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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青悠殿中岑寂无声。

太后胸口起伏, 怒视着石皇后,余怒未消,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将会惹来祸端, 石皇后捂着脸, 眼睛盯着地面不停流泪。

湘帝看着她们,心中的猜测让他眉头越皱越紧。

他屏退所有宫人,试探问:“母后?”

太后看了他一眼,款款走到圆凳上坐下,对石皇后嗤之以鼻的模样。

湘帝只好又去问石皇后:“皇后, 你刚刚……说什么?”

石皇后不答, 也不看他, 湘帝逐渐愤怒,冲过去扳住她的肩膀摇晃:“什么意思!你说啊!什么皇家颜面?”

在他的一再追问下, 她泣不成声, 心知反正瞒不住, 便说:“前些年, 是母后不让臣妾说, 太医说,陛下很难有子嗣,是……”

“不可能!朕都有皇子了!”湘帝脸色铁青,眼神像狼, 她不敢再说下去, 生怕他一口咬断自己的脖子。

她用目光向太后求助, 太后叹了口气, 说:“也不是完全不能生, 就是,很难。”

湘帝松开了手, 愣愣地看着太后。

自己的身子什么样,湘帝比谁都清楚,这两年的确是一年比一年不行,太医多少副汤药调剂都无用,只是没料到,偶尔行的时候,也是勉强撑个场面,子孙缘浅。

但,这又能怪谁呢?

还多亏自己有个贤德的皇后,从无怨言,也要多亏老天垂怜,给他留了个大皇子。

他恼羞成怒道:“太医为何不说?他们竟敢欺君!”

太后过来拍拍他的手背:“是本宫不准花太医说的,当初花太医说,慢慢调理总能好些,他也确实调理的不错,陛下都有皇子了!陛下这毛病是随了先帝,你看,先帝也只有你跟煜王两个,我们湘国这不是也很好?这种事,不说便不说了,说了也改变不了,还成了心中的累赘,何必为此抑郁一生呢?”

湘帝颓然坐到圆凳上,思量片刻,深深叹了口气。

“皇后,是朕委屈你了。”

皇后扑在他膝头,嘤嘤哭泣。

太后离去后,湘帝也穿起衣服回了自己的寝殿。

作为称霸一方的皇帝,他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自卑,今夜他实在没脸再待在自己的皇后身边。

送走湘帝,石皇后在宫女的服侍下重新洗了把脸,盯着铜镜发呆。

镜中人双眼红肿,在微暗的烛光下脸色显得异常憔悴,仔细看,眼尾竟然出现了几道皱纹。

看着看着,她突然笑起来,笑得无比凄凉。

这一生,竟然就在这方寸之地,陪着这样一个男人蹉跎过去了。

良久,她深深吸了口气,喊过最近亲的宫女。

“去,给本宫想办法盯着栗墨兰,她的一切动作,本宫都要知道!”-

平静的日子总归无聊,煜王府里也一样。

自从丘途被流放,李庭霄像是完成了人生中的一个重大目标,整天跟白知饮窝在府里,变着法地跟他寻开心。

他很清楚,他只是表面坚强,并没有完全走出来,他心头的那根刺被温柔地包裹住了,稍微一震荡,便会伸出来刺他一下。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梦里会哭,会梦呓,会害怕,这些只有李庭霄看在眼里。

有些伤痛,也许真的一生都无法彻底治愈,比如白知饮的母亲,比如他的肖宴。

岸边春花含苞待放,粉红嫩绿倒映在池面上,又被冒头的锦鲤搅得稀碎。

白知饮盯着层层叠叠的涟漪发呆。

李庭霄端着一碟子白糖糕过来,边走边吃,见状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白知饮吃了一惊,接着嘴里被塞了一块甜甜糯糯的糕饼。

“看什么呢?”

“看鱼。”

李庭霄放下碟子,拍拍手上的碎屑:“钓鱼!”

白知饮鼓着腮帮:“啊?”

水榭中叮叮当当的响,乱七八糟的工具摊了一地,李庭霄大剌剌坐在地上敲打一根细铁丝,白知饮蹲在旁边看,一边用砂纸打磨一根长竹竿。

邵莱直冒冷汗。

“殿下,要不找个工人来吧?”

“不用。”

“殿下可别敲到手指!”

“当本王是什么臃肿的废物吗?”

邵莱只好闭嘴,在一旁盯着,手指紧紧捏着袖子里的手帕,严阵以待。

李庭霄捏起半成品鱼钩,闭起一只眼睛瞄了瞄,觉得差不多了,朝白知饮勾勾手,白知饮就将鱼竿和鱼线一起递给他。

邵莱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恢复弥勒般的笑容。

别说,殿下做的鱼竿还真像那么回事!

鱼竿做好了,又去旁边的土里抠出两根半死不活的蚯蚓,李庭霄往水榭边搬了把太师椅,舒舒服服地抱着白知饮开始钓鱼。

这是白知饮第一次钓鱼,像只好奇的小兽,任凭人在身上揉揉捏捏地占便宜,眼睛始终盯着水面上那一点红色的鱼漂。

李庭霄这便宜占得心安理得。

一个心思不在钓鱼的掌握了鱼竿,一个专心钓鱼的眼睛紧紧盯着浮浮沉沉的水漂干着急。

白知饮急得不行,一把抓住他乱摸的手:“殿下,沉下去了!沉了!”

李庭霄的鼻子正在他发间陶醉地嗅着,闻言懒洋洋朝水面看了一眼,也来了兴致。

“哎?大鱼!”

“啊?”

白知饮还纳闷着怎么看出来是大鱼的,就被他推着站起来,见他双手紧握鱼竿往上拉,上前帮忙。

他一上手,李庭霄反而握住他的,带着他在水榭边兜来兜去,那鱼线一会儿松一会儿紧,看得邵莱在一旁浑身都跟着使劲儿。

白知饮很紧张,突然变成自己主导,生怕放跑了鱼,不停问:“还不行吗?为什么还不拉起来?”

李庭霄神色淡定:“线不能绷太紧,会断的!”

白知饮手一顿,看了他一眼。

须臾,一条大红锦鲤飞出水面,鱼尾甩出一串晶亮的水珠,水榭旁的池面上出现一道短暂的彩虹。

“上来了!”

白知饮笑得像个孩子,手忙脚乱地按住地上那条胡乱扑腾的锦鲤,搞了一身水。

李庭霄也不顾形象地跟他一起趴在地上,总算是把滑溜溜的大鱼给装进了篮子里。

“去,中午给饮儿加餐!”

邵莱应了一声,捧着篮子笑嘻嘻地去了。

李庭霄凑到白知饮耳边:“你看,邵执事像不像年画里抱着鱼的胖娃娃?”

白知饮“噗嗤”笑了,问:“殿下过会儿不在府中用饭吗?”

“不用了,我约了何止去云公子的云天楼,你自己吃。”李庭霄帮他掸衣襟上的水,突然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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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吗?今日一起聚的很多都是你小弟。”

白知饮听出李庭霄在揶揄自己,板着脸摇了摇头:“我在府中等殿下回来。”-

云天楼位于城南,挨着朱雀门,占了个寸土寸金的好地方,每日城门一开,来往行商车水马龙,生意相当不错。

要么说呢,云听尘是会做生意的!

等李庭霄换好衣服过去的时候,何止请的人都早到了,他被店伙计谨慎小心地请到二层雅间,放眼一看,屋里几位年轻的世家子差不多都在城东狩猎场见过。

见煜王来了,原本喧闹的雅间内一静,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大伙心里都明镜似的,上次一起去狩猎场时,煜王正是落魄的时候,就那样,他们也算高攀了,如今的煜王可今非昔比,重握大权,变回了真正能震慑一方的亲王,今日他能来,真是给了何小侯爷天大的面子。

李庭霄摆手:“出来找乐子,别那么多繁文缛节,都坐!”

上首位自然是他的,他径直过去坐下,挨着他的何止立刻给斟上梅子酒。

“这是此间老板私藏的梅子酒,听说殿下要来,今天一大早从城外运来了两大坛呢!”

“老板?云听尘?”

“正是。”

“他怎么不来?”

“嫌自己地位卑微,怕扰了殿下的酒兴。”

李庭霄哈哈一笑,冲大伙举杯:“本王来迟了,自罚一杯!”

众人连称不敢,也的确不敢让煜王自己罚这杯酒,纷纷举杯跟他同饮。

梅子酒柔和地顺着喉咙下去,留下满口甜香,李庭霄赞了声好酒。

他和从前一样没架子,甚至有些坐没坐相,气氛因此松懈下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天,还有人开始大着胆子单独给他敬酒,他来者不拒。

聊着聊着,话就聊到了娶妻生子上。

从前他们都爱拿何止和肖小姐打趣,如今肖小姐已扶摇直上变成了肖妃,自然无人再敢提,只问何止今后有何打算,是不是真要去江南找个温婉可人的美娇娘。

何止气愤,跟一群损友舌战开了,李庭霄听得想笑。

等何止被损得脸红脖子粗,他才开口:“何小侯爷,你是不是想跟肖右相攀亲啊?除了肖妃娘娘,他家就没有别的女儿了?”

众人一默,都不太敢接这话,瞬间就有些冷场。

“哪个想攀亲了,没有的事!”何止讷讷地,“肖妃是右相独女……殿下,我肖想过肖妃娘娘这事就这事就别再提了,算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行不行?”

李庭霄看了他片刻,笑了两声,众人这才应和着笑起来。

“那日大典,本王看婚簿上写的,肖妃娘娘今天芳龄二十,这不是跟肖二公子同岁?她不是肖夫人亲生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背地里谈论右相的家事不太好,但,煜王殿下开了头,总不能没了下文。

何止挠挠头:“不对吧?肖妃娘娘肯定是肖夫人生的,是肖二公子的姐姐,肖夫人对二公子那么疼爱,怎么可能不是亲生,殿下如何知道他们同岁的?”

“去西江前,本王参加过肖二公子的及冠礼,他今年也该是二十岁。”李庭霄皱眉,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表情,“莫不是肖妃娘娘改了生辰八字?”

何止一惊,肖小姐进宫前肯定合过八字,如若是为了与陛下八字相合而特意作假,那可是欺君之罪!

不只是他,众人也都想到这一层,连忙低头喝酒吃菜,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李庭霄一笑:“我看八成肖二公子是哪个妾室生的吧?”

众人闻言,纷纷松了口气。

“是是是!八成是了。”

“肖右相除了正妻,前后纳了四房妾,听说还有几个没名分养在身边的,后宅还有两个男妾呢!”

“我倒是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说二公子出生那天天生异象,生出时就有乳牙,头发异常乌黑浓密,当时有算命的说,他今后必是人中龙凤,可能正因如此,肖夫人才将他留在身边当亲生的养了!”

李庭霄心中一动,端起酒杯看向说话那人,问:“真的假的?本王不太信呢!”

那名斯文公子一看就是文官家出来的,稍稍被质疑便开始脸红,辩解道:“真的,我听父亲大人说的!”

“是吗?”李庭霄一笑,不经意问道,“哪有人生下来就长牙的?当时谁接生的?这种稀罕事,本王得亲自去求证!”

那公子不怕他求证,想了想:“我父亲说,好像是花太医!”

李庭霄点点头,仰头将杯中梅子酒一饮而尽。

第092章

初春的天气, 乍暖还寒,昨日还晴朗如天镜,今日竟又飘起了雪。

街上行人不多, 连野狗都知道找地方躲着, 花太医却提着药箱一步一滑,丝毫不敢怨言。

柳伍拉住缰绳,看佝偻的老头儿眼熟,停下一看便笑了:“花太医,哪去啊?”

花太医抬头, 眯眼看了看, 赶忙抱拳:“是柳将军, 卑职要去煜王府!”

“哦?煜王病了?”

柳伍稀奇,煜王自小身子就壮实, 牛犊子似的, 唯一听他病的一回, 就是北征归来水土不服那次, 被各衙门私底下笑话了好几日。

花太医如实回答:“不是, 是服侍煜王那位小将军病了。”

柳伍一听,乐了:“嘁,什么小将军,男宠罢了!”

花太医干笑一声, 垂下眼睛不搭他的话:“柳将军, 若无事, 那卑职就过去了, 煜王等着呢!”

柳伍看了眼天色:“看样要下大, 我送花太医一程?”

花太医躬身:“不劳烦柳将军了,这也快到了, 将军快去忙吧!”

柳伍摆摆手,调转马头:“那便告辞了!”

望着他飞快离去的背影,花太医放下跟他挥舞道别的手,转向煜王府,继续慢慢走。

男宠?呵!拉出去打仗可比你硬气多了,只会媚上欺下窝里横的废物东西!

一进煜王府,邵莱看他独自前来,诧异:“花太医?去接你的人呢?”

花太医拍打着身上的雪花:“别提了,贵府那仆人下马时滑了一跤,脚扭伤了,正在太医院治呢!卑职不敢耽搁白将军的病,就自己来了。”

邵莱一听,又好气又好笑,歉意道:“是咱家疏忽了,这天,该派马车去接的!”

花太医摆摆手:“无妨,快带我去看看病人!”

白知饮正在床上躺着,身上严严实实捂着被子,地上架了好几个炭盆,房间里比夏天都热。

花太医一见这架势,不敢怠慢,忙放下药箱上前诊脉。

李庭霄在一旁站着看:“花太医,最近生病的多哈?”

“……还行?”花太医搭在脉上的指尖挪了个位置,转头看他一眼,心里觉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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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问的什么话?又不是瘟疫,怎么生病还有扎堆的?

李庭霄又问:“吃午饭了吗?没吃的话留下来吃?”

花太医的手指又挪了个位置,眉头都皱起来了,心想这才辰时,吃的哪门子午饭?

无意中看向病榻上的白知饮,见他的明眸一眨一眨,竟然含着几分笑意,登时心头一颤,将手放下了。

“卑职早饭吃的多,还不饿,午饭就不用了。”他转向煜王,一本正经道,“小将军忧思深重,凡事看开些,至于药石,用不用都行,只是别这样捂着了,炭盆也撤掉几个,省得上火。”

李庭霄愣了愣,大笑:“多谢太医,那就这样,留下喝茶!”

花太医无奈:“殿下有话直说吧?”

李庭霄亲近地搂住他的肩膀,也不管小老头被他压塌了腰:“倒也没什么正经事,就是,本王昨日跟何小侯爷他们出去喝酒,席间听说点事,跟花太医求证一下!”

闻言,花太医脸上反而多出点紧张:“不知何事?”

李庭霄夹着他往外走,白知饮热得受不了,掀开被子下地,实在忍不住好奇,也跟了上去。

“昨天有人说,肖天耀出生时天生异象,真的?”

“哦,肖二公子啊!”花太医松了口气,“是,那是个晚上,二公子出生时,天边迸出大片绿光,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且他与普通孩子不同,皮肤溜光水滑,头发乌黑浓密,一看就是有……”

“那倒是绿的挺应景的。”李庭霄打断他,“听说还长牙了?”

“呃……是,所以……”

李庭霄大笑:“若是怀胎十月,再怎么也长不出牙吧?”

花太医辩解道:“所以才说肖二公子天赋异禀啊!”

李庭霄捏捏他的肩膀:“别扯了,婴孩发牙,起码得四五个月大了,该不是,那孩子不是肖夫人所出吧?是不是肖右相在外头跟相好生的,硬带回府里的?”

“不是,是卑职亲自接生的!”花太医有点冒汗,从他胳膊底下挣脱出来,“真的!”

李庭霄眯眼,不悦道:“右相有权有势的,后宅一大堆人服侍,就算在外头玩的花一点又怎么了?花太医紧张什么?本王也就是听个乐子,你拿本王当傻子就不好了吧?”

见煜王动怒,花太医吞了口口水,心想这都什么事?

又一想,反正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而且煜王说的也没错,就算不是肖夫人生的又怎么了,不也是丞相的种?

煜王虽然这阵子脾气收敛了,可本性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为这事丢了脑袋不值当的!

他的脑子里飞快转过许多念头,幽幽叹了口气。

“殿下,的确不是肖夫人生的,殿下猜中了,是肖丞相从外面抱回来的,卑职接生那会儿都其个月大了!”他为难道,“殿下听听就算了,总归是右相家的私事,听说肖夫人这些年一直待二公子如己出,可别因为这个,母子间再生出隔阂……”

李庭霄拍拍他的肩膀,笑着点头:“不会,本王是那么嘴碎的人吗?就是好奇而已!哎?这样说,肖妃娘娘跟肖天耀到底谁年长啊?”

“还是肖妃娘娘年长,她是五月生的,实际也比肖二公子大一个月。”

李庭霄狡黠笑笑:“肖妃娘娘的生辰没像二公子一样作假吧?”

花太医一愣,连连摆手:“没有没有,那可没有!肖妃娘娘也是卑职亲自接生的,就是五月二十四的生辰!”

“那肖天耀实际就是六月底七月初生的咯?”

花太医推了推:“差不多!”

“哦——”李庭霄眼底露出揶揄的笑,“这个肖韬素,可真有他的!”

花太医直作揖:“殿下,殿下可千万莫跟右相提起啊!卑职明年就想告老还乡了,求殿下高抬贵手!”

李庭霄用力拍他的背,继续夹着他往前走:“不提,指定不提,走走走,陪本王用个早饭!”

“不,不吃了,实在撑!”花太医讨饶道,“殿下,小将军身子虚,但无大碍,一定得好好补补,房事也需尽量节制些,纵欲过度最伤身!那,卑职还得去大理寺一趟,就不多留了!”

花太医落荒而逃,李庭霄觉得好笑,一回身,却发现白知饮就跟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整个人红的像虾子。

他赶忙跑过去,摸他的额头:“怎么了这是?这么烫?真病了?”

白知饮转头就走。

他就不该跟来听这破医嘱!-

外头的雪渐渐大了,也就没按花太医说的撤炭盆,就那么烧着。

李庭霄决定今天不出门,跟白知饮瘫在暖烘烘的地毡上,给他剥荔枝吃。

白知饮咽下清甜的汁水,问:“哪来的荔枝啊?”

“皇后老家来人了,带了不少特产,荔枝拿冰镇着,北方天气又凉,过来时还新鲜,给我们这也送了些。”

李庭霄又剥了一个往他嘴里送,却被他推回来,他用嘴接了,轻咬着一边果肉再送入他口中,顺便偷了个香香软软的吻。

白知饮噙着笑:“皇后老家是哪?”

“岭南,她是岭南王石渡的女儿。”

“那不是跟栗娘娘差不多?”

“表面看差不多,只不过岭南王是借了女儿的光才成的岭南王,对陛下忠心得很,西江王嫁女却是被逼无奈,总想着咸鱼翻身。”

白知饮被“咸鱼翻身”逗笑了,也下手剥起荔枝,两人你一个我一个地互相喂食,甜甜的味道从嘴边一直流进心坎。

“我查过了,太后在江南小住那年,六月一整月都没出门,现在看来该是在坐月子,时间对得上,肖天耀果然是她亲生。”

“啊……”即便早有猜测,但一坐实,白知饮还是很吃惊,“那,到底是跟谁生的?”

“肖韬素吧?”

李庭霄答的漫不经心,这个名字却让白知饮差点跳起来:“殿下真觉得是他?”

“你觉得不是?”

“他说不定只是替太后养孩子?如果他们先前有什么瓜葛,太后开口,他不敢不养吧?”

“肖韬素对肖天耀很严厉,若不是自己亲生的,不会如此。”

白知饮没话说了,神情有些恍惚。

李庭霄摸摸他的头:“你愁什么?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

“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白知饮想了想,笑了:“倒也是!”-

千里迢迢从岭南来天都城面圣的是岭南王的长子,石灏。

他们一行人被安顿在鸿胪寺,只住三日,湘帝特许石皇后可随意出宫去与亲人相见。

这天晚上,湘帝终于步入久违的青悠殿,面色如常。

他以为自己的格外开恩会让皇后心情好些,不料,听说皇帝驾到,她态度平淡地出外迎接,举手投足间全是疏离。

“臣妾参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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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宫女太监的面,湘帝抬手虚扶:“平身。”

他径直进了寝殿,从宫女手中接下布巾擦了把脸,问:“去过鸿胪寺了?”

石皇后轻轻颔首:“去过了。”

“见着石灏了吗?”

“见着了。”

湘帝觉得这对话让人别扭,转身走到皇后面前,叹气:“阿珂,朕……”

他顿了顿,挥袖让周围人退下:“是朕对不住你!”

石皇后的眼眶一下就湿了。

湘帝抬手轻抚她的面颊:“阿珂,今日都跟石灏说什么了?”

石皇后的眼泪还没落下来,一听这话,怔住了。

半晌,她问:“陛下在担心什么?担心我跟父兄诉苦,把陛下的秘密说出去?”

湘帝的手一僵,面色尴尬。

不需多解释了。

石皇后惨笑:“这么多年,臣妾自认为与陛下心意相通,臣妾此生愿对陛下忠贞不二,我将陛下当成天,陛下却只为别的?”

“不是!”湘帝皱眉,又急又怒道,“阿珂,朕就是随口一问,怎么,问问也不行了?”

石皇后瞳孔一缩,欠身:“是臣妾失言了,陛下恕罪。”

湘帝恼羞成怒,一甩袖子抬步就朝外走:“你们这些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石皇后并未挽留,也不送他,只是站在原地,突然冷冷说道:“臣妾不可理喻?陛下的好爱妃跟人私通,陛下当真不知吗?”

第093章

湘帝停在门边, 缓缓回过身。

他似乎是怀疑自己听错了,疑惑地皱了皱眉,又觉得一些事无法对自己解释, 才问:“阿珂, 你方才说什么?”

石皇后红着眼,咬了咬牙关,缓慢又清晰地说:“臣妾说,栗墨兰,跟肖天耀, 有私情!”

湘帝沉默了, 像是好不容易才维持住冷静:“不可能, 墨兰那边连出宫的牌子都没跟朕讨过,肖天耀也不可能进得了后宫, 他们怎么可能?”

石皇后冷笑:“不如陛下去问太后啊, 肖家父子一趟趟的往西梓殿跑, 是干什么呢?”

湘帝大惊:“太后?”

他不相信, 这里面居然还有太后的参与。

石皇后也不指望他全信自己, 表情麻木而淡然:“臣妾只是无意中见到的,只是给陛下提个醒,陛下自己去查吧!”

湘帝匆匆走了,石皇后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望着无星无月的夜空发呆。

湘帝连夜调了记录宫门出入的簿子, 状似随意地翻着。

肖右相父子上个月总共被太后召见过八次, 有一次还是肖天耀一个人入的宫, 再往前要少些, 大约是每月一两次。

他不动声色,让连羽把簿子还回去, 后院起了火,他整夜无眠-

三日后就是太后寿辰,礼物自然不能少,李庭霄是头疼这种事,在库房里和铺子之间转悠好几圈也没选出合适的,就把主意打到了云听尘身上。

云公子嘛,全天下最见多识广的商贾,他那稀罕东西肯定多!

听说是要给太后贺寿,云听尘不敢怠慢,将压箱底的宝物都拿出来了。

一尊碧绿澄澈的玉佛,一对洁白无瑕的玉如意,一个镶满各色宝石的纯金妆奁,哪一样拿出来都是价值连城。

李庭霄身体后仰:“太贵重了!”

云听尘微笑:“确实,太贵了,根本卖不出去,这几件砸手里很久了,就都送给殿下吧!”

李庭霄想了想,这话好像有几分道理,他懂得拿人手短的道理,大方说:“也好,本王也不能白要你的,下一季马场的租子免了!”

云听尘欣然点头:“多谢殿下!”

2

白知饮抿着唇笑,跟着一起来付银子的邵莱在一旁直擦汗。

一个季度的租子,能顶那妆奁上的一颗红宝石吗?

但他们也都知道,这两个人是心照不宣,这往来的哪是宝物和租子?那是又一根将两人捆在一起的绳子!

李庭霄并未多留,拿了东西便走,回程途中特意绕了趟亲卫营,要将送山牵回府。

送山早已康复,毛发油亮如初,他们见到它时,它正身姿矫健地在营边的空地上啃地上刚萌发的嫩草,见到白知饮便凑上前,一边喷气,一边用脖子亲昵地蹭他的脸。

李庭霄乐了:“这马有眼光!”

刁疆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是啊,跟殿下一样有眼光!”

白知饮摸摸送山的脖颈,横了他们一眼,牵起它若无其事走了。

到了营外,他又犯了难,瓷虎和青圣正齐刷刷侧过头,眼睛不眨地看着他身后的送山。

刁疆挠头:“不然,把瓷虎先留在亲卫营,明天末将派人给送回去?”

瓷虎打了个冒着热气的响鼻,刨了两下地面,青圣朝天叫了一声,像是在嘲笑它。

白知饮笑了笑,把手中送山的缰绳交给刁疆:“我还要随殿下去集市给太后选礼盒,不方便多牵一匹,拜托刁将军给送回府里吧!”

他走到瓷虎跟前,摸摸他的马鬃,瓷虎立刻得意地摇头摆尾,活像一条狮子狗-

太后的寿宴比往年都要隆重,湘帝特许,朝中大臣可带家眷入宫庆贺。

入夜后,西梓殿一片歌舞升平,湘帝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在四方庭院中打量。

栗娘娘以照顾大皇子为由先离席了,不多时,肖天耀也推开杯盏离开,闲庭信步地往后面去。

湘帝眼皮一跳,眸光中闪过一丝杀机,一口饮尽面前的酒,朝一旁的连羽使了个眼色。

连羽微微躬身退下,叹了口气。

湘帝招呼也没打,径直离席,肖韬素见状,心头一沉,连忙起身想要去给儿子报讯,却在跨出殿门时,被骁骑卫给拦住了。

五百骁骑卫奉了皇命,早就悄无声息地将西梓殿围了个水泄不通,不准任何人进出,右相也不例外。

肖韬素大急,忙回到殿内,不顾礼数上前对太后耳语了几句,太后一惊,连忙带上他往外走。

这一下,所有人都察觉到异样,本来融洽的氛围登时变得风声鹤唳起来,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两名骁骑卫压着腰刀挡在太后面前,一夫当关的架势,太后见了,犀利的柳叶眉陡然竖起,怒喝:“大胆!”

其中一名骁骑卫拱手道:“陛下有旨,外头乱,请太后在西梓殿安坐,陛下办完事自会来请罪!”

太后岂会被他们吓住,一甩袖子,冷哼着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肖韬素却未敢跟,湘帝今日这架势,分明就是动了真格的,他不可能杀死生母,可他这个丈人也就未必了。

他心急如焚地在原地来回踱步,心里暗骂肖天耀不争气,太后去是去了,也不知能不能护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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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打听,太后都知道湘帝会去哪。

栗娘娘的寝宫门外,两名太监被斩杀当场,院内,宫女太监跪了一地,个个面如死灰。

寝殿内,衣冠不整的肖天耀跪在地上瑟瑟发着抖,见到太后,像是松了口气,而栗墨兰坐在床上,捧着被子,露出半边白腻的肩膀,双眼放空地望着前方,一动不动。

太后巡视一圈,闭了闭眼。

这真是……好一个捉奸在床啊!

湘帝看了一眼太后,并未招呼,自顾自抽出宝剑,走向肖天耀。

“陛下!”太后快步走过去,“陛下要做什么?”

湘帝双眼猩红:“这狗东西竟敢玷污朕的爱妃,朕要亲手宰了他!”

太后看了栗墨兰一眼,冷哼:“陛下怎么知道是肖天耀的错?栗墨兰年纪长些,手段也多,说不定是耐不住后宫寂寞,故意勾引呢?”

湘帝抑制住胸口起伏,回头看向栗墨兰:“墨兰,你说话!是不是肖天耀花言巧语骗了你!”

栗墨兰木然挪过眼睛,又挪开了。

“你不说,朕砍了你!”

湘帝大怒,举步上前就要挥剑,被骁骑卫架着的肖天耀放声大叫:“不关墨兰的事!是我先引诱她的!”

栗墨兰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幽幽开口:“不是,是我,陛下不常来,我耐不住宫中寂寞,一次见到一表人才的肖公子,便叫他来陪我。”

湘帝僵立当场,看看栗墨兰,再看看肖天耀,突然目眦欲裂地大吼一声“便宜了你们这对狗男女”,而后狠狠将长剑往地上一摔,指着肖天耀:“给朕拖出去,五马分尸!”

“陛下不可!”太后厉声道,“陛下不可冲动,先将人关起来,过后再清算不迟!”

“今日肖天耀必死!母后不用再说了!”湘帝气得浑身发抖,“事实就摆在这,还有什么可清算的!”

“李庭逸,母后问你,今天是什么日子?”

突然被叫名字,湘帝一下竟然感到十分陌生,他愣了半晌:“是,是母后的寿辰。”

说话时讷讷的,像是回到了童稚时,被母亲管教的样子。

“本宫的寿辰,全湘国大赦天下,你却在皇宫里杀人?”太后不顾自己失了凤仪,大叫,“陛下就不能多留他们一天吗!”

湘帝渐渐平静下来,闭上眼,许久才重新睁开。

“将肖天耀关入天牢,待审,栗墨兰打入冷宫,永不得出,从今往后,皇后就是大皇子的嫡母,这兰月殿,从今日起便封了吧!”

“今日午夜一过,兰月殿宫女太监全部赐死,其他人等,若有人敢透露半个字出去,诛九族!”

他目光冷冷扫过众人,缓慢说出一道道旨意,而后转身离去,背影带着不该属于帝王的颓丧。

接连三天湘帝都未上朝,据说肖韬素也在殿前跪了三天,却未得见。

钦点的要犯,谁都不敢去探望,肖府一片愁云惨淡,肖天耀一个人在天牢里,一等就是好几日,他从最初的信心满满,到逐渐绝望,日复一日倍感煎熬,开始忍不住猜测,是不是自己被忘了。

傍晚起了风,大风从监牢小窗刮进来,一阵阵鬼哭狼嚎似的,一直到大半夜才停。

肖天耀裹着毯子翻了个身,因着肖右相的关系,狱卒待他不错,离那些死囚很远,身上这毯子本来还是新的,只不过没两天,就跟这天牢一样,恶臭无比。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听到了很轻的脚步声。

这时候,该不是夺命的阎王?

他以为是湘帝终于要对自己动手了,一骨碌从木板上爬起来,一个黑漆漆的人影已经站在了栅栏外。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怎会轻易承认害怕,他盯着那人,恶狠狠道:“你是来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