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害一个人的真心,是最让人不齿的行为。
沈司澜上过很多次战场,也执行过很多暗杀的任务,不管是率领军队与虫族对峙,还是用消音枪抹杀暗杀对象的命,他永远从容淡定。
包括这场联姻。
从一开始,他的计划就是与越星野保持表面的和谐,维持基本的合作关系,让这场联姻发挥最大的政治效果。
越星野对联姻排斥反倒是好事,这更加利于沈司澜推行自己的计划,而不会产生过多的私人纠葛。
但是,沈司澜预想到了一切,唯独没有预想过,越星野会真正喜欢上他。
这样的感情来的太突然,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他先前已经发现了苗头,并及时地岔开了话题,堵住了越星野的嘴,但这一次,越星野的执着让他不得不直面。
用最难听的话,刺伤少年的一颗真心。
沈司澜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办公室坐了很久,久到全身的骨头和肌肉有些僵硬了,才捏了捏眉心,勉强站了起来。
天已经黑了很久了,基地里大多数人都已经休息了,沈司澜有些茫然地走在路上,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去哪里。
越星野应该回家了吧?应该已经吃了饭,洗了澡,躺下了。笨笨应该卧在他的床边,安静地睡着。
今晚的菜会是什么呢?糖醋里脊或者是水煮大虾?
哦,越星野今晚估计是没有心情做饭了。
沈司澜抬眼望了望家的方向,然后摇摇头,转身向医院走去。
舒扬还没有醒过来,据白洛嘉说,虽然现在舒扬已经脱离了危险,但因为受伤严重,至少还要等两三天,才能醒来。
屏退了值夜的护工,沈司澜一个人守在舒扬的病床前。他的脸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身上也插着一些不认识的管子和线。
沈司澜虚虚地抚过,轻声道:“还好白医生说没事了,不然以你的性子,醒来后若是知道自己脸上留下了疤,不知道该多伤心呢。”
舒扬沉沉地睡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沈司澜说的话,就算听见了,现在的他,也没办法回应。
沈司澜现在,其实也并不需要回应,他只需要一个倾听者。有些话,他压在心中太久了,不能说给任何人听,只有舒扬。
“我最近总是会想到小池,如果她还在,也许我并不会站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其实我,并不喜欢战争,也很讨厌流血、受伤和死亡。”
“你还记得当初那份伪造的检测报告吗?我有些担心,心里总是会有些不安,但我还不清楚,那些不安到底源自什么……”
医院里安静极了,偶尔有查房的护士和护理机器人来一次,观察记录舒扬的反应,很快便离开。
沈司澜絮絮叨叨地跟舒扬说了很多很多的话,甚至是一些他以前也没有跟舒扬聊过的事情。他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
待到天边泛起一丝光亮,沈司澜才站起身。
一夜没睡,他的脸色有些憔悴,眼下也有一些发青,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更加明显了。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他有些疲惫地看向依旧沉睡的舒扬,低声说:“可是舒扬,你快醒过来吧。”
“我可能……做错了……”
时间还早,出了医院,沈司澜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家一趟,洗个澡换一身衣服。
越星野可能还在睡,他轻轻地,应该不会吵醒他。
就连赛斯,也在刚刚出声的那一刻,就被沈司澜的“嘘”声制止了。他没有开灯,轻手轻脚地走进家门,准备摸着黑先去冰箱找一支营养剂。
可在经过餐厅的时候,却闻到了一阵诱人的香气。
借着窗户外透进的朦胧天光,沈司澜发现餐桌的保温垫上,摆着一碟糖醋里脊,一碟番茄炒蛋,一碗青菜豆腐汤,还有一碗白生生的米饭。都是他爱吃的。
沈司澜愣在了那里,眼睛忽然有些酸。
“原来只猜对了一道。”
沈司澜最后什么也没有碰,只拿了一支白桃味的营养剂,几口吃了就回房了。那桌温热的饭菜仍旧摆在桌上。
越星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听见另一头房门开关的声音,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赛斯,是他回来了。”
赛斯的声音轻了许多,近乎温柔:“是的,越先生。”
“他……没吃饭吧?”
赛斯:“吃了。”
越星野的眼睛睁大了,有些惊讶:“他……他吃了?”
赛斯温柔回答:“是的,白桃味营养剂,是沈先生喜欢的味道。”
“……”
越星野一口气憋在胸口,好一会儿才顺过气,苦笑道:“赛斯,你实在是很诚实。”
赛斯很高兴:“多谢夸奖,诚实是管家的必备素质。”
越星野翻了个身,对上了床下一双红亮的眼。
笨笨有些蔫吧地趴在地上,在对上越星野目光的时候,随意地摇了摇尾巴。
越星野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笨笨光滑的头顶,压低了声音说:“傻狗,你听到了吧,他不吃我做的饭了。”
笨笨听不懂越星野的话,但是它能感受到主人的情绪,高兴或是难过,愉悦或是委屈,它都能感受到。
所以,笨笨把自己的头往越星野手里拱了拱,方便他抚摸,希望这样能够让主人心情好一些。
它甚至眯起了眼睛,好让眼里的红光暗一些。
越星野揉了几把之后,默默地把脸埋进了被子。很久之后,从被子里传出压抑至极的,带着委屈的闷声。
“他不要我……”
沈司澜补了一会儿觉,再醒来时,天已经完全亮了。简单收拾了一下,穿戴整齐之后,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不妥的地方,他才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