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葵惊喜,“你还会逛街呀?”
许颂宁摇摇头?,“刘姨说女孩们一般会喜欢。”
葵葵笑起来,“是?的。不过很多情侣约会就是?逛街哦。”
“约会。”许颂宁重复了一次。
葵葵点?头?。
他?微笑,“那更好了。”
他?们虽说认识不久了,该经历的事也都经历过,但还真?没?有过像普普通通小情侣那样简单的约会。
医院这边离好几个商场都近,恰好今天是?工作日,人也不算多。
车子开到商场门口停下,这次出来还带了一位随行护工,许颂宁和葵葵进去玩,司机和护工就在车库里等他?们。
葵葵说:“小少爷就是?好啊,上哪都有人伺候。”
许颂宁笑笑,“还有更好的。”
“嗯?”
许颂宁坐在轮椅上,随意招招手。
葵葵站在他?身后,俯身凑近他?。
许颂宁从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到她手上,“有什么?喜欢的,随便买吧。”
葵葵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薄薄的卡片,愣了片刻,瞪大眼睛说:“天呐,跟谁学的?”
许颂宁又笑,“也是?刘姨说的。”
“哈哈哈,刘姨还懂得这些呀?”
许颂宁摇头?,“刘姨也是?从她女儿嫣嫣那里知道的。”
葵葵笑笑,把卡片塞回他?风衣口袋里。
她都一直知道,和许颂宁在一起她可?以得到物质上相当高程度的满足。
但十分不巧,她打?小就是?没?什么?物欲的人。
漂亮衣裳首饰有一些就够了,多了也用不上。
“小宁儿,陪我去玩一个我爱玩的吧。”
“好。”
商场上四层都是?奢侈品购物,地?下一二层才是?玩乐的地?方。
葵葵的娱乐方式单一,这么?多年就爱玩抓娃娃,刚好这里有一个抓娃娃机泛滥的地?方。
许颂宁惊讶,仰头?看着面前?一整排粉嫩的方形玻璃机子,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洋娃娃。
这里年轻人多,还有一对情侣也站在抓娃娃机前?,刚抓住一只棕色小熊,女孩高兴极了。
葵葵去买了游戏币,回来时看见许颂宁正坐在机子前?认认真?真?阅读教程。
他?的侧颜十分专注,长长的睫毛缓慢眨,像一个单纯的小孩子。
“我教你。”
葵葵说着,把两个游戏币投进机器里,欢快的音乐传来,钢爪缓慢移动?。
葵葵握着手柄小心操作,眼看着钢爪伸下去抓住了一只布偶小狗,但升起没?多久就掉了下去。
葵葵无奈回头?,对上许颂宁好奇的眼睛。
他?那双冷俊的眸子亮晶晶,看上去非常好奇。
“我可?以试试么??”许颂宁说。
葵葵点?头?,搀扶他?慢慢站起来。
许颂宁轻轻摩挲手里的游戏币,看见上面画了长胡子国王。
葵葵揽住他?的腰,“已经会了吧?”
许颂宁点?头?,俯身投了币。
即使是?最平凡的游戏对他?而言也是?陌生的。
他?在书里看到过无数人生哲学,却没?有看到过怎样抓起小玩偶。
不出意料,许颂宁也没?夹起来。
“是?不是?我哪里没?有做好?”许颂宁问。
“不是?的,这机器就是?这样。我玩了那么?多年也只夹起来一个,现在还放家里供着呢。”
许颂宁若有所?思,“我再试试。”
许颂宁照着刚才的方式又抓了一次,这次很可?惜,娃娃已经被夹起来,眼看着就要掉进洞里,但最后还是?撞到旁边去了。
向?来淡定的许颂宁有点?不淡定了,一双眼睛更加明亮。
“葵葵,你看见了么??刚才只差一点?了。”
他?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葵葵挑眉笑,“这机器骗得就是?你这样的傻小子。”
“这么?可?爱的机器不会骗人吧。”
“哈哈哈。”
两个人玩心大发,在无聊的小机子前?玩了一下午。
整整一下午一无所?获,葵葵把这一排机子都玩遍了,彻底戒了抓娃娃的瘾,许颂宁却还一直专注的夹布偶小狗。
葵葵担心他?身体?负荷不了,要带他?走?,他?摇摇头?拒绝。
“葵葵,你先回去吧。我今晚就住这儿了,必须给你夹一个起来。”
葵葵真?被他?逗到了,“许颂宁,你小子陷进去了吧?”
“不是?的,我很清醒。”
许颂宁眼睛都看花了,用力闭闭眼,又说:“太坏了,好几次都只差一点?。”
葵葵又忍不住哈哈笑。
许颂宁摸摸她的脑袋。
最后还是?老板看不下去了,拎了两个布偶小狗过来,一蓝一粉全塞给许颂宁。
“拿走?拿走?,没?见过你俩那么?笨的,送你们了。别玩了,赶紧回家吧。”
许颂宁惊讶,执意要付钱,老板摆摆手拒绝了。
两个人只好道了谢收下娃娃。
回去路上,许颂宁也终于感受到累了,没?说几句话就睡了过去。
葵葵撩开他?的裤腿,看见他?的膝盖微微泛红,只能无奈笑了笑,轻轻帮他?按揉。
“佟叔,医院那边检查结果出来了么??”葵葵问。
“出来了,刚才通知说指标变好不少,比上次晕倒前?还好。”
葵葵道:“那很快就能回成都了。”
佟叔也笑,“是?啊。丫头?,你带小宁儿回成都,是?要见父母吗?”
“很早前?就见过了。”
“啊?”
第55章
医院对许颂宁又做了一些附加检查,最后确认他现在指标不错。
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葵葵和许颂宁一起去西山陪老爷子吃了?饭下了?棋,便要准备回成?都了?。
临走前,于教授还打电话嘱咐了?一通,顺便说起上次骗葵葵完全是?许颂宁的主意。
回成?都的路上许颂宁哄葵葵哄了?一路才勉强给?她哄好。
顺利抵达成?都后,两?个人来了?老地方香格里拉。
这里环境熟悉,距离葵葵的学校也近。
葵葵张开双臂扑倒在大床上,感叹:“啊,我又回来了?,还是?和小宁儿一起。”
许颂宁转头对随行的护工和司机笑笑,他们放下东西便都出去了?。
久违的幸福感紧紧包裹着葵葵和许颂宁两?个人。
冬季天黑得早,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廊桥夜景灯火通明,还和那?年一样静谧漂亮。
入睡前,许颂宁因为坐飞机劳累,又有?些低烧。
葵葵找护工拿了?酒精和热帕子,点亮了?旁边的小夜灯,仔细的帮他物理降温。
许颂宁的身?体不比常人,尽管只是?低烧也很难受,并且不能胡乱使用退烧药。
灯光下,他微微睁开眼,看见葵葵用沾了?酒精的帕子敷在自己额头。
“几点了?。”
他脸色苍白?嗓子沙哑,葵葵有?些心疼,伸手探了?探他的脖颈。
“十点。但是?你温度还没降下去。”
许颂宁缓缓摇头,“别担心,没事?的。”
葵葵无奈,他免疫力实在太差了?,发烧更是?家常便饭。
“要去卫生间吗?”葵葵问。
许颂点头,“有?点想吐。”
葵葵小心翼翼搀扶他起身?。
因为发烧体弱,许颂宁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踩在地上虚浮绵软,像踏着棉花。
葵葵扶稳了?他的腰背,刚来到卫生间,许颂宁忽然身?子一软跪了?下去,扶住马桶就开始吐。
“天呐,这么难受怎么不早说??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葵葵皱眉,帮他拍背顺气。
许颂宁摇摇头,“没什么的……”
葵葵生气,“许颂宁,你又开始逞强了?!”
许颂宁刚要回答,下一秒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转头大吐一口,浑身?颤抖发凉。
他难受得厉害,说?不出话来。
葵葵顿时心疼极了?,赶忙抱住他的腰,“对不起,小宁儿,我不凶你了?。”
这种生活对许颂宁而言非常常见,但对葵葵而言还是?陌生了?些。
吐完后许颂宁好了?很多,葵葵搀着他慢慢站起来,去简单洗漱了?一下,又需要回床上躺好。
葵葵也换上睡衣躺在旁边抱住他发烫的身?子,忍不住自责。
她性子直脾气差,一着急就容易发怒,总是?欺负温柔的许颂宁。
但许颂宁偏偏天生好脾气,自己刚恢复一点,就缓缓侧身?拥抱她,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没事?,葵葵……我不会生气的,我从没有?生你的气。”
葵葵窝在他怀里嘟囔,“才不是?。”
许颂宁嗓子干哑,无奈的笑,“我什么时候生你的气了??”
“上次你来成?都,在华西国际部,我——”
葵葵有?点难为情,现在回想起她干的事?都感觉太过禽兽了?。
那?时候许颂宁刚被她撞进医院,一身?的伤还没好全。
“那?次啊。”许颂宁又笑笑,“当?时是?挺生气的,但不是?气你,只是?气我自己。”
“气你自己做什么?”
“气我自己太没用了?。”许颂宁叹气,缓慢摸了?摸她的头发。
葵葵眼冒金光,“那?既然你对那?次的事?不介意——”
许颂宁抬手点住她的唇,“不可以,这段时间不可以。”
“那?什么时候可以?”
“至少得手术结束吧。”
葵葵笑哼了?一声。
夜幕徐徐降临。
酒店提前帮他们布置了?钢琴,睡觉前,葵葵坐到了?琴凳上。
这一次,窗外的月光透过白?纱幔洒到了?她的肩头。
许颂宁仍有?些低烧,无力靠坐在床头,额头上贴着淡蓝色退热贴。
柔声问道:“葵葵要弹什么曲子?”
葵葵低着头,双手放松搭上琴键,“水边的阿狄丽娜。”
她琴技不如?许颂宁精湛,但那?美妙的心情却?是?一样的。
手下是?悠扬的琴声,窗外是?美丽的故乡。
床边是?温柔的爱人。
她真希望许颂宁别做那?手术了?,时间就静止在这一刻也挺好的。
葵葵陪许颂宁在酒店休息了?几天,等到他身?体好一些了?,便要回学校继续上课了?。
这是?他们回来前就商量好的,葵葵带许颂宁回成?都,主要是?希望他多和年轻人们接触,总好过他自己一个人每天躺在家里。
而许颂宁也希望她不会因为自己影响学业。
她回学校上课,他便陪着她一起。
不过,第一次要带许颂宁去学校,葵葵还是?非常紧张的。
道路宽敞,秋风习习。
两?侧是?常青阔叶树木,校园里随处可见抱着书本的学生,还有?悠悠然骑过的自行车。
许颂宁疑惑不解,笑问道,“葵葵,为什么紧张?”
葵葵仰起头,看向他那?张俊脸。
许颂宁今天执意不坐轮椅自己走路,还换了?一件黑色风衣。
他不知道这颜色的衣服有?多称他,早在那?年在北京时葵葵就被他惊艳过,现在一看,越发肤白?如?玉,帅气逼人。
“没什么。”葵葵咽了?口水,握紧了?他的手,“就是?有?点激动罢了?。”
“嗯?”
“没想到有?一天能和你一起走在校园里。”
许颂宁又笑,牵起了?她的手。
望江校区校园古老,从东门进来后有?一片荷花池,但正是?秋末,荷花早已凋零。
满池残荷,不算美观。
葵葵暗自想着,早知道夏天带他来了?,这么光秃秃的多难看啊。
“小宁儿,手术结束过后需要修养多久?”葵葵问。
许颂宁想了?想,“很难预估,大概要看术后情况。而且能不能顺利——”
葵葵打断他,“肯定?顺利进行。半年时间应该能修养好吧?不能的话,就再等一年好了?。”
许颂宁笑笑,“要做什么?”
“等你彻底好了?,我们就再来这里。”
葵葵笑着往前走,紧握他消瘦的手掌,“当?着所有?荷花的面,我会送你一份非常、非常厉害的礼物。”
“有?多厉害?”
“……”葵葵想了?想,“比小宁儿还厉害。”
许颂宁又笑,“好。我从现在起,每天期待。”
“哼,那?你可要好好的,不能康复好的话,我可是?会反悔的!”
“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可以反悔了?。”
葵葵放开他的手开心往前跑,“哈哈,我才不是?君子!”
许颂宁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秋风吹来,衣摆与发丝齐齐飘动。
风清天明,欢声笑语。
好像回到了?初识的时候。
教学楼距离不算太远,他们提前很早出门,但许颂宁毕竟是?个病人,实在走不快。
等到他们抵达教室时,距离上课只剩十来分钟了?。
“我们坐在后面,待会儿你累了?,我们就出去。”
葵葵扶许颂宁来到最后一排。
许颂宁膝盖旧伤复发,一手撑着课桌缓缓屈膝坐下。
“我没事?的,你专心上课吧。”许颂宁笑了?笑,面色有?些白?。
“嗯。”
葵葵把书本摆放到课桌上,起身?去水房接了?一杯热水,摆放到许颂宁桌上。
许颂宁拿起热水要喝,她又制止他,“这是?拿给?你暖手的,喝的水在保温杯里。”
许颂宁愣了?一下,又笑起来,“葵葵,我不是?老年人。”
“那?是?当?然。”
“那?——”
“你身?体比老年人还差。”
“……”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教室里同学已经陆陆续续来齐了?,老师也在讲台上翻动课件。
葵葵的心又突然紧张起来,转头四处看了?一圈,看见室友们正坐在前三排角落里,都在往她的方向看。
打开手机,果然,又是?消息轰炸。
“卧槽真帅!”
“卧槽比照片里还帅!”
“好哇郁葵葵,上哪找那?么帅的男朋友?”
“这别是?哪个明星吧!”
“@郁葵葵,你男朋友还有?啥好哥们儿吗?”
葵葵迅速关上手机,抬手捂住嘴,努力掩藏自己的笑意。
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狂跳。
她想象过很多次,自己交男朋友后朋友们的反应。
大学刚开学那?会儿,有?过很多男生对她示好。那?时候许颂宁杳无音信,她甚至不敢想象再次和他在一起。
她想着,或许最后会和一个普普通通但是?足够爱她的人在一起,朋友们会开玩笑会打趣,就像很多校园小情侣那?样。
但是?现在,坐在她身?边的,是?她梦寐以求的人。
这个人的出现,惊艳了?很多人。
她不是?个虚荣的人,但她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就仿佛,全世界都在祝福她和她的小宁儿。
“小宁儿。”葵葵悄悄说?。
许颂宁正在看书,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我有?一个冒昧的请求。”
许颂宁笑,“那?你先说?说?看。”
“不行,你先答应我。”
“嗯……万一确实太冒昧呢?”
“那?也得答应!”葵葵哼笑,“你以前都是?直接答应的。”
许颂宁拿她没办法?,只能笑着点点头,“那?好吧,我答应你。”
葵葵坏笑起来,凑近他耳边说?:“这节课老师特爱点同学回答问题,如?果点到我,你起来替我回答。”
许颂宁震惊,“这真是?冒昧了?。”
“嗯?不答应吗,不答应的话我可要开始哭了?。”
“……那?好吧。”
天知道许颂宁有?多怕她哭。
第56章
十分不巧,这节课老师今天不仅要点同学起来回来问题,甚至要直接叫去讲台上写题。
老师话音刚落,周围同学就纷纷怨声载道,“不是吧,我们?又不是高中生!”
葵葵也吓出一头冷汗,“不行了,如果真要上去写题,我就自己去吧。”
许颂宁好奇,“为什么?”
葵葵瞄了一眼旁边,“这些台阶虽然不多,但要是摔着你可就不妙了。”
许颂宁笑笑,刚要开口,台上老师又拍拍讲台说话了。
“我的课是那么好混的吗?我们?工科的物理已?经是全面降低要求了,谁也别?想蒙混过关。”
葵葵暗暗捏笔,“我恨大物!”
许颂宁忍不住笑起来。
老师低头开始翻动名册,说:“我记得之前有几个老请假的,不知道今天来没有。缺课太?多可别?怪老师不留情啊。”
周围又是一片起哄声,葵葵更慌了。
“我看看啊。”老师翻到下一页,顿了顿,“来吧,第一位就请这个,郁——”
葵葵心提到了嗓子眼。
“郁葵葵同学?。”
葵葵心死了。
索性横竖都是一死,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身子忽而?一软直接缩到课桌下,假装自己没来。
老师见没人?回应,又问了一句:“郁葵葵同学?,来了吗?”
葵葵低着头,在课桌上双手?合十:“郁葵葵同学?死过一次了。”
老师声音渐渐往下沉,最?后问:“郁葵葵同学?,是翘课了吗?”
葵葵已?经在课桌下蹲好认栽,下一秒,忽然看见身边的人?缓缓站起来。
接着是温柔又动听的男声传来:“抱歉老师,我刚才没有听见。”
葵葵浑身一震瞪大眼睛,远远听见传来室友邹妙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卧槽!”
葵葵急得满头大汗,猛地伸手?拉住许颂宁的衣摆,许颂宁轻轻拍了拍她,迈出了步子。
葵葵连忙扒住桌子爬起来,看他步伐轻松往讲台走。
质地考究的黑色长风衣如燕尾礼服,随着悠然的步子轻盈飘动,傲人?身高瘦削身形,雪肤黑发,脊背笔直。
活脱脱一个矜持贵公子。
单是背影就给葵葵帅得失神半秒。
许颂宁收获了几乎整个教室的目光,淡淡然走到讲台旁。
“郁葵葵是个男孩?”老师面露惊喜,“还是个帅小伙。”
许颂宁谦和?垂眸,笑道:“谢谢您。”
他的本专业不是工科,但先前为了帮葵葵辅导功课,许颂宁不仅把?她这学?期的专业课公共课给学?完了,甚至下学?期的也学?完了。
学?习对许颂宁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做题同样是。
一道分子热学?题他当着老师的面几分钟就写好在黑板上,字迹清晰工整,解题过程更是堪比标答,挑不出任何?错误。
葵葵看他在掌声中缓缓放下笔,对老师道了谢,转身朝后排座位走过来。
清俊的脸庞一路照耀着窗外的柔光,微微笑起。
潇洒又帅气。
葵葵紧张盯着他的腿,唯恐他半路摔一跤。
不过还好,许颂宁神色不动平平稳稳的走回了座位。
“你疯啦?”葵葵在桌下拉住他的手?,压低了声音说:“手?术前你绝对不能再摔了!”
许颂宁轻拂风衣施施然坐下,笑着摇头:“别?担心,我有分寸。”
葵葵气得直想揍他,但刚抬起手?又舍不得,只能收回来,悄悄揉了揉他的膝盖。
一节惊心动魄的大学?物理课,很快就结束了。
大约是太?久没出门?,加上大学?教室的椅子坐着实在算不上舒服,一节课的时间许颂宁从?面带微笑逐渐变成面如白纸,最?后下课铃敲响是,他已?经疼得起不来了。
除了腿疼,还隐约犯了胃病和?低血糖。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去买药和?糖。”葵葵说着,立马赶去校医院。
她走后不久,许颂宁的脑袋也开始发晕,一只手?支着额头,冷汗直冒。
今早他以为他已?经恢复得和?正常人?一样了,但没想到那颗残破的心脏还是不太?允许。
“同学?。”耳边忽然传来声音。
许颂宁缓慢抬起头,看见几位笑盈盈的同学?。
许颂宁放下胳膊,努力睁眼,“你们?好。”
“我们?有一些题目不会?,可以请教一下吗?”
许颂宁点?点?头,“好。”
他们?递过来的题目是这次课结束后老师布置的作业,虽然不多,但许颂宁眼前又晕又花,看不太?清晰。
强撑着身体勉勉强强写完了题目,几位同学?又问:“能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许颂宁应了一声,刚要写下电话号码,葵葵突然进来了。
昏昏沉沉中,许颂宁听见葵葵对他们?说:“抱歉,他身体状况不太?好,需要立刻吃药了。”
迷糊间,葵葵把?药片和?糖果塞进他嘴里,又喂他喝了温水。
许颂宁想着,绝对不能睡过去,不能影响她下一堂课。
但刚才强行做题使?他头疼欲裂,浑身无力,意识和?精神努力挣扎着,却?像陷入了黑漆漆的泥沼中,越是用力越是往下陷。
再睁开眼时,又是夜幕沉沉了。
许颂宁看着满屋子亮光,心里顿时漫开阵阵刺痛。
深深叹了一口气,哑声道:“对不起,我又晕过去了。”
葵葵把?他揽向?自己,让他靠着自己睡,尽量好受一些。
教室里早已?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今天白天这教室里还上了好几堂课,什么专业的都有,葵葵有幸全部听了一遍。
“不要道歉。”葵葵摸摸他的脑袋,“之前我问过医生和?刘姨,你经常晕倒是因为心脏供血和?药物影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病情不稳定的时候都需要坐轮椅避免摔倒。”
许颂宁点?头,“嗯。”
“别?想多了。吃点?甜的,开心一些吧。”
葵葵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糖送到他唇边。
身体不适,许颂宁的味觉也变得迟钝,半晌才尝出甜甜的草莓味。
和?那年在天坛吃的草莓软糖味道很像。
时间飞逝。
许颂宁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七点?半了。
他们?两个人?在教室里又坐了一会?儿,等到许颂宁勉强能起身,便慢慢往回走了。
大学?校园的傍晚凉爽宜人?,篮球场上是一跃而?起欢呼不断的同学?们?,操场上是手?挽手?的小情侣。
还有刚从?图书馆出来的同学?们?,仰头骑着自行车,追赶着秋夜的凉风。
年轻的面庞上都是欢乐的笑容。
许颂宁自那年高考后就一病不起,至今也没有去学?校体验过大学?生活。
如果手?术不成功,这辈子大概只能趁现在勉强体验体验了。
“明天,我还是在酒店等你吧。”许颂宁柔声说。
葵葵搀着他的胳膊,摇摇头,“你去哪,我就去哪。”
许颂宁无奈笑笑,“别?因为我耽误学?业了。”
“唉,你怎么不明白,实在不行我休学?一年都没关系。但是你啊,我的小宁儿……”
葵葵话没说完,忽然止住。
她不想说任何?不吉利的话,但是他们?都知道,手?术成功的几率不足两成。
各自沉默片刻,许颂宁笑了笑,抬头望向?夜空。
漆黑如墨的夜晚,没有星星,只有月亮。
已?近中秋,一轮圆月似银盘。
每一次看向?天空时,就会?想起母亲说,那浩瀚无垠的宇宙里藏着她穷极一生的追求。
而?作为她最?年幼的儿子,许颂宁自己却?没有什么追求。
他的一切都是家人?安排好的,包括他弹琴、看书这些爱好,也是被家人?自小培养的。
他只知道努力活着、按部就班。
他这辈子活得小心翼翼,做任何?事前都需要深思熟虑,总觉得任何?一丁点?随心所欲都会?造成恶劣的后果。
许颂宁叹气,突然问:“葵葵,我是不是很自私?”
葵葵摇头,“别?有负面情绪,会?影响心脏的。”
许颂宁也摇摇头,淡淡苦笑,“我明知道迟早会?有那么一天,却?还是选择和?你接近了。甚至当初已?经一心求死,还要贪图你几天光阴。”
他们?路过网球场,里面还有许多同学?们?在打球。
球拍高高扬起,一击必中,他们?快乐欢呼,“漂亮!”
葵葵笑了笑,转身抱住许颂宁。
疾病把?他的身体折磨得越发消瘦,当年那个海河边温柔的年轻人?,不仅更健康一些,也更开心一些。
“人?类如果失去了所有欲望,如果永远按别?人?的心意而?活,那还算人?类吗?”
葵葵逐渐鼻酸,“小宁儿,你只是一个有喜有怒的普通人?。在生死面前,即便是高考状元,也不能够从?容应对所有题目。”
从?爱上他的第一秒开始,葵葵就知道他不是一个完美的天使?,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月色如稀世美酒,从?天而?倾,洒在广袤无垠的土地上。
葵葵握着许颂宁的手?,走在芳香四溢的秋夜里。
晚上睡觉时,葵葵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吵醒了身边的许颂宁,他轻轻握住她的手?,问:“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葵葵摇摇头,一只手?枕在脑后,“我在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什么?”
“我想,是时候再带你去我家了。上次去都是高中那会?儿了,那时候也只敢跟他们?说你是我同学?。”
黑暗里,许颂宁睁开了眼睛,有些犹豫。
“小宁儿,等你修养几天,我们?再去一趟我家吧。我要跟我爸妈说,你是我的男朋友,以后会?结婚的那种。”
许颂宁有些紧张,“葵葵——”
“你想当渣男?”
“当然不是。”
“那你以后想不想娶我?”
“梦寐以求。”
“那你父母会?不会?反对?”
“不会?。”
葵葵笑哼,“那不得了。你身体不便,叫我爸妈让香格里拉吧,我到时候说请他们?吃饭,给他们?一个惊喜。”
第57章
自从葵葵提了见父母的事,许颂宁接连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
鉴于上一次见父母时许鸣珂提出了一堆毫无建设性的意见,这次许颂宁学聪明了,直接问了他母亲。
于教授听罢,什?么也没说,只说让他放心。
第二天?,许颂宁看见他母亲的助理云叔,以及父亲的部下顾叔,与郁家父母一同出现在酒店门口。
云叔说:“十分抱歉。孩子提前一天?才通知我们,恰逢新?计划到?了突破性阶段,于教授作为团队灵魂,实在分身乏术,只能先让我过来。日后项目落实,她一定亲自来成都?拜访。”
顾叔说:“因公务安排,许先生也无法立刻挪出?时间赶过来。事发突然,我们都?不清楚小宁儿为何?选在这时候安排见父母,许先生特意派我来说明白小宁儿的特殊情况。如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他们都?带着一大?帮人来,乌泱泱一群西装革履的保镖和助理,许颂宁出?来一看,显些背过去。
郁家父母也惊呆了,明明电话里女儿说的是自己发了奖学金孝敬他们二老请他们吃饭,谁能预料到?这场面。
许颂宁脸色发白,最后还是云叔更了解他,立马叫人放下东西就回去。
一顿饭吃得也是跌宕起伏。
席间顾叔和云叔都?介绍了许颂宁父母身份,不单是葵葵一家震惊,许颂宁自己也挺震惊的,他虽然自小在父母身边长大?,但似乎对他们一无所知。
后来又说起了许颂宁的身体状况,许颂宁主动自行做了解释,郁家父母听完直接黑了脸。
是啊,多?么高的权利地位也买不来生命,谁希望自己女儿守寡呢。
有葵葵从中疏导,最后几个?回合下来,他们勉强同意两个?人继续交往,但如果要结婚,必须等许颂宁身体恢复健康。
即是理所应当也是意料之内。
葵葵和许颂宁都?松了一口气。
那顿饭过后,时间一下子变得飞快。
在成都?时,只要许颂宁身体允许,他们都?会出?去玩,和朋友们聚会、满城市闲逛。
那段日子过得非常开?心?。
虽然偶尔许颂宁会生病,但葵葵很享受陪伴着他的感觉,就好像已经?来到?了黄昏暮年,时光变得宁静又绵长。
有时葵葵也会打趣,问:“小宁儿,如果我以后喜欢别?人了,你会怎么办?”
许颂宁坚定道:“你不会喜欢别?人。”
葵葵笑,“这么自信呀?”
许颂宁说:“你这个?从不独立完成作业的家伙,要是喜欢别?人,可就得自己写作业了。”
葵葵啊了一声扑到?他身上。
她很依赖许颂宁。
她的专业特殊,需要用到?许多?专业软件,但恰好她是个?电脑白痴,不会用那些软件上课也懒得听,每次回到?酒店就第一时间求助许颂宁。
除此以外,作业、考前、生活……任何?不会的都?要找许颂宁。
偏偏许颂宁也惯着她,凡是她不会的,他都?自己学一遍,学好了就指导她。
有时候她懒得过头了,许颂宁那么温柔的人也会忍不住说道她:“葵葵,不可以太?懒惰了。现在我都?能为你做,但如果以后我不在了呢?你这样子,我无法放心?。”
葵葵窝在他怀里吃小零食,像一只贪吃的小仓鼠,握着游戏手柄盯着屏幕,不假思?索道:“那你就不要放心?。你手术必须成功,成功后还得很健康,好好活着,活到?很老很老。”
“但是——”
“哪有什?么但是啊。”
她向来是个?霸道逻辑,许颂宁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笑着叹气:“好吧,我一定努力?。”
欢乐的日子总是过得更快。
不知不觉中,天?气已经?越发寒冷,逐渐向手术时间靠近。
术前有许多?准备工作,他们不得不提前回北京。
回到?北京后的第三天?,幸运的赶上了北京初雪。
北京初雪常常迟到?,但今年来得格外早。
十一月中旬的某个?夜晚,睡梦中,大?雪悄然而至。
第二天?一早,广袤天?地白雪皑皑。
回北京后他们一直住在四合院里,古朴的屋檐上堆满雪花,四四方方的庭院里满树纯白,颇具古典气息。
葵葵穿着鼓鼓囊囊的羽绒服,推开?门便一头扎进保姆早上扫好的雪堆里。
刘姨看了直心?疼拧眉:“哎呀,这冒失小丫头,没摔着吧?”
许颂宁则笑笑,“她是故意的。”
片刻后,葵葵就从雪堆里爬起,转头朝许颂宁跑来,蹲在他面前拿他腿上的绒毯擦脸,“冻死我了冻死我了!脸蛋儿都?要冻坏了!”
刘姨和许颂宁相视一笑。
许颂宁靠坐在躺椅上,披着厚实的毯子,身边还立着小暖炉,身子虚弱但有精神。
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地上那雪不脏么?”
葵葵乖乖蹲在他面前,顺手帮他揉揉膝盖,笑着摇头,“很干净,很好玩!你要玩吗?我帮你做一个?小雪人过来!”
许颂宁笑着点头,“好,谢谢了。”
葵葵又转头跑去院子里,从角落里的那棵秋海棠的枝桠上扫下几团雪,裹在掌心?里团揉一番,做出?了一个?鼻子长脑门顶上的丑丑小雪人。
她献宝似的端到?许颂宁面前,刘姨先忍俊不禁,“呀,这小雪人。”
许颂宁也笑了笑,伸手想?要碰一碰它,被葵葵躲开?了。
“这多?凉啊,你看看就可以了。”葵葵把小雪人放到?了连廊长椅上。
她贪图玩雪,早起说什?么也不戴手套,手指被冻得通红,放下雪人就把手指凑到?唇边吹热气。
许颂宁又心?疼又好笑,“冻坏了吧?”
葵葵点头,朝他扑过去抱住他纤细的腰肢。他的怀抱很温暖,她很快便不冷了。
许颂宁又摸摸她的脑袋,“进屋里玩吧。我要挂水了,陪陪我,好吗?”
葵葵点头。
虽然手术在即,许颂宁的健康状况非常重要。
但进入冬天?后他的身体依然无可避免的变差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站起来过,坐卧都?需要有人搀扶,偶尔咳嗽一声就会感冒,接着便是打针输液。
护工抱他去床上,帮他腰后和受过伤的膝盖下都?垫了软枕,呼吸机也打开?以备不时之需。
一切处理妥当,才开?始挂水。
他倚着床头歇息,葵葵就坐在床边看书,但美人在侧她哪里看得进去,看着看着就窝进他怀里了。
“怎么了。”
许颂宁左手扎着针,只好缓缓抬起右手,温柔的帮她梳理头发。
“小宁儿,我不喜欢冬天?了。”葵葵靠在他胸前,听着他胸膛里规律又沉稳的心?跳,鼻腔里满是他那熟悉的淡淡香气。
许颂宁微笑,“为什?么?”
“我喜欢夏天?,夏天?你更健康,也更好看。虽然夏天?你也不会像别?的男生一样穿短袖t恤,但是你穿白衬衫,天?呐,那模样别?提多?帅气了。”
许颂宁忍不住笑,“认识这几年,我们似乎从没在夏天?见面吧。”
葵葵点头,“对啊。”
“那你从哪里看见了我夏天?的样子?”
“笨蛋!”葵葵抬头,轻捏他消瘦的脸颊,“你的钢琴视频呀。你忘了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么?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夏天?,还有那个?我最喜欢的钢琴博主,名字是:xkhdsg_01812。”
许颂宁笑起来。
恍如隔世。
现在回忆起来,只觉世间万物总在冥冥之中环环相扣,一切好似有上天?刻意安排。
他病中无事可做想?着回报社?会,免费教授钢琴,却在无意中收获了一生挚爱。
他也绝不会忘记那个?夏天?。
入夜后。
城市宁静祥和,绵绵雪花在月下起舞,屋子里也很安静。
距离手术只剩三天?,许颂宁的父母和哥哥姐姐都?在往家里赶的路上了。
明天?葵葵就要陪许颂宁去医院开?始正式准备手术,但临行前的夜晚总是让人难以入睡。
夜里十二点左右,葵葵醒来了一次。
四合院里的房间不似霞公府那边大?得离谱,温馨的小屋子里,他们两个?人同床而卧。
葵葵睁开?眼,看见了一丝亮光,揉揉眼睛仔细一瞧,发现是许颂宁打开?了桌上的台灯。
幽幽灯火,他坐在桌边专心?写字,侧颜清秀如画。
葵葵迷迷糊糊掀开?被子起身,“怎么不叫醒我?自己起来多?危险。”
“没事。”许颂宁淡淡一笑。
葵葵从床边拿了一件外套搭到?他身上,低头随意瞥向他面前的纸张,“大?半夜的,在写什?么呢?”
下一刻,葵葵的呼吸突然停止。
一种久违的恐慌和悲伤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在短短几秒内裹满她全身。暖气充足温暖舒适的房间里,她忽觉浑身发凉,脑子变得无比清醒。
许颂宁正在写遗嘱。
他膝下无子嗣,不存在财产利益分割,因此没有必要请律师来,他的遗嘱只是一些对家人和葵葵的嘱咐。
葵葵手指发抖,瞬间脱力?在他身边蹲下,握住他的手掌,惊恐的仰头看他,“许颂宁……”
许颂宁缓缓抚摸她的发顶,摇摇头,柔声道:“葵葵,别?怕。”
葵葵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大?颗大?颗砸落在地上。
“许颂宁,你以前答应过我的……”
“答应了什?么?”
“那年在香格里拉,你因为前一天?晚上打扰我睡觉而自责,我说,如果内疚你就答应我一件事。”葵葵哽咽着,“你当时问也没问就答应了。”
许颂宁微愣。他当然记得。
“我现在要你兑现这个?承诺,我要你向我保证,一定会活下来。”
一生所爱在自己身边流泪,许颂宁心?里像有刀子在捅,只能努力?微笑:“葵葵,这有些强人所难。”
“不行!你当年已经?答应了!你当时说过无论是什?么都?会为我做到?!”
许颂宁深深叹气:“好。我一定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