵羲和的两颊和脖子,楚虞勉勉强强把红血擦去,然后起身去折了一截拇指般粗壮的小木枝。
她抱起酒坛子,把小木枝的一段抵在昏睡的人发白的唇上,另一端伸进酒坛子里。静悄悄的,酒坛子里的液体慢慢地被引流进了赵羲和口中。
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她也只能这样了。
喝过血后的嘴有点干,楚虞走到溪边捧了一把水喝,回头看见赵羲和无意识地舔嘴唇,十分好心地捧了一把清甜的水到赵羲和唇边。
赵羲和的伤口身上的伤口不少,光是一一用布条绑好就废了楚虞不少劲,划破衣衫的声音在安静的黄昏里格外刺耳。
附近没有什么止血的草药,楚虞把赵羲和手腕上的包扎拆下来,把敷在手腕上的药移动到手臂上,药不够,楚虞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简单包扎。
楚虞不怎么会绑伤口,只能按照自己的想象在赵羲和手臂上绕了一圈后打了个死结。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楚虞总感觉赵羲和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点。
天色渐渐变暗,气温逐渐下降,溪边林中笼罩了一层雾,周遭很安静,楚虞能听见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得尽快离开这里。
把破碎不堪的衣衫扔进溪水中,冰凉刺骨的溪水把轻薄的衣衫一路往下游冲去。
楚虞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背着仍在昏睡中的人,往细碎的月光中走去。
楚虞打算先找个隐蔽的地方休息一晚上。夜间行事动静太大,何况她还带着个病人。
刺客们以及林将军应该会下山从山脚绕过来悬崖这边。往山上走一是能拖延时间,二是容易找到藏身的地方。
遇刺的消息应该传进了皇宫,最迟明日早晨,皇帝的人会来到这里。
树林越来越密,只有稀疏的月光漏下,楚虞眼前越来越暗,时不时撞上一两棵树干,弄得她眼冒金星。
脚下泥土变得松软许多。
一只手扶着赵羲和的后背,一只手搭在临近的一棵粗壮树干上,楚虞气喘吁吁。
走了这么久,依旧没有找到藏身之地,她不免有些气馁。更糟糕的是,她有点背不动赵羲和了。
又饿又累之际,把赵羲和扔下的念头在楚虞脑海中一闪而过。
其实吧,楚虞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尊贵的长公主,此番已经算仁至义尽了。方才没把赵羲和抛下,还给赵羲和喂血、包扎伤口,带着昏迷她走了这么久的路。
楚虞心中这么动摇着,也就慢慢停下了脚步,正打算把人先放下呢,冷不防背上的人突然开口:
“……长公主殿下?”声音虚弱,带着刚转醒的懵懂。
把楚虞吓得一哆嗦。
楚虞“咳咳”一声,勉强把自己心虚的想法压下去,“你醒了?”
顺势靠着一棵树干把赵羲和放下。
醒了就不好直接扔下了。
楚虞在心里“啧”了一声,沿着身后树干面对着赵羲和坐了下来。
赵羲和也坐了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包扎得千奇百怪的布条,瞬间明了,“多谢长公主相救,今日之恩,羲和没齿难忘。”
赵羲和的声音清爽却微寒,像是珠子敲打在厚厚的冰面上,弹出清脆婉转的调子。
楚虞莫名其妙客气起来:“不必如此,我也还来得及谢赵小姐相护。”楚虞觉得这客气来客气去的场景很不适合在逃亡的时候出现,于是她看了看四周挺立的树,“今晚我们得找个地方休息。”
赵羲和道:“嗯。”
赵羲和语气很平淡,似乎没意识到在这一片树林里找到可以藏身的休息之地很难。
昏暗中楚虞见赵羲和低下头去,双手在地上摸索着什么。
片刻后,赵羲和仰起头惊喜道:“殿下,这好像是一片农田。”
赵羲和扶着树站起来,捡了根树枝倚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