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正好,暖烘烘的。院中花草软软的枝叶开始变硬,绿色在脉络处沉淀。
院中有一棵年岁很久的桃树,布满沟壑的粗壮枝干上顶了一冠巨大的桃花丛,花瓣堆了一地。一支延伸出来的较粗的枝干上绑了个简陋的秋千。
卢芊芊眼睛眯得弯弯的,乐颠颠地跑去秋千上坐着,往后一倒,脚跟踢着老树干,借力荡了起来。
赵羲和站在树下看着少女,少女的快乐总是莫名其妙,自娱自乐也能笑得合不拢嘴,朱唇皓齿,粉衣黑鬓,好不快活。
卢芊芊双手抓着秋千麻绳,歪头好心地要请赵羲和:“赵姐姐,来玩嘛~”
赵羲和踩在软绵绵的花瓣上,掩面而笑:“不了,这秋千许久没动过,上头脏物较多。”不出所料地看见少女低头用指尖抹了一下坐的木板,果然指尖染了一堆灰。
可怜那一身好看裙子了,刚才她还没来得及说提醒卢芊芊就坐上去了,见她玩得很开心,一直没时机说。
卢芊芊也就烦恼了一瞬,便又快乐起来了:“不怕,我一会儿让小雨给我换身就行。”反正娘不在这里,这么脏都无所谓,不会被骂的。
赵羲和坐在一旁的石凳子上,耐心地听着少女和她说话。
“赵姐姐,你听说昨夜的事了吗?”卢芊芊歪头看着赵羲和,澄亮的眼神里带了些小心翼翼和迟疑,“嗯……就是关于王公子的。”
赵羲和道:“我知道,他被公主罚了二十板。”说到此处,她忽地垂下头,似有些无措。
公主落水一事因她而起,间接也与王宣有关。两人明面上都被公主罚了,但其实——赵羲和连棍子都没见到,长公主连忽悠别人也不愿意,直接把人带回屋里了。
卢芊芊对此习以为常,长公主的心思全靠一时兴起,旁人哪猜的住。
把脚尖落在地上,秋千停了下来,卢芊芊降低音量,侧身朝赵羲和道:“不是这个,我是说——”
扑扑脚步声打断了卢芊芊的话,两人闻声回头。
一位锦衣华服的夫人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被养护得嫩白的手搭在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手上,一群婆子小厮在身后跟着。
赵羲和心头疑惑,却也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老妇人在赵羲和身前顿住脚步,手指指着眼前女子的鼻子,朝身侧的贵夫人道:“夫人,这就是那贱蹄子。”
赵羲和被这没来由的侮辱弄得不悦,身后卢芊芊叫道:“你骂谁呢?”随即从秋千上跳下来,跑到赵羲和身边,看着闯进来的一群人,生气问道:“你们是谁,怎么乱闯桃花潭?”
锦衣华服的夫人上前一步,整理了自己的衣衫,端了一个伪笑,并不说话,也不正脸看两人。
老妇人代为回答:“这是王太尉的大儿媳妇,当朝吏部尚书妻子,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
卢芊芊扯了扯赵羲和的袖子,小声问道:“当朝吏部尚书是谁?她是谁?”
赵羲和言简意赅:“王三公子的母亲。”
那贵夫人终于有了反应,慢吞吞偏过头打量着赵羲和,眼神从脚扫到头,对上女子害怕的眼神,冷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呢,不过如此。”
赵羲和算是知道这人来干什么的。
“是王公子纠缠我,并非我纠缠他。”赵羲和自知不善言辞,因此说完这句话也就沉默了。
在王夫人看来,这句话却在挑衅她。一个商人之女罢了,仗着一副好皮相,居然敢如此污蔑她的儿子,让他在如此寒冷的冬天入了水,还让他被公主责罚。
于是气上心头,直接上前一耳光扇过去。
在别的官家小姐她顾全面子不能打,一个商人之女,无权无势的贱人,她一品诰命夫人还打不得了?
这一耳光落空了,女人愤怒地瞪着眼前两人。
卢芊芊及时地把人拉开,把人挡在身后。这疯婆子刚死了儿子,这会儿气上心头,容易做出一些疯事。
卢芊芊仰头道:“王夫人,说话就说话,上手打人是个什么道理?”
王夫人定定地瞧着她,道:“是卢家那个没家教的丫头啊。”
少年人一点就炸,当即气得面红耳赤,又想不到什么骂人的话,只能憋出个“你说什么!”然后张牙舞爪地朝妇人扑去。
豆蔻少女和妇人硬碰硬只有吃亏的份,赵羲和刚想伸手拉住冲动的少女,小腿猛地被人踢了一脚,跪在了地上。
赵羲和疼得猛吸一口气。
手下的人把卢芊芊钳在一旁,利落地用抹布堵上嘴,王夫人朝她看了一眼,便把目光移到了跪在地上,面色青白交加的女子身上。
“宣儿被关到哪里去了?”
赵羲和的双手被两个强壮的男人反锁在背后,她动弹不得,膝盖火辣辣地疼,眼睛里不一会儿就框满了泪水。
被堵住嘴巴的卢芊芊听这话忽然停止了挣扎,狐疑地朝王夫人的背影看去。
她、她还不知道,王宣已经……?
王夫人没有注意到卢芊芊这边的动静。
卢家这样的人家,根本和王家这样的大世家不能比,她也没必要把这小姑娘放在眼里。
倒是赵羲和这泫然欲泣的样子惹得她十分烦躁,一个眼神过去,反拧着赵羲和手的男人收到命令,手掌微微动。
赵羲和疼得眼泪掉了下来,咬着嘴唇道:“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