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破两个幻境,我感觉周遭的轮廓看起来逐渐清晰了一些,逐渐的,我能够隐约看到并认知到这片空间的边界了。
我们仍然在寺庙里,只是幻境巧妙地欺骗了感觉,所以才有一直走却不能走到尽头的错觉,想必那些记忆里最美好的记忆被实现是在结合了环境和黑雾的效果……
接下来,我应该先尝试把同伴们从幻境中扯出来吗……?
正当我暗自思索,视野里依旧不甚清晰的现实和幻境的边界终于出现了一个确实的,正朝我走过来的影像。
———是小航的朋友庭宇,准确来说应该是上了他身的老林。
老林(附身版)像是确认我应该看不见他,鬼鬼祟祟地以寺庙的墙面和柱子为遮蔽物,朝我走了过来。
“………”
政明理解了现在的状况,他努力摆出一副茫然的样子背过身去,盯着寺庙的墙,露出【这墙还真是一堵墙啊】的表情,留出了一点空间给我们。
———好了,接下来是要趁机偷袭,还是趁机偷袭呢……?
虽然知道里面是老林,但这和秽染必须消灭并没有太大冲突。这是必须做的事,我的手背在背后,伸进包里握住了和照片绑在一起的王八。
我计算着他朝我走过来的步数,手臂肌肉绷紧。
“………”
“………”
———很好,接下来就是把他踢飞到天上了……
“……不对。”
我听到他这么说。
怎么了,难道是他发现了吗!看来只能迅速解决了———
趁着他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转到一边若有所思时,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动着王八准备狠狠拍到他脸上之时,听见他这么说。
“一、一层幻境怎么够,再自损实力一下,再加一层……”
呃……!还能这样吗……?
我极速控制手臂止步,强行收住杀意和攻势是很难的,尽管刹车及时,挥过的拳风还是狠狠地从他的脸颊边刮了过去。
我踉跄一下,在老林察觉到之前维持住了身体的平衡,撞到他的怀里,勉强扶着他的肩膀站直了。
“文、文华???”
……
算了。
碰到老林,算那个老道倒霉。
小明啊,你能理解妈妈我的吧。
我抬起头,适当地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你是老、庭宇吗?”
“咳咳咳咳咳———”
我听见小明正在剧烈咳嗽,希望他能理解我做出的牺牲。
在那个瞬间,黑色的烟雾再次从脚下腾起。
如同颜料的混合,周遭的空间再次扭曲起来,只不过在之前的幻境保持了理智的我,现在仍然能够正常思考。
“……到底是什么原理?”
我环顾四周,环境再次变化,政明和老林都消失了。
此处阴森森的,遮天的树影将光线尽数笼罩,像是山间,远处漂浮着一层薄雾。
……太像了,如同文献里记载的那样,这是那个白毛老道从山林中浮现,抵达群山腹地安镇的那个晚上。
……
———不会吧。
一直以老林为主导的安镇市冤魂的人形秽染还在构建幻境,那此处的景象是……难道是真正幕后黑手白毛老道终于准备下场了?
借由秽染压倒性的力量因为恋爱脑而减弱的契机,一直躲藏在这个寺庙里的他准备出动了吗。
“李奶奶小心喵!”
树林深处骤然疾射出一条黑色触肢,因为王八的提醒,我迅速几个翻身躲开,然后挥动手臂毫不犹豫地把王八扔向了那个方向。
“去吧!”
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我后退几步,在草叶里翻翻找找,又摸出一个刷新出来的王八。
又来了,这次是另一个方向,密密麻麻的如同线一般的恶心枝条朝着我延展而来。
没有犹豫,再次朝着那里投掷王八,那骇然的攻势撞上老林的照片,在火光中被烧的灰都不剩了。
“—————!!!”
至今不明真身的生物发出尖利的啸叫,地上、树边开始浮出有如泥水般的黑色流体。
是秽染,至今不得解脱的魂灵从这片空间不停地浮现,看来不管我跑到哪里,人海战术都能将我压垮。
———我还不知道王八刷新在哪里……
“我在这里喵!文华,你自己估算着距离起爆吧!”
一拳打烂靠过来的秽染,我听见不远处传来王八拼尽全力呼叫的声音,毫不犹豫地远程引爆了它。
———由于随机刷新的缘故,王八在我五十米内就像是轰炸机一样,把这片小树林变成了一片焦土。
“可恶的巫女,你到底把老朽的计划破坏到何种程度了——!”
在这样的轰炸不过持续了二三十次后,我听见了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文华,你在哪里?我、我要去上班了……”
这个气急败坏的声音还没有说完,从视野的尽头开始,这片灰败的幻境突然被粉红的氛围压过。
尖利扭曲的枝丫变成了行道树,连叶片都变成了爱心的形状。
为什么又是这个设定?你们一家三代都他妈喜欢这种是吧?
……难不成因为我的关系,老林和老道的力量又趋于平衡了……?
一想到打倒一个就还要弄掉另一个,我就头痛不已。
不行,得先把魔法少女们集合起来———这个幻境还真是麻烦啊。
我将计就计,趁着粉红色的氛围还没有笼罩整个空间,便照着魔法媒婆给我恶补的那样,假摔到地上,拿草叶搓了两把脸,看上去就像是打架败退那样,跪倒在焦土之中。
“文华?文华?!”
穿着白衬衫,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打了聚光灯一样比平常精致了几倍的年轻老林朝着我跑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老林的记忆和人格越来越明显了,他构造出的外表,已经几乎和老林原来的样子一样了。
“竖子尔敢!不过是暂时夺取了老朽的力量的污朽之物!”
唯一没有被老林的幻境同化的老道暴怒而起,就要朝这里攻击过来。
我在他的攻击路线上扔了王八,抱着赌一把的心情,舍掉了八十岁的脸皮,挤出一滴生理泪水朝跑来的老林问道。
“……你是来救我的吗?那个怪物说要把我抓去当姘头……”
“老朽怎么可能对那种三十多岁的老妪有意,老朽喜欢的可是少女——”
“杀了你。”
老林面无表情地说。
两股力量碰撞到了一起,趁着他们因为xp问题打得天昏地暗的时候,我抓住机会,在幻境的天空变得破碎的时候,放出了一枚廉价的烟花弹。
———是时候结束了……
谁来把我和老林一起带走吧,我已经受够啦!
幻境在两股力量的撕扯中裂开口子,偶尔能够窥见真实的寺庙的一角,想必在这样的幻境里,就算沉溺进去了也能马上意识到不对吧。
“妈!”
没过多少时间,我听见了小明的声音。
他极速朝着这里跑过来,粉红色的裙摆飞扬起来,直接扑进了我的怀里。
“我还以为……”
他的脸上满是担心,随即望着远方打成一团的双方,毅然决然地挡在了我的面前。
“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妈!”
“政明儿!”第二个撕开幻境的是魔法钟点工小柳,朝着他热情地跑了过去,“介差点儿就出不来嘞,要不是你掀盖头的时候你儿子在旁边发出一声惨叫,我肯定速度没这么快吧。”
———……?惨叫……难不成醒过来的小航也乱入了其他人的幻境?
第三个是建国,他牵着啸天一脸复杂地走到了我的身边。
“是你啊……要不是和秀娟去海南度蜜月的幻境里看见你那孙子,我恐怕还要再继续迷路一会儿……”
所以说果然他已经跑到别人那里去啦?
第四个是魔法教授,他心情复杂地表示,在走上长江学者领奖台的时候,发现观众席上坐着小航,举手的时候吓得他一激灵。
第五个是魔法媒婆,她啐了一口,说自己在媒婆界做大做强的幻梦里看见小航斜刺里冲出来说希望她撮合他和若水,吓得她大喊着这是一个lonely的问题,一边找到了这里的路。
最后一个出现的是魔法农民老罗。
“快打吧,俺寻思恁家嘞孩儿马上就要在祖宗面前向他爹整一出嘞。”
这话听得我和小明一激灵。
“冲吧!”
不知道小航要多久找到这里,所有魔法少女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朝着两个敌人发动冲刺。
越是靠近,幻境的扰动就越激烈,靠近中心战场时,我的眼前居然出现了许多旧日影像,心无旁骛地将之挥去,我率先将王八扔了过去。
一阵阵爆破在黑色秽染浸染的树林中划过,随即是多色彩光亮起,魔法少女(?)们联手在秽染中撕开一道口子。
我自低空划过,与和老道激战正酣的老林对上眼睛。
“……文华——”
“原来如此,汝既然在意这个老妪,那就让老朽抓来一用——”
老道指挥着黑色触肢,朝着我挥出了狠绝的一击,我早就做好准备,在空中调整好了姿势。
“不许你碰我妈!!!”
这一次,政明猛然冲到我身前,以从未有过的气势,替我挡下了这一击。
“小明?!”
但是这是绝佳的空档,我贴近因为反作用力而偏离方向的触肢,极速接近了老道臃肿的躯体。
“去吧!”
王八炸/弹在他身侧爆炸,一定是沉重的一击,老道朝着另一边歪倒,借着气流和灰烟,我冲向了政明坠落的方向。
“政明!!!”
我挥散空气的烟尘,才看见政明倒下的地方已经有人在了。
“呃……呃…让我起来!”
……
我的脚步有点放慢了。
“不可以啊若水!你受伤得好重!”小航按住他的父亲(少女版),“留在这里,不然你会死的———”
我已经在他们身后数米停住了。
———现在斟酌一下上前的时机……还是就这样离开呢……
“放开我!”政明的声音有一丝绝望,“让我走……我要被迫解除变身了……”
很好,立刻启动紧急预案吧。
我立刻朝那里跑去。
“不要啊!再坚持一下———”
晚了,就在我距离他们还有两米的时候,一阵炫目的彩光从政明身上爆出。
“………若水?”
政明心如死灰地躺在地上,在自己儿子面前变成了中年男人。
“………?”
父子俩在这团被扭曲的环境里,抛开虚伪的表皮,终于迎来了最惨烈的见面。
“……爸?不对,刚刚在那里的还是若水……”
小航立刻陷入了混乱,我只能缓缓走到他们俩面前,酝酿措辞,考虑先暂且延缓他们的见面,至少先等打完再说———
“小航——”
“……我还在幻境里吗……”
他这样爽朗地笑道,然后扶起地上扭到腰的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
“不,小航,实际上……”政明沉痛地闭上眼睛,看样子是不准备将孽缘进行下去了,“我就是你的———wc你干嘛!”
“只是暂时的扭曲罢了,回来吧若水!”
小航也闭上眼睛,目标明确地朝着他父亲的脸凑近。
“你不要过来啊!”
政明一个鱼儿出水,使用连续打滚翻出了小航的怀里。很难想象一个和儿子有着深刻隔阂的严父会露出这种恐惧的表情,为了逃离儿子的异常行为,他发狠了、用劲了、在地上失态地打滚也要远离。
“不可以啊小航,这是七形的爱啊!”
我追在他们后面,想要让他们俩停下。
“丈母娘,如果让若水变成我爹的样子就是命运对我的考验,那么就算亲我最讨厌的爹那张脸,我也要证明我对若水的爱!”
小航眼神坚毅,他一定是在心灵将要遭受巨大打击的时候,靠着自我催眠这个是幻境才保持住了理智吧。
———不亏是你的孙子啊,老林。
以我对小航的了解,他从看见他父亲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双眼无神,是通过启动心理保护机制来规避了最大的精神伤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