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未晞虽然已经是那么大一个影帝了，但在某些方面依旧迟钝得惊人，不然他和江川之前的感情也不会变成江川已经忍无可忍想分手了，陆未晞还依旧沉浸在我赚钱养家我超棒的良好自我感觉里。

江川有些无可奈何：“我只是觉得，以前那么多年都没去过你打工的live house有些遗憾罢了。”

“这有什么好遗憾的？”像是有人拿细微的针轻轻地戳了戳陆未晞的心，让他原本就蓬勃且暴涨的情绪瞬间有些溃不成军。

人总是这样，没人安慰自己的时候什么样的苦痛和委屈都能扛下来，但一旦有人抱住自己说“心疼你”的时候，就算再坚强的人，也会有那么一瞬间想依赖在这温暖的怀抱里痛哭一场。

但陆未晞却知道现在并不是他能放纵地让情绪决堤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露出了个天衣无缝的笑容出来，“其实当时也没有多辛苦，不过如果你真的好奇我们就去吧。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马上离开就好。”

……

在今天以前，江川对live house的认知还一直停留在各种影视作品中，直到这一刻，当他真正踏进了还未开场的场地的时候，他才发现曾经他认为的那些光怪陆离的舞台，居然是那么的破败。

没错，就是破败。

灰黑的屋顶上吊着一排排射灯，从灯筒横七竖八的姿态来看，仿佛是源于一场戛然而止的狂欢，台上缠绕着的设备电线，东歪西倒的话筒架，无一不在告诉来人现在不是你们该入场的时候。

江川看着这样的场景，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却刚好撞进了跟在他身后的陆未晞的怀里。

陆未晞熟门熟路地扶住他的肩膀，习以为常地打量了四周后确认没什么奇怪的东西才开口问道：“怎么了？”

“没有，只是没想到live house会这么的……安静。”

陆未晞站在江川背后笑了笑，他的笑声所带来的热度混合着他身上森林一样清新好闻的气息扑在江川的颈间，让人忍不住为之心乱了一拍。

江川微微阖了阖眼，纤长的睫毛在他的眼底投下一片阴影，让人一时间看不清他眼里的半分情绪。

“很破旧吧？”陆未晞看了眼垂眸不语的江川，了然地看了眼四周。

“没人的舞台总是这样的。”陆未晞熟门熟路地单手一撑，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跳上了舞台，接着他行云流水般地把舞台上东倒西歪的话筒架收拾好，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面搜出了把吉他。

陆未晞就着身后的高脚凳这么一坐，接着就开始闲闲散散地弹起琴来。

陆未晞这人不管是走红前还是走红后就是这样，一旦他弹起琴唱起歌来，总有股莫名的吸引力，让人移不开目光。

江川发现，这条铁律不仅适用在7年前的自己身上，对于7年后的自己，似乎也同样行得通。

对于陆未晞多年来的怨怼仿佛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消散在了这一刻。

江川觉得自己这样轻易的原谅似乎不值钱得有些可悲，但他却又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来惩罚眼前的爱人。

这真的是一种很怪异的情绪。

你一面爱这个人爱得要死，甚至甘愿为他付出生命，但另一面你却恨他恨得要死。

因为你发现如果你的人生没有他，会有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展开，也许你会有些孤独，但你不会变成像现在这样的自己，黯淡无光的，已经死亡又借着一个四不像的平行世界苟且偷生的。

这样阴暗的想法仿佛是带毒的藤曼，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铲除。

就在江川即将爆发的时候，身后的一道忽然出现的声音却让两人都齐齐吓了一跳。

“你们是谁？在这里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

江川顺着陆未晞看向自己身后的视线回过头，发现来人居然是他们的“熟人”。

陆未晞经纪人吴良的助理——贺良辰。

一个长相帅气，歌喉迷人，怎么看怎么应该当艺人而非经纪人助理的存在。

还没等江川开口说话，陆未晞已经放下吉他走了过来冲着贺良辰伸出手：“您好，我是独立音乐人陆未晞，慕名来您这里想参观一下，刚才看到了吉他一时没忍住就……”

“就手贱上来摸是吧？”

出乎陆未晞和江川意料的是，在现世里向来好脾气的贺良辰在这里面对着全然陌生的两人却异常的粗暴。

“还独立音乐人呢？我呸！”

“你们这叫私闯民宅知道吗？我现在叫警察过来拷你们都行！”

眼看贺良辰越来越激动几乎要上手打人，陆未晞下意识地把江川拉到自己身后，挡在两人前面继续道：“不好意思兄弟，我今天来是想面试的，没守着规矩先和您打招呼真是对不住了，我们这就走。”

其实很多没名气的live house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独立音乐人想来“应聘”就可以在开场之前先找负责人来试试音，如果运气好的话，估计当晚就能上台唱一首。

不过那是陆未晞刚出道那会儿的事情了。

现在这个圈子里的一切都变了太多，就连陆未晞也不确定这个平行世界里的live house到底投射的是那个时间点里的场景。

要放在以前陆未晞根本不用道歉，但现在看着贺良辰这一反常态的怒意，他觉得还是赶快息事宁人地带着江川离开这里才是上策。

但没想到贺良辰看着陆未晞这副“软柿子”的模样不但没有顺着这个台阶下，反而不依不饶，一脸凶恶地拽住了陆未晞的衣领，眼看就要动起手来。

江川一看这势头不妙，顾不得陆未晞一直在按住自己，不让他往前，直接抢先半步抬手卡住贺良辰用力到青筋暴起的手臂：“这位兄弟，冷静点！”

贺良辰被江川这么一挡，整个人忽然像触电般地巨烈地颤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松开了陆未晞的衣领，像是在拍什么脏东西一般疯狂地拍着自己手掌和肩膀。

这样诡异的举动着实让江川和陆未晞都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在两人记忆中的贺良辰一直都是个文质彬彬的……绅士，他们怎么也无法和眼前这个穿着T恤裤衩，头发乱七八糟还散发着股异味的行为举止怪异的男人联系到一起。

陆未晞和江川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惊疑。

但两人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趁着贺良辰犯病似的在原地挣扎抖动的间隙，两人立刻抓住机会闪身跑了出去，徒留贺良辰在身后气急败坏地怒骂着什么。

陆未晞拉着江川跑了很远，等到确定身后没有贺良辰追过来，两人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了脚步。

陆未晞在平行世界里刚确诊白血病没多久，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整个人都苍白了不少。

江川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身体上的不适，但他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走上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陆未晞，“那个贺良辰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江川向来是个温柔到有些过分，会被人误认为是个没脾气的软柿子的人。

陆未晞自然知道江川自动省略掉的那些疑问——

那个贺良辰以前也是这样的暴躁易怒，宛若神经病一般吗？

当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