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回到北京后,许颂宁身体状况一落千丈。
除了在?成都受过几次外伤和刺激,他自己心情?也很差,每天郁郁寡欢。
他回北京后,原本因为任性出逃要被叫去西山训斥一顿,但身体?实?在?太虚弱,一连进了几次加护病房。
于教授直说:“许君乾你要是骂小宁儿一句,我不惜一切也要立刻回来跟你离婚。”
如此,位高权重的父亲第一次心软,甚至亲自来了霞公府看望他。
父亲对他们子女的事情?不甚了解,连许颂宁今年多大?都不清楚,得知他那年高考考了个状元,第一次由衷的赞扬了他。
许颂宁不禁心下感慨,这匆匆一生?,也算了却一个极大?的遗憾了。
日子稀里糊涂的过着,许颂宁不再接触外部消息,也不再看时间了。
霞公府外灯火辉煌,城市万千繁华,总让他想起一些?无法忘记的日子。
他干脆再次了回到四?合院。
至少?能回忆儿时那些?健康快乐的时光。
就这样,时光如梭,过了也不知道多久。
有一天,许颂宁说想吃天津卖的煎饼果子了。
他是个从不愿多麻烦他们的人,很少?主动提出要求,大?多时间都像无悲无怒的玩偶一样。
刘姨很欣慰,却也很为难。
“小宁儿,那东西?是小吃,虽说京津隔得不远,但是买回来也难免凉软了,而且外面卖的东西?我担心不卫生?。这样吧,潋伊那边有个天津卫来的厨子,我叫过来给你做,好吗?”
许颂宁照旧听话,点点头,“好。麻烦了。”
没过多久,厨师来了,开始给他做。
煎饼果子虽然不复杂,但是要的厨具比较特殊,他们得从头开始安装。
许颂宁就在?院子里安心的等。
等着等着,便等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故宫附近,北起东华门,南至长安街,历史?悠久尊贵无比的街道。
寸土寸金的地段,古朴典雅的深宅大?院。
保姆领着陈清雾从正门进来,入目是雕着六朵盛放牡丹的影壁,再穿过月门和风雨连廊,便来到了院子里。
宽敞明亮的大?院子,全凭主人心情?改动。
一池悠然锦鲤,池边花圃里种了一大?片向日葵。
那片向日葵迎着太阳昂首挺胸,在?雍容矜贵的庭院中显得有些?突兀,但却是这里唯一的亮色,像一丛照亮黑夜的明光。
许颂宁就坐在?向日葵前,棕黄的梨木躺椅,扶手旁搭落纤细的手指,消瘦的身子上盖着一张薄毯。
“好久不见?。”陈清雾说
许颂宁听见?声音,缓缓转过头来,一张苍白清俊的脸,一个温柔的笑容。
“好久不见?,清雾。”
他好像从不曾变过。
陈清雾绕进院落里,一拂裙摆拉开他身旁的八仙椅坐下。
许颂宁像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脑袋轻轻靠在?椅子上,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清雾比以前更漂亮了。”许颂宁由衷的夸赞她。
陈清雾在?香港上大?学竟还长高了一小截,现在?身高直逼一米七,玲珑有致的身材配上姣好的面容,活脱脱一个大?美女。
“谢谢。我今天来是有两件事。”陈清雾说。
意料之中,开门见?山。
陈清雾和葵葵一样,都是不喜欢弯弯绕绕的性子,这一点许颂宁向来很欣赏。
“许鸣珂回北京过后,来过你这边吗?”
许颂宁摇头,“爸爸上次提过,哥哥现在?正式进入集团了,工作非常繁重。”
“他工作繁重?”陈清雾皱眉,“我已经很久联系不到他了。”
许颂宁应了一声,不由得叹气。
“清雾,请原谅我多管闲事,但是我实?在?不愿意看到你一意孤行。你一直都明白的,你们不是一路人。”
这话许颂宁不是第一次说了,早在?他们半年前见?面时许颂宁就隐晦提示过。
他从来不是喜欢多嘴指点别人人生?的人,但陈清雾实?在?太可惜了。
“谢谢。”陈清雾微微垂头,看见?碧草从地面古朴的砖缝冒出。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如果你愿意,哥哥他会帮你做到很多事,你会前程似锦。”
陈清雾了然,淡淡一笑。
许鸣珂说过,只要她愿意,他可以把?她塞进任何一个圈子。
做明星,她会星途璀璨,做她的老本行金融,他也能把?她送去华尔街……
但她偏偏什么都不想要,唯独想要的爱和名分,许鸣珂却是一丁点都给不了。
“小宁儿,我想拜托你……”陈清雾迟疑了片刻。
“我明白的。”许颂宁无奈笑,“清雾,真?的想好了么?”
“嗯,想好了。”
“好吧。”
真?不愧是葵葵的好朋友,两个人骨子里是一样的倔。不撞南墙不回头。
许颂宁也只能点头,“我会帮你。但是清雾,我希望你能早日想明白。”
陈清雾叹气,“谢谢你。”
许颂宁忽然咳嗽两声,嗓音干哑,面色瞬间白了一些?。
陈清雾慌忙起身,许颂宁摆摆手,“我没事,别担心。”
午后静谧的阳光温柔洒落在?许颂宁身上,天蓝色薄毯盖住了消瘦的双腿,苍白的手指微蜷,安静搭在?毯子上。
“她还好么。”许颂宁低声问。
真?巧,这就是陈清雾要说的第二件事。
陈清雾心情?顿时松了些?许,微微一笑,“你难道不知道她好不好么?”
许颂宁稍偏脑袋,脖颈白皙,额前细碎的发丝微微飘动。
“小宁儿,你可比我执迷不悟吧?”陈清雾笑着,“分开那么久了,还是念念不忘,处处关心她的生?活,又不让她知道。”
许颂宁无法回答。
“她之前说打算找个暑假实?习,也不知道为什么,简历一投一个准儿。你也真?够神通广大?的啊。”
许颂宁只能苦笑,“趁着我还能为她做一些?事情?,就努力?做吧。毕竟刘经理说至今给她打去的电话,她都还觉得是诈骗。”
“她的确是这样有意思的人。”陈清雾又笑笑,“真?奇怪啊,你们认识时间也不算太久,朝夕相处更是少?得可怜,怎么就这么喜欢了?”
“我也不明白。”许颂宁轻轻叹气,仰头望着蔚蓝的天空,低声道:“或许因为这世界上只有一个郁葵葵。与她相识,就一往而深。”
陈清雾笑着,手指轻轻点着膝盖,试探的问:“为什么还不联系她?”
许颂宁摇头,“我这样子还是算了吧。而且,葵葵已经不要我了。”
陈清雾漂亮的杏眼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小宁儿,作为你帮我的感谢,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她没有不要你。”
许颂宁微愣。
“我这次来北京,要住上几个月。她知道过后,让我有空的时候常来看看你。”
许颂宁猛然怔住,睫毛微颤,一双黑眸光芒明亮。
他很难相信和想象这件事。
半晌,才喃喃道:“是么,她让你来看我……”
“嗯。”陈清雾轻拂裙摆起身,瞧见?他腿上毯子滑落半截,顺手帮他提了上去。
“夏天已经过了,你身体?不好,去屋里歇着吧。”
许颂宁抬头看她。
陈清雾又笑了笑,“一定?要健健康康的。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能见?到她了。”
厨房里一通忙活,煎饼果子终于做好了。
刘姨知道陈清雾来,还让厨师多准备了一份,但出来时她已经离开了。
许颂宁低着头,静静看着手里用油纸包裹的街边小吃。
不过是昨夜忽然梦见?了那年在?海河边的拥抱,悲从中来,一时兴起。
此刻,又隐隐记起了那年和煎饼摊老板玩闹起来的姑娘。
她的眼睛那么美丽明亮,笑起来仿佛高悬夜空的星星。
他这一辈子,只爱过这么一个姑娘。
无论陈清雾的话是真?是假,许颂宁固执的当成了真?。
日子有盼头后,过得便越来越快了。
手术时间定?在?了十?一月中旬。
有陈清雾时不时来打鸡血刺激,许颂宁比之前积极很多,不会再消极治疗,但同时也越来越控制不住思念。
最后的两三个月,所有人都想着要要平稳度过。
但偏偏世事难料。
九月底的某一天,许颂宁突然晕倒了,据说是因为一周前又出了一趟远门,劳累过度导致的。
通常他晕倒或摔倒都不是什么稀奇事,但这次十?分不巧,他晕倒后被送往医院的路上,突发了心停。
全力?抢救后,依然昏迷不醒。
这事通知到葵葵时,已经是两天后。
彼时,她正在?完成工程实?践课的锡焊任务。
她手里正握着滚烫的电烙铁,拿出手机随意瞥了一眼。
下一秒,手指忽然脱力?,猛烈一抖,五百度左右的套管从她发间扫过,耳下一排头发瞬间齐齐烫断。
葵葵把?电烙铁插回铁圈架,立刻冲出了教室,买最快的一班航班前往北京。
“许鸣珂,我有事找你。”
电话录音几经辗转波折才到了许鸣珂耳朵里。
这时,葵葵已经抵达机场,在?赶来北京的路上。
许鸣珂说:“你要做什么?”
葵葵答:“我要立刻见?到他。”
“不行,你知道他的情?况,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
“我没有胡闹。无论怎样,我一定?要马上见?到他。否则如果他还能醒来,我会立刻告诉他当年那封信是你写的,他从没说过不爱我。”
许鸣珂皱眉,“郁葵葵,我许鸣珂这辈子没有被人威胁过!”
“如果不信,我们走着瞧!”
葵葵手指发抖,心脏几乎要在?胸腔里跳成粉碎。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直接打破了她心里所有预期。
她无法确定?许颂宁还能不能等到手术,但如果再不来见?他,或许连最后一面都没有机会了。
许鸣珂安排了专车来接机,葵葵上车后,看见?刘姨也在?车内。
一路匆匆往医院赶,意外的,葵葵还了解到许多曾经不知道的事。
医院加护病房里。
许颂宁独自一人,双目轻阖,神情?平静。
这么久不见?,他还是那副漂亮样子。肤色雪白,头发似乎长了一点,几簇刘海微微触碰到睫毛。
葵葵见?过他很多次虚弱的样子,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不再受他自己控制,仿佛随时会停止。
她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他是个危重病人。
“我出于对你的信任,所以放你进去。”许鸣珂拉拽住她的胳膊,浓眉紧拧道:“没有十?足的把?握,看他一眼就出来,不允许刺激到他,也不允许久待,我不希望任何人看见?。”
葵葵已经换好无菌服,点头道:“好。谢谢你,许鸣珂。”
空旷宽敞的病房。
苍白明亮的白炽灯。
以及生?死?未卜的爱人。
葵葵深吸一口气,半跪在?床边,握紧他冰冷的手指。
“小宁儿,我知道了很多事,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我知道你这个小骗子很爱我,知道你没有什么未婚妻,知道你为我铺好了锦绣前程……你亲手种了很多向日葵。”
葵葵的呼吸忽然停滞,眼泪无法控制的往下滚。
她的嗓子好像被人死?死?掐住,难以喘息,难以发出声音。
手指忍不住的颤抖,她既害怕又后悔,心里像藏了万千根钢针利刺。
“我还知道,当年我家起火,你因为过于担心病发严重,当晚被送去急救。我还知道,你一周前已经站不起来,还悄悄坐着轮椅又来成都看我。我还知道,你——”
葵葵再也说不下去,脑袋深深垂下。
她记起在?出租车上,那位温和慈祥的保姆泪如雨下,说许颂宁执意要再去成都,但很遗憾,这次他待了足足三天,却一次也没有见?到她。
握在?她掌心中的手掌修长纤细,沉寂许久的手指隐约发抖。
他做事向来很努力?。
那虚弱的小指努力?往内勾动,僵硬又缓慢的勾住她的食指。
氧气面罩下,薄唇微微颤动,嗓音低哑。
“好了……别说了。”
第52章
许颂宁醒来后又在加护病房躺了几天。
他这次晕倒是因为出远门过?于劳累导致的心脏病发,十分凶险,虽然现在挺过?来了,但对后续要?做的手术影响极大。
因他之前服用过免疫抑制剂,现在身体免疫力极低,医生也不再允许葵葵进去了,葵葵只能在外面透过?玻璃看看他。
他那天只是稍稍恢复了意识,状况依然不佳,常常独自一人躺在病房里疼得皱眉发抖。
没当这时?葵葵就迫切想要?进去抱住他安慰,但只能在走?廊急得团团转。
终于第四天时?,陈清雾来了一趟。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好?说歹说把精神快要?崩溃的葵葵劝回去休息了一天。
葵葵这次来北京是不难想象的匆忙,什么?东西也没带。
许鸣珂的助理给她安排了酒店和用车,陈清雾又细心的帮她添了一些?衣物和日用品。
葵葵这几天不眠不休,精神也着实耗费过?大,抵达酒店后就睡了过?去,一觉便睡到第二天。
她睡到中午醒了一次,看了几眼陌生的环境,又睡下了。
一直到傍晚,有人拨通了她的电话。
她没听清是谁,只听见电话里说:“小宁儿转出加护病房了,应该会想要?见你。”
她脑子?一激灵,又立刻赶了过?去。
医院走?廊里大家脚步都缓慢,只有葵葵跑得很快。她喘着粗气,一路直奔普通病房,推开门却没有看见许颂宁。
心里又升起了失去他的恐惧,她脑子?很乱,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住院区域到处寻找,心脏像人被捏住,一刻也不能喘息。
终于在绕了两层楼后,在一条笔直的走?廊尽头,葵葵看见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消瘦身影。
蓝白?病号服松松垮垮挂在他身上,他早已没力气推动?轮椅,手指搭在腿上微微颤抖。
宽阔的走?廊,转角处只有他一个人。
阳光无法照进来,惨白?的廊灯照耀下,他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苍白?纤细的男人,精致瘦削的脸上神情恍惚,眼里无光失魂落魄。
葵葵拔腿朝他奔去,想要?狠狠抱住他,但还是及时?停住,小心的他面前蹲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葵葵一开口,眼泪就往下掉,“小宁儿,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
许颂宁面上还有些?呆滞,不可置信的垂头看她,声音微弱,“又不要?我了……”
他的手指冰凉,指骨与经脉凸出,手背上满布大片青紫,苍白?又无力。
“没有的事,没有不要?你。”葵葵起身抱住他,他背后也有纱布,葵葵不敢用力,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心痛的窒息。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在成都时?,她的离开给他留下了相当大的阴影。
回北京后他做过?无数次噩梦,彻夜不眠和陷入崩溃都是常有的事。
数不清的夜晚他睁眼到天明,心里是悲伤和悔恨,想起自己的种?种?过?错,又想起无法重来的人生。
那些?灰暗的情绪徐徐发芽,像藤蔓一般牢牢锁住他的心脏。
这次醒来后,没有看见她。但他隐约中记得自己是见到过?她的,还听见了她的声音。
许颂宁绝望的想着又是一场空梦,即便如此,依然不甘心,只能自己出来寻找了。
不过?还好?,这次不是做梦。
“他才?刚醒过?来,身体太?差了。不能下床更不能出去,受了风感冒着凉也很危险,劳烦你们把监测做得再完善一些?。”
葵葵小心搀扶许颂宁起身,他低血压低血糖严重,眼前一黑身子?就不受控制往下栽倒,旁边的几个护工赶忙抱起他。
“您说的是,非常抱歉,这次都是我们责任。万幸许先生刚才?检查没什么?事,夜里我们会再增派医生随时?监控数据情况。另外,我们医院保证绝不再出现这种?问题。还请您见谅。”负责人诚恳道歉。
葵葵和护工一起把许颂宁送回床上,他面露痛苦,葵葵赶忙伸手托住他的脑袋,一点一点放回到枕头上。
许颂宁还看不见东西,只能凭感觉握住她的手,哑声说:“对不起,我不应该自己出去的。下次不会了。”
许颂宁向来不是高高在上的人,但这次见面他的姿态越发低,甚至算得上卑微了。
唯恐她一个不高兴再次离开。
葵葵心疼的摸摸他的脸。
其实不难看出,许颂宁心理方面已经出现了一点问题。
病人是很容易出现负面情绪的,许颂宁又是常年?卧病,并且先前连受刺激,这也是在所难免的。
“我不会怪你的。”葵葵看着他额头浸出的冷汗,“你只是个小病号。”
葵葵转身要?去拿热帕子?,走?出一步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紧握着。
他身体虚弱,稍一用力,手就忍不住发抖。
许颂宁视线模糊,眼圈也有些?发红,苍白?的嘴唇微张着,缓缓摇头。
葵葵心下一酸,只好?回到床边坐下。
慢慢入夜。
病房里亮起了暖色灯光,周围十分宁静。
许颂宁下午又起了低烧,精神不佳,已经睡了很久。
黄昏时?许鸣珂派助理来过?一趟,后来一位姓刘的先生也来过?,看他没事,各自谈了几句便都离开了。
在外人面前,许颂宁还是从前那样子?,朗月清风笑容温和,像一个无需担忧的玩偶。
只有他们离开,只剩下葵葵时?,许颂宁才?会像一个有情绪的活人。
今晚刘姨也回去了,留葵葵在医院陪护。
葵葵在浴室里洗漱一番,换上睡衣,挤到了许颂宁床上。
“小心一些?。”许颂宁嗓音干哑,低头看她。
他身上还处处插着管子?,活动?病床很窄,葵葵侧卧着,两手勾住他的脖颈挂在他身上,许颂宁怕她掉下床,又往里面挪了一些?。
“你别乱动?。”葵葵伸出一只手,探下去搂住了他的腰。
许颂宁很瘦,腰肢纤细没有丝毫赘肉,葵葵一时?没忍住,悄悄捏了一把。
许颂宁身子?僵硬无力,只能微微偏头往她身侧靠了一些?,无奈的笑,“这么?久没有见过?了,怎么?还能惦记着这些?事……”
葵葵笑起来。
她怀里抱着的,可是她几个月来朝思暮想夜不能寐的男人。
他白?净光滑的皮肤、匀称修长的骨架、清浅淡雅的香气、甚至是柔软细腻的发丝……都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这样一个人在怀里,她怎么?可能不想这些?事。
“小宁儿……”
葵葵抬起头来紧紧抱他,手又开始不老实,一点一点往他脖颈上摸。
许颂宁只是个刚从鬼门关走?一趟的病人。实在没什么?力气,只能躺在床上垂眸看她。
她胆子?也逐渐大起来,探到耳后,解开他氧气面罩的一侧,伸长了脖子?凑上前狠狠吻了他一口。
他的嘴唇还是一样的诱人。
温凉的唇瓣,唇峰唇角利落干脆,扬起的弧度像艺术家精细刻画而成,无可挑剔。
但葵葵再怎么?脑子?糊涂,理智依然尚存,亲完便立刻给他戴好?了。
许颂宁嘴唇微抿,轻轻笑了一下。
葵葵搂着他脖子?,“我可真是禽兽,见到帅哥就挪不开步,连小病号都不放过?的那种?。”
许颂宁微微勾唇有些?困倦,闭上了眼睛,“你还见过?谁啊。”
“我想想啊。”葵葵手指轻点嘴巴,“外院有个师弟很好?看,个子?高皮肤白?说话很斯文,上次去华西,那边有个师兄也好?看,长腿细腰宽肩……”
许颂宁又睁开眼睛。
平静无澜的漆黑眸子?,如潭水深沉,看不见什么?怒火,倒是有几分委屈。
他什么?也不说,但葵葵知道他这个傻瓜会当真,还会难过?。
“好?啦!我骗你的!”葵葵握住他的手,注意避开他手背上的针,十指相扣。
“许颂宁,我对天发誓,我这辈子?没有见过?比你还好?看的人。”
“……”
许颂宁眼皮耷下,睫毛还同曾经一样,又纤长又浓密。
“哪有发这种?誓的。”他淡淡道。
葵葵笑,“那你想听我发什么?誓?”
许颂宁闭着眼没说话。
“好?吧,好?吧。”葵葵抬手抚摸他的脸颊,笑道:“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变过?心。以前爱小宁儿,以后也爱小宁儿。”
许颂宁温柔淡笑,想睁开眼,却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发热导致脑袋持续晕眩,他又觉得身体很沉很累。
他的气息很弱,开口道:“我也爱你,向日葵小姐……”
葵葵笑着点头,“我一直都知道。”
他们之间横亘着许多困难。
但最大的困难莫过?于生死。
曾经自作?主张的为她好?,反而给感情套上一层枷锁,锁住了无比珍贵的两年?时?光。
葵葵感概万千,脑子?里挤进了太?多事情,一直到半夜还无法入睡。
凌晨三四点,许颂宁也醒来了一次,但他是因为肺不好?,咳嗽生生咳醒了。
葵葵起身接了温水,把他揽进怀里喂他喝了小半杯。
许颂宁说:“抱歉,把你吵醒了。”
葵葵抱着他摇摇头,“我失眠了,想很多事情,还没有睡着。”
许颂宁缓慢眨眼,问:“葵葵在想什么?。”
“我在想劳斯莱斯怎么?做到轮毂滑行的,真奇怪啊,开车轮子?都不转的。”
“……”
许颂宁不禁微笑,“大半夜的不睡觉,就想这个么??”
葵葵也笑,心里忽然放松了很多。
“啊,当然不止了。我在想,北京气候干燥多风沙,夏季酷暑冬季严寒,实在不适合养病。”
许颂宁有些?惊讶,低低咳了两声,清润的眸子?在黑夜里微微泛光。
“你想把我拐走?么??”
葵葵噗嗤一笑,“嗯。你这小子?体弱多病性格温和,吃得还很少。等你身体好?些?了,我给你悄悄带回去当压寨夫人,又好?欺负又好?养活。”
许颂宁笑起来,“我们什么?时?候回成都?”
第53章
葵葵计划等许颂宁身体状况稳定一些就带他回成都,在成都休养一段时?间?,一起?再应对那个麻烦的手术。
因为?许颂宁这次晕倒对身体影响实在太大,需要住院观察半个月左右,出院后也还需要休息,不能立刻坐飞机。
葵葵向学校请了假,一直陪着他。
两个人已经太久没有过这样放松且毫无?芥蒂待在一起?,现在还突然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葵葵觉得?这大概就是最幸福的日子了。
某一天?,正?是清晨。
秋末时?节,气候适宜,阳光浅淡。
一大早,葵葵正?裹着被子缩在床上睡觉,就被陈清雾的电话吵醒了。
“你在哪儿呢?”陈清雾问。
葵葵迷糊的脑袋想了一会儿,“霞公府。”
“出门吧,三里屯喝酒,去不去?”
葵葵眼睛都没睁开,“姐姐啊,您家酒吧早上营业吗?”
“这就别管了,我反正?能找到店儿。”
“你可真行。”
“去不去吧?”
“今天?几号?”
“十号。”
“那不行,十号是小宁儿复诊的日子。”
葵葵打了个哈欠,在床上慢吞吞滚了一圈,伸了懒腰。
困意逐渐消散。
“郁葵葵,见色忘友是吧?”
葵葵呵呵笑,“唉,陈大小姐,请原谅我一回?吧。下次你的大作业我帮你做了。”
“我可谢谢你了,工科学子。你瞎写完了,我毕业证没了。”
“咱姐俩之间?,不必言谢。”
“滚蛋!”
葵葵笑了几声,挂断电话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一头?黑发微微凌乱,一身粉红睡衣粉红拖鞋,打着哈欠来到客厅里。
客厅窗明几净宽敞明亮,许颂宁也起?床了,正?坐在阳台落地?窗边输液。
窗户半开,白色纱幔随风飘动。
柔和的光芒洒落在他身上。
雪肤黑发,一身白衣。
他静静坐在黑色轮椅上,腿上搭着毯子,身边立着输液架。
葵葵走过去,温暖的手掌轻轻捂住他眼睛,“猜猜我是谁。”
许颂宁浅笑一声,“请问有提示选项么?”
“有。A,全世界最喜欢小宁儿的人。B,全世界最喜欢欺负小宁儿的人。选吧!”
许颂宁的手指搭在了她手腕上。
细腻冰凉的指尖慢慢点了点,下一秒,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拉。
“啊!”葵葵猝不及防,径直往他怀里栽倒去。
“我全都选。”许颂宁笑着,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进?自己怀里。
葵葵慌忙收住乱晃的双腿,吓得?不敢乱动。仰头?望了一眼输液架,还好没有被她踢翻。
“小宁儿!”葵葵嗔怪看他一眼,赶忙拉起?他的手仔细检查。
还好,输液针完好待在他手背上,只是因为?刚才了力而稍稍回?了一点血。
“下次不准这样了!”葵葵握着他的手轻缓的按揉,“我只有这么一个小宁儿,弄伤了算谁的?”
许颂宁笑着点头?,“好,下次不会了。”
他的怀抱又香又诱人,葵葵想多坐一会儿,但又怕压伤他的腿。
葵葵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摸了摸他的膝盖,“最近还疼吗?”
许颂宁摇摇头?。
“如果骗人,中?午要吃完一整碟苦瓜。”
“……”许颂宁犹豫了片刻,“好像有一点点吧。”
葵葵哼笑一声。
午餐他们照例在家里吃。
最近因为?葵葵的到来,许颂宁吩咐刘姨找了一位川菜厨师来了霞公府。
厨师手艺精湛,葵葵每天?吃饭都要努力控制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以免自己太过丢人。
饭后,许颂宁靠坐在床上看书,葵葵便坐在床边帮他按摩腿。
两个人都各自专心做手里的事,没一会儿,许颂宁忽然低低叹了一口气。
“葵葵,这都不对啊。”
许颂宁那双清亮的眸子缓缓从?书本后露出来,满是无?奈。
葵葵转头?看他,“哪里不对了?”
许颂宁说:“遏止电压只与光的频率有关,与光强是无?关的。你忘记了这一条,后续的计算自然都是错误的。”
葵葵一听,停下正?在按摩的手,眼一闭直接往床边倒。
“我恨物理,更恨大学物理。”
许颂宁放下书本,胳膊支着身体缓缓坐起?来,“这部分内容不难,如果上次没听懂,我再给你讲一遍。”
葵葵捂住脑袋,“不想听了不想听了,我听到物理就会呕吐。”
许颂宁笑着摇摇头?。
这丫头?高中?时?就是个懒惰不爱学的性子,高考那会儿刻苦学了一年,彻底学腻了。上大学后更加不乐意学习。
“我已经把你们这学期所有课程学习完了。上次你完成的题目正?确率虽然较低,但距离期末考试有一段时?间?,我们珍惜这段时?间?好好学习,别担心,一定没问题的。”
许颂宁说着,伸手摸摸她的脑袋。
葵葵转身趴在床上,笑得?很甜,“小宁儿,我能不能给你穿条裙子,到时?候推你去替我考试吧。”
“不可以哦。”许颂宁摇头?,“首先替考属于严重舞弊行为?,轻则留校察看,重则开除学籍。其次是太丢人了。”
“丢人?”
“嗯,我小时?候有一次被姐姐给穿了裙子带出去,刚出门就被笑话了。”
葵葵眼前一亮,“你还有这种?往事呢?”
许颂宁微笑,“说来惭愧,当时?年幼不懂事,还跟胡同里的孩子们打了一架。”
葵葵震惊,“小宁儿还会打架!”
许颂宁低头?,纤细的手指扶住额头?,无?奈叹气,“四?五岁那会儿吧,那时?候身体还利索。姐姐诓我说穿裙子弹琴更好听,我就信了。”
“然后呢?”
“然后她带我出门,遇上了几个胡同邻居的孩子,大家都是五六岁年纪。他们笑话我,还要来扯我胸前的小花。”
“大人不管么?”
“姐姐和司机都回?屋子里拿东西去了,再出来就看见我和孩子们打成一片。”
许颂宁有些难为?情,“当时?着实丢人,没打过被摁在地?上,不服气又要起?来,裙子都被撕烂了。”
葵葵捂着唇笑,完全想象不出清风霁月的小少?爷和人打架是怎样一番场景。
“那天?刘姨出来瞧见……那是我有生以来唯一一次听她尖叫。”
“哈哈哈!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我一整天?都很生气,发脾气躲琴房里弹琴。晚上妈妈回?家,还扑在她怀里哭了好久。”
“太可爱了!”
葵葵伸手抱住他,脑袋靠在他消瘦的胸膛,听着他平和的心跳。
她控制不住的想,如果未来有一个小孩子,长得?像儿时?的许颂宁,会弹钢琴会笑会闹,那将会是多么可爱的孩子。
但——
他们还有未来么?
葵葵抬起?手,轻轻抚摸他左胸心脏的位置。
他身体状况实在不容乐观了。
这些天?以来葵葵都有细心观察。
以前许颂宁身体也不好,但主要体现在超出身体负荷时?可能会晕倒。
但以他现在的情况,即便什么都不做也可能突然发病。
他这段时?间?心情很好,但精神力也难以支持,经常说不了几句话便会困倦,睡一整天?也是常有的事。
“小宁儿啊……”葵葵张开双臂环住他的腰,深深叹了一口气。
许颂宁抬手轻轻揉她的头?发,笑道:“怎么了?”
葵葵摇头?。
许颂宁抱住她,脑袋微垂,靠着她圆圆的头?顶。
“葵葵,下午的复查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回?成都吧。”
“好。”
“不过回?去前,我想带你去西山那边。”
葵葵疑惑,“西山?”
许颂宁点头?,“嗯,我家长辈住在那里,偶尔我爸爸也会去。”
葵葵一惊,立刻从?他怀里钻出来,缩到了床角,“你家长辈住在那里,我,我们去做什么?”
居然能从?这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脸上看到这表情。
许颂宁忍不住笑起?来,掩唇低咳两声,“依你所见,你觉得?我们是要去做什么?”
“不不不,小宁儿,现在还太早了吧,我还只是个二十岁花季美少?女,我……”
“到合法结婚年龄了。”
“啊!”葵葵抱头?大喊:“你少?胡说!什么结不结婚的!我还在上学啊!上学那能结婚吗!”
许颂宁又笑起?来。
这久违的感?觉。
“葵葵,放心吧。”
许颂宁面如春风,笑意温和,缓缓朝葵葵伸出胳膊,她又紧张的靠了过来。
许颂宁的声音还和那年初见时?一样温柔,像山泉,又像月光。
他低低叹了一口气,慢慢安抚着怀里的人儿,“我怎敢这时?候和你提人生大事。”
葵葵一愣。
“如果我能撑到手术,如果手术可以成功,如果预后良好……如果我能活到很老很老,我一定拿出这辈子所有的诚意和用心,认认真真和你探讨婚姻。”
葵葵怔怔抬头?看向他。
许颂宁手指轻柔摩挲她的长发,笑着叹气,“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宁儿,我……”
“我带你去西山,是想让爷爷认识你。”许颂宁道:“我父母忙碌,哥哥姐姐更是满世界飞。只有爷爷,他一直住在那里。如果未来我无?法再帮你,如果未来你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尽管去找他老人家吧,他一定为?你解决。”
葵葵怔住,抬头?看向他那俊俏的脸庞。
许颂宁的爱,向来如大海一般深远而浩瀚。
她的曾经,她的现在,以及她的未来……她的一切,他都会为?她考虑周全。
第54章
下午四点?,司机准时在门外等候许颂宁。
“佟叔,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精神。”葵葵说。
佟叔抱许颂宁上车,帮他?把座位调整妥帖,又回头?笑笑,“好啊小丫头?,又见面了。”
葵葵钻上车,许颂宁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医院里宽敞肃静,人也不多,抵达过后便有几位负责人恭恭敬敬出来迎接。
许颂宁躺在病床上,除了一些必须出病房做的检查,剩余的都在病房内做。
其他?检查都进行的轻松顺利,唯独掰腿检查膝盖的时候,许颂宁那么?能忍痛的人都疼得双眼紧闭,手指抓紧了床单,青筋暴起。
检查结束后还久久回不过神,头?昏脑胀中,感觉到有人帮他?擦了额头?的冷汗,但他?睁不开眼,一觉睡了过去。
醒来后,又是?晚上了。
转过头?,看见葵葵就侧卧在自己身边。
她也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手机。
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天花板主灯被关闭了,只剩书桌上的小台灯亮着,环境温馨柔和。
许颂宁支起身体?坐起来,轻轻接过她手里的手机,刚要放到一旁,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手机一直在震动?。
似乎是?有人找她。
许颂宁翻转手机一看,海量的微信消息几乎要把屏幕挤得爆炸——
【母亲大人】:郁葵葵,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跟我说过?
【邹妙】:你交男朋友了!!!
【冯染冉】:卧槽,你男朋友这么?帅!
【青梅2区交流群】:向?日葵闷声?干大事泡帅哥,速上号发五千金币请客,否则全服通缉!
【315简朴寨】:郁葵葵赶紧回学校,别让人骗了!
【陈清雾】:见色忘友,我呸!
【程小安】:又让男人勾走?了。
【沈昂】:你他?丫的。
……
许颂宁整个人都僵住了。
震惊的回头?望向?熟睡中的葵葵。
这丫头?干了什么?!
感受到他?的动?作,葵葵迷迷糊糊醒了过来。揉揉眼睛问:“醒了呀,腿还疼么??”
“不疼了。”许颂宁把手机递给她,“葵葵,有朋友找你。”
“嗯?”
葵葵接过手机一看,瞬间也清醒了。
她看着那一连串小红点?,忍不住笑了起来。
许颂宁也无奈笑笑,他?好像能猜到是?什么?事了。
许颂宁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仔细回忆了一下查看朋友圈的方式。
试探的点?进去,果然,第一条就是?葵葵发的朋友圈:
“我和小宁儿。”
配图是?他?们两个人的合照,许颂宁只露出了小半张脸,葵葵则是?一整张如花似玉的笑脸。
两个人脑袋贴脑袋,靠得很近,看上去似乎是?趁着许颂宁睡着,葵葵坐在床边悄悄拍了一张。
“葵葵——”
许颂宁的脸肉眼可?见瞬间红了几分,再次震惊到说不出话。
葵葵怕他?受刺激再发病,赶忙放下手机起身抱住他?,“怎么?了?你多好看呀,只露了那么?一丢丢、一点?点?脸蛋儿,全世界都夸你好看呢。”
“但是?——”
“但是?什么??”葵葵握着他?的肩膀,眨巴眼睛看他?,“我费了好大劲,从高中开始就一直喜欢的人,这么?好看,不允许我炫耀炫耀吗?”
许颂宁吸了一口气,无奈垂下脑袋,“没?有不允许。”
“那是?太开心了?”葵葵叉腰笑,“反正我很开心!”
葵葵把手机拿出来,打?开那张照片放大。
照片里许颂宁肤色雪白下颌明晰,隐约露出来的嘴唇唇形精致无可?挑剔。
葵葵啧啧叹了两声?,转头?就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两个人在医院住了一晚。
因?为那条朋友圈,葵葵当天熬夜熬到很晚,忙着跟每位同学朋友解释。
大家得知她请假是?为了千里追爱,纷纷表示要跟辅导员告状,她只好说等回成都就请他?们吃饭。
第二天一早。
护士来给许颂宁抽了血,又加了一项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得晚,许颂宁担心葵葵闲得无聊,午餐后便说陪她出去逛逛。
葵葵问:“逛什么??”
许颂宁:“逛街可?以么??”