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下尽了雨，逐渐破裂开来。丝丝缕缕的光线洒落下来，投入已经变得一塌糊涂的大殿内。

老林的触感尚在，只不过他像是之前打倒的秽染一样，化作黑色的灰状物质散逸在空气中。

我站起身，突然觉得身体无比沉重。即使跨过门槛，这个动作也要耗费我不少精力。

———因为魔法少女化而驱散的岁月再次压上了我。

第一缕阳光落到我身上的时候，我已经变回了那个八十岁的、再平常不过的老太婆。站在炸成碎片的神像旁边，我把昏迷的庭宇安置好，走出了院落。

“……对了。”

我有些急促地回过头，想呼唤一番王八，它也许还会像以前一样，复活在我五十米以内，这次也许还能好好告别———

……没有。

……没有。

正如我再也无法变成魔法少女一样，正如我已经实现了最初许下的愿望，于是一切的变化，一切如同梦境、如同魔法一般的时光便从现实中抽离而去了。

“……我要走了。谢谢你，李文华。”

如同耳语一般的声音，我侧头去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你的寿命，我拿来分给了这次的【吉祥物】，本以为会不够用……但她们都愿意把还剩下的一些还给你，只有一个——”

她突然顿了一下。

———她们……果然是以前的巫女吧？

“安镇迄今为止的所有秽染、所有不能解脱的灵魂，终于可以不用被困在这里了。”她说，“我们要走了……可别太早过来啊。”

云雾散开，先是屋檐、然后是残破的琉璃瓦、随后是澄黄的院墙，阳光照常染上了这个山谷间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安镇。

无名的纠葛在此刻终结。

……结束了吗？这六十年的痛苦。

阳光太刺眼了，我这样的老人实在不好受，于是我背过身去，朝着传来嘈杂人声的院外走去。

……？

光。

自安镇的土地上渗透而出的美丽光点，与秽染的消逝截然不同的、透亮的光。

它们浮动着，缠绕着，迫不及待地飞向天空。

想必所有人此时都仰起头，注视向那个逐渐澄净的天空，望向同一个地方。

———老林……

我有些泄气地想，其实，我已经活得够长了……这些光点里会不会有老林呢？就算有，恐怕他也认不出八十岁的我长什么样了……

在光点散了有一会儿的时候，我低下头，却发现有一粒特别大个的，正慢悠悠地刚从地面浮出。

……真是的。

因为特别大个的缘故，它飞的特别慢，我用不甚清晰的视觉凝望着它。接着，它就像是有意识似地绕着我飞了两圈，硬是贴着我不动了。

“哈哈。”

———这都能认出来，我不由得这么想。

大光点还在被什么拉扯似的往上升，只不过数秒后，它就要和它的同类一起飞上天空了。

像是理解到了这一点，大光点不舍地离开了我的手，然后贴着我的鬓发飞了两圈，像是要让我看清他的样子。

……最后，短暂地在我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再见了，老林。”

我这样轻声说着，目送他以半速飘上天空，化为万千光点的一员。

“妈！”

呼哧气喘的声音由远而近，我看见我那头发日渐稀疏还有小肚子的中年儿子跑了过来。

这几步路让他跑的气喘吁吁，但看到我没事，他便又松弛了下来。

“你没事吧……我们回家。”

他拉住我的手，扶着我上了轮椅，轮辙在路面上碾过，我感觉到他的手掌在扶手上紧了紧。

“爸……他走了吗？”

“嗯。”

“……”

他停了停，然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