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未晞无视周围或探究或热络的目光，就这么坦然地拉着江川进了路边的一家咖啡厅。

等他点好咖啡，两人再次坐定下来之后，他才回答了江川刚才的问题。

“说实话，我其实……不太清楚。”

“什么？”

“我其实不太清楚那个贺良辰到底是个什么性格。”陆未晞抿了抿嘴，似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江川曾经对自己的愤怒与不满到底来自于何处。

在现世的他实在是太以自己为中心了。

只有他陆未晞的梦想才是梦想，只有他陆未晞目光所向的地方，才是应该被他注视和留意的方向。

时间一久，陆未晞身边包括江川在内的所有人几乎都成为了不重要的NPC，他甚至不知道江川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又有了什么新的爱好和乐趣，自然也无从得知那个天天跟在吴良身边，陪着自己跑完了大小通告的贺良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些零星的记忆成为了自己侧写贺良辰性格最后的锚点，至于这些锚点到底准不准确，那就是只有天才知道的事了。

还没等江川说话，陆未晞却突然没头没尾地张了嘴：“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江川满头雾水地看向陆未晞，似乎不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愧疚到底来自何方。

“我以前太自以为是，连带着……”

还没等陆未晞说完，江川已经轻轻捏了捏陆未晞的手，又摇了摇。

那是一个相当亲昵又安静的姿态，就像江川这个人一样，表面看上去温温吞吞的，却总能在一瞬间让陆未晞感到温暖和安心。

“现在不是反思自己的时候。”江川冲着陆未晞露出了个颇有安抚意味的笑容，“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为什么贺良辰会有这么大的反差。”

“按照白泽所说的话来看，这个世界除了我们之外，一切都是现世的反射。而我们两个对贺良辰的印象又向来不错，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偏差，以至于这个世界的贺良辰和现世的贺良辰活脱脱像两个人？”

陆未晞的疑惑其实和江川是一样的，既然这个世界构成的逻辑是来自于两人记忆和遗憾的投射的话，那贺良辰怎么也不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除非……

“除非那个贺良辰本来就有点问题，又或者我们的潜意识里觉得他有问题。”

正当陆未晞刚想开口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身后有一股巨大的吸力正把他向后抽离。

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还没来及和江川多说一句话，就迎来了一阵令人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的天旋地转。

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正在运行的巨大的滚筒洗衣机，陆未晞觉得自己俨然成了洗衣机转筒的一部分，除了旋转就再也没有别的使命。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陆未晞觉得自己几乎要把自己的胃都给呕出来的时候，洗衣机，哦不，世界终于大发慈悲地停止了旋转。

他还没能从眩晕中睁开眼睛，由远及近的一个女声却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小晞？小晞！你在听我说话吗？”

女人越叫，陆未晞的双眼就闭得越紧。

身下的触觉告诉陆未晞他现在正躺在一张巨大的皮质沙发上。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现在的他应该是在办公室里，而正在他耳边大叫他名字的人应该就是他的经纪人吴良。

而陆未晞清楚地记得，他之前是和江川在咖啡厅里研究着贺良辰。

突然变换的场景和莫名冒出来的吴良都无时不刻不在提醒着陆未晞一个可怕的事实——那就是他一人回到了现世。

自己会突然消失在江川眼前吗？还是沦为意识产物一般的NPC？

江川怎么办？

自己还没来得及告诉他现世和平行世界的真相，他发现自己不见了或者变得不一样会不会担心？会不会害怕？

各种各样的不好的可能性几乎要让陆未晞当场失控。

但他心底却比谁都更清楚自己不能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